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壹.
按理说人活到像我们这个岁数，大约应该是“四大皆空、见惯生死” 了的，但对于有些事情，还是没办法控制地在紧张着，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抗拒——那无所谓，只是对于无法预料的东西，无论年龄多少也好，未知数都是让人不安的。
——摘自萝铃日记
<?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 </?xml:namespace>
半夜里下起了雨。
雨势并不很大，在低沉的阴云下雨水朝地面做着被动的自由落体，纤细的雨丝藕断丝连一样牵着厚厚的云层，徒劳无功的挣扎和挽留最终失去了气力，自暴自弃地落入土地，溅起一小朵回光返照般的水花。
雨水打在森林里的这一栋小楼，水汽氤氲成薄纱般的外衣，平添了孤寂。窗户里透出一点点夜灯的暖黄光芒。
窗纱突然被拉开，那一点光芒在雨夜里飘忽了一下，似乎就要被黑暗吞噬了。
萝铃本就浅眠，这样软弱的雨声也能将她惊醒。她靠在窗边，目光停驻在窗外的黑暗里，有些飘散。
偌大的树林里只突兀地立着这一栋房子，无边无际的黑夜似乎要将它淹没，一如屋里被时光遗忘的老人，在寂静的夜晚独自欣赏孤独。
窗玻璃倒映出萝铃的模样——脸庞轮廓精致一如往昔，然而仍然可以判断出不再年轻的气质，皮肤密布皱纹，看起来早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那双眼睛中透露出的光芒却无论如何与面容绝不匹配——那分明是历经了千年——或许更久的沧桑。
萝铃将目光转回到房间里，床上安然地躺着一个瘦削的背影，在幽深的光影中微微起伏。萝铃听着那轻微的呼吸，忍不住兀自微笑起来，然而那笑里，却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壹索的发色依旧乌黑，但若是捻开外边那一层黑发，里头的发根都已经斑白。为此萝铃曾羡慕过魔族的天赋异禀，明明那老头子比她要大好几岁，怎么的萝铃就先白了头发。壹索听了只是捏捏她的手，淡淡道精灵族有些人一出生就是白发，萝铃想想倒也是。且他们二人总是被时间眷顾——抑或是放弃的，千年的日子他们也不至于变成老妖怪，瞧着倒比利夏走时年轻不少。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这样长的生命。
虽说那时他们也不算是遗世独立的人，但直到他们的第一个儿子瞧起来和壹索简直如同兄弟，萝铃终于直面这样的现实。在她决定离开家乡之后，壹索带着她四处周游，回了地球，也逛遍了整个萧龙星球，甚至去拜访宇宙中同样拥有智慧生物的地方。
当他们结束了漫长的旅行，回到曾经的家——他们只敢在门外远远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儿女都已入土，房子里主事的是已经八十多岁的曾孙子女们。
而萝铃和壹索看起来甚至只有五十岁。
他们再没有回去过。
直到萝铃漂泊得累了，说要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他们才搬进了这样一栋森林别墅。那时，似乎是生命走过八分的时候。
萝铃也不是没膈应过。她曾觉得过着这样毫无根系，像怪物一样的生活无趣得很，几乎没有生活下去的意义。壹索握着她的手，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如果你活着，我会陪着你让你不感到孤独，如果你死去，我会跟随你的选择。
萝铃靠在床沿，带着笑，伸出手一点点抚摸过壹索脸上岁月的痕迹。那些皱纹，松弛的皮肤——萝铃并不讨厌它们，它们是两个人的证明，一起走过的一千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