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庚告了辞,跟着安倍派来的弟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越来越重了,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必须紧跟着前人。
“就是这里了。”
前面的人突然回身:“阁下沿路上山,一直到山顶,有一座木屋,你要找的人都在屋中,想必等你找到,他们已经清醒了。” 这人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传闻晴明山脚有安倍晴云大师亲自设的血印结界,整座山除了嫡传弟子和血缘至亲外,其他人找到都难,更不用说闯过结界爬上去,现在看来传闻不假,目前我还没有看到您说的山。”,韩庚心道你别和我来这套。
“哦?师父以为令妹能闯入他的血印结界,阁下也一定可以。”
“让你师父失望了,我真没她本事大。”
韩庚面上平静,心中打鼓。他一到此处便知金俊秀的话一点不虚,这晴明山的血印结界绝非什么人都能破的,寻常术士来找,连山门在哪都摸不着,更不用说闯入结界爬上山顶。
“如此这般,请阁下将这布条系于手腕,闭目片刻发热后再睁开眼便是。”
韩庚接下,打眼一扫,这白色布条平平无奇,只是在中间部位,有块指印大小的血痕。
不容过多疑虑,他将布条系于右碗,闭目凝神。
四周寂静的有些诡异。
待他再次睁眼时,恍然明了这寂静的由来。
安倍的弟子消失了,与此同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似界碑的青石和上书的三个端方汉字:万灵坡。
韩国,汉城,B.T.I新址,18层会议室。
我不管什么安倍晴云还是安倍什么三,韩庚已经失联一天一夜了!”
“英洁你先别急,俊秀不是联系了他的师父师兄弟吗,说他们把人送到了晴明山下,也给了结界的通行令,也许他找到在中一时劝不回来,手机又没信号呢?那深山老林的。”
“放屁,劝不回来?那韩箫呢?那么没眼力见在边上看着吗?!她总能下山吧?她没下来,那老东西派个人去找找总行吧?结果呢?安倍那一窝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你们一个个心里没点B数吗?”
“…是是是,孟老师,退一万步说,他就是扣了韩庚兄妹,也不会对自己的嫡亲弟子怎么样,他器重在中甚至超过俊秀,别忘了俊秀可是他亲生的。”
“我不管别的,那是他学生跟我没关系,但韩庚他得给我放回来,那是老娘的学生!”
“……” 李秀满的眉心揪出了一个死结。
“指望你也没戏,金老大,你什么态度?” 孟英洁转向金文辉。
“摆明是有猫腻。”
“那怎么着?”
“冷静啊…依我看,这事还是得找文菲。”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那好办了,她还闭关呢?”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很难说服她,你知道他们当初不欢而散闹得多僵,这些年文菲对那边绝口不提。” 金老大掐了手中的雪茄,发愁。
“我来。”
孟老师一句“我来”,刚刚出关连懒腰还没伸一个的金文菲就在凌晨五点收到了一串连环夺命call。在她终于不胜其烦接起电话后,听到了一句简明扼要的通知:
“你儿媳妇被你前任扣下了,麻烦你去领人。”
“…不好意思,你…”
“我孟英洁。”
“…你说哪个前任?”
“…你怎么不问我哪个儿媳妇呢,就那小日本前任!”
“…….” 电话另一端突然沉默。
“现在他们不放人,你看着办吧。”
“金在中呢?”
“韩庚就是去找金在中才失联的,还搭进去个韩箫。”
孟英洁挂了电话,四周人端坐一圈,面面相觑。
“怎么样啊孟老师,文菲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吃完饭就去。也不知怎么想的,儿媳妇给人扣了还有心情吃饭。”
“...文菲一闭关就辟谷,刚出关得吃点东西,也好有力气。”
“你怎么跟韩庚似的,不护着**能死啊?”
“…….”
金文菲当天下午就买了机票飞日本,茕然一身,出奇的连串佛珠都没戴。
在机场等她的,是一早落地已枯坐了四小时的金俊秀。
“妈,你的佛珠呢?”
“没戴。”
“法器也可以不戴?”
“戴着不便见血。”
“…….”
跟在后面的金俊秀噤若寒蝉,想说不至于那么严重又不敢张嘴。只觉得这样的妈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最后一次见,还是他小时候看她在晴明山和“师父”斗法,那次之后,她负气出走,再没去过日本。
金文菲带着金俊秀,多一点弯路都不绕,径直穿过晴明山山门,向山顶进发。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果如安倍晴云所说,血印结界在设置之初,就给金文菲留了“特权”,除了他的嫡亲弟子和血缘至亲,只有她和她的血脉可以随意出入。
这边厢木屋内的韩箫和金在中刚刚转醒,怔愣着话还不消多说,门就被不太客气的推开了。
“哥!箫箫!” 这是金俊秀。
“…….”
“…..妈你怎么来了?”
“瞅你那活见鬼的表情,能耐了是不是?多大出息啊还离家出走,有本事出来有本事你甭回去啊。”
“…菲姐…”
“菲姐你个大头鬼,韩庚跑来这鬼地方找你们,现在人失联两天了,你师父说放他进山了,我本来以为他在半山腰的奇门阵里迷路了,但我告诉你,一路走上来,从山门到这个地方,我还没追踪到他任何气息。”
金俊秀:“我们赶紧下山吧!找师父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金在中清醒了:“…师父说放他进山了?”
“按孟老师转述,是这样的。”
“不可能。”
“不可能?”
“山门的血印结界没有放任何外人进来的可能,师父也做不到,除非他撤掉整个结界,再重新设界,那样至少要耗费半月时间,灵力消耗巨大,他没必要。”
“哥你确定吗?”
“确定。”
韩箫:“那是什么意思,你们师父没说实话?”
金文菲:“他心狠手辣但从不屑说谎。”
韩箫:“没撒谎,你又没追踪到我哥上山的痕迹,那他人呢?”
金在中神色渐渐有异,看向金俊秀。
——“万灵坡。” 两人异口同声。
万灵坡是晴明山的后山,背阴,终年积雨,少见阳光。当年金文菲还在的时候,那里是晴明一派弟子的禁地,从不对外开放,所以她对此没什么概念。但金在中和金俊秀不同,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两人曾亲眼目睹过很多本该学成“出山”的师兄师姊,最终被人从万灵坡上抬下尸身。
那是安倍晴云为他的弟子设置的最后一项考核,一项连金在中和金俊秀都还未够格参加的考核。
“两个事,第一,后山不在那什么结界的范围内吗?第二,如果结界没有放外人进来的可能,那我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箫箫你怎么进去的我是不知道…但后山不在血印结界的范围内,外人能进,但必须戴着师父特制的符条,哎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金俊秀狠狠拍头。
从山顶绕到另一侧,沿着小径向山下缓慢前行,走了片刻,眼前出现一棵参天大树。
“巨槐。” 金俊秀喃声。
槐者,鬼木也。
万灵坡,名为“万灵”,实则“万鬼”。而这棵巨槐,便是阴阳之分界。
晴明山是一座阴阳山。阳面是适于清修的福地,而阴面则是这万灵破。自安倍晴明传承至今,其一脉弟子所收服、诱捕的所有凶鬼恶灵乃至冤魂孤煞,尽数葬身此处。若还有杀不掉的或尚有利用价值的,也皆被封印囚禁于此,可谓是凶煞中的极煞之地。一般人连靠近都会感到浑身不适,轻者心悸发抖,重则寸步难行。
“过了这树,再往下走,就是万灵坡了。” 金俊秀提醒大家警惕。
“你冷吗?” 金文菲问韩箫。
“还好。”
金在中:“她没有灵力护体。”
金文菲:“我知道。”
韩箫:“这里的死气,连我都闻得见。”
“这里的东西都不是等闲之辈,寻常的孤魂野鬼被我哥看一眼都能吓掉一魂三魄,到了这,居然敢跟着我哥,怕是鬼当得不耐烦了。”
“不是不耐烦,他认识我。”
“哈?”
“七岁的时候我跟在师父身边见过他一面,论辈分,我们该叫他大师兄。”
“…? ” 金俊秀愣在原地。
“也是童年,他死在了万灵坡。最终只找到了一只穿着鞋的脚,脚上连着半截小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
“在中,还他个全身吧,尽早解脱。”
金在中轻嗯一声,手腕一抖,指尖夹着的一片人形符纸燃起了一团蓝色火焰,迅速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就这样?”
“嗯。”
金在中答得依然平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韩箫却顿了脚步。
金文菲:“怎么了?”
韩箫:“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如果金在中攥紧的拳头正在发抖并不算什么的话。
一个即将出山的、安倍晴云的大弟子,尚且只在这万灵坡保全了一截小腿,那韩庚呢?——不能细想,谁心里都明白,动念便是坠入寒潭的恐惧。
金在中在发抖,悔恨交杂,恨意滔天。偏生金文菲此时还要雪上加霜,淡然道:“如果一离开就是永别,你还走吗?这就是不信无常的苦果。”
走在最前的人手中掐诀,一言不发,背影满是萧索,但已经没人关心他这沉默了。
山林深处,鬼哭阵阵,阴风怒号。连韩箫这等没灵力的人,都觉得自己快要看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