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_Wilde]
第一次看见花开的蝴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戚婕觉得,不会跟当时的自己相差多少,但也许也差得很多,至少,蝴蝶天性不会被花香迷了心智。只是回想起来,戚婕也会佩服自己,那时候怎么会那么勇敢,以一种不顾后果的姿态勇敢着。
可是不顾后果地疯狂一番之后,总会有个沉稳到冷漠的声音在内心深处回响,好似空谷回音,只是一声比一声要响而已。
“那就考虑考虑后果吧。”一声接一声,戚婕觉得,那好像就是自己的声音,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戚婕攥紧手上的情书,她清晰地感觉到指甲刺破了薄薄的信纸。
“你生气了?”波澜不惊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头顶传来,在戚婕听来,真的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她低下头,再也不去看裴毅的脸,也不再想看见他。
“没。”
好奇怪,自己跟裴毅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和最后一次对话,竟然相似得这么巧妙。戚婕转身离开,没有跑,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逃避的。她放缓了脚步,抿紧嘴唇,因为一旦张开,就会有抽泣的声音漂游而出。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哭完了大概也就好了。
直到同桌带着一脸欠揍的笑容跟自己说:“杨莞跟我讲了。”
是寒假的最后一天,被同桌拖出来一起去逛文具店的回家路上。戚婕脸色一变,不管身后还推着自行车的同桌,飞快地跑开了。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愤怒。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几天前还把所有心情都跟杨莞分享的自己简直是蠢到极限了。
“哎呦你不要这样嘛,他在我们班确实算长得还行的啊。”
“不会吧生我气了?”
“你不会去跳楼了吧!”
回家之后就看见同桌一条一条地发信息过来。戚婕索性关了手机,然后随手把手机甩到桌上,整个人倒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只感觉杨莞在原先的伤口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
心是用来碎的。
[004_Ink]
戚婕无数次在内心对天发誓,自己刚刚见到苍默的时候真的觉得他和她会永远都是陌生人。
裴毅属于那种高挑悠然的男生,话不多,却偶尔会语不惊人死不休,戚婕没有领略过,也不怎么想领略。苍默并不高大,但也并不矮小,很干净,很清爽,头发有些自来卷,总是在笑,开朗却不疯癫。
裴毅是平静冰封的湖面,苍默是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波澜。
有时候戚婕看着苍默,会这么想。
分班那天在新的教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只跟认识的人交流,彼此之间,还是要多陌生就有多陌生。所以,戚婕并没有多注意到,在这个文科班仅有的七个男生里,有谁比谁不同一点。
第一次注意到苍默,是在暑假补课的第二天。那天苍默穿着一件黑色T恤,基本没什么图案,简单得甚至让人忽略。
他很安静,相对于其他几个已经打成一团的男生来说。偏偏就是这一点,让他变得出挑起来,那会儿他正坐在桌子前面翻讲义,手里握着一枝极为普通的黑色墨水笔。
戚婕透过书架的间隙看了他一分钟左右,发觉这样的苍默并不像水波微澜,更像是透明的水中滴落一滴浓稠的墨汁,平静之间自然而流畅地流动着,最终沉淀下一份颇具深味的淡然。
只是更多的时候,苍默也不是那样沉静的。他会肆无忌惮地管戚婕叫“小戚”,仅仅是调笑,谈不上有什么恶意,就像他也会和其他男生一样在班里到处“某某姐姐”“小某”叫来叫去一样。
但至少戚婕——某种程度上存在于男生交流困难的戚婕——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当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收到苍默的消息,一句颇为欢快的“小戚新年快乐”的时候,她并不排斥这种交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