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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聂王道】【授权转载】三愿 by.葵雅风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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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看,我把她带回家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4-07-06 00:00回复
    授权如图。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4-07-06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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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桑海是个微咸的城镇,落雨时总是带着海水的气息,微微泛涩。淅淅沥沥的烟雨笼罩了一天一地,盖聂蓦然记起鬼谷的雨季这是这般绵长,记起他和小庄第一次的交谈也是在这样凄迷的雨季里。
      卫庄入门之后的第二天就下起了雨,朦朦胧胧的隐去了远方的山岚。偏执的少年刚刚入门就发了疯一般的练剑,不分昼夜的修行,简直要到把自己身体弄坏的地步了。望着落下来的水滴,才忽然记起师弟清晨出门之时没有带伞。
      盖聂出了门,踏着滴滴答答的节奏走向练剑的空地,远远地看见少年的身形,因为被雨水沾湿仅仅贴在身上的衣物勾勒出少年矫好的身形,还有水珠顺着柔软的发丝滑落下来。结成一束一束的头发贴近少年精致的脸,盖聂一阵怔忪。
      默默递过去纸伞的时候,却被对方一把抢去,还没有打开就直接丢在了地上。
      ——“我不要。”
      这是少年自入了师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冷冷淡淡,带着倨傲和凌厉的味道,细细眯起眼睛看着盖聂那一刻的错愕,讽起唇角:“师哥还是不要做滥好人,顾着自己就好。”
      那把伞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只是落地的时候好像一天一地都安静了,只听见雨伞落地,然后在地面上滚动着弹了几下。声声清晰可闻。
      ——终究是有着敌意的么?
      恍惚中想起第一次遇见少年的情形,隐约在记忆里的那张容颜一瞬间鲜活起来,微微邪气的笑容,临淄城早些的垂柳,一树一树明艳的桃花,好像是春归呢。
      月白衣衫手握佩剑的少年偶然在咸阳的街头,看到重重的人群,忍不住在外层向里张望。
      路人甲说,你看看现在的人呐,真是得理不饶人。人家只是摸了他的钱袋,没有成功就被他捉住,居然硬是要砍掉那人双手,真是……路人乙说,只怪那小子命不好,偏偏碰上了贵不该碰的主儿,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苦头?
      路人丙说,哎哎哎,你们别说了,你看你看,就要砍了——
      那边跪在地上的小贼被几个高大的男人压着,正吓得发抖,口里不断的喊着饶命。面前的少年举着剑,一脸的决然,好看的眼神细细的眯着,嘴角轻轻上挑。
      “住手。”盖聂最终没有沉得住气,说话之前,已经捉住了那只握着剑正要落下的手腕。小贼松了口气,险险尿湿了裤子。
      “你算什么东西。”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身玄色的锦衣,袖口领角都绣着金线织成的花纹,翻滚着绵延了一圈。额头上是朱色的额带,精致的纹理上面还镶嵌着贵重的饰物,神色也是高傲自负,带着些许的轻蔑。纨绔子弟……么?盖聂和平常的布衣一样,不喜欢这样的贵胄公子,却只是皱了皱眉头——竟然,没有讨厌的感觉。清亮的眸子望着高傲的少年,肃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可没空和弱者啰嗦。”少年盯着盖聂露出玩味的神情,忽然轻笑出声,舒展恍若温和的笑意映着街头的桃花令盖聂一瞬间失神。扬了扬手中的剑,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清楚。
      那一战自然是盖聂胜了。鬼谷派的弟子,岂会随随便便输给他人。少年倒也不恼,只是冷冷望着剑客,看他的青丝墨发,看他的素色白衫,看他眉宇之间的凌厉,玩味而轻佻。
      只是直到少年带着下人离开,两人都没有再有过什么交谈,盖聂甚至没有问一句——
      “你是谁?”
      三年冬夏,韩国灭,转瞬换了江山。
      那年垂柳依依,烟雨蔓延的季节,也换做了秋叶萧索,满目苍凉。才恍然之间似乎是命运的作弄与巧合。记忆中重叠的只有墨色的锦衣,朱色的额带,还有那般轻佻妖惑的面容。
      —— “聂儿,他叫卫庄,你可以叫他小庄。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师弟,也是你最大的对手。”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4-07-06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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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眼瞳蓦然放大,忆起前日里同卫庄一同出谷去,烟花三月,一片荼蘼,空气中氤氲的雨水似乎永远也散不开。正值灯节,街面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道不尽的繁华。
        盖聂素来清心修习,外面这般喧闹从未多加在意,只是卫庄想去而已。作为师哥的盖聂不得不跟着,卫庄走在前面,盖聂在身后望着少年的背影,生怕小庄会突然消失在人群中。
        卫庄身上依旧是那身玄色的衣衫,宽大柔软,月下灯下泛着浅浅的柔和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却已经不是剑客那般严肃凌厉,隽秀的容颜上浅浅的笑意看上去有些风流不羁。
        这样的卫庄,似乎又回到了初遇的那样,只是高傲之中多了几分舒缓的柔和,少了几分锋利的棱角。
        一阵失神,肆意的笑容已经近在咫尺:“师哥可曾这般出谷过么?”
        盖聂因为卫庄突然的接近微微发窘,低低垂着眼眸:“不曾。”
        卫庄别有用心的低声笑了笑,细腻的声线划过心底淡淡的发痒,声色之间多了几分魅惑的味道来:“呵……那师哥可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呐。”
        盖聂一时之间无言。自小被师父收养之后,少年剑客就在鬼谷长大,几乎不曾出谷半步。日日练剑打坐,日暮而息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即便是出了鬼谷,也极少在外面的繁华世界流连。平平淡淡盖聂也识得其中滋味,未曾有过非分之想。
        三年前那一念之差,使他走近了人群,遇见了卫庄。
        三年后那一朝换代,使他走进了鬼谷,望见了自己。
        这是……命中注定么?
        恍惚间少年已经转身,朝着人海方向走去,盖聂只得匆匆跟上卫庄的背影,步履间不易察觉的急促。
        在人潮涌动之外静静凝望,却道不明这留恋是为了哪般因果。
        夜幕更深,漫漫长街上灯若流萤,路旁不时传来情人之间的低眉耳语,盖聂听不惯那些甜腻的言辞,几欲开口,也猜不透师弟的心思。
        “小庄?”看到卫庄停下了步子,才发觉已经脱离了繁华的灯火,不知不觉走到了僻静的巷口。身后是繁华的碧瓦楼台,风月佳地,仅仅是一墙之隔。
        处处笙歌,莺歌燕语依稀传来。
        “师哥,这墙后面,可是城里最闹的花街呢。”盖聂抬眼,隐约看见楼台的灯火渗漏进来,和着月色,一片烟花旖旎。卫庄没有选择带着他进入风月之地,而是选择了楼台之后一墙之隔,被对方牵引着一步一步的往巷子的最深处走,月色越来越暗淡。卫庄的轮廓一片模糊,只是渐渐听见的,是暧昧不明的呻吟,一浪一浪淹没至顶。盖聂微微红了脸,不明不白的偷听只会令人更加想入非非,而盖聂只是一个不涉烟花的少年。模模糊糊的从声音中辨识出来——两个人……都是……男人么?
        “小庄……”盖聂不由分说的抓住了卫庄的衣襟,就要拉着他逃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对方却先一步扣住了盖聂的手腕,紧接着是一个大力的拉扯将人反压在墙上。
        黑暗中看不清楚卫庄的脸,低沉模糊的声音令盖聂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发不出一个声音,温热的气息晕染开周围的空气——
        “师哥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无法开口,只听见卫庄的声音压得更低,贴得更近。僵硬着扭过了脸,温暖湿润的喘息声瞬间扑来,无孔不入。
        卫庄紧紧将盖聂压在墙上,滚烫的手指紧紧反扣着少年剑客冰凉的手腕,若有若无的咬着盖聂的耳朵,声音软软,含情脉脉。
        ——“自然是……欢爱呐……”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4-07-06 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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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暮开,淫雨。
          沾湿满地落花,春色凋零,鲜明的妃色,恍惚中盖聂看到了那日他离开鬼谷时似血的残阳,尽是离人血泪。痛彻心扉的离别模糊了十年韶光,时间总是能将春色满眼改写成人事皆非,将缠绵悱恻改写成满纸离殇。
          乱红飞过千秋,化作尘泥。素色衣衫的剑客抬起了右手,掌心中一道疤痕,自指尖贯穿到腕部,将手心的生命线断作了两截。回不了头,阖上眼,剑者似乎也产生了些许的迷惘,少年轻狂,曾是妄想着纵横天下,傲视江山,只是在毫不犹豫的相许换做了一纸欺骗之后,还是放不下当初的执迷。
          当时那把断剑抵在小庄的咽喉之时,小庄……是什么感觉?
          是决绝,是痛恨,还是……为他痛过?
          雨水落进了窗户,一件外衫落于肩头,是他惯穿的白衣。回眸只看见素心如莲的女子眸眼柔情似水。
          “端木姑娘伤才方好,还是回去歇息罢。”盖聂温润的声音有些疏离,只是依旧谦恭有礼。不自觉的偏过了脸,淡淡的垂下眸子,望着落花缠绵,缠绵落花。
          “我很好……”女子摇摇头,拉住他的手臂,“只要能呆在你身边就好……”微微皱起的眉眼柔情万种,柔情万种。曾几何时,眼前的眸子是狷狂霸道,曾几何时,肩上的衣衫是墨色如夜,曾几何时,岁月斑驳了目光纠缠,一面未见,已经是别离匆匆,生死不容。
          剑客许是注定背负,背负这天下,背负这背叛,背负这深情如许,背负这怨恨入骨。
          然而入骨的究竟是怨恨,还是相思?
          盖聂没有回绝,任由端木蓉拉着,他毕竟心有亏欠,那两条命,他倾此一世都还不起。情义二字在天下江湖人士看来重于千金,更何况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果然还是……一样犹豫,一样怯懦。
          一身白衣一生裁,而他终究是不适合这白衣的。谁不愿意历尽千帆,细数一世风流?谁又愿漂泊半生,背负一身风尘羁旅?这……便应是强者了么?背负世人所不能背负,放弃他人一生之所求。
          ——“师哥莫不是害怕了?”少年依树而坐,隽秀的眉眼,傲气的眼神,懒懒的任由落花落了肩头,拂了一身还满。悠悠然在口中倒进一口酒,香气百里芳菲。清冽的酒水是卫庄用韩国的方法制的,只是埋在鬼谷的桃树下,沾染了些许芬芳。
          卫庄叫这酒莫等闲。不知是酒莫等闲,还是人莫等闲。
          “皆非,自然是情莫等闲。”
          “相互厮杀,便是我们生为同门的意义么”盖聂将脚边的落花堆成一个小小的花冢,看着他和卫庄。墨色和白色的衣带苦苦纠缠,却终究融不到一处。
          “师哥,你是怕你错手杀了我,还是我狠心杀了你?”卫庄当日没有系着额带,发丝垂落,的明眸藏在发中,淡淡的光华。
          “都不是。”盖聂看着乱红如雨,踏花作尘。
          花落成泥,相思成灰。
          “呵,师哥你只是说说罢。”扯过对方的手腕,猛然间覆上了双唇,就着这样的姿势,温热的酒液穿过唇齿相依,深入喉间。
          莫等闲,莫等闲。
          情莫等闲。
          盖聂呛得直咳,卫庄笑得慢斯条理,在赤红的耳边妖冶蛊惑的轻柔吐字——
          “师哥放心,我舍不得。”
          16】
          流光芳菲,霓虹剑影。盖聂原以为就可以和卫庄两不相欠,然而却一切难以控制。高渐离望着躺在山谷口的几具尸体,已经是是连续第三天了。高渐离神色冰冷,盖聂在一边瞧着那凌厉的伤痕,手指在衣袖里不觉得收紧,这样阴狠毒辣的招式……
          “盖聂,你看出了什么没有?”高渐离回头去问,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那个白衣长衫的剑客身上。隔了半晌,盖聂才摇了摇头:“在下不知。”
          “蓉姑娘,你怎么看?”
          墨家数端木蓉医术最高,阅伤无数。女子望了望两个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秋日将至,盖聂木屋前的梨花纷纷扬扬的凋谢,素色白衣,素色月华,素色芳菲,像是一纸山水,渐渐隐匿。身着琴师袍子的男子不声不响的来到身后,手中还握着那把水寒剑。剑刃瞬间穿透夜色薄凉,连纷飞的花瓣上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华。执剑的手修长并且白皙,依稀还是当年那一双焚香操琴的好手,只是人已经不是当年酒坊里面为乱世人弹琴的琴师了。
          眼眸如剑,高渐离一点也不隐晦:“盖聂,你白天没说实话。”
          望着决绝的剑客——或者说是琴师,盖聂没有半分扭捏和无措,极是坦然道:“在下……很抱歉。”
          “抱歉?”高渐离挑起眉毛,语气之中不觉多了几分悲恸,将水寒剑放回剑鞘,大步上前拉住了盖聂衣裳的前襟,“你以为抱歉有用么!你还能还得起么?你还能还得起么盖聂!”
          高渐离不明白,那样一个和剑一样冰冷的男人,怎么值得端木蓉为他包庇说谎,怎么值得——怎么值得,大哥他交付了性命……
          “我明白。”盖聂的脸被发丝所遮盖,在月华下更加的模糊,只是哀伤以及歉疚。
          荆轲……那个脑子不是太好使,又冲动又喜欢惹事的剑客,虽然笨手笨脚,但是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手指,给他肩膀,毫不吝啬的微笑。
          即使是放进口中,这个名字也带着血腥一般的甜味,穿透魂魄。
          “你明白么……”高渐离颤声问,手指因为用力咯咯的发响,紧咬着嘴唇,眼底有伤也有恨。片刻之后才终于松开了手,死灰一般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冷漠疏离,还有些过分的偏执,“你明白什么?你什么也不明白……大哥已经死了……你什么也不明白……”
          沧桑,带着些许的湿润。
          一阵怔忪,盖聂的眼眸深深的垂了下去。荆轲永远是他和高渐离之间的禁忌。高渐离与他的交集本就不冷不热,或是本来就是讨厌的,现在却是地裂天崩一般。盖聂明白高渐离喜欢荆轲,很深很深。
          他也明白高渐离恨着自己,很深很深。
          葬春的时节,往事没有被落花深埋,反而被鲜血淋漓的撕裂。任凭是谁,都忍不住要痛上一场。“盖聂,若是大哥看见有人在残害他的兄弟,可是他的阿聂却还在为那个凶手拼命隐瞒……他会怎么想?”高渐离闭上眼,转身离去。他从来都自负于对荆轲的感情,纵然是并无结果,也无怨无悔。高渐离看出盖聂不爱荆轲,他也相信天下之间,除了自己,再不会有人甘心为了荆轲连真心都挖出来。
          一杯薄酒,一抔黄土,葬送了一段万劫不复的痴情。
          高渐离猜不透,荆轲何以死的心甘情愿。他那一刻真是恨透了自己,那一年荆轲自作主张要多管闲事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死命拉住。盖聂亦是猜不透,若是那一日春归没有去那繁花似锦的秦都,没有任由小庄任性的去占破那一挂,那么今日书卷,是否就可以从头来过。再不会有人痛。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7楼2014-07-08 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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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山也萌萌哒~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4楼2014-07-10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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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师哥,你到底还是对我举起了剑。”卫庄离盖聂不远,盖聂的剑尖与身体相隔极近,以盖聂的身法和速度,杀他轻而易举。
              “卫庄,莫要强人所难。”
              “……卫……庄?”细细咀嚼着盖聂说出的字句,玄色锦衣的青年手指也渐渐抚上了腰间左侧的长剑。因为右手执剑,所以剑客大多都将剑挂在左侧的腰间。因为在左边,所以和心脏的位置也近了一分。虽然这和剑本身没有什么关联,可是当长剑抽出的时候,卫庄却恍然感觉剑刃是从心口抽出的一般。那么,当初又是谁刺进去的?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盖聂,我说过不准你走。我想杀的人,你保不住,我想留的人,你也保不住——包括你自己。”卫庄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微微上挑,微微眯起眼睛,抬高下巴。
              “我想走,你拦不住。我答应过嬴政,不能言而无信。”盖聂已经费尽唇舌,他也知道自己再多的解释卫庄也未必想听,“还是……你想杀了我?”“你只记你答应过嬴政,却不记得你答应过我?”卫庄冷笑,“盖聂,你说对了。就算是你的尸体,我今天也会留到底。三年了,今天就让我看看,到底谁才是强者!”“原来你……真的想取我的命……”盖聂眼底空洞,只能凭借着本能,剑在半空画了一个弧线,尔后直刺卫庄。自到鬼谷以来,盖聂便拼了命要护卫庄的周全。那夜在秦宫答应嬴政的许诺,说到底也是为了他唯一的师弟罢了。可是盖聂心再好用情再深,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拼死相护,想要珍惜一生一世的人,那个与他纠缠了三年的师弟,一边柔情款款对他说着甜言蜜语,一边却算计着如何取他的性命。再坚韧的意志力也有破损的时候,更何况盖聂不是铜皮铁骨,包裹着心脏的只是区区肉身罢了。那一次两人打了一天一夜。大雪也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两人停手的时候还在不知疲倦的下。盖聂和卫庄眼睛都已经杀到发红,盖聂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剑术上还是略胜一筹。晃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剑上已经落下了一串血珠——卫庄的血。
              卫庄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遥遥与他对峙,伤口其实不深也不致命,可是卫庄却觉得钻心的疼痛。死死瞪着盖聂,想要说话,动了动嘴唇却是一口殷红喷了一地,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眼。有些落洒在黑色的衣衫上,瞬间就被墨色的锦缎盖住了。
              盖聂没有想过要伤卫庄,可是事已至此,只得决然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漫天的白雪,离别之时寒风正烈,鲜血淋漓,活生生的要将人撕扯开来。什么话都哽咽在咽喉里说不出口,盖聂紧闭着双眼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挣开束缚流出来。卫庄对着盖聂的方向,眼里除了恨还是恨,连原本的那些悲怆流连都被挤得一干二净,喘息着说不出话来,高傲的自尊却舍不得折地,找不到任何的话去挽留,所以干脆沉默。眼里全是盖聂的身影,干净的白衣和眼前的白雪渐渐融为一体,一片茫茫。
              “你伤我一次又一次,我只要这一次,自此便两不相欠罢。”盖聂只是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那时候师哥还没有转身,手里握着那把长剑坠地,细碎雪雾被玄铁落地而震起,声声玉碎。花前月下,彻骨缠绵,爱恨纠葛,许诺此生,也在那一瞬碎了个彻底,然后被风雪吹得干干净净。心字成灰。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0楼2014-07-15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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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盖聂成了嬴政座前上宾。嬴政对盖聂礼待有加,盖聂不喜与达官贵人结交合污,嬴政也不以为意,除了要盖聂护他周全之外,不曾勉强盖聂做任何事情,除了手刃刺客,不会让盖聂做出滥杀无辜的举动。有些时候盖聂可以不同跟在嬴政身边,在秦宫随意的四处走动。秦宫里到处是朱色的高墙,宫里奇珍异草无数,只是盖聂都觉得不如宫外的景色来得自然美丽,宫墙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迟迟到来的春天。直到盖聂所住的屋前桃花开了满树,才恍然觉得天气已经转暖。
                秦国的时令和鬼谷的大有差别,盖聂望着碧色苍穹,再远也看不到想看的东西。他念的,究竟是鬼谷盛开的繁花,是花下他偷偷埋藏的那一坛子莫等闲,还是——还是那个与他天各一方的人。做出当年的决定,盖聂已经没有回头之路。只知道再没有秦国的杀手会去那里便也够了,以这种方式断绝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盖聂未曾想到的,可是保住卫庄周全的目的他也达到了,已经无心计较许多。
                可是盖聂终究是没有等到那一个春天,同师弟一起开封那一坛子酒,酒香四溢花落成海,醉过一场之后一起等着三年之期真正圆满,再还给小庄那个不曾出口的心愿。——觅得良人,结发此生。好让小庄可以走完他不能陪伴的那一段路程。而盖聂自己心里也装着那一个梦。嬴政曾经说,他会一手创造出一个海晏河清的承平盛世,盖聂才会选择为嬴政做事。不是因为轻信,而是嬴政说的道理,他明白。
                眼下烽烟四起,乱世群雄逐鹿,若没有一个人独掌天下,战火永远不可能平息。纵横天下盖聂并不稀罕,剑客想做的不过是守护一方百姓安稳,所谓的一方,尽他所能,可以拓宽一寸便是一寸。以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为代价,失信于一人却不愿失信于天下,盖聂也可以对自己的心无愧了罢。
                盖聂也曾经得到嬴政的许可离开秦国,在燕国逗留过一些时日,转过街角的时候,扫了一眼拥挤人潮,只是一眼,还是在人海茫茫里还是准确的认出了那个人。时隔经年,荆轲的面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边不见了那个总是跟着他的白衣琴师,而握着荆轲手的,是女子纤细的柔夷。眉目秀丽,穿着和荆轲衣衫颜色相同的衣裙,女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盖聂遥遥望着一家人走过的时候,没有来由的一阵惆怅。
                本以为荆轲是四海为家为了梦想飘泊羁旅的侠客,只是没料到原来他也会为了一个人停驻下来,有一个栖身安定的家庭。“盖聂。”回头看到来人蹙着秀眉,面瘫的神情起了些小小变化,“你怎么会在这里?”酒肆里一人一个酒碗,斟满了烈酒。是荆轲最喜欢的燕云烧,燕国的酒。
                盖聂没有料到来到燕国与自己同桌对饮,以酒款待的故人不是荆轲,却是高渐离。琴师的身后无论何时都背着一张筑,白衣长衫也是清雅考究,不沾风尘。“大哥自到燕国,偶然认识了大嫂,不多久便成了亲。”高渐离对他和荆轲在燕国的事情不想多说,对于荆轲与丽姬相遇成亲一事只是寥寥数语盖过,关于自己,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及。高渐离的话不多,酒却喝了不少。盖聂面前的燕云烧丝毫未动。“怎么?喝惯了宫里的琼浆玉露,普通酒肆里的粗酒难以下咽么?”高渐离挑着眉毛,看着盖聂面无表情的将自己面前的酒碗也推到一边,语气疑惑里有些不快,“盖聂,你什么意思?”
                盖聂注视着琴师:“你没对他说吧。”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1楼2014-07-15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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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盖聂回头对着嬴政:“请陛下放他走。”嬴政出乎意料的点点头:“盖聂,寡人欠你一条命,这算是还你。这个刺客,随你处置。”救人心切的盖聂当时没有仔细思考嬴政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但是当与荆轲目光相对的时候,却看到青年剑客决绝道:“阿聂,没能杀了这个暴君,荆轲无论是死是活,都连累了燕国。”——“反正都是死,我倒情愿死在你的剑下。”
                  眨眼间,荆轲的脖子已经渗出了血迹,唇边却还是在笑得样子。那样温和的笑容,盖聂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的秦都,有人对着他轻笑,一脸的关切。——“喂,小心呐——你没事吧?”相同的面容重叠在一起,被鲜血染得通红。荆轲呼吸已经困难,在盖聂耳边说了几个字。
                  “阿聂,我的儿子,叫天明……”
                  嬴政召集秦国最好的铸剑师,将荆轲的残虹重新打造,成了一把新的剑,名为渊虹。
                  嬴政将渊虹赐给了盖聂,因为盖聂护驾有功。说着这番话的嬴政丝毫不提那年他与盖聂做下的交易,盖聂亦没有拒绝嬴政的赏赐。荆轲已经死了,他总需要故友的什么东西当做凭吊。荆轲不是他下手杀死的,可是终归是死在他的手下,那把杀死荆轲的剑,盖聂难以继续用下去。荆轲的尸首是盖聂亲手埋葬的。嬴政没有允许荆轲的尸首可以回到燕国,君王说燕国将会是秦国国土的一部分,这是或早或晚的事情。如此荆轲埋葬在哪里似乎真的没有差别,一番话嬴政说得自然而然,很明显他下一个目标就是燕国了。
                  盖聂送走荆轲的地方是在宫外的一个荒芜的坟地,盖聂私心在那里树立了一方新的墓碑。在坟冢周围撒上了草籽,希望来年春天剑客的周围不会那么孤独。无由的却想到高渐离,若是那个琴师在这里,便可以为荆轲弹奏一曲了罢。嬴政以此为借口派兵攻打燕国,秦国的铁骑再次踏上了别国的领土,又是烽烟四起的年岁。尽管嬴政得到了燕国送来的质子——燕丹,却没有遵守承诺,年轻的国君挥了挥衣袖,数十万的秦兵还是朝着燕国的方向去了。后来的事情就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盖聂叛逃,还带走了荆轲的孩子。
                  往事一篇一篇,血泪凝成。在时间的风化和消磨下,却没有能够烟消云散,那些墨迹反而凝结更深,深深渗入竹简之中,最锋利的匕首也只能刮下表面,剜不去竹心里的刻痕。盖聂在风尘中羁旅十年,十年来都没有再踏入鬼谷一步,也没有再见过那个故人。
                  听人说卫庄自那便没有再出鬼谷半步,几乎可以用杳无音信来形容。只是他的武功被传得越来越可怕,名声也越来越坏,常常让人闻之色变。盖聂偶尔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停下来,装作无事的有意无意听着,听归听,记住了多少也只有盖聂自己知道。盖聂的悟性极高,记性也是极好的,有时候剑客也会苦恼这一点,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将关于师弟的种种记得如此清晰。十年如此漫长,十年不见一个人,盖聂原本以为可以忘得干干净净,就像那日他一剑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的恩怨一样。
                  那是盖聂第一次毫不留情的下手,伤的不重,执念却是极深。恨不能将前尘旧梦碾碎成尘,也好给他一个再也不回头的理由。
                  可是走走停停,辗转回避,还是没能避免的相见了。只有看到卫庄的面容,盖聂才意识到,这十年以来,他不但从未忘记过卫庄,反而对这个师弟的情结,更加刻骨铭心——又或者,这是纵横之间的宿命罢。
                  纵然是往事烟消云散,也抹不去这融入骨血的偏执。以一世的纠缠去偿还三年的羁绊,这代价究竟是太高,还是太低?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3楼2014-07-15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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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以为只有三十八页,结果看到了六十四页。是我的错(躺
                    今日补更。最近比较任性给一连串的事弄得心塞塞的。转发攒人品。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7楼2014-07-15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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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卫庄什么也没有做。他是想让盖聂偿还没有错,只是他要的远远不止这些。普天之下,只有盖聂才配站在他的身边——也只有他,才配站在盖聂身边。
                      春意阑珊,暮色凋零,转头去看那间囚室,里面晦暗的没有一丝光线。自从盖聂住进去之后,每每夜晚也不曾点灯,好像是已经甘愿生活在黑暗里了。卫庄苦笑,只怕师哥只盼着夜色越深越好,最好伸手不见五指,那样即使他们活在同一处,也可以不必相见。
                      师哥,我要的是什么,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依稀十三年前,还是少年时候的卫庄也说过那句话。少年回首眸子里映着江上金色的流萤,所以眼瞳里面也是一片灿烂的金色,朦朦胧胧,遥遥望着对面白色衣衫的人,任凭夜风吹乱了衣衫长发,吹皱了一池涟漪。泛黄的历历往事,早已经不堪回首。就算是生活在黑暗的一角,他也再也没办法让那个人伸出手去拥抱他。
                      长发垂落,披散了一肩,在月光下森森的白色。这样的白色没能给人柔和,反而刺目可怕。卫庄垂目看着自己的雪发,眼神也变得冷漠。他如今这头白发,全拜盖聂所赐——而他竟然还在为那个男人伤神难过。
                      指腹摩挲着雪白的发丝,正是心口的位置。忽然就用力抓向自己的胸口,与此同时银丝从指缝中绺绺流泻而出,玄色的锦衣被抓住道道褶痕。卫庄的力气还不至于穿石裂骨,可是胸口的那个地方还是痛得抑制不住。男人微微弯下腰去,回首痴痴注视着漆黑的囚室,好像已经看穿了厚厚的石墙,看透了无边的黑夜,直直看到了那个素色衣衫的人——可是呐,看得再清楚,他也看不透那颗心。
                      一阵一阵刺痛,卫庄恨恨皱着眉毛,俊美到奢华的脸上浮出的全是嘲讽。明明十年前已经将盖聂刺进心口的那把剑抽了出来,可是如今伤口竟然还没有愈合,和胸口那道疤痕一样不争气。几声断鸿的鸣叫,逐渐将思绪拉远,尖锐的嘶鸣更像是无休无止的梦魇,萦绕不去。
                      “卫庄大人。”蓝发白衣的青年不知何时落在身后,轻盈如一片羽毛。青年的面容不似人间的俊美,挑着眉毛,嘴角上扬,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是白凤。
                      “如何?”卫庄压制住心绪,挺直腰身,俨然还是聚散流沙的首领。“人已经来了,正在大厅等候。”白凤答得一本正经,青年的声线原本偏向阴柔,说话间也是柔柔的,却戾气横生教人毛骨悚然。卫庄沉吟:“去大厅。”衣袂在夜幕中画出一个弧,卫庄的身影顷刻间已经远去,方才的软弱已经荡然无存。除非是一个人,否则男人决不允许自己丝毫的懦弱示于人前。乱世原本就弱肉强食,让敌人看到自己的软肋只会送命——这是默成的生存法则。
                      主厅里点着通明的灯火,淡淡的金色的灯光柔和的流淌,灯光下的人也貌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眉眼如画,青衣清雅,笑起来的时候倒像是一只狐狸。
                      “许久不见了。”张良无论何时都笑得出来,看着纯良又无害,实则一肚子都是算计。卫庄见张良只是站着,自己倒不客气的坐了下来:“难道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情?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与嬴政的合作——即便放弃,也不会与你们联合。”
                      “我知道你看不上墨家。”张良看着卫庄坐着舒服,也在一边坐了下来,嘴角上扬的模样尤其善良,“你和嬴政不共戴天,只怕早就不愿和他合作下去了,又岂轮得到我来做说客?”最后又扬了扬下巴:“更何况和嬴政合作的理由,已经消失了。”卫庄垂眼不知道是看着什么还是想着什么,隔了半晌又问。“墨家那里怎样了。”
                      38】
                      “盖聂一去不复还,墨家自然是炸开了锅。那个小鬼险些将房顶掀翻了,成日闹个不停。”张良疲惫的打呵欠,提起荆天明就一个劲的摇头。“有你在,他又岂会闹到天上去。”卫庄极不喜欢荆天明,提到小孩子的时候脸就黑了半片,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好脸色,口气不善。张良打着哈哈,弯着闪亮亮眼睛,好像是很苦恼又很不明白的样子:“我自认为计谋无双,也要甘拜下风。一次两次倒还好,可是总不能一直哄着。而且那个小鬼好像凡是有关盖先生的事情都很是在意,根本不听话,在小圣贤庄过得好不安生,天天央着吵着要找大叔。”末了张良摊了摊手,表示无奈:“拦也拦不住。”
                      卫庄的脸皱得更黑。素来不喜欢荆天明,现在更是讨厌。卫庄对荆天明的厌恶完全是对小孩子父亲厌恶的延续,自认为顺理成章。况且那个孩子被盖聂拼死保护,也不过仗着父亲是荆轲罢了,却得到师哥前所未有的照顾与上心。盖聂为了那个孩子受伤很多次,那个孩子也是粘着师哥不放,俨然当盖聂半个父亲——想到此处,又想到荆轲对盖聂的感情,荆轲和荆天明的关系,好像如此盖聂和荆轲真有了什么一样,惹得卫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最讨厌小鬼。”黑着脸咕哝了一声,卫庄冷气森然。
                      “我看不是因为太讨厌小鬼,是太喜欢盖聂。”敢和卫庄这么一板一眼没大没小的只有张良。
                      张良生在韩国,祖先五代相韩,当年在韩国和卫庄也算有过几面之缘。韩国灭亡后都抱着相同的亡国之痛,自然关系亲近一些。卫庄不喜欢张良的毒嘴毒舌,但也无可奈何。青年说话漫不经心随意的很,可每次都是一针见血,大实话而已:“你管的未免太多。”卫庄冷声道,却见座下青年笑容越发灿烂。张良摇了摇头:“我来也不是去管你和盖聂的事情,结盟一事,你应还是不应 ,总要给个回答,也省的我一直往你这头跑。来回路程也不近,怪折腾人的。”
                      “我看折腾来折腾去,我还是那句不应,你也没有放弃啊。”勾了勾嘴角,男人面上也沾染了青年的三分狡猾,可是还是七分冷淡。
                      “所以还是早早答应了,对你也没有坏处。至少我不会再烦着你,可以让你专心应付盖先生。”张良啧啧两声,站了起身,若无其事的拂了拂宽大的袖袍,一身青衣在烛光下越发显得天人之姿,自信满满的模样,“不早了,在下先行告辞。我家二师兄还在等着我呢。”“不送。”
                      张良说话的语气总是自负得很,揣测人心也是出奇的准。说出来的话意思甚是教人满意,但是表达方式上——总是知道怎么惹某些人生气。卫庄负手而立,事实上他并不排斥与儒家结盟,墨家也可以避去前嫌,反正他想要的人已经到手。再者嬴政狼子野心,机关城一战卫庄的实力嬴政看在眼里,只怕早就视他如心腹大患,只待时机成熟就快手除去。想着这些功利之时卫庄不觉疲惫,原先在韩国宫廷的时候,每日就生活在勾心斗角之中。结识盖聂才教卫庄疲惫的心情有了一些松懈。如今离去那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以往的老路上,说不出的累。心下一动,朝着屋外走去,方向直直是盖聂被囚禁的石室。
                      室外天阶夜色,一地月华在石路上铺上一层如水的光泽。石室在草木树影里,被一地斑驳掩映。卫庄没有执着灯,在一片静谧中轻轻推开了石室的大门。
                      盖聂原本睡得很浅,听到声响的时候迷迷糊糊张开眼睛,却看到门被推开,月白色的光华渗漏进来,继而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身而入,借着明月的光芒,盖聂看到那人一头白发,一身玄衣。天下间除了卫庄,不做第二人。盖聂满腹疑惑,对白日里卫庄的言行还是有所避讳,却见男人对他的冷淡的神色视而不见,几步走上前去,却挤上了不大的石床,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39】
                      “小庄,你……”盖聂不自然的轻轻挣动,却被对方反手抱的更紧。卫庄这次的拥抱感觉并不霸道,好像已经疲惫到极点,脸埋在盖聂的颈窝里,呼吸很轻。卫庄的声音说不出的疲倦,眼睛也懒得睁开:“我累了,师哥。”
                      盖聂一时无言,等想到温言回绝的时候,耳畔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卫庄好像已经睡着了。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小的石床上一点也不舒服,而且卫庄睡着了也不改霸道,自己就占去了大半位置,盖聂被包在怀里,只能保持着僵硬的身姿规规矩矩的躺在。卫庄的鼻息喷洒在脸上,剑客的面容不觉变红,心跳如鼓,竟然难以入眠。不会就这么要睁着眼睛到天亮吧……正如此思忖,身边的男人却挣动了一下,盖聂忍不住回头去看,偏偏卫庄又往前凑了凑,转头咫尺之间,嘴唇便撞到了一处。触感柔软温和,没有一点男人平日里强势的味道,盖聂面色大变,而始作俑者还睡得正香,没有一点反应。不敢保持着继续贴合的姿势,剑客小心翼翼的将头往后仰,拉出一丝距离后将脸转了回去。伸手想要把男人紧紧依附的手臂掰开,然后寻一个舒服的姿势可以睡觉。谁知刚刚摸上卫庄的手,自己的手却被大力握住。“师哥……”盖聂一惊,可是卫庄未醒。松了口气,原来是梦话,盖聂于是继续方才未完成的动作,才抬起卫庄的手臂,却听得枕边之人口齿不清的说起梦话,反而将他抱的更紧。
                      “师哥,师哥。”卫庄眉宇紧皱,神情说不出的委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后半句盖聂听不太清楚,出于一种诡异莫测的心理,竟然忍不住凑上前细细去听,却听见卫庄说不出的脆弱,无辜又难过的像个被亲人抛弃的孩子,低不可闻的后半句话也一字不差的传到盖聂的耳朵里——
                      “……为什么……要杀我?”杀?杀谁?杀卫庄?盖聂身形一震,当年离去那件事,竟然让小庄耿耿于怀至今么?他那一剑刺得不重,也并非要害,盖聂对自己的剑法一向很有自信,更何况师弟天生聪明,怎会不知他没有痛下杀手?还是那件事于卫庄委实打击太大,所以才会让小庄以为他一直恨不得取小庄的性命?
                      “为什么要杀我?”梦里的卫庄一遍一遍质问,委屈的声音一次次捶打在盖聂心上,原本也有些疲惫的剑客此时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若不是卫庄说了梦话,他竟不知道已经伤小庄到如此地步。翻翻旧账,虽然卫庄欺他骗他,不过是乱世所逼,情势所迫,他甘心被利用,也是输赢由人,不该去怨恨师弟。——可自己那一剑,却是万劫不复。
                      “小庄,我没想过要杀你。”我怎舍得,取你性命?盖聂不由自主抱住卫庄,眸眼中一片怜惜。“你骗我。”虽然明知是梦呓,卫庄的话还是让盖聂心如刀割,痛得难以自持。当年一切原是盖聂亲手斩杀,如今却难逃这折磨,辗转十余年,却还是没能堪破这因果。
                      渗透到骨子里的偏执,早已经成为鬼谷弟子无法磨灭的烙印。盖聂这般淡然处世也好,卫庄这般霸道自我也好,纵使性格处世天差地别南辕北辙,也都不能幸免。“我……没有骗你。”盖聂哑声低道,掩饰不住的酸涩,眼睛发痛,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不,你骗我,你骗我——你恨透了我。”卫庄偏执的摇头,冷汗流了一身,人却还没有转醒。每夜每夜,小庄也是被这样的梦魇纠缠么?盖聂失神,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真的,小庄。师哥没有骗你。”截然不同的气息混搅在一起,两只手十指相扣,越来越紧。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51楼2014-07-16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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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不是作者,但这个楼三姐也会偶尔窥屏。有什么想法不要害羞地说出来呀。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55楼2014-07-17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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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喂喂喂。”青年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坐在正主位置上的卫庄才回过神来。张良默默扶额,另一只手指了指门外,“喏,给你一份大礼——先说好,可不是我主动带来的。”卫庄的脸只看了眼门外就黑了大半片:“你怎么把这个东西带过来了?”少年杏黄色的衣衫,怒目圆睁,扯开了嗓子就吼出来:“卫庄大坏蛋,你才不是东西。”
                          天下间敢这么肆无忌惮骂卫庄的真不多见,卫庄一向不和小人计较,这个孩子却动不动就在惹他生气。男人忽的站起身,下一秒鲨齿就出了鞘:“找死,我这次倒要看看你还接不接得住我的一招!”小孩子眉毛一皱,直接躲到了张良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还是龇牙咧嘴的模样:“大坏蛋,你把我大叔藏到哪里去了!我要见我大叔!”眼看卫庄又要发作,青年只好陪着笑脸,温润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却透着威胁:“天明现在怎么说都是墨家巨子。”
                          若不是燕丹眼睛昏花,怎么会让这个东西做巨子?卫庄不满的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也没有带着天明去见盖聂的意思。张良叹了口气:“你和盖聂这种情况谁都勉强不得,不如让这孩子和盖先生见一面。对盖先生多少有些好处。”卫庄沉思片刻才道:“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张良笑容可掬:“那是自然。多谢卫先生。”
                          “大叔,大叔!”少年才见到盖聂便扑向了男人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好不凄惨。数月未见,天明长高了不少,眉目之间还带着少年得稚气,那张脸看上去却和他的父亲越来越像了。相貌上因为没有发育完全尚有差距,在卫庄看来,少年的笨手笨脚和那讨人厌的脾气倒是得自荆轲的真传。“天明。”盖聂看到荆天明时候神情一滞,继而第一反应就是抬起头去看卫庄。卫庄因为盖聂的注视不自然的偏过了头,身畔的张良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拱手道:“并非在下的主意,这次是卫先生特意让在下从墨家那里带了小巨子过来。”小庄?盖聂看着卫庄的侧面,男人皱着眉头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就转过了身不愿再继续围观,眼角看得分明——男人竟是浅浅弯了弯嘴角。
                          张良笑着点了点头也跟了出去。尚停留在惊异里没有回神,面前的少年已经开始问长问短。
                          “大叔,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卫庄那个大坏蛋没有做什么坏事吧?”“没有。”盖聂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面容,想到是卫庄将少年带了来,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帮小孩子剥着桌子上的坚果,“你在儒家可有好好学习?”“当然!我进步可大呢!”少年拍了拍胸口,眼睛亮晶晶,继而又迷惑不解的,“大叔,为什么我们要和卫庄那个小人结盟啊?我不喜欢他。”“你还小,其中的道理日后你自然会明白。如今只有诸子百家联合,才有和嬴政抗衡的力量。”“那大叔,你为什么不回去?”少年皱着鼻子委屈问道。盖聂垂着眼睛,继而浅浅笑了笑,安慰道:“大叔在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和卫庄大坏蛋有关?”“并不是什么大事。”盖聂不动声色的岔开少年的问题,果壳在桌子上堆了不大不小的一堆,果肉放在一边,“等到事情结束以后,大叔一定会回去的。”
                          “这我就放心了。”少年长长出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大家是有多担心,那个小高平时那么仇视大叔,还几次提着水寒剑要冲出去,被大个子拦住了;还有怪女人,也是天天愁眉不展的;还有还有,我啊……”天明一边说着一边大模大样的吃盖聂剥好的坚果,满口都是香喷喷的碎屑。“想不到卫庄大坏蛋人不怎么好,但是这里东西还是挺好吃的。嘿嘿,不过最好的还是大叔!”盖聂言而未尽。这里不仅仅是有他未完成的事情,更有他舍不下的人。多年前的往事本就鲜血淋漓,看着天明贪吃的模样,盖聂不禁皱起眉头——若是有一日小孩子知道了所有的往事, 只怕……会恨死他这个大叔罢……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59楼2014-07-20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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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隔一天如果我没更你们就可以提醒我一下…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66楼2014-07-24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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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者说:有时候你想证明给一万个人看,只得到了一个懂你的人,那就足够了。都是孽缘,毒酒如醴,甘美伤人:-)】
                              62】
                              热腾腾的药汁端了上来,卫庄乖乖躺在床上,盖聂捧着碗拿着汤匙一口一口的喂。
                              “师哥……”卫庄喝了几口,闷声闷气的叫出来。“何事?”盖聂语气波澜不惊,还是关心温和的语调,一边问一边帮着吹凉汤匙里滚烫的药汁。
                              “事已至此,我们当两不相欠,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卫庄别过脸,“我已经不是叱咤风云的流沙首领,甚至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师哥,我已经握不起剑了,你懂不懂?”——不管是对手,还是情人,我都已经失去了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你自己都叫了这句”师哥”了,便还是我的小庄。”盖聂捧着药碗,垂着眼睛,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片刻之后笑容淡去,蹙起了眉,“小庄,不要骗我,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庄不回答。
                              “小庄,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信我?”
                              “师哥说过,我的信任,你要不起。”卫庄偏过脸,淡淡道,“那把匕首,我已经扔了。自从你走之后,我便发誓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那你为何还要寻来那半截渊虹?机关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你怎么会大费周章去找那半截断剑?”盖聂不反驳,一针见血,剑客伸出手,右手手掌上,一道疤痕将手心切作两半,狰狞刺目,“这道疤痕,一辈子也不会淡去。”
                              卫庄被盖聂逼到无可奈何。
                              “我的头发……不是因为修炼鬼谷禁术。师哥,你可还记得,你十三年前那时候,你给我那一剑?”卫庄低着头,沉声问道。
                              “那一剑你身为剑客应该清清楚楚,我手下留情,绝不会伤及性命,更不会带来内伤!”
                              “那一剑当然不会,可是剑上的毒药却是见血封喉。”
                              卫庄一句话激起千层浪,盖聂好像被人从后面狠狠敲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往昔所有的一切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曾经的疑问和一些莫名的片段终于有了答案。
                              见血封喉的毒药……
                              盖聂记得和嬴政见面的时候曾经解下佩剑……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播云见月——
                              ——“盖聂,寡人欠你一条命,这算是还你。这个刺客,随你处置。”
                              ——“师哥……为什么……要杀我?”
                              ——“盖聂,我可是差一点就让你杀死了。我曾经的生不如死,全是拜你所赐,你一样也不知道。”
                              难怪小庄恨他入骨,难怪嬴政说欠他一条性命,难怪自那离去后小庄有一段时间音信全无。
                              原来……原来!
                              当年剧毒差点就进了五脏六腑,只是卫庄挣扎着没有死,却废了一身的武功,就连头发也全部变白,还落下一身难以治愈的旧疾。青年没想到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师哥真的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杀他。昏了头脑的青年那时候脑海里除了恨还是恨,三个月之后才逐渐恢复了神智清明,学着挣扎着站起来。没有武功不可能在乱世生存下去,也不可能去找盖聂报仇,一算两人的恩怨。他武功尽失,唯一能够在短时间速成绝世武功的,只有鬼谷禁术。鬼谷禁术危险之极,伤及发肤,稍不留神就是死路一条,可是卫庄已经顾不得了。
                              ——残命一条,不过任他糟蹋罢了。
                              十余年来,卫庄的身体早就被残余的毒性和鬼谷禁术折磨的残破不堪,男人心里清楚,他所剩的只有空落落一具华丽的躯壳,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师哥,你明白么?”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73楼2014-07-27 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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