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紧绷的双肩渐而放松,不答话,点头端起茶杯,以袖掩面,唇依到杯缘轻嘬一口,香气溢于齿间。
暗赞一声,伏念移开杯盏,看向眼前依旧专注于沏茶的人。
“你的茶道倒是愈发精湛了。”
颜路淡淡一笑,为伏念续添一杯,摇头:“若说品茗,自当与弈棋相伴,可惜师兄与我不似子房那般棋艺能得师叔青睐……”
话既出口,已知失言。
果不其然,对面的伏念脸色一暗,语气越发淡漠:“勿要再提此人。”
闻言,颜路只得苦笑,劝道:“师兄,子房此番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他这无奈之举若出了什么差池,随之陪葬的便是小圣贤庄上上下下数千的儒家子弟!”
私瞒下掌门,暗中对墨家施以援手……子房是胆大,殊不知他的下步计划又是如何?颜路倒是信任张良,否则也不会帮衬着隐瞒。暂且不说后者的才智绝伦,单凭那颗志为儒家的赤子之心,便容不得人怀疑。
伏念起身,踱步到窗前,木质窗外,天边大海几许昏晕光点,已近夕阳,残余灿光映在天边暗霞,陡生旖旎,紧接着话锋一转。
“近来,桑海会有大变动。”
是始皇派来的扶苏李斯,或是踞在海岸的阴阳家一派,亦或是隐匿在桑海的墨家众人……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风雨欲来。
小圣贤庄似一叶孤舟,摇摇欲坠地沉浮在翻滚的暗流中。
不知道,谁能够留到最后?
伏念收回投注在大海上的复杂目光,微微闭眼负手,临窗而立。
无论如何,定要护得小圣贤庄周全。再睁开眼时,那些明明灭灭的犹豫情绪被压入深不见底的幽瞳,不复得见。伏念轻叹口气,混着戚戚海风飘远,传进颜路耳内,后者身躯微震。
“随子房去吧。”
儒家推崇仁政,以仁治天下,仁者爱人,伏念倒不是不肯帮助墨家,只是现在情势危急,况且……儒家虽是诸子百家中的大家,护得了一时,却无力护得一世。
“我知晓了。”颜路颔首,应下。
“我先告辞了。”
伏念目不斜视地从颜路身边擦过,神色一如今日初见时漠然。
“等等。”颜路出声叫住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如他意料一般,伏念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但颜路知道,伏念在等他说话。
“师兄,一切小心。”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声音“你也保重。”语罢,举步出门。
窗仍是大开,背后传来阵阵鸥鸣,颜路嘴角噙着苦笑,阖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