Chapter 6
“疯子!”迟莉怒斥一声!瞳孔中翻滚起一阵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的情感!难得抬高的声音在阴暗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电闪雷鸣终于停止,唯有暴雨哗啦啦的声音在响,且只进入少年的耳朵里。
“简直疯了!居然用命来威胁我们?!难道对你们而言……抛弃如今的所有就是正确的选择吗?!‘亚历山大双子’如此幸福,你也摆脱了庄园人民对你的恨意,只要你们安好,这便是团长和捷克殿下最在意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去牺牲一切参加什么游戏?”她站起身将那张纸撕得粉碎,一步步逼近了RK。
少年缓缓起身,撤离了沙发与茶几间的狭小地带来到前厅,凝着目光静静与她对视。
在昏暗中隐约可将纷飞的纸片落在了茶几四处,少女的呼吸越发急促沉重,不知是因为耳中的疼痛还是愤怒,她大口喘着气!手下动作也迅速无比!
又要故伎重演了么?!RK神色一凌,骤然伸手遏制住她企图拿出匕首的行为。
“滚出去!”狠狠挣脱开钳制,被激怒的女孩展现出令他惊骇的力量,拳头击向RK门面的同时脚下也是凌空出击。
果然……血红瞳中固有狼狈却生了笃定,勉强当下上方一击闪身避开那一脚,RK迅速拉出怀表使用法阵撤离!
暗蓝色光晕在房间内消失,扑空的迟莉及时停下了她的动作,站在阴暗的房间中央,少女抬头看着瘫倒在沙发上的两位好友,急促的呼吸开始渐渐平息,可喉咙却不可抑制般的涌出呜咽声。
这是她们每一位骑士所痛斥的东西,眼泪代表懦弱,是勇者不得已走向的绝望之路。
“该死的!”猛然抽出的匕首在幽暗中甩过犀利的一圈,乌金光芒狠狠没入地板发出声响。
“为什么?!”她单膝跪地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抑制住呜咽咆哮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用自己的时光去换取他人的未来啊?!”
“团长!您不是说过:‘骑士可以为了所守护的珍宝付出一切吗?!’但是……”因抽泣而抖动的脊背异常无助……“但是……如果那‘珍宝’要走向‘绝望’!难道我们还要奉行这条路吗?!您与殿下的意志……我还是……还是不懂啊!”
阴暗的小屋中,那跪倒在地上的女孩与她昏迷的两位伙伴,一直一直,都无法理解那所谓“付出一切”的意志,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
雪白衬衫在暴雨中变成颓疲的薄膜,湿漉漉得勾勒出少年纤瘦的身形,长裤拖拽着水渍流入鞋底,在街道中踏出破碎的水花,被阴雨染成墨色的发紧贴于额头,呼吸与水滴构成一股无法交融的力量,水珠密布的镜片后,唯有那双血色的瞳在暴雨中成为闪耀的光。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喘息着大步向前,曾经被形容作魅惑血液的瞳中第一次被绝望侵占。暴风中的衣裳与头发似狂魔乱舞般摇摆,若是以往他一定会生出“以后还是穿着风衣在暴雨里更帅”的奇怪念头,只是现在,他所感受到的不是暴雨的冰冷,而是疑惑和绝望所织出的网,形容雨水一般束缚了他的身心。
怪盗RK从来不曾陷入绝境,他可以寻找到“真理之光”,却找不到有关于“世纪游戏”的更多,他一向不会做白痴般的行动,但这次,他居然在字条上对那个聋子“说”:“他和公主可以为了瑞琪捷克付出生命。”
呵……她们果然知道些什么,一听到自己连命都不要,那个看起来很是温和的矮子也会发怒,一定是在离开前收到了他们的嘱托吧!
那么……在暴雨中拼命向前的他眼中咆哮着惊痛——你们这两个家伙!到底付出了什么才会失踪?!就算我们是你们想要守护的东西!也不值得你们用自身来换取!你们将守护的任务留给这些骑士!却不明白我们的真心。
都是……可笑的小丑!RK甩甩湿透的发,却只是让雨水沾染得更多一些。
一定会问出原因的,不管使用什么方法!如果失败,他就独身一人前往那深不可测的游戏!不过是一场别样的冒险罢了。他冷冷地笑,嘴角锋利的弧度好像划破了雨幕。
如果“游戏”需要我们付出一切,那么我也心甘情愿!
空无一人的街道,创出水花的少年将雨幕狠狠打破。
……
雨点斑驳在华丽窗格的玻璃上,点点滴滴附着在上面不愿意离开,昏黄的灯光朦胧了房间的色彩,握住玫瑰金钢笔的手在纸面停滞下来,红发少女放下笔揉揉太阳穴,正欲触碰桌角的茶杯却听见隔壁传来“哗啦”的尖锐鸣响,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哥哥?!么么停下了所有动作,匆匆起身夺门而出。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急促的叩门声在过道里响起,没有得到回应的么么顾不得那么多直径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十分普遍的场景,立于落地窗前的红发少年愣着神,垂下眼睑注视着脚下碎裂的瓷片和溅开的茶水渍,神情明灭不清。
“手滑了一下。”他抬头浅浅地对着自己的胞妹一笑,冰蓝瞳中的歉然使人安心。
“呼……每当暴雨一来都觉得哥哥似乎很不安呢……”么么轻吁口气微笑道。
塞拉笑了,手搭上窗棂眺望着窗外阴郁淡淡道:“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每当下暴雨的时候都没有可以庇护自己的温暖地方吧。”
“……”么么沉默,隐隐作痛的心脏引得她眉头皱起来,只是提着裙摆走进自己的胞兄,绕过那一地狼藉搭上他冰冷的手。
暖暖温度传来,少年微微一怔,望着她嫣红瞳中的沉光,那是如此悲伤歉疚的表情,他轻勾起嘴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那些阴暗角落里的东西,于是轻声道:“不过现在,我回来了,每当下雨的时候总是很温暖,因为这里是庇护我的家。”
嫣红瞳中的阴暗情绪渐渐褪去,么么扯扯嘴角柔声道:“是啊,哥哥回来了呢,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很开心的……”瞳中的寂寥与哀伤被深深埋葬,将阴暗掩藏企图独自一人承担所有。
“……”塞拉盯着眼前看似笑意嫣然的少女,冰蓝瞳中明灭沉沉,最后他说:“公务结束了吗?”
“还有一部分文书需要处理。”她这样回答。
“我已经结束了,”他笑得像是一只狐狸,“晚上那点心归我。”
“好啦!归你就是啦!哥哥总是这样欺负人。”么么嘟起嘴巴气恼道,但是心情却晴朗明快起来。
红发少年闭上眼睛欠身行礼,语气中笑意满满,“那么,如果陛下想要夺回自己的所有物,不妨快些结束公务和在下于棋盘上进行一场厮杀,如果陛下赢了我自会让步。”
“喂喂!哥哥简直过分呢!明明知道我的国际象棋没有你玩的好啊。再这样欺负我,当心罢免你的职务哟!”她昂起下巴提着裙摆一脸高傲地转身欲走。
立于窗边的少年浅笑着看她转过半个身子又停了下来,一直静静僵着没有说话。
“哥哥不打算挽留一下我吗?”半晌后女王陛下憋不住了。
“为什么要挽留?陛下不是还有公务吗?”塞拉忍俊不禁着摊手无辜道。
“……”在这么被哥哥压下去这可真糟糕啊,不过倒也有趣,她低下头笑笑,最后还是准备离开。
这三年来,哥哥对外人一下淡漠冷面,唯有对自己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这样真的很开心啊。
“我会顺便叫侍女清理一下这里的,哥哥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做些别的事情,外面天气很糟糕还是不要出去了。”她提着裙摆缓步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少年的神情迅速恢复了淡漠,他突兀开口道:“可否明天就将‘布塔·缘’调进来。”
转回身准备关门的少女一顿,继而柔声笑道:“我会通知弗兰克团长的。”
“好。”他点点头,再一次将目光调至阴暗的天空,倒映在玻璃上的面容被哗哗啦啦的雨水洗刷着打碎,冰蓝瞳中映着阴暗,深远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