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九娜叫道:“呀!很红色的大楼房!”
抬头看,却是车子驶上新南大道,一栋大楼正在对面勃然闪亮。
此楼新建,38层,虽非本市最高,然地处新区,坐落老医学院、新体育场之间,道路宽长,视野广阔,颇显拔地而起。
此楼楼体乃圆柱体,顶部忽然收尖,恰似巨型男根之奋力刺天,故民间以“日天楼”称之。
这时刻,初春的白太阳斜刺里照射楼体玻璃幕墙,“日天楼”通身闪烁光芒,极富一柱擎天的雄壮。
茉茉说:“不要色和房,很红的大楼。”九娜学道:“很红的大楼。”茉茉说:“‘很红的大楼的’也不是很对,你想说的其实是阳光——咦?不对!九娜,你是色盲?”
九娜说:“什么?我说的是——”用英语说了“红色”。茉茉也用英语说了“橙色”,返回汉语说:“这种颜色是橙色。喂,你该不是,真的是色盲吧?”九娜问“什么”?
茉茉说“我不知道英语色盲怎么讲”,就比喻、借代一番说。说的并不对路,我听得急,正想帮说,不料九娜却听明白了,教给茉茉说了英语“色盲”,又用汉语道:“你才是色盲!你们全家都是色盲!你问你师父。”
茉茉说:“你问我师父。”
九娜说:“我和你问你师父!”
她俩斗嘴,我深知置若罔闻是最好的参与,但两人同问,就打哈哈道:“‘古有孔子,见两小儿辩日,不能决也’,今有杨子,闻两美女辩色,亦不能决也。”茉茉觉出我意,说“别调虎离山”。
我只好直抒胸臆道:“我看上去,就是日天楼,金光闪闪一根大男根。”茉茉道:“不说男根,说颜色。”我说:“说了‘金光闪闪’了,‘金光’就是金黄色。”茉茉说:“‘金黄色’?‘金’是定语,‘黄’是主语,定语修饰主语,‘金黄色’就是‘像金子一样的黄色’,哪有红色?”
九娜用英语道:“颜色不是语法。”茉茉说:“那我不说语法,我说你跟毕加索一样,大脑里面的颜色,全部是错乱的。”用英语把“毕加索”和“错乱”说了。九娜闻说,呵呵笑起来。
茉茉推她道:“笑什么?我说你是精神病,讽刺你的意思,你听懂了没有?”九娜还推她道:“你才是精神病!你们全家都是精神病!你说的,我是毕加索!我是一个伟大的画家!”“毕加索”和“伟大的画家”是用英语说的。茉茉用英语反问“你是一个伟大的画家”,九娜说“Yes”,茉茉呵呵笑起来。
她俩就放声大笑。
我觉得这笑有些莫名其妙,却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笑将起来。
不一时走尽新南大道,郎氏到了。茉茉和九娜抱了书,我从后备箱里拎出半纸箱彼岸画册,出示《请柬》,随引领者进入电梯。
到得18楼,进入一间会议室,却是大学大教室的格局:上面是讲台;下面是一排排桌椅。
已有百十来人在坐,并有几台摄像机正在架设,机身上的醒目台标,说明着各是省、市、区电视台。
讲台上,背景的字是“郎氏集团新办公大楼100万巨奖征名新闻发布会”,我明白了此来何事。
听的有人在喊“羊球”,我循声去望。前面市电视台一堆人中,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家伙,手举话筒,冲我摇晃。我扬手喊一声“驴头”,应了。
我们进来,茉茉和九娜端着《创意50年》,又从纸箱里拿了彼岸画册,分头去发。一位微胖美女起身,随茉茉一起发。
九娜立即发完,因为她并没有发,而是人们离座问她要。
发完的九娜返回来,把纸箱搬去讲台上,没发完的茉茉和微胖美女跟过去。坐着的人们哗一下蜂拥前去,像是男学生们喜领美女老师的赤身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