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有一批精美的辽代金银器流失到国外,其中一些器物有涉及文忠王府与承天太后的的錾文,这些錾文对于了解圣宗时期辽朝的历史有非常重要的价值。景宗死后,圣宗幼年即位,其母承天皇太后长期摄政,而实际掌握大权的则是与承天有着事实上的夫妻关系的权臣韩德让。其中一件盘龙纹顶纯金方盒,盒内錾文是:“太平五年臣张俭命工造成,又供养文忠王府太后殿前。”[28]承天太后死于统和二十七年(1009),韩德让死于统和二十九年(1011)。“文忠”是韩德让的谥号,在文忠王府内设“太后殿”,不仅证实承天太后与韩德让的确是夫妻,而且这种关系是公开的。此外,在他们死后,臣下张俭等人造器供奉,为辽圣宗祈福,仍把他们奉若神明。足见其生前至高无上的地位。同时,这批器物及其上的錾文对于了解辽朝的宫卫制度也非常有价值。《辽史》卷31《营卫志·宫卫》记载:“辽国之法,天子践位置宫卫”,“太祖曰弘义宫,应天皇后曰长宁宫,太宗曰永兴宫,世宗曰积庆宫,穆宗曰延昌宫,景宗曰彰愍宫,承天太后曰崇德宫,圣宗曰兴圣宫,兴宗曰延庆宫,道宗曰太和宫,天祚帝曰永昌宫。又孝文皇太弟有敦睦宫,丞相耶律隆运有文忠王府。”除了以上十二宫一府之外,太祖长子耶律倍及三子李胡也都有宫卫,前者统和中更谥文献皇帝,后者重熙中更谥章肃皇帝。除了皇帝(包括死后始追谥为帝者)和摄政的皇太后之外,只有韩德让是以“大丞相晋国王”的身分拥有宫卫的。他是死后“官给葬具,建庙乾陵侧,拟诸宫例,建文忠王府”的,与皇帝及太后生前即有宫卫不同。乾陵是景宗陵寝。新发现的金银器錾文却让我们明白了,拟诸宫例建文忠王府,是因为在文忠王府内建有太后殿。韩德让死后享受此等殊荣完全是借助于他与承天皇太后的关系,而并非因为他本人是大丞相。
除了文字材料之外,其他出土文物也同样有助于我们了解辽史上的重要问题。关系到辽朝基本政治制度及文化特征的捺钵制度,《辽史》以及其他的文字资料,对此都没有详尽的说明,但近年的考古发现却不乏与此有直接关系者。这些发现,为我们提供了关于捺钵制度形象、具体的资料。发现于内蒙古自治区翁牛特旗解放营子一座辽中期的贵族墓葬,绘于八角形木椁东壁上的一幅绘画,画面上的驼车上张帐幕,即契丹人的“车帐”,帐内坐着妇女,车下有乐队、仪仗,一切都准备就序,即将出行。他们是去往何处呢?车帐上画有一个较原物放大了许多的鹰鹘,表示主人出行是要赴春水,参加一年一度的捕鹅雁的盛会。契丹贵族无不以参与皇帝主持的这种活动为无上光荣。墓中的这幅壁画带有显示主人高贵身分的意义。1986年出土于内蒙古自治区哲里木盟奈曼旗青龙山的辽陈国公主驸马合葬墓中的一枚锥,锥末端圆形中空,圆柱形玉柄嵌入其中,并配有银鞘,这是驸马萧绍矩腰间的佩物,应是在春捺钵期间参加捕鹅活动时特用的刺鹅锥。有些墓葬及出土的器物物,虽无铭文但也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契丹人社会生活方式的演变。历年来在东北及内蒙发现了很多鸡冠壶。这是一种瓷器,但却是摹仿契丹牧民传统的皮袋容器形制烧制的,每个壶上都仿制皮革缝制的痕迹。瓷器的使用,表明至少当时的契丹权贵已经开始过定居生活了,但瓷器的形制仍然是仿皮袋式的,这也反映出他们对游牧生活的眷恋。此外,在东北、内蒙各地发现的契丹贵族墓葬,多有砖砌的仿木结构的墓门,法库叶茂台辽墓还出土了一个棺床小帐。这个小帐是仿大木作建筑建造的,九脊顶、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周围是壁板,前有窗,与当时大木作原样无甚差异,而且较地面上同时代建筑后又屡经修葺者尤为真实可靠。更值得重视的是这个棺床小帐是出自叶茂台契丹贵族墓葬,说明自辽前期起,契丹统治阶级的汉化倾向就已经极其明显,他们不再单纯过转徙随时的游牧生活,而是建有考究的祠堂、宅第,与汉族封建地主无异。其他如辽墓中出土的大量五代、北宋时期定窑瓷器,有的还带“官”字款,这些器物都是研究当时中国境内南北两个政权相互交往的重要资料。近年在陈国公主驸马合葬墓中还出土了几件来自中亚的玻璃器皿,则是研究当时辽朝对外关系的重要资料。总之,如果在辽史研究中除了重视文献资料的深入发掘之外,还能充分利用不断出现的丰富的考古资料,那么,只要我们充分运用现有的一切客观条件,刻苦钻研,就一定能改变辽史研究的落后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