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慢慢地把搭在一旁椅背上的衬衫拿起来,搭在衣架上挂进旁边的小柜子,动作迟缓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而展昭始终安安静静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他只好先低低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展昭轻轻叹气:“我听说刚才有人来闹事,你没受伤吧?”
工作需要才来?可是什么时候这种小儿科的医闹也归刑侦大队管了?这就你这三天加班在做的事?白玉堂皱皱眉,口气不善:“关你什么事?派出所已经来人了,我这就要去录口供。这种事110接警中心难道还找你们处理?展警官你们管得可真宽!”
展昭亮晶晶的眼睛黯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我是刚刚执行任务回来,同事受了点小伤,需要缝合,来了才知道刚才出事了。”
原来如此,刚巧陪同事过来而已。白玉堂心里一寒,眯起眼睛盯着他,冷冷地问:“需要缝合关我什么事?我说了,我现在要去录口供,诊室还有别人。外科大夫不止我一个。”
展昭说的是真的,他们刚刚去了一家KTV,一举端掉了那个贩毒小团伙的老巢。抓捕过程中有缉毒科的同事受伤,他主动提出跟着过来处理伤口。
并不是非要他跟来不可,只是,刚才冲进KTV二层的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门里面等着他的除了团伙的一名主犯,还有一支黑洞洞枪口。
选了这个专业,第一课老师就告诉他们这工作有多么的危险,殉职的前辈照片挂满了二楼那整整一间展厅,白锦堂就在其中。展昭不是没想过也许某天自己也会被列入其内,事实上,所有当刑警的都想过这种事。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当智化喊过收队,他还是发现掌心全是汗水。之后,他无法克制的,想要第一时间看见白玉堂。那愿望过于迫切,像柄坚实鼓槌敲击着他的心脏,带来一下一下沉闷的疼痛感。每一次心跳都变成一声呼唤,白玉堂,白玉堂,白玉堂……
是的,这世界变得那么快,不知道下一分钟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哪里有时间浪费在犹豫和纠结里。不管未来的路到底什么样,白玉堂,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白玉堂,请告诉我,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因为我认真了。
展昭的心里素质一向极好,当初第一次亲手击毙罪犯,队里要给他找人做心理疏导,展昭只摇摇头,婉言拒绝,从此成为刑侦大队的一个传说。虽然从KTV赶到医院只用了十分钟,但是这段时间已经够他努力平静下来。到了门口才下车就看见有警察扯了两个人塞进门口车里,刚好那派出所的民警是他的学长,问了问就知道刚刚急诊室来了医闹还拿着刀子,有个小护士受了伤。
那学长啧啧赞叹:“没想到有个小大夫还真厉害,一招就把这家伙放倒了!身手胆量都实在了得!”
展昭笑了,心里一下子松快许多,直接跟学长打了个招呼,说定了白玉堂明天再去录口供。接着又帮同事挂了号,送到苏虹面前缝合。
苏虹看见他的时候,是由衷的喜悦。白玉堂这几天的情绪低落是她看在眼里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归放心不下。而她确信白玉堂是喜欢和展昭亲近的,那么,或许他会愿意和展昭说说?她笑眯眯地指指外面:“这伤不严重,但是清创缝合得花点时间,白玉堂在更衣室,你去找他吧。”
展昭活了二十九年,这才头一次明白怎么会有人创造出“近情情怯”这个词,被枪口指着都没觉出怕,这时候却需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走过来敲门。
可是,白玉堂!蠢货!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是开玩笑,开过了,觉得不好玩,所以你不玩了?
他忽然觉得涌起来一阵孩子气的委屈,抿了抿嘴唇想转身走人,可还是忍不住说出来:“白玉堂,我是想来告诉你,我今天第一次知道被人拿枪指着脑袋是什么滋味……”说完他就转回身,去拧门把手,看都不看白玉堂一眼。
一秒钟的寂静,之后白玉堂一步冲过来,在背后扯住他,声音仓皇失措带着颤抖:“你说什么?”
他扳住展昭肩膀,想让他转回身来面对自己,手指有点抖。分明已经看见展昭好端端站在这里还在和自己对话,可是就是忍不住要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他在展昭身上毫无章法地上下摸索:“猫儿,你受伤没有?”
“关你什么事?”展昭赌气地问,自己都觉得这赌气简直幼稚可笑。白玉堂放弃了摸索,改而从背后死死将他箍在怀里。
展昭身子绷紧了一点,白玉堂不理会他的抗拒,把脸颊贴上他脑后浓黑的发丝蹭了蹭,哑声开口:“展小猫,你吓死我了。”
尾音有不易觉察的哽咽,展昭忽然就心软了,觉得自己太残忍,他分明知道白玉堂最怕的是什么。于是他费力地在白玉堂的怀抱里转过身,抬起手回抱住他,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关我什么事……”
白玉堂手臂收得更紧,直到展昭已经在担心自己会窒息的时候才终于放松了手臂力度,惊魂未定地仔细审视着他的脸。展昭想说话,可是白玉堂忽然推了他一下,他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坚硬墙壁,接着,白玉堂俯过脸来,带着怒火恶狠狠地吻住了他。
这动作毫不温柔,力度太大近似冲撞,而且显然没有太多技巧可言。他的牙齿粗暴地硌疼了展昭的嘴唇,手指太用力,掐得展昭肩膀生疼。展昭微微有些讶异和不满地动了动,试着推开他,可是却被他的手臂攫得更紧。于是他放弃了挣扎,带着一丝还没消散的委屈,和一丝隐隐的怒气,张口咬住了白玉堂舌尖。
他听见白玉堂吃痛吸气的声音,但是这并没能让自己恢复自由,白玉堂忍着疼把他压得更紧一点,执拗地用自己的双唇在他唇上辗转厮磨。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尝到了微弱的铁锈味道时,展昭终于屈服。他全身都放松下来,松开牙齿,改而用自己的舌尖去小心舔舐白玉堂被咬伤的地方。之后在白玉堂的禁锢下艰难地抬起手臂牢牢环抱住他,喃喃地开口:“白玉堂,我想你了。”
白玉堂屏住呼吸,依依不舍地放开展昭的舌尖,低声问:“猫儿,你被枪指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我?”
“怎么会?”展昭垂下睫毛,“那时候还顾得上想别的,九条命也早丢光了。我这几天一直很想你,等确认自己安全了,就更想你。”
他舔舔嘴唇,总算有勇气问出来:“白玉堂,你那天说的话……”
白玉堂迅速打断他:“展小猫,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展昭眨眨眼睛,忽然想笑,白老鼠,果然不用我开口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绷了这么多天的心这一刻才终于回到原位,全身上下都觉出疲倦和莫名的轻松。眼前的白玉堂脸色有些苍白,确实被吓坏了,眼睛里有孩子气的依恋,有豁出去的鉴定。看着他有几分狼狈的模样,展昭由衷笑开,笑容慵懒满足,好像这一个瞬间,他坐拥全世界的财富。
白玉堂眩惑地看着他的微笑,然后伸手再一次抱住他:“展小猫,我爱你。”
“白玉堂,我也爱你。”展昭小声但是很清晰地说。想一想重复一遍,一字一顿:“白-玉-堂,我-也-爱-你。”
他们拥抱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时间就此停驻,白玉堂终于想起件事。松开展昭,他不满意地咕哝:“我得去做笔录。警察还在等我。”
展昭拉住他手腕:“明天,我替你说好了,明天再去。那民警是我师兄。”
白玉堂指尖擦过展昭的肩章,歪了歪头,说了句什么。展昭没听清楚,挑挑眉毛表示询问,白玉堂拨弄着肩章小声说:“四哥说,我和警察没缘分。”
“是么?”展昭笑了,懒洋洋靠在他肩膀上,把脸颊埋进他的肩窝:“别信他的,咱们一起过到老给他瞧瞧。”
白玉堂也笑了,抬手轻轻捏住展昭下颌,把他的脸扳起一点,侧头吻过去。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温存,小心翼翼,一边吸吮着展昭的嘴唇,一边口齿不清地低声说:“展小猫,你答应我的,一起过到老。”
“唔,当然。”展昭在喉咙深处咕哝了一句,生涩回应白玉堂的亲吻。这工作真的挺危险,但是为了你,我愿意更努力地保护好我自己,而且我做得到。
苏虹也许说对了,白玉堂一辈子不会结婚,但是那不代表他会一直一个人。因为他遇上了展昭。而且,当然,命运之神在云端轻笑,谁说白玉堂和警察没缘分?他会和展昭一起好好地,过到老,给蒋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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