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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天涯脱水】心理学才是最危险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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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师姐,主修心理学,辅修艺术,南方人,研究生时来到北方。她自己说是仰慕学校里一位著名教授而来的,想考该教授的研究生,但是没考上。师姐在备考研究生的时候认识了艺术系本科的一个帅哥,结果老牛吃嫩草,俩人好上了。
  嫩草家里有钱,经常开车上学,还停在心理系教学楼门口,我们羡慕嫉妒恨,但是也见怪不怪了。突然有一段时间,好久都没见到嫩草的车,一打听才知道,出车祸了。老牛师姐也在车上。
  当时两人在外面嗨皮完,开车回外面租的房子,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嫩草闯红灯,被一辆运送活猪的小卡车撞翻了,猪洒了一地。幸亏两人都是轻伤,只是挺好的车毁了。
  这事本来没什么稀奇,还有好多人幸灾乐祸:该!小样儿,让你开车!
  但是出于专业的敏感,老牛师姐非拉着嫩草来咨询室做“危机干预”。她这一多事不要紧,牵扯出来一件奇案。
  “危机干预”也叫“突发事件心理干预”,最近地震比较多,新闻里说的“灾后心理重建”也是一样的意思。
  人在遇到突发灾害和事故后,会产生应激反应,一般持续2个月左右,包括拉肚子,失眠,绝望,恐慌等生理、心理方面的不健康反应。
  嫩草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所以被老牛硬拉去咨询室和老师谈话。老师处理这种案子非常有经验,对待症状较轻的一般来访者,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倾诉。嫩草一开始不愿意说,可能是出于男人的自尊。老牛师姐一样经历了车祸,人家什么心理创伤都没有,自己一个男人却受不了打击,这事说出去有点丢脸。
  不过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在咨询室这一亩三分地,没什么秘辛是掏不出来的,前一小时铁骨铮铮的汉子进去,后一小时哭得像小姑娘似的出来。
  嫩草说:“我看见一个女人。”
  老师一听有戏,鼓励他接着说。
  “一个穿绿旗袍的女人,向我招手……然后就撞了。”
  有过濒死经验的人,有相当一部分声称自己见到过“黑白无常”、“索命鬼”、“死神”等等模糊的影像,后来被证实是一种幻觉或误判,大多数病人看到的是室内灯光形成的阴影和穿白大褂的医生。所以,听嫩草这么说,老师根本没往心里去。
  在老师的一再开导下,嫩草也释放了不少,对于“绿旗袍女人”的事,他自己也不能确定,经老师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想了。
  因为老牛师姐是学心理的出身,所以老师向她交待嫩草的病情时多说了几句,师姐一听到“绿旗袍女人”这件事,脸立马扭曲了。
  她说,她也看见了。
  事件回放到出车祸之前,老牛坐副驾,两人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没有交谈,车里放着音乐,夜深了,隐隐开始犯困。嫩草起步早了,还没等交通灯变绿,车就往前开,老牛刚想提醒,一转头,看见路口斜对面的空白广告牌前有个绿色的人影,还没等她惊讶,小卡车呼啸而至,砰地一声,他们的车天翻地覆。老牛的脖子抻了一下,但是没什么大碍。虽说车翻了个,但是车厢没怎么变形,按说是可以立刻出来的。可是不管老牛怎么使劲,都迈不开腿,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她,不让她出去。
  后来我们一直同意是猪压她身上了。


23楼2014-06-29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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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遇到些事情,心有余悸,有机会再和大家讲。我先把上面没讲完的故事讲完。)
      (另外,最近收到很多“专业人士”的抗议,说我在“黑心理学”。我还接到了原来老师的电话,跟我闲扯了半天,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再哪上班呢,最后才问我:网上有个心理学的帖子是不是你写的啊?当然,老师不是专程打电话来骂我的。老师很慈祥地给了我一些建议。建议我和广大网友声明,开这个帖子的目的在于“娱乐”而不是“普及知识”,另外也建议我把文体改一改,尽量以小说的方式写。老师还八卦了一些最近学校发生的事,美名其曰:提供素材。最后,老师鼓励我继续写,因为她已经把帖子推荐给我的学弟学妹了,院长也知道了。汗,老师,您是要玩死我吧!)
      我们把翻车事件暂时放到一边,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翻车事件一个月后,有一个患抑郁症的大叔来到咨询室寻求帮助,当时我正好在,帮忙接待了一下,咨询还是由老师来的。作为本科生,我还没有资格接触来访者。
      大叔的咨询大概进行了一个小时。我到咨询室本来是借老师的电脑赶作业的,但是我这人容易走神,写着写着就想别的去了。我一边赶作业,一边翻看大叔的资料,一看我就来精神了,原来这位大叔一周前自杀过。
      大叔的资料上写着,职业,西餐厨师,还有十年海外游学的经历。五年前回国创业,开了个小酒吧,不到十个月,把辛辛苦苦打工攒下来的五十万全赔光了。之后,他调整好心态,准备踏踏实实去酒店上班,这时候又出了车祸,导致右手残疾,无法再握刀。而在两个月前,他上小学的独生女儿发生交通意外,死了。
      我心想,这个人还真是命运坎坷。我还想,如果这些事放在自己身上,我会不会自杀?想了半天,我觉得不会。盲目乐观、神经大条是我的优秀品质之一。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咨询室的门开了,大叔脸色惨白地走出来,我还想和他打个招呼,结果他看也不看我,直接开门出去了。
      老师这时候也从里面走出来,一屁股坐在等待区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我殷勤地倒了杯热水给老师端过去,顺便打听出什么事了。
      老师没透露咨询的细节,只告诉我,大叔一开始很配合,刚才突然情绪紧张起来,说有急事,站起来就走。老师有点沮丧,一直跟我念叨:
      “我应该没说错什么啊?”
      老师想了半天,把大叔的资料看了又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她给一个老同学打了电话。我偷听了一点才知道,老师的同学在某“自杀干预”组织工作。
      老师的同学原来也是学心理的,后来下海经商,成了大老板。有钱之后又回归本行,搞了一个公益性质的“自杀干预”组织,收编了大量有爱心的志愿者,运作资金主要靠基金会拨款。我们私下戏称这组织就是个洗黑钱的。
      在遇到自杀事件时,志愿者会在组织内部的通讯频道收到召集令,在自杀现场附近的志愿者会第一时间赶过去配合民警一起劝阻自杀者,最后让他主动放弃自杀行为。“自杀干预”刚在中国出现的时候,志愿者和警察还会发生小摩擦,因为两者的工作方式完全不同。不过,后来志愿者的工作效果有目共睹,警察也开始学习心理学知识,这样能有效降低死亡率。
      “自杀干预”和“危机干预”是突发自杀事件的前后两道防线,缺一不可。
      话题说回来——当时大叔的自杀现场也出动了好几个志愿者,之后,自然而然地,组织推荐他到我们咨询室做“危机干预”,这也算是一条龙服务了。老师想打电话再了解一下大叔的具体情况。结果,在反复追问下,老同学告诉了老师一个并没有写在报告里的细节。
      一周前的一个下午,大叔爬上自己家小区楼顶,邻居报警后,民警、自杀干预志愿者出动了一大堆。双方僵持了6个小时。自愿者这边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姐,她的劝说颇有效果。大叔从一开始的激情状态缓解下来,还要了大姐的电话号码,说想以后联系。大家一听:有戏!想以后联系,那就是现在不想死了。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大叔却突然直挺挺地向楼下倒去。
      要说还是咱们人民警察英勇,早就守在旁边的小警察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大叔的腰带,后面几个反应慢一些的也在这时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大叔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这些在志愿者的报告里都有,听到这,老师就不耐烦地对老同学说:
      “说点我不知道的——不是情绪稳定了吗?怎么一扭脸又跳啦?嗯……嗯……嗯……哦……啊?嗯……”
      我在边上看着老师脸色不断变幻,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就觉得老师脸色越来越差,草草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我心里好奇得要命,但是又不能问。等到下班之前都没有预约了,老师也不回屋,就坐在等候区看一会资料,发一会愣。到了五点半,我胡乱写完作业,跟老师拜拜,老师叫住我,让我帮她把咨询室里的挎包拿出来,她也要走了。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老师好像不太愿意靠近那间屋子。


    24楼2014-06-29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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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巧不成书,第二天,我在食堂碰见了老牛。我当个新鲜事,把大叔的事讲了。老牛听完,特别郑重其实地跟我说:
        阿本,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拍着胸脯,把米粒儿都喷出来了,说:我的人品你还不信吗?(我只是贴网上。不说。)
        老牛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现场我也去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老牛也是志愿者。这可真是巧了。
        老牛接着说:当时我们都觉得大叔其实不想死,去的现场多了,能从人的眼神中看出来。大叔虽然很悲伤,但是眼神中有股子对生活的留恋,只是连续的打击太大了,一下子接受不了。那种一心寻死的人,我们去了也没用,就算救下来了,家属要是看不住的话,他还会自杀,不到杀死自己不算完,这种人,我们是救不了的。
        我说:那他怎么还跳了?而且还是向后倒?
        (大家可以在有人保护的情况下试试,把手绑住,往前倒和往后倒,这两种摔法的恐怖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就算是一心求死的人,也不太可能采取向后倒的姿势,这是本能决定的。)
        老牛:你听我说完呀。当时有个领队的大姐,很有经验,也和大叔建立了初步信任,两人聊得特好。大叔甚至还说,要是他的手还能用,真想露一手给她尝尝。他老婆离婚前根本不吃西餐,结果却跟一个洋鬼子跑了。一般聊到这么私人的话题,志愿者的工作就算成功了。正在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大叔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几点了?”
        他问得很突然,领队大姐一直跟他聊做菜的话题,一时间没拐过弯儿来,也不知道谁嘴快,小声说了一句:快十点了。
        话音刚落,大叔突然露出一个特别狰狞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方向,所有人都回头看,就在这时候他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我问:“他看见什么了?”
        老牛摇摇头。
        “那,十点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他女儿是晚上十点出的车祸。”
        我哦了一声。
        “XX大道。”老牛说了个地名。
        我说:“那不是你……”
        “对,我一个月前撞车的地方,也是他女儿两个月前被撞死的地方。他女儿死的时候,穿着一件绿色的丝绸小旗袍。”
        老牛劝我不要细想这事,没法想。不过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爱胡思乱想。
        没过几天,大叔又来了,那天我又正好在。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走时那种苍白慌张的样子,所以这次我猛一眼没认出来。大叔冲我笑笑,脸蛋细腻红润有光泽,我寻思,这是有什么好事了吧?
        老师正好不在,咨询室的门开着,大叔就自己走进去了,我也不好往外轰他,就一同走进去,说老师一会就回来。大叔点点头,但是眼神总是往一个地方飘,我就顺着他目光看,什么也没有,就是一面白墙。我满腹狐疑地站在一旁假装收拾东西,一边观察他,他就一直盯着白墙看。
        也不能一直假装收拾东西,我一不做二不休,主动跟他搭话:
        “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哦……哈。”
        他哈完,接着盯着白墙看。
        “您刚去拜拜过?”
        “什么?”
        “您是不是刚去过庙里?”
        大叔嘴角抽搐了几下,露出一个“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我心想:身上这么大烟味,总不能是刚去过BBQ吧?
        我刚想接着跟他聊,老师就回来了。我识趣地自己退出去,把门带上。
        一个小时后,大叔神情轻松地走了。
        我走进咨询室帮老师收拾水杯,发现老师坐在一开始大叔坐的位置上,盯着同一面白墙看。我们咨询室有西晒,快落山的太阳照进屋里,老师逆光坐着,眼镜静静反着金光,也看不清什么表情,我喊了一声,她没搭理我,我小心脏就一抖。不过我想多了,过了一会,老师站起来,把桌上的录音笔递给我,这是要我帮忙整理资料呢。老师说,不着急,下周整理好就行。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好像心情很好。
        周末,老牛把我约出来唱KTV,她约了好多人,就是不见嫩草,原来他俩分手了。她还约了几个美术系的一起出来,应该是认识嫩草后混熟的,里面还有一个熟人,我俩都选了排球选修课,我二传,他主攻,但是经常轮不到他扣,我就直接把球垫对面去了,所以我俩都互相记得。要知道,把自己不同圈子的朋友约到一起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因为大家互相不认识,唯一的话题就是他们共同认识的那个人。所以我们一边听着老牛肝肠寸断地吼歌,一边八卦她和嫩草的事。自然也说到了他俩出车祸的事。那哥们说:
        “就是疲劳驾驶了!没那么玄!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没有牛鬼蛇神!”
        “可——他——俩——都——看——到——了!”(我们都是用吼的)
        “绿旗袍女人!?”
        “是啊!”
        “绝逼眼花了!哥们!信我不!?”
        “不——信——!”
        他扯着嗓子给我讲,听完我耳朵都湿了。他说,那绝对是看错了。补色懂吗?就是在色环上相差120度的两种颜色,调在一起就变成灰黑色。红色和绿色就是补色。他俩肯定是在路口的时候都盯着红绿灯看,红灯看久了,猛一看白色的广告牌,就会出现绿色的虚影。知道为什么大夫都穿绿色的手术服吗?就是怕盯着血时间久了,出现虚影,所以弄个绿色在眼前主动平衡一下。旗袍什么的,纯粹是港产鬼片看多了。
        我有点信。但是因为有大叔女儿的巧合在,我并不全信。


      25楼2014-06-29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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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自然心理咨询室·斜面恐惧
          三年前。
          那时候我快要大学毕业,学分修够了,只剩下写毕业论文一件事。班长打电话问我选哪个指导老师,我说了一个。他说,原则上选哪个都成,但是这个老师名下人太多,最好能换一个。我想了一下说,那就“姥姥”吧。
          “姥姥”不是真的姥姥,人家刚五十,有个女儿和我们一样大。她姓劳,叫着叫着就变成“姥姥”了。
          姥姥听了我的论文意向,脑袋摇得跟破电风扇似的。说我选的题目太大,太空泛,得换一个。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篇提纲,姥姥只是扫了一眼,就把它扔到我脸上,露出一个“你是在逗我玩吧”的表情。
          “你认真想写这个?”
          我点点头。
          姥姥深吸一口气,劈头盖脸骂了我十分钟。她说,说好听了,我这是玄学,不在心理系本科生可选的题目范围内。说不好听了,就是伪科学,是瞎胡闹。怎么下定义?有理论支持吗?用什么研究方法?从哪里获得案例?能确保研究对象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本来想反驳,但是看着姥姥恨铁不成钢的脸,让我想起一个人,不由心里一疼。
          最后姥姥给了我一条出路。她正在做一个农村留守儿童心理健康的研究,让我帮她整理资料,然后用这些现成的资料凑出一篇本科生论文不是难事。我表示完全同意。
          姥姥是“沁情心理咨询室”的负责人,咨询室就在学校北区的一栋老楼里,楼门口有一栋大槐树。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有个老学究被冠上“反动学术权威”的罪名,红卫兵说他是“白专道路典型”,整天批斗,小时候掀小姑娘裙子的事也给揪出来。老学究受不了这个,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吊在树杈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后来大槐树越长越好,比其它树粗了好多圈。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我成天泡在咨询室,一边整理录音资料,一边当前台。
          姥姥有个病人,有恐惧症,这个不稀奇,这年头没点心理疾病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稀奇的是他害怕的东西——斜面,准确点说,他害怕在斜面上滚动的东西。
          这可让我大开眼界了。
          对付恐惧症,常用的办法是“系统脱敏”。简单说,如果患者怕水,就先给他面前放一杯水,适应之后再换成一盆水,逐渐加大力度,和练酒量是一个道理。
          姥姥让我帮忙把茶几的一边垫高,然后卷了个纸筒,从高的一头滚下去,让病人盯着看。我感觉挺可笑的,姥姥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硬生生把笑容憋进肚子,打个了嗝出来。
          病人是河北农村的,现在是干家装的包工头,混得风生水起,吃得膀大腰圆。但就是看着纸卷在茶几上滚这么一件无聊的事,他都吓得满头大汗,跟看了十几部鬼片似的。一样米养百样人,这话说得真不错。包工头来了七、八回,病情有所好转,纸卷换成笔筒,斜面角度加大,他也不害怕了。
          治疗的空隙,包工头和我聊天,他说:
          “小哥,不怕你笑话,以前我出门随身带着水平尺,看见桌子、椅子都要测一下,不平不敢坐。”
          他把钱包里的照片掏出来给我看。
          “这是我老婆,儿子。”
          照片里一个吊眉少妇抱着个目光呆滞的熊孩子,出于礼貌,我夸他儿子长得好,虎头虎脑。
          包工头把钱包收好。我问他多久回一趟家。他摇摇头,说不怎么回,得了这个病给别人添麻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屋都量一遍,不然就坐立不安,怕吓着老婆孩子。我有点同情他。
          把包工头送走后,姥姥跟我确认了之后一个月的预约。她说她准备再去一趟农村,还有一些资料不够完善,大概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我惊讶:“那么久?”
          “做田野研究哪有快的?我之前去过,所以才说一个月,要是刚去的新村子,不呆上小半年什么也套不出来啊!”
          姥姥说她后天就走,今天让我跟她回家吃饭。我说不去不去,不好意思。她说,没跟你客气,时间太紧,你把前段时间整理好的资料带上,吃完饭我得问你点事。
          到了姥姥家,她女儿开的门,一见我就嚷嚷:
          “你就是我妈说的那个陆本啊?”
          “你好,我就是你妈说的那个陆本。”
          姥姥做饭的时候,她女儿缠着我问这问那,我最怕这种自来熟的女人。
          “我妈说,你这小伙子长得不错,就是有点缺心眼儿。”
          我脱口而出:“你妈才缺心眼儿!”
          她坐在我旁边磕瓜子,屁股狠狠供了我一下。
          “我妈说,你本来要写的那个论文题目叫什么来着?超能力什么的——”
          “《超自然现象的宗教逻辑》”
          “对!就是这个!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我妈说你缺心眼儿还是轻了,要我说你就是脑子有病!”
          “有病也不怕,反正你妈能治。”
          “别老‘你妈’‘你妈’的,听着别扭,你平时不都管我妈叫‘姥姥’吗?那你说你该管我叫什么?”
          “大姨妈。”
          她一把带着口水的瓜子皮扔到我脸上,嘴上呸个不停。看来喜欢往别人脸上扔东西是遗传,我懒得理她。听说这疯婆娘是学物理的,看着一点都不像。
          吃饭的时候,偶然聊起包工头这个病,我想起他跟我说的话,感叹了一句:多亏您把他治好了,一家人能团圆了。
          姥姥放下碗筷,叹气。
          “系统脱敏,治标不治本啊。”
          “怎么?他不是见好吗?”
          “病根儿呢?”
          我语塞。
          姥姥说,她的专业方向是精神分析,诱导病人和她掏心掏肺,把童年的创伤找出来才是她的专长。但是从治疗一开始,包工头就有所保留,根本问不出来什么,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先减轻病症。按姥姥自己的标准,包工头这个案例是失败的。
          我说,恐惧症也有可能是遗传的,没有童年创伤。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比较了解他的家底,不是遗传的。我和他原来就认识,他家就在我明天要去的那个村子,我还在他家住过呢。”
          姥姥要出门一个月,咨询室也暂时停业了。不过我还不能偷懒,还有一大堆录音资料等着我整理,如果有人要预约下个月的,我也得受理。隔了两天,我拿钥匙捅开咨询室的门,电话答录机的红灯在昏暗的室内闪得刺眼。
          我听了前几条,可能是患者打的,一听是答录机,没留言就挂了。
          最后一条是急救中心病房的护士打来的,她说她们那有个脑中风的病人,昨天清晨昏倒在路边,身上没证件,只有一张我们咨询室的名片,希望我们能来认个人,不然只能报警了。
          我一想,她说的应该是包工头。


        27楼2014-06-29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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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鬼?”小护士沉默了半天,好像在搜肠刮肚找合适的语言。
            “有。”
            她啊了一声,好像很惊讶我这么肯定的回答。
            “你见过……鬼?”她问得小心翼翼,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没有。”
            “那你……”
            “我相信科学体系下的‘鬼’。人在死亡的瞬间体重会变轻,这是实验得出来的,肯定有某种东西在生命消亡的时候也不见了,我管那个东西叫‘鬼’,我信这个。恶鬼、厉鬼、吊死鬼、黑白无常、阎王爷——这些,我不信。”
            “那你相信超自然现象吗?”
            我转身,声音变得有点冷。
            “不信。”
            “可我看见了!43床——43床……”
            我回头,想从她的双眼中看出点破绽。小护士脸色潮红,变得异常兴奋,她捂着嘴,仿佛一放开就会大叫起来。我让她冷静点,去护士站要了个纸杯,给她倒了半杯温水,我说,不要自己吓自己,不管你看到什么,肯定都有科学的解释。她捧着水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脸。
            她说,你觉得一个中风全瘫的病人能自己下床吗?
            我老实回答,不能。
            那他能低头捡东西吗?
            不能。
            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木杆铅笔,只剩下很短的笔头,圆形笔杆,白色油漆底,上面有红色的小梅花。
            “这东西我根本不想带在身上,可是我得用它证明自己没疯。这是我在观察室捡到的,我整个住院区都问遍了,不知道是谁的。”
            “这铅笔头怎么了?”
            我拿在手里把玩,这种铅笔我好久都没见到了。现在文具店卖的一般是六棱形,防止在桌面上滚动。圆形的,少见,也没有这种花纹。
            “你上次来的那天晚上,我去观察室,一进门就听见很轻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我没注意。46床的老太太,夜里喊疼,我去给她换点滴……换完,我又听见了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这时候已经过了12点,只开着两盏床头灯,我顺着声音找。我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在地上滚,慢慢滚到43床底下。”
            “就是这个?”
            “嗯。我弯下腰,它又往里滚了一点,我就蹲下,把手探进去。摸了一会,没找到。这时候我听到身后又有东西掉在地上,我马上回头,又一个铅笔头,向我脚下滚过来。”
            小护士喝了口水。我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支铅笔,触感又滑又凉。
            “这时候46床大叫了一声,我随手把铅笔放在43床的床头柜上。46床不停地大声呻吟,我查看了心率、血压,都没问题。冷不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踩到了一支铅笔。”
            “一共有多少支?”
            小护士静静地看着我。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平淡的语气好像讲的不是在她身上发生的事。
            “只有一支。”
            “你放在床头柜上……”
            “就是我脚下那支,也是你手上这支。我到43床去看,柜子上的已经没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
            “当时我没有捡起来,只是把它踢到一旁。我已经踏出门外,又听到它掉在地上的声音,所以立刻退回去——我看见,43床坐起来,看着我。”
            “他不是全瘫了吗?”
            “是的。我也很惊讶,所以跑过去问话。我看到他眼球转动,但是对我的话没有反应。然后我看到,他手里握着那支铅笔——我明明踢到相反的方向!他高高举着,我从他手里拿,他力气很大,我拿不到。46床又大叫起来,这一次把整个观察室的病人都吵醒了。我按呼叫器,再回头,43床手上的笔不见了。这时候病房很吵,病人都开始叫,但我还是听见了铅笔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特别刺耳。病床挡住了视线,但是我知道它在哪,它和地板轻轻摩擦的声音好像直接响在耳朵里,我知道那东西正在靠近。我突然觉得屋里光线变得更暗,病人都在呻吟,但是我听不到声音,周围变得又暗又静……”
            “然后呢。”
            “然后,值班医生赶过来,问我什么情况。我的感官又突然回来了。我说46床不对劲,还有43床坐起来了。医生说:43床不是躺着呢吗?我一看,他确实躺着,手里还握着铅笔。我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拿到的。我喊医生,说43床手上有劲了,握着东西呢。医生过来,拉着他的手……可他手里的笔又没了!”
            “他把笔给扔了?”
            “没有。他没有。”
            这里,她重复了好几遍,好像在细细品味。
            “医生把手指头放在他手心里,喊,使劲!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医生说,他手上根本没劲。我辩解,他刚才确实握着东西来着。医生问我握着什么?我说,一根笔。他问我,笔呢?我说,没了。我想证明自己的话,于是到处找那支笔,就在弯腰的时候,笔从我上衣口袋里掉出来。”
            听她讲完,我没说话。
            我把铅笔头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均匀,没什么特别,抬手扔向墙角,也没有滚回来。我反复试了十几次,电梯间的地板很平,有一次角度合适,滚了二十公分,另外几次,只是静静躺在墙角。
            “我们去观察室试试。”
            “我试过了。没用。”
            “我试试,也许有用。”
            我走进观察室,原来包工头的43床躺了别人,那人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应该是车祸。病床旁围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正在极力推荐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我看到46床是个小孩。我问小护士,那老太太也出院了?
            “死了。就在那天晚上。”


          29楼2014-06-29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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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观察室的地板上反复实验了一小时,病人们都像看猩猩似的看着我,就差给我剥香蕉了。直到护士长过来轰人,我这种典型的疯子举动才停下来。我问护士长,那个有雀斑的小护士呢?护士长依然对我爱搭不理,用很重的鼻音说,她下班了。
              我把铅笔头收在裤子口袋里。虽然实验并不成功,但是我已经有了很多科学的推断。包工头应该没有全瘫。因脑溢血引起的半身不遂,病灶的根源在脑部被压迫的血管和神经。我知道病人可以通过锻炼恢复一定的功能,也听说过有的病人中风后存在心里阴影,即使大脑恢复了功能,身体也无法运动自如,这是一种自我暗示。像包工头这种貌似全瘫,受刺激后又短时间回复功能的情况在理论上是可能的。我这方面知识不全,也许应该回咨询室查查资料,姥姥收藏了大量医学书。
              至于其它的,我直接忽略了。并非不相信小护士说的,只是一想到非科学的东西,就会觉得异常恶心。
              一位护工大姐拿着饭盆和我一起等电梯,她冲我笑笑,我也冲她笑笑。等了半天,电梯都不来,护工大姐一气之下走楼梯了。她刚走,电梯就徐徐升上来,我想叫她已经来不及。我站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我看见一支白色的铅笔头慢慢向楼梯滚去。我慌忙摸自己的口袋,铅笔没了。这不可能,我放在裤兜里,怎么可能掉出去!?
              电梯到了一层,一大群家属还有医生簇拥着一个躺在担架车上的姑娘。有人冲我不客气地喊:哥们儿,到了,赶紧出来!我们上去!
              我把电梯让给他们,跑进楼梯,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把那支铅笔找回来。
              我小跑着爬到五层,有些气喘,医院的楼梯又高又宽。刚才那伙人比我还晚一步,我看着他们挤在一起往病房走。
              找不到,也许滚到四层了。
              我走下几级台阶,打了个冷颤。五层的防火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我赶紧冲上去。那两扇门在我眼前猛然合上!我用全身的力量推!拉!纹丝不动。我大力拍门,但是这时候没有一个人经过。
              本能告诉我:快跑!
              我扭头向楼下跑去。这时候灯熄灭了。我大叫一声,脚重重踩在台阶边缘,疼得我差点摔倒。我慌乱地掏出手机,用那一点光线照明。
              为什么这么黑!?为什么!!?
              我跌跌撞撞地向下跑。两旁什么也看不到,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不断传来的门板撞击的巨响,好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每一层不断地拍门,大吼,不断地失望,更加惊恐。
              “……屋里光线变得更暗,病人都在呻吟,但是我听不到声音,周围变得又暗又静……”
              靠在一层的大门上,我头一次体会到快要晕倒是什么滋味。
              “是谁!?”
              汗水落在地上,我睁大眼睛,向寂静的楼梯上方怒吼。愤怒也不能抵消心中的恐惧。
              叮——叮——叮——
              一个纤细的硬物,出现在楼梯的尽头,用一种近乎嘲讽的优雅,向我慢慢滚过来。它在我脚边停下,我捡起来,入手又滑又凉,笔杆上的小梅花,在微弱的光线下红得发黑。
              有人在门外喊叫。随后,防火门被人拉开,我靠在门上,毫无准备地向后躺倒。
              “大兄弟……你、你没事吧?”
              护工大姐端着饭盆,惊讶地问。
              我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那样子一定很恐怖。
              “没事。”我躺在地上说。
              “大兄弟……你没什么病吧?”
              “有病。”
              “有病咱跟这瞧瞧?”
              “……这,治不了。”
              护工大姐看见我手心里的铅笔,她下意识地去拿,我紧紧地攥着,她拽得指甲发白也没拿走。


            30楼2014-06-29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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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当时把砖一扔,就拼命地砸门,拼命地喊救命。她嗓门不小,但是就是觉得怎么都喊不出声,声音憋在嗓子里出不来。更让她觉得恐惧的是,周围的光线好像突然变暗了。
                姥姥越喊越绝望,心里想:这个挨千刀的恶霸军阀,怎么做鬼了还要害人!?活着的时候就不是好东西,死了更是不要脸!姥姥小时候是在山西农村长大的,听祖辈说过一些方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的时候就唱歌,鬼怕人高兴,人一高兴,肩头上三把火就旺盛,特别是唱歌的时候,嘴里喷出中气,就和拉风箱似的能越烧越旺。
                想到这,姥姥就搜肠刮肚地想唱点什么。要说人在最危机的时刻想起来的都是最深沉的记忆。用大心理学家荣格的观点说:这种记忆是从“个人无意识”中得来的,是被遗忘和压抑的情结。
                姥姥当时慌乱得很,生怕自己被军阀拉下去当九姨太,一段旋律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怨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


              32楼2014-06-29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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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能解释啊……”
                  姥姥张开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死死盯着我身后看。我脖子一僵,就觉得身后有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脖子后面吹气。
                  我觉得我最近把一辈子要受的惊吓都受够了。
                  如果是蛇之类的,那还好。
                  要是鬼什么的……
                  人在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会做出两种反应,要么晕倒(消极防守),要么盲目进攻。我采取了后者。
                  我心里想着:他妈的!一定得是蛇啊,被咬一口也认了,大不了去医院打血清。
                  我和姥姥都坐在床沿上,我突然一低头,转身,右掌向后狠狠挥过去。
                  “别——”姥姥一声惊呼,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我心里还挺美,觉得危机时刻反应不错,如果要是蛇的话,拳头可不好使,我这一巴掌扇过去,就算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能震慑一下。
                  啪的一下,我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很滑腻,好像有粘液。
                  我身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表情木讷地站着,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巴掌印,我手上沾的是他流的鼻涕。
                  糟了!
                  我打孩子了!
                  姥姥啊姥姥,您看见个熊孩子也不至于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吧!?可害苦了我了!
                  我愣住了,姥姥更是被我的举动吓得魂不附体,她:你、你、你……说了好几个“你”,后半句就说不出来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我抽了一巴掌的孩子,心想,先道歉吧,姥姥跟村里人缘不错,还不至于把我分尸喽。我刚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那小孩嗖地一下就跑了,动作别提多敏捷了!完了!找大人告状去了!我心脏顿时凉了一半。
                  姥姥那句“你”终于说出来了。她说,你呀,你呀!你也太莽撞了!我说,您也别光顾着说我,赶紧去人家帮我解释一下吧!姥姥叹了口气,说,解释倒是不用了,可惜那孩子可能喜欢你,结果你把人家给打了。我没听明白,还一个劲催姥姥带我去孩子家里道歉。
                  她说,还记得你跟我说魏xx(就是包工头)家里应该只有一个孩子的事吗?我说,都这节骨眼了,您还扯这个闲篇儿!一会孩子他爸杀过来,可别溅您一身血!姥姥说,你就贫吧!刚才那就是魏家的孩子!我迟疑了一下,说,不可能!他儿子才5岁!我见过照片!姥姥低沉地说,没骗你,你打的是另一个孩子,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34楼2014-06-29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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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女儿有一天突然特别高兴。但是他和老伴儿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这肯定是又发病了。果然,郭大姐兴冲冲地拉着老太太说:
                    “妈!他回来了!他回来接我了!”
                    老太太心想:难道那畜牲还真的回来了?于是赶紧问:
                    “陈xx真回来了?他在哪?”
                    “他刚来过!他前脚走,你们后脚就回来了!”
                    老两口虽然不太信,但是仔细一看屋里,确实好像来过客人。桌上有两个杯子,沙发有点乱,拖鞋的位置也变了。
                    “你告诉妈,陈xx真的来了?”
                    “真的!”
                    郭大姐说,陈xx在那家公司的地位已经稳定了。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国外的老板希望他上任“大中华区商务代表”这个职位,也就是长期留在中国联系业务。他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早就不适应国内的环境了,心里想的还是最好能在美国定居。不过他打算先上任再说,因为从职位上看,这算升迁。
                    老太太着急问:那他说了跟你的婚事怎么办了吗?
                    郭大姐猛点头:说了!他说他酒店都找好啦,就等我点头同意了!只要我同意,我们立刻就结婚!
                    这一下,老两口全傻眼了。
                    这难道是真的?难道那畜牲和女儿之间真的有约定?难道自己女儿根本没病?
                    老太太说,当时他们想到这些,都慌了神了。好像突然间不知道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她爸爸就说:那你让陈xx赶紧回来一趟,我们见见他。
                    郭大姐说,他公司还有事,挺着急的。而且他也有愧疚,觉得不好意思见未来的岳父岳母。他说非得等她同意结婚了,才正式来拜访。刚才只是太想她了,所以来看看。
                    从那以后,虽然老两口多次要求见见陈xx,但是郭大姐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是又出差了,就是家里有急事了,总之就是见不到真人。渐渐地,他们也确定了,自己的女儿还是在妄想,而且病得更重了。
                    聊到这,老太太有点激动,眼圈又红了。我经常安慰小姑娘,可是没安慰过老太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一想到女儿自己倒了两杯水,把拖鞋弄乱,等着他们回来编那些谎言,心里就难受得像刀绞一样。那会儿,她甚至闻到屋里有一股子烟味,他们家没人抽烟,肯定是女儿点了烟来增加真实性。为什么要为那个男的做那么多?她有时候觉得,也许从他们俩开始交朋友的时候就是假的,他们根本没见过那陈xx,这个人真的存在吗?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的。
                    我想说,妄想症不是为别人,而恰恰是为自己。根据佛洛伊德的观点,妄想症是同性恋情感退化后形成的自恋投射。话到嘴边,没敢冒出来。
                    我跟老太太聊了半天,我觉得精神病人家属所承受的压力比患者更大。因为精神病患者并不承认自己有病,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中被保护得很好,反而是我们急得团团转。
                    忘了是谁说过的话:
                    在精神病患者眼中,我们才是精神病。
                    郭大姐的咨询结束后,老师跟我分享了一下。老师特别提到,郭大姐说,陈xx也陪她来了。他觉得她不用做心理咨询,不放心,所以也想过来看看。
                    我说,我可没看见别人。外面只有我和她妈。
                    老师纠正我。在发病期,不要正面对抗,要引导,不否定也不肯定,咱们要做的是挖掘深层次的病因。我反驳说,您那一套佛洛伊德的欲力理论太落后了,敢情全天下有病的全是欲求不满?再说,妄想症在临床上也不适用精神分析法。
                    老师说,你说得对,妄想症还得用认知行为疗法,但是认知上的偏差追根溯源得用精神分析法来探究,还有,理论没有落不落后一说。
                    我跟老师一边斗嘴,一边收拾咨询室。我耸耸鼻子,突然问道:
                    “您刚才抽烟了?”
                    “我哪会抽烟——”
                    “她抽了?”
                    “也没有啊。”
                    闻着屋里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我才注意到手上端着三只用过的水杯。我体会到了老太太说的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慢慢出现的,那种感觉好像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38楼2014-06-29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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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解释,那个学姐是达华原来当辅导员时班里的学生。男生虽然俘获了学姐的心,但是两人性格根本不合适,只是在那份感动下勉强在一起。两人磕磕绊绊坚持了两年,但最终还是分手了。男生接受不了分手的事实,休学去野外旅游换心情,遇上山体滑坡,人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还是不明白。
                      辅导员叹了口气。她说,失踪事件之后,达华在面向全校的选修课上也布置了一样的作业,同样有人选了“六度空间”。但是这次实验中途出了问题。
                      最早美国心理学家米尔格兰姆的实验方法是分发下去很多信件,信上写了一个波士顿股票经纪人的名字。他要求人们把信件寄给最有可能认识股票经纪人的朋友,再由这个朋友以同样的方法转发,最后统计成功送达的数量和平均经手人的数量。
                      在那次课上,明明设计好要寄给城南一位律师的信件,被人换掉,最后统统发到了学姐手中。而信上所写的要求是:
                      请把这封信转交给害死李xx的凶手。
                      (李xx就是失踪了的数学系男生。)
                      学姐收到大量的信件,当然,信件内容也已经被换掉,有人模仿了男生的笔迹,写了很多封情书放在里面。学姐为此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不得不退学养病。
                      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辅导员连连叹气,她说,你们达华是最讨厌利用学术搞邪魔歪道的,没想到这次居然自己被利用,还害了学生。所以,我们应该理解他的苦衷。
                      那次对话的后半段,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那些情书真的是别人模仿的吗?
                      不过这问题太傻了,问了也没用。


                    40楼2014-06-29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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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郭大姐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来咨询,我还挺惦记她的。有一天,老师穿了一身特隆重的套装来,我问她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老师说,刚从婚礼上回来。我哦了一声,老师接着说,她刚从郭大姐的婚礼上回来。我听了一下子没缓过神来。
                        老师说她昨天突然接到郭大姐的电话,说她要结婚了,在xx饭店,请老师一定要去。老师嘴上答应,撂下电话后又立刻给郭大姐的父母打过去,她爸妈说,是真的,他们刚去饭店看过,门口已经挂上女儿和陈xx的名字了,但就是没见过新郎官,不知道是不是女儿自己幻想出来,一手策划的。他们求老师一定要去,要是有突发情况还能应付一下。
                        老师义无反顾地出席了,结果还真的出现了一个男的和郭大姐结婚,不过不是陈xx。新郎官姓张,在邮局工作。
                        “我这辈子都没参加过这么诡异的婚礼。”
                        老师跟我说的时候好像还沉浸在现场的气氛中。她说,一个能坐下20桌的大厅里,就坐了6个人,服务员都比客人多。有她自己,郭大姐和父母,新郎官和伴郎。
                        新郎官长得其貌不扬,有点胖。在郭大姐去补妆的时候,他向我们解释了一番,这才真相大白,郭大姐的父母感动得直哭。


                      42楼2014-06-29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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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张某是陈xx朋友的朋友,张某见过一次郭大姐,就那一面之缘,张某就爱上她了。不过因为当时郭大姐和陈xx在一起,自己条件也不好,他就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后来听说陈xx把郭大姐抛弃了,他也特别生气,心里又窝囊,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半年后,他在邮局上班的时候偶然碰到了郭大姐,那时候她和工作人员发生了冲突,他赶紧过去问怎么回事。原来郭大姐要给陈xx寄信,但是她根本写不清地址。张某听说她精神有些不正常了,一看到真人,立刻心中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他就跟郭大姐说,把信给他吧,他帮忙寄出去。当然,郭大姐根本不认识他。从那以后,郭大姐三天两头往邮局跑,问他有没有回信。这下张某慌了,他根本没把信寄出去,只是想安慰她一下罢了,谁想到她那么执著。他向朋友一打听,原来陈xx还真的出国定居了,他辗转打了个越洋电话过去,说明了一下郭大姐的情况,希望他能对郭的病情负责任。结果陈xx就说了一句:少他妈管闲事!就把电话挂了。
                          后来,郭大姐越逼越紧,天天问有没有回信。张某就想了个馊主意。他自己刻了一些外国的假邮戳盖在明信片上,假装是国外寄来的,实际上是他从本市邮局寄到郭大姐手中的,外行人看不出来。
                          听到这,我明白了大概,要说这个张某还真是个情真义重的汉子。不过,郭大姐为什么会和他结婚呢?
                          老师叹了口气,说,郭大姐认为自己是在和陈xx结婚,她自己编了一套理由,说陈xx工作繁忙,所以委托自己最好的朋友张某替他参加婚礼,类似全权代理人。
                          我说,这实在太荒唐了。
                          老师说,谁说不是呢。不过那姓张的小伙子说了,不管郭大姐把他当成什么,他都会好好待她,就算婚礼是假的,但是他会像真的一样对她好,赡养她的父母。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什么忙也没帮上,他现在只想为她做这些,就算当一辈子替身也行。
                          对于郭大姐的案例,我和老师有着不同的看法。我认为与其继续治疗她的妄想症,不如让她和张某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因为继发性妄想症的治愈需要引发病症的心理障碍消除,像这种失恋的情况,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等郭大姐慢慢接受张某后,妄想症自然就好了。
                          老师说我想得太天真的了。虽然张某对郭大姐是一片真心,但是她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完整的人,只认为他是陈xx的代理罢了。所有一切张某对她的好,她都认为是陈xx在对她好。郭大姐只是停留在上一段恋情的妄想中,根本不可能走出来。


                        43楼2014-06-29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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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学校里碰见了达华。达华是我毕业论文答辩时的审查老师,我们还挺熟的,我跟他主动打招呼,达华笑着向我点头。我们一个方向,达华边走边问我在咨询室干得怎么样?想不想长期发展下去?我回答不知道。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跟达华八卦了郭大姐的病情。我说每天都听到这些来访者的故事,自己又是一个容易共情的人,太容易陷进去,这对咨询师来讲是个不小的心理负担。达华沉默了一会,站在教学楼门口问我说,一个好的咨询师,最重要的两点品质是什么知道吗?
                            我说,要有冷静的分析能力,和丰富的经验。
                            他说,这算一点,还有一点就是要能够共情。很多人害怕被来访者稀奇古怪的想法牵着鼻子走,所以根本不开放自己的心去体会。这样的咨询师不是合格的咨询师,有再多经验也不行。
                            说到这,达华突然跟我说,他原来有一个学生,共情能力也很强,不过可惜了,患了抑郁症,和刚才说的案例差不多,也是因为感情的问题。
                            我一下子就想到原来辅导员跟我说的那个学姐。我没想到达华会主动提起,真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达华说,共情和同情不一样,同情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共情是把自己当作他人。来访者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共情,但如果在这一点上走得太远了是很危险的。
                            回到咨询室后,我有意无意地提起学姐的那件事,老师也没什么防备,跟我聊了几句,结果我听到了一段惊人的内幕消息。
                            原来那些寄到学姐手中的信件并非别人的恶作剧,而是学姐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学姐自己把“六度空间”实验中的信件换掉,使自己成为这出恶作剧的受害者。
                            老师说,这一招苦肉计用得好啊,博取了所有人的同情。
                            我说,有这个必要吗?
                            老师说,当时确实有不少流言蜚语,指责她玩弄感情。更有过分的,说男生不是意外遇难,而是为她殉情。
                            我不理解,问,所以她要用这招苦肉计,在别人贬低自己之前,首先自我贬低?一般人会这么做吗?
                            老师说,一般人当然不会这么做,这是一种自我惩罚的方式。我觉得她倒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更像是自我满足。她把自我贬低当作美德,从而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我问,那她得抑郁症是假的了?
                            老师说,那姑娘得抑郁症是真的。因为她反复通过诋毁自己的名誉来惩罚自己,想通过这种方式体验那个男生所遭受的痛苦,这是一种高共情的表现方式。但是这样做得太极端之后,他人的痛苦就变成了自己的痛苦,所以就变成了抑郁症。而且他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肯定也有感情,因过度悲伤导致抑郁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想起很早之前辅导员说过:达华最讨厌利用学术搞邪魔歪道。
                            我一直以为达华是在谴责利用实验恶作剧的学生,现在才明白,他是为学姐骗取同情的行为所不耻。


                          44楼2014-06-29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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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窍》
                              美术系的老白——就是老牛和嫩草那个案子中提到的和我打排球的哥们,他高中在英国呆了一年,后来人家毅然拒绝了帝国主义的招揽,冒着枪林弹雨偷渡到泰国,跨越整个南海,回到咱们祖国母亲的怀抱,为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实际情况是:他妈送他去读预科,想把语言学好了直接在大英帝国上college,但是因为成绩太差,在英国吃炸鱼也不太适应,他妈一心软就让他回来了。回来的时候顺道去普吉岛度假,听说坐邮轮入境管得松,就带了点大麻,过关的时候又听领队说最近在严打,结果吓得老白赶紧把大麻顺茅坑冲走了。
                              我问他抽大麻什么感觉,他特别拽地跟我说:就是人格解体的感觉!
                              “人格解体”是心理学上的一个症状,是自我认知的异常状态。它和大家比较熟悉的“多重人格”在一个目录下,都属于“解离症”的一种。简单地说,就是“灵魂出窍”。患者突然觉得世界不真实了,自己也不是自己了,就像在梦里一样。
                              他说在英国的时候每周都有趴体,一帮高中生、大学生混在一起寻欢作乐。开始他觉得没意思,但是后来觉得如果不能融入当地文化,那就跟白去了一趟没区别,还会让人家觉得中国人都木讷无趣,于是他就硬着头皮深入群众,跟广大英国妞打成了一片。
                              我对他这种给自己脸上贴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法完全不以为然,但是他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他神秘兮兮地告诉我,有一次大趴体,还是圣诞夜前,出了件怪事。
                              老白平时话不多,人挺深沉,偶尔喝挂了才多冒几句,所以从他嘴里讲出来的事可信度比较高。
                              用老白的话说,帝国主义的趴体都很水深火热,随时有人邀你吸大麻,东方人随便表演几个功夫动作就有金发傻妞投怀送抱。在那混,得有邱少云一样坚强的意志才行,搞不好就沦陷了。
                              那次趴体的主人——我们叫他A吧——老白并不直接认识,大家疯到后半夜,一半人都喝醉了,还有一半人正在干那事。这时候A突然摔门从楼上冲下来,脸色阴沉得吓人。老白当时和一个黑人妞坐在沙发里聊天,两人都看见A气势汹汹地往院子里走。黑人妞和A很熟,就上去关心,问他怎么了,结果A不领情,还差点把黑人妞推倒。老白有点怜香惜玉的迂腐观念,黑玉也是玉。他就用不太熟练的英国腔骂了A两句。后来老白知道,A可不是善茬,在学校里是霸王一样的人物,别说是被人骂,就是盯着他多看两眼也要做好被揍的准备。
                              我问他,国外真有那么多校园欺凌事件吗?我怎么觉得都是电影里编的啊。老白说真有,中国的校园环境算很纯洁的,和社会脱轨,孩子成熟得也晚。在欧美,学校和社会没什么区别,有利益也有争斗。我琢磨他这段话琢磨了老半天。
                              老白讲,A当时瞪了他一眼,但是明显能看出来神色透着外强中干,好像害怕他似的。这事有点奇怪。A瞪完他,还是径直往外走。黑人妞则是不屈不挠地跟着他,老白见状也跟了出去。
                              临近圣诞的伦敦虽然没有北京冷,但是也下雪了。A穿得很少,全身像刚出蒸笼的肉包子一样呼呼冒白气。黑人妞有点害怕,一直拉着老白。他们走到游泳池后面的一栋小房子跟前,里面是放工具和过滤设备的。A飞起一脚就把门踹开了,里面传来一声尖叫,A的女朋友和个肌肉男搂在一起,当然是没穿衣服的。
                              因为捉奸事件,趴体就散了。黑人妞说要留下来照顾A,傻子也明白她对他有意思,老白一个人回家醒酒。第二天,黑人妞主动约老白出来吃饭,到了餐馆一看,A也在。
                              刚一坐下,A就问他,哥们,你胸口上有什么东西?
                              老白说他当时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自己胸口,一捏,捏到了一个玉吊坠。
                              老白把玉吊坠掏出来给我看,挺普通的,乳白色泛点青色,我也不懂,就觉得跟菜市口卖的没什么两样。他说,好眼力,就是他母上在菜百买的,还托熟人打折。我点点头,看来他们家也是不信邪的。讲究点的,买玉器不能叫买,得叫“请”,特别是护体观音。更讲究的,连砍价都忌讳,因为神佛的保佑是不能用世俗金钱衡量的。
                              A那时候盯着老白的胸口看,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还以为他喜欢玉器,就要摘下来给他过过手。A赶紧摇头说不用不用。黑人妞喜滋滋地说,他俩昨天好上了,那个偷吃的贱人已经成了过去式。老白祝贺他们,A很热情,主动跟老白称兄道弟,说以后有事找他,还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整顿饭老白吃得都不太是滋味,因为他完全搞不明白A是什么意思。
                              老白讲到这就不讲了,要说这闷葫芦犯起坏来更让人抓狂。他说要考考我的分析能力,看我能不能找到故事的关键。他可以回答关于这件事的两个问题,要是问题问得好,前因后果自然就都说出来了,要是问不好,多了他也不讲。
                              这种挑衅我向来不会认输,我说,咱们先练练垫球,练完了,我也想出来了。
                              我俩垫排球大概两百个回合,他一直捡球,因为我老垫不对位置。我可不是那种因为别人说话说一半就要拐弯抹角报复的人,绝对不是。
                              练完球,我问了他第一个问题:A怎么知道他女朋友在偷吃的?
                              老白有点得瑟,他用手指指自己眼睛,说,他当然是用看的。
                              我说,要照你的说法,那不可能,他在楼上,怎么可能看到工具房里的事?
                              老白说,他灵魂出窍了。


                            46楼2014-06-29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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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接下来的事情是老白离开英国前,黑人妞告诉他的,她当时用了OBE这个词。
                                OBE就是out-of-body experience(体外体验)——英语还真是简单粗暴。
                                在老白的送别趴体上,黑人妞喝多了,很舍不得老白,俩人互诉衷肠,说着说着话题就说到A身上了。老白说A这个人不错,要黑人妞好好珍惜,中国人讲究三从四德,他们这些洋毛子不懂,总之以后少参加点趴体就对了。黑人妞冷笑了一下,问老白为什么觉得A不错?老白说,起码对他这个亚洲人不错,没排挤,有好事还经常邀请他。
                                黑人妞长长叹了一口气,站在稀风翻卷的窗帘旁边,过了好久才说道:
                                “那是他害怕你。”
                                老白嘴巴有点干,问,他能怕什么?
                                她说,A怕他身上的Aura(气场)。
                                Aura是梵语,指的是环绕在身体周围的能量场,不同的人的Aura形状不同,颜色也不同,能反映身体的健康程度和心灵状态。
                                老白不懂这个词,黑人妞在他身体两侧比划了比划,说A教她的方法,全身放松,眯着眼睛,现在她也能隐约看到一点。她说老白的Aura很强,而且不可侵犯。
                                捉奸那天,A抽了大麻后偶然经历了OBE。他感觉精神离开肉体,时间变缓,没有生命的东西很模糊,植物和人变得发亮。A说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烂醉在地上的自己。接下来,他说自己好像被谁牵引似的,在屋子里乱飘,别人都看不见他,但是猫狗好像比较敏感,吓得乱跳。然后他就看到了工具房里的情形。A一生气,就觉得后脖颈子有根绳猛地一拽,把他拽回肉体了。
                                老白讲完,我俩静静地又垫了会儿球。
                                我问他是不是还念着那个黑人妞呢?
                                老白说,走的那天,他在机场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他好像也能看到自己的Aura了,但是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强,黯淡无光,因为他将失去一个重要的人。黑人妞在那头说了一句话:
                                you’ve always been the tower.
                                (你一直很坚强。)
                                老白又问她的Aura现在什么样?
                                她说:bright,but sad.
                                (明亮,但是悲伤。)
                                老白说完,整个身形都垮了,坐在排球场边发呆。我拍着他的肩膀,想笑话他,但最终还是没笑出来。我问他,A为什么对观音玉吊坠感兴趣?老白说我的俩问题都已经问完了,窥探私生活的也算一个,这事就此揭过,不再谈论。我骂他臭不要脸,他也绷着脸不说。
                                关于抽大麻能引发OBE的说法,我曾经向劳老师求证。据老师阐述,OBE是“超心”研究的,她没有涉猎。不过抽大麻确实能引发“人格解体”。吸软粉的人其实都是为了追求人格解体的感觉。另外,酗酒也有一样的效果。
                                我追问,啥叫吸软粉啊?
                                老师说,就是大麻、摇头丸什么的,毒性不像海洛因那么明显。海洛因叫硬粉。
                                我还想再问,老师突然开始警惕了,问我打听这个干嘛?是不是自己想试试啊?我说,天地良心,我想试也没处找去啊!老师笑了一下,告诉我这软硬毒品的分类在医学上根本不成立,都是民间自己分的,其实都一样成瘾,千万别试。但是如果想体验类似OBE或“人格解体”的感觉,方法可多了去了。
                                老师有一个普通中老年妇女都有的毛病,话题一开就停不下来。她问我知不知道苦行僧?我惊讶道:和尚也吸软粉!?
                                老师抽了我脑袋一巴掌,叫我别瞎说!她的意思是,苦行僧磨练肉体的修行方法最终追求的就是抛除杂念,让灵升华。传说修炼到极致的僧人可以在冥想时把“灵”融入任意一个人的躯体中,体验他人的生活,感受世间百态。这种“我非我,他非他”的状态就是OBE,同时也和“人格解体障碍”患者的描述很类似。


                              47楼2014-06-29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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