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石径斜,梅花岭沉烟。
马蹄踏着雪痕行走在小径上,踏过的路径翻飞起雪片和冻结的碎冰。颜路坐在马背上,手里执着马鞭,望了一眼天边的沉云。
这雪下了一天了,虽说一直下也下不大,细雪如絮,沉在枯树枝上,风轻轻一吹,便全部吹落,好歹也将这空气降了好些温度,随便哈一口气便能在眼前浮起一团白雾。
但此时到了傍晚,风却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枝头的梅花纷纷直坠,天边的云不断黑了起来,积了密密厚厚的一层。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开始疯狂地下起大雪来,北风席卷着铺天盖地的雪花,呼啸地吹过,河中似乎传来类似冰封的声音,大雪压在断枝枯藤上,啪嗒一声就将枯枝折断。
一阵风吹过,将颜路头上的帽子吹落在地。
颜路勒住缰绳,将马靠在一棵树棕褐色的树干旁,然后下马去拾帽子。
北风带着寒意刮过发鬓。
颜路怔了怔,然后转头向远方看去。
只见一个颀长的黑衣人影手执一把青翠色的剑在一群黑影里,那些执刀之人手法凌厉速度极快,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高手。那人似乎受了重伤,却依然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儿。
颜路正要过去,哪知那一刻一群人一齐上前用刀将那人压在地上,那人用剑抵着刀,几秒钟过后,那把剑一用力,那人翻身起来,一剑杀了好几个人。
隔着苍茫的大雪,又可能是那人脸上的血迹,颜路始终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但他手中的剑一出,颜路立刻发现那剑居然是凌虚剑。
有人在张良背后偷袭,正要刺向张良的背后,凭空飞来一颗石子,一下子将手中的刀弹飞。
那人立刻回头看,一把湛卢剑直接在他脖子上一抹,那刀手直接倒地。
张良回过头来看他:“无繇……”
队伍里很快死了一半,那一群高手很快意识到不对,一瞬间撤得一干二净。
张良用剑抵着雪地,伸手费力将怀中的陶瓶扔过去,颜路接到后问了声:“这是?”
张良看了他一眼:“寒夜雪的解药……你可以走了。”然后偏头看了远处树旁的白马,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要回去。
颜路在后面道:“你真的要这样撑着吗?”
张良停住脚步。
颜路走过去:“把剑收起来,跟我走。”张良抬起头来看他,平日里俊美的面容此刻都是血迹,凤眸里却无波无澜,半晌,他道:“我没事,一点外伤,你快走吧,晚上风雪更大。”
颜路一把将他按在树上:“这么逞强,谁教你的?剑术再好,遇上一群咸阳宫的刀手也会丧命的你知道吗?你死了怎么复韩?你死了我听得见有什么用?”
张良抬起眼来看他,良久,眯着眼睛笑了笑:“无繇,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颜路:“……”
张良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虚握住颜路的手,顺着树干坐下去,然后轻声道:“无繇,你陪我坐一会儿。”颜路坐下来欲要解开身上的外衣给他披上,张良却握紧颜路的手,颜路抽了抽,没抽出来,便只好作罢。
颜路伸手给他擦干脸上的血迹,然后温软着声音说:“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做这种事情,就不要再见我了。”张良一双眼盯着颜路却不说话。
颜路咳了一声:“只能坐一会儿,过会儿我就带你去医馆。”
张良看着他:“去了以后,有大夫治好了,你就要走了?”
颜路点点头。
张良忽然笑了笑:“那还是不要去了。”
颜路伸手摸摸他沾满血污的头发:“听话。”然后凑近吻上他的唇。
张良一双深如古潭的凤眸闪着一丝清芒,静静地望着颜路闭着的眼。
吻了很久,颜路才放开张良:“满意了吗?”
张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趁人之危。”
“你!”颜路脸上掠过一丝恼意,“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开个玩笑而已,师兄不要在意啦。再说你趁我没力气就占我便宜,我这样说也没错嘛。”
“……”
颜路抬起头来看雪,雪越来越大,一下子就埋没了一层,有雪飘进他眼里。
颜路再回头看张良,张良已经靠着树干睡过去了。
颜路抱起张良往树旁的白马那儿走。
有血珠一滴滴地从张良的衣袖口滑落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