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福斯特家的前门在夜里仍然开着。

罗曼·沃特金斯在房子上上下下走来走去。那里唯一奇怪的事情是厨房里翻覆的椅子、杰克·塔克尔丢弃的黑色袋子，里面装着针管和转化所需要的药剂，以及一罐WD-40喷雾剂躺在地板上。

关掉了身后的前门，他出来到了走廊上，站在去往前面的院子的台阶上，停着空气中漂浮的寂静。一阵微风在夜里起起落落，但现在完全停滞了。夜色仍旧诡秘。雾气看起来要遮蔽任何声音，让这个世界像一个墓地一样安静。

看到马厩，罗曼喊出来了：“塔克尔！福斯特！有人吗？”

他的声音带起的回声穿了回来，冷冷的、孤零零的。

没有人回答他。

“塔克尔？福斯特？”

灯光在一边马厩上亮着，最近一端的门也开着，他想应该去看一看。

罗曼正走在马厩的半路上，一阵呜呜叫的尖啸，就像远处的喇叭在吹奏一样，从远处的南边传来，微弱但却清晰无误。它的喉音尖利，充满着愤怒、渴望、兴奋和需要。一种退化者在觅食中的尖啸。

他站住了，继续听着，希望他是听错了。

那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他可以听清至少两声，也许是三声。他们在很远的地方，超过一英里，所以它们可怕的哀鸣并不是在回复罗曼的喊叫。

它们的尖啸让他寒毛倒竖。

并让他充满着奇怪的向往。

不。

他将拳头捏得紧紧的，指甲都扣入了手掌当中，狠狠地砸向了环绕四周的黑暗。他试图集中精神在警察的工作上，也就是当前的问题。

如果这些尖啸来自阿莱克斯·福斯特、绍恩·福斯特和杰克·塔克尔，这是最可能的情况，那么那个女孩，克丽萨在哪儿？

也许在他们准备将她转化时她逃跑了。那翻覆的厨房椅子，塔克尔丢弃的黑袋子，开着的前门似乎都支持这个让人不安的解释。追赶着女孩，感受到了追赶的刺激，福斯特夫妇和塔克尔也许沉溺于潜藏的退化的强烈欲望中。也许没有那么潜藏。他们可能在其他的状况下退化，但这次他们快速而急切地进入了转化状态。现在他们正在荒地里往南追赶她，或者早已经抓住了她，把她咬成了碎片，而且仍然在退化着，因为他们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可能得到隐秘的快感。

夜色冷幽幽的，但突然间罗曼大汗淋漓。

他想……要……

不。

这天的早些时候，夏达克告诉罗曼，福斯特的女儿错过了她的学校汽车，从县级公路的汽车站回到了家，在她的父母正在体验他们的新能力时闯了进来。所以这个女孩必须比计划的更早进行转化，也就是第一个正式转化的孩子。但也许“体验”不过是说谎，福斯特惯于掩盖他们的丑事。当孩子来到他们面前时，也许他们正处于深度退化中，这是他们不能显露给夏达克他们是新型人中的退化者。

转化意味着提升人类，让他被迫进化。

然而，任性的衰退是转化中给予的力量曲解的结果。那些退化的成了飘荡者。那些杀人来获取血液作为最初的快感的退化者，是那些选择进化转变的人中的最糟糕的精神病患者。

远方的尖啸声再次响起。

罗曼的脊背一个激灵。那是令人舒爽的激灵。他被一种强烈的渴望笼罩着，想要脱掉衣服，与地面贴得更近，赤身裸体地在夜里疾跑，用大步流星的步幅，穿过宽阔的草场进入树林，那里的一切都狂热而且美丽，那里被掠食者等待着被发现，然后扑倒，毁坏，撕裂……

不。

控制住。

克制。

远处的尖啸穿透了他。

他一定要尽力克制。

他的心被敲打着。

尖啸声，汗水，渴望，疯狂的尖啸……

罗曼开始颤抖，接着剧烈的摇摆，就像在想象中他看见自己从人类直立行走中解脱出来，从文明社会和行为的约束中解脱出来。如果最初的人，包括他在内，能够很快实现，并被允许生活在自然状态中。

不，那是无法想象的。

他的双腿变得软弱，接着他跪在了地上，可是不是四肢都趴在地上，因为那种姿势会怂恿他屈服于这中难以言喻的渴望；他像婴儿那样蜷曲着，倾斜着，膝盖顶着他的胸腔，和那种猛涨的退化的渴望斗争着。他的身体火热，就像他在正午的夏日中晒了好几个小时，但他明白那种热不是来自于外面，而是来自于他的身体深处；那火不仅仅来自于他的身体器官和骨髓中，而且来自于他的细胞组织的物质中，来自于储藏了能量物质的数以亿计的肌肉细胞中，那让他成了现在的模样。孤单地待在福斯特家前的黑暗和雾气中，他很长时间地练习着控制他那被转化过的身体。但他清楚，一旦他对那种诱惑举起了白旗，他就不再会是罗曼·沃特金斯了；他会成为一个退化版的罗曼·沃特金斯，就会永远是占据了哲基尔先生的身体的海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