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
红妆描于在面颊，
透出微霞。
单手执了书卷细细阅了。

【侍妾。阮槐安。宝和轩】•寿宴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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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有大椿，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十年对它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但对于寿命不过屈指可数的人来说，每个十年都显得太为重要 。
淑妃四十大寿临近，实是举府上下忙碌筹备之际 。宴会隆重，众人均有到场。
此机遇，可遇不可求 。
晨起，我坐在镜前，由素问给我盘发 。轻纱外披，衬出露出内里宫裙，
我思索着，出神片刻。
未曾会面，只从寥寥几语中难以判断准确喜恶，而寿礼定为众人焦点所在，丝毫马虎不得 。这时素问将两只发簪递至我面前，我细瞧，择了白玉质地的，她便替我戴上 。
素问向来心细，她做事我也放心 。待梳理完毕，我起身，转身看向她，“素问，说说你怎想的。”
她微顿，随即明白过来我指何事，稍加沉吟，便开了口，“即是寿宴，便少不得要祝寿 。”我闻言只是笑笑，摆好听故事的姿势，“继续说 。”
“依奴婢短见，古有百寿图，主子若亲绣或者亲写一副千寿图，不仅大力祝了寿，千寿汇聚，也迎了淑妃娘娘喜热闹之好 。”她先是斟酌着，后来语速便愈加顺畅，前身微倾，说罢又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意思 。
我笑着直起身子，在屋里随意迈了两步，清声，“以何为贺，细细想来 。金珠何其俗鄙，宝器皇宫不缺 。这样想来，你说的千寿图确实是个好法子 。”
我停顿些许，复道，“但淑妃寿辰非同以往府中老太君的寿辰 。祝寿确实少不得，然你这样，便是做过了头 。”
淑妃方四十，风华正茂 。宫中女子最忌讳年纪，平日礼头上祝的千岁是出于敬意 。而并非垂老之人只心心念念长寿，谁又喜年纪尚未过半，便被一次又一次的祝要长寿？
“所以，祝寿需心诚，不需铺张。寿礼，则要投其真正所好 。”我眼眸微弯，语速不快，娓娓道来 。
素问呼吸一滞，垂眸稍思片刻，便明白过来，她料想我心里大约已有定夺，遂问道，“那主子的意思...？”
我唇角微扬，“幼时，你可读过诗经？”
她不明所以，犹自疑惑 。
我已几步迈出，清声吟道：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出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诗经本讲究韵律，衬着清脆女声回响，格外动人 。
吟罢，素问聪慧，似有所悟 。
我坐到案旁，笑吟吟拢了发，“取我调的烟螺黛来 。

【侍妾。阮槐安。宝和轩】•寿宴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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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日，王府外众人聚集等候，好不热闹 。淑妃生辰，举府同喜，又在王府置办宴席，则更显重视 。
我起了个大早，将准备好的寿礼仔细拿盒装了，让素问好生安置，等到了时候再取出。
清亮蓝色宫裙，细珠点缀其上，外披薄翼轻纱，寻常的装扮经过素问精细搭配，雕琢完毕，衬得人娟秀清丽，并不繁复的暗纹显得人端庄可人 。
浅色显人沉稳，这话可不是白说 。白玉琳琅的盘发花式于上，添上些许蓝意，正与衣裳相合 。
按品级立于末尾同为侍妾的诸人一道，待轿撵驶近，众人依规矩伏地跪拜，迎了淑妃去往宝和轩不提。
落定座位，即开席 。
须臾，已陆续有人送上寿礼 。我位末，本不该抢在别人前头，便也安心坐会儿 。正座上，淑妃面容皎好，和善神色让人心安，又听闻她不信鬼神喜猫狗，也是通明达礼的主 。我心稍落，不多言语 。
轮着我时，我自席间缓缓步出，至人跟前，做足了礼数，不卑不亢，“妾阮氏槐安参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
眉眼清丽，合着沉静嗓音，透出沉稳之色，礼数无漏，态度端庄 。
待得准起身，素问递来锦盒，我自其中取出一柄摺扇，乌木骨制的扇柄，方于两掌之间以示郑重，稍俯身，高托于顶呈上 。
打开摺扇，白皙扇面上九条锦鲤活灵活显，无水却有微漪，如空游，如无依 。锦红色泽描了鱼身，因着下了功夫，鳞片分明 。
似游，似止，似望，似畔，娇憨各态引人联想 。九鱼同聚，热闹非凡，纵然没有塘水假山的陪衬，却也不显空落 。锦鲤身形修长，尾巴灵动，各鱼的位置盘版得当，别样的出彩 。
九鱼同九如，之前吟的诗经便是取此意 。我略一俯身，遂清声，“妾拙笔，以此幅九鱼扇绘，恭祝淑妃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
稍稍停顿，复，“取九之长久，愿娘娘喜福不断，青春长驻；取如之如意，愿娘娘事事顺心，事无大小，如愿以偿 。”
荀子早说，言语之美，穆穆皇皇。
我便投其所好，综人之五福，及其夙愿，以祝 。
淑妃气质华然，必也能知诗经中九如，知我心 。

【良人•阮槐安•西院漱玉阁】
夜里，星斗如缀，我仰了着脑袋向上瞧 。
从初有些许光点，到星满天幕 。直到绪娘给我揉肩，我方觉得脖子酸得难受，回转头来看她 。
她手下不停，见我模样，眉头稍蹙，然依旧温声，提醒我，“主子，不日便是满月宴了 。”
她不语，我也知 。
平生有愿，得了，最是欢喜 。
这个长子，日夜相盼了这么久，想必王爷心里欢喜着紧 。
共庆之宴，少不得又要废心思 。我伸手揉了眉心，只觉疼得厉害 。
人生在世，有这样那样的事，像上元节得灯笼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也像一块糕点，你以为多切几次，总能切完的 。殊不知，却怎么也切不完 。
这真是奇怪的比喻。
我一时头疼得厉害，想好回答绪娘的话也说不出来 。
绪娘惊，忙道，“去塌上歇息会儿吧 。 ”
我只是摇头，没有顺她的意 。
待疼痛稍缓，我忍着余痛，想着之前望天良久却不知所盼，又不知怎得，想到古时候望夫石的故事 。
想着想着，我却反常地笑起来，笑得浑身在抖，笑得弯下身子，紧闭的眼旁，泪水似珠线落下，止也止不住......

【良人 阮槐安 西院漱玉阁】•【满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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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陈梦，不再回首 。】
【一年的光景，朝暮更替，四季变幻。
我从一册书里抽出一纸，压平的海棠红 。透过窗楣映进来的光，它变薄，变透，映出那样好看的色彩来 。】
【我不禁看了痴，却又幡然醒悟 。】
【去年那样好的海棠红，今年不会再有 。】
【因为，变化的，总是变化着 。】
【小七让我打发了嫁人去 。临行时哭哭啼啼，扯着我的袖摆，睁大着眼睛看我 。我不多语，因为我知道，这是她最好的归宿 。】
【恰逢芳华，本当出嫁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就像每一朵落花义无反顾奔向终点，纵身一跃 。】
【即使芳华过后，便是寂灭，再所不悔 。】
【我单手支着下巴，伏在案上 。绪娘似乎格外有兴致，面色红润】主，槐花开了 。
【我猛然想起，是了，不知不觉已经六月，槐花自然是开了 。我唤她随我一道去瞧瞧，细碎的步伐格外轻快 。】
【后院小林，成片的槐花白 。这是六月的雪，是我许久没有见过的盛景 。】
【在王府这些时日，恰似南柯一梦，槐安浮沉 。这场戏，不曾落幕，每时每刻，都是一次新的开始 。】
【我弯起眼眸，笑容从未有过的，灼人眼 。】
【槐安梦，梦槐安 。】
【纵然飞火流萤，我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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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窗初透光 。】
【似清洌佳酿，潺潺如水 。光亮柔和，似慰我心 。】
【绪娘挽起帘子进来，给我收缀衣物，给我梳妆 。】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发，勾起几缕青丝，将它们挽成精巧的发髻，缀上几件发饰，玲珑珠玉突显清丽之色，不甚繁复，不失庄重 。】
【绪娘有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仿佛生来便适合挽发 。她做的一向很好 。我信她 。只因她的心，向着我 。】
【如此，便好 。 】
【不同于细巧的柳叶眉，我是少见的远山眉，水阔云烟，淡其自华 。】
【还在家里的时候，日子是快活的 。和几位姊妹一道坐在窗边，人手一幅绣图，平时吵吵闹闹的几个人格外安静 。】
【常常聚在一起研究，什么花样最好看，什么针法最牢固 。】
【还记得三妹一次绣了对鸳鸯，我还打趣她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儿郎时，脸上浮现的浅绯 。】
【偶然抬起头去，庭院里白色的槐花似雪，团团锦簇，定格在视线里 。】
【既使闭上眼睛，犹似乎能看见那样的色彩。】
【那样的长日寂寂，花影无声 。】

【闺中唯一的烦恼，却是如何为绣架上的图案配色 。】
【思及此，我在本已完成的锦囊右下角处，又绣上二字 。】
【——岁安 。】
【愿那孩子不必似我，槐安梦中徘徊 。愿那孩子年岁渐长时，消去烦恼......】
【愿那孩子，岁岁平安 。】
【贝齿轻啮，偏头将手中绣线咬断，手指灵巧地在衔接处打上结，固定完毕，又找了处好位置将露出的线头藏起，细细端详，无漏，方止 。】
【我瞧眼更香，时辰未到 。我起身，对绪娘言到】走吧，早些去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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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宝和轩 。】
【轩内已有多人，我稍环视，几已来齐 。】
【我给众人一一见过礼，礼数做足，清亮女声缓缓来吉词，沉稳不失闺秀之范 。】
【一件浅绯衣裙内着，腰上精心缀了细珠，恰与发饰相映 。浅绯衣色衬了清丽脸庞平添几分姿色，唇红齿白，两色相间 。】
【脚步不快，已显沉静，举止仪态端庄大方，无丝毫不得体之态 。】
【外边惯披的薄纱，白色薄纱盖去些许红意，简单可人的装扮夺人眼球，却也没抢了主角的风头 。】
【远看，似乎有股子潇湘水气 。】
【佳人朦胧，在水一方 。】
【轮着我时，我步上前，绪娘将备好的贺礼递与我 。】
【麒麟，是上古神兽，集万物优处于一体，是有纳福，迎祥之意 。】
【麒麟也是仁兽，尝言道，含仁怀义，音中屡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后践，未纷兮其质文也，幽间循循如也 。】
【为妙为肖的麒麟轮廓浮现在麟囊之上，因无人得见，遂以民间盛传之样，加己之想象，用绣针，绘了这麒麟 。】
【连线，盘长，云卷，回纹 。】
【红色为底，金色为线 。多年的手艺在小巧的锦囊上尽以呈现 。无错乱，甚至连反面的针角也仔细处理过 ，可见十分用心 。】
【娟秀小楷岁安二字，不占大面，同样得显心意 。】
【我将麟囊呈上，方一俯身，启唇，清声】妾阮氏槐安，恭贺王长子满月之喜 。诚以此麟囊，愿喜福不断，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