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实在是不够亮,小张哥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弹片从里面夹出来,蛇祖痛得满头大汗,脸色都是瓦白的,一直死死咬着嘴唇,差点咬出血来。弹片夹出去时候,小张哥技术并不是太好,刮了一下伤口,疼得蛇祖忍不住大叫一声。
他以为自己的手臂要废了。等缓过神,小张哥把弹片包好塞进了箱子,举着酒精道:"没完呢,你不把伤口清理干净,会发炎的。到时候胳膊没了我就真救不了你了。"
"你来。"蛇祖咬咬牙道,又把左手拳头塞进嘴里。
酒精只有一瓶,小张哥没有使用最浪费地淋上去冲洗的办法,只能用纱布沾湿了,一点一点擦。若能淋下去一口气痛完还好,这一下一下刺激不停的,蛇祖疼的直抽气,比子弹打进去的时候疼多了。
终于把血痂清理干净了,蛇祖才缓了口气过来,刚松下去,小张哥又往上涂碘酒,他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又被按着把药涂完。
这对小张哥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折磨,光线太暗了,他总是不小心磨到伤口,蛇祖又不是太能耐痛的主儿,一痛就抖,他花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头上直冒汗。好不容易最后把伤口扎好了,小张哥这才感觉到他上头那黑面阎王在这方面倒是个好应付的。痛了也不吭声也不动,和石头一样,随便他下手包扎。
等包扎完了,蛇祖全身有些乏力,靠在墙边上缓缓地出气。小张哥收拾好了东西,把箱子关上后留下了一条缝,可以供蛇进出,他坐到蛇祖旁边,很随意的伸手揽过了他肩膀。
这时候蛇祖身上没有蛇,他动作也大起来,揽过人直接往怀里带。
蛇祖全身僵了僵,极少有人会跟自己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一是戒备他身上有蛇,二是他习惯不来他人亲密。这一下却反应不过来,手刚隔开又磨到了伤口,嘶地抽了一声冷气,皱眉对小张哥道:"你过去一点。我习惯不来这么近和人接触。"
没想到人不但没松手,反而抓着他左边肩膀没让动。小张哥拍了拍他,道:"你这人真冷漠,懂不懂啥叫示好,活该你没女孩子喜欢。"
蛇祖又是皱了皱眉,却没动了。只是觉得这姿势别扭,靠着小张哥身上整个人不自在。
"我跟你说啊小蛇,咱们这是有缘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知不知道的?咱们这是千年修来的缘分,要珍惜的。"小张哥又道。
"我没懂你的意思。"蛇祖道,"你没和别的人一起搭过船吗?"
"真没法跟你整。"小张哥揉了一下太阳穴道,"重点是咱们有缘分懂不懂?患难兄弟,要学会互相关爱。给你温暖的臂弯了你就装作感动的接受一下行不行?"
他再看蛇祖也还是一脸茫然得莫名其妙,便懒得再多说。总归是得到不半点正常回应的,这小子太愣,弄不明白意思。蛇祖还想再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他直接打断蛇祖扯过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道:"得了大哥你睡觉吧。我给你当枕头总行吧。"
蛇祖这才哦了一声,闭了嘴。花了两分钟去接受这个人肉枕头,感觉躺舒服了后,居然很快闭上眼睛真就睡过去了。
受伤后人需要恢复,入睡得都比较快。蛇祖感觉身上稍微一暖和,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竟然忘记自己身上半点防备都没有了。
等蛇祖完全睡着,身子整个靠进小张哥怀里,小张哥一手搂着人对着路灯发了一会儿呆。总觉得自己有点像拐卖人口的。
他不能睡过去,总需要一个人守夜。这是一项非常枯燥而寂寞的活,他叼了一根烟,没有点火,左手抱着蛇祖不敢动。只能吸点味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心情有些不太一样,他感觉自己似乎对这二楞的佤族小伙子有些上心。刚才才明白过来好像这是传说中想要处对象的感觉。他低头瞅了一眼蛇祖的脸,睡不睡着都是一个样,看起来戒备,其实就那么缺个心眼。蛇祖长得倒不是特别出众,有些嫩生,看上去的确是有些好看的,但也说不上多俊。小张哥发觉自己盯久了,找不出什么毛病,越看还越喜欢起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过了一道,像海浪拍一样。他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些问题,什么时候居然喜欢起带个把的小伙子来了,又糙又闹腾,还没大姑娘软和,怎么也比不上啊。又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是不喜欢白净的大姑娘。再想想别的带把的,发现又没了半点心思。
他又从头到脚打量了蛇祖一遍,好奇这人哪里让自己喜欢得起来了,普通小伙儿。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白净,也不软和,脑子里想法还有些奇怪。可就是心里头觉得喜欢。想来想去没结果,只能认了,就爱这一个带把的。倒也不是什么特别丢脸的事。
上里头那黑脸阎王族长,一年前带回来了个对象也是个带把的,还是跟他一样的高个头,人前犯起毛病来有点神经兮兮的,可族长就喜欢。两个人凑一块腻得空气里都是蜜糖味儿,三十来岁两个大男人从也不害臊。
这一下小张哥倒是想开了。
这种情情爱爱反正都是没个准数。他低头冲着蛇祖脸上吧嗒地亲了一口,靠在墙边静静地等着天亮起来。
他一直没动,手臂被压着发麻,直到太阳光初升起一丝的时候,不远的港口传来一阵轮船笛声。渔夫们准备出海了。
蛇祖动了动。似乎有些要醒过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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