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雪山是个精神病,他们都那么说。
是这样么?她既不会拿着伞蹲在路边装作自己是一只蘑菇,也不会留着口水喝干脚盆里的污水,更不会莫名其妙地抄起凳子把医生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她只是喜欢在正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跟在别人后面,出神地看着那黝黑的,随着那人的动作也做出相同的动作的,影子而已。
这大概只是算是一种癖好。
就像有的人就不爱看见街边友好地伸着舌头的狗,有的人听见手搓捻书页的声音心里就极度
不适,有的人讨厌听到某些语气词,而有的人偏偏就喜欢那样。
和其他人不同,也没什么。
但是他们不这么认为。
每当雪山脸上闪现着孩子似的天真美好的光芒,兴奋地绘声绘色地向他们描述那阴影里的世
界是多么美好,变幻多端的影子是多么神奇时,他们的眼睛里就会浮现出深深的厌恶。
像个影子一样喜欢跟着别人的雪山,就是一个精神病。
这天天气很好,像黄油一般柔和温暖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投射出一
个个圈环状的光斑。
午饭时间过后,“病人”们被允许在午睡之前在院子里休息,杰克也很兴奋,但是他被无语至极的警/卫一棍子敲晕,拖到束缚室去,医生从他腰带中间搜出来一把磨得很尖的微型水果刀,感到非常心累。
雪山很高兴地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跑着,她脑子里装满了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院长阁下的影子是一只蜘蛛,当他思考时,蜘蛛也会开始结网。
卡路那医生的影子是一只兔子,他看见杰克时“耳朵”总会抖个不停。
哦对了,杰克是一只狼。
雪山一边想着,一边在阳光下跑着,她扭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影子,那只鹿又开始跑起来了,耳朵在风里微微抖动着。但是她只顾看着,想着,顾不上看路,一下子冲出了虚掩着的院门,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好痛啊……”雪山坐在地上揉着头,然后迅速站起来极有礼貌地道歉道:“对不起!!”
她有点忐忑不安地看着脚尖,这时不由地又犯起了老毛病,眼睛的余光绕到那人穿着结实黑牛皮靴子的脚后面,在他那件黑色皮袍子的后面,一只大猫正挺直地蹲着,一动不动。
雪山还是第一次看见猫样的影子呐,她很高兴地抬头,直对上一双掩映在深色发丝下面的毫无温度的暗金色眼眸。
阳光被云层遮蔽了一般的毫无生气的颜色。
下一秒,雪山倒在了地上,她薄荷绿的头发拖在一滩血液中,雪葱蓝的眼睛开始失去了亮光。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真的被遮蔽了的原因,雪山的影子开始像她失血过多的肉/体一样,变得苍白,黯淡。
慢慢走远的“大猫”把爪子覆在嘴的位置,眯着眼睛打了一个懒洋洋的哈欠。
他锋利的爪牙和轻眯的眸子告诉意识逐渐模糊的雪山。
黑豹可不是温顺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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