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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如果你能带我飞》宋倩文,摘自《萌芽》2011年1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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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数学老师突击检查,她抱着一摞卷子进教室,指点江山般地给我们临时调换了座位,姚池被调到了我的后面。她的数学一直不好,而这科却恰好是我唯一的强项。
那天我做的异常顺利,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我就都做完了。我直起身子看着周围的人都是苦恼的样子,心里暗自偷笑。这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声。那一声“唉”带着一股甜香的热气游刃有余绕过了我的颈,我全身一震,做出了一个缺乏思考的决定。
我把答案都誉在了一小截草稿纸上,反手塞到了后面的桌子上,姚池很快反应过来把纸条接了过去。就在那一瞬间,我跟她之间发生了第一次柔软的触碰。
轻极了,像蝴蝶落在手上,根本无从知觉。I


18楼2013-09-19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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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觉回来是在我被班主任揪出去训斥完以后。我的耳边还回响着她的声音,有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被骂傻了?姚池笑盈盈地问我。她背着手站在我旁边,脸上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咱俩现在可在一条船上呢,要是你不说话那就更难熬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回到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们不是第一次一起罚站了,而这一次我没有理由不跟她搭话。
    也许我给她递纸条的时候就动机不纯,只不过我自己没意识到而已。我们聊的话题其实也很无趣,可是姚池一支咯咯咯的特别开心,我被她激发了,便提着胆子瞪大了眼睛看她。从眼睛看到胸,再从胸看回眼睛。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女生的胸部是不礼貌的,我只是履行荷尔蒙的普适定律而已。I


    19楼2013-09-19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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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很晚了班主才放我们走。姚池哼哼唧唧收拾完了东西跟着我一起去取单车,我开锁的时候听到她漫不经心地说,一直没有坐过单车后座不知道是不是很拉风。我说,那我带你呗。轻描淡写之余当然是我无法表达的欢乐心情。
      学校门口是一条下坡路,我准备带着她往下冲。她犹豫着不肯上车,我问她是不是怕了,她告诉我她渴了。我把单车立在路边,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绿茶,她喝了两口告诉我好像缺点味道啊。我灵机一动把绿茶拿过来喝掉了几口,然后开了一瓶养乐多倒进去,昏天暗地地摇了一番,再还给她。
      我还记得她喝完第一口就干脆利落地跟我说,我喜欢。当时我多么希望她能在这个短句后面加一个“你”,同样干脆利落的,那该多好。I


      20楼2013-09-19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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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快乐!


        22楼2013-09-19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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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宋倩文是萝莉还是圣女
          那个那个今年的 南国,再见南国 喜轿 中的文字都充斥着饱满的历史感啊。还有,她在两篇小说里拆了两对发小!我差点不敢给我发小送花啦…


          来自手机贴吧23楼2013-09-19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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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还能介绍下宋倩文啊。。不识庐山真面目。。可是越来越喜欢她的文章了。。


            来自手机贴吧24楼2013-09-20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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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来北京之前我辞了一份已经做了两年的工作,是一家国产电脑公司售后服务部的副主管。
              大学一毕业我就进入了这家公司,从最初的电脑维修工做起。我以为不出三年,我就可以达成原先软件工程师的目标。可是两年后我只是个副主管,时不时还是得爬到用户的桌子底下干拆卸主机的活计,忍受源源不断的抱怨和白眼。
              工作的粗糙使我常常害怕次日来临。开着电视机睡觉已经成了强迫症。
              那天凌晨电视里正在播一部不出名的连续剧,除了主角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他们发了疯地往前跑,后面的城门随之打开,大批难民潮水般地涌了进来,镜头一扫而过,我竟在那些冰冷的面孔中看见了姚池的脸。这张许久未见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远方的故人面前。I


              25楼2013-09-20 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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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的高中同学聚会她从未参加过,大家都以为她默默地改了道飞黄腾达去了,却不想原来如此。即使我们所有人走的路都不比当初规划的那样平坦,但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姚池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如今她的人生活生生地摆在我面前,像一道等待许久才出锅的菜,我端起刀叉,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几天下午我都去片场接姚池收工,她每次都在所有人走光了之后才出来。不同于其他人拿到工钱欢天喜地的样子,姚池总是沉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从我手里拿过一瓶水,或者一根烟。
                那天我在门口等了很久,等到看门的老头告诉我该关门了她都没有出来。我想进去看看,老头并没有为难我。我往里走,后面是锁链交叠的响声,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谁被迫披上了沉重的枷锁。I


                26楼2013-09-20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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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一个隐秘的拐角处瞥见姚池的裙角。初春的风拂过裙子上夸张的花色,有一只粗糙的手由上往下流窜着,转眼消失在了裙子下面,不知所踪。
                  那只手方才途径每一个站点,都点石成金般地挑起了一种轻飘飘的战栗。女人的腰部带着这种丝丝入扣传递着的战栗在男人的指掌间柔软了起来。她憋住一口气又深深地沉了下去,气息流转间抬起手扒住了身旁的红砖墙。
                  她像是要由此寻求一股能让她继续沉沦的力气,太过用力的手指抠得墙上的红色土屑簌簌下落。她拧过来半张脸,皱着眉头,吐出了一个无声的看似难听的字。
                  我只能看见她的样子,却无从探究鲁莽地拥着她的那个人是谁。她的指甲里混杂了猩红,似乎也抠住了我的血肉,或者是我的喉咙,翻涌的恶心促使我停止观察这个场面。
                  I


                  27楼2013-09-20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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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门口抽完了一整盒烟姚池才出来。她照旧是阴沉沉的脸,从我手里拿了一根蹲在地上抽了起来。那只手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但我总觉得它还放在那里,就是她裙子褶皱最多的位置,一直都没有拿出来。
                    姚池在地上捻灭了烟蒂,却没有站起来。我又递过去一根给她,她推开了我的手,然后看着我,自嘲地笑了。
                    你看到了不是吗,为什么不问我。
                    那是你的生活,我不该过问。
                    她不再说话,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跟在她后面,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同于从前那段叫做刚刚好的距离,这是由活灵活现的现实摆布出来的距离。我们这样一路走到了地铁站,人群像泄了闸的水一样从量变的车厢中流出来。我们之间被陌生人塞得满满的,我挤过了好几层人群才靠近她。
                    地铁到来之前总有一阵预热的风,从头到脚灌进每一个毛细孔里。姚池打了个寒颤,我听到她在我耳边说,他每次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我都由衷地想给自己一刀。可是我已经活得这么龌龊了,就只能没有出路地龌龊下去,否则之前的所有功夫都要白费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在笑,是那种遍地都能找到的笑容。
                    我试图握住她的手,而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出来,于是我只好强硬地抓住。这次她不在挣脱,只是一点一点地传递给我她手里的冰凉。我突然发现千里迢迢赶赴她身边,能够做的也不够就是这么多。
                    握住她的手,分担一些她承受的冷。
                    这其中参杂着我微不足道的理解,却不足以救赎。I


                    28楼2013-09-20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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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3-09-20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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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五年前姚池去北京上学的时候,几乎全班人都去火车站送她了。尽管我不在队伍里,可是从大家多次的谈论之中我也得知了那天她是何等的风光。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满载着众人的羡慕与祝福,她却做了一个车站就下车了。然后搭上了另外一辆长途车去了一个在地图上没有被标注的地方。
                        她用这样近似于自我流放的方式来弥补她给我们撒下的谎。
                        那年她并没有考上大学,母亲在新成立的一个歌舞团给她报了名。她选择复读,义无反顾。
                        于是,这一年的时间里她都待在郊区的复读学校里,除了去北京考试的两个月,她都没有跟其他的人接触过。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年她仅以几分之差再次与她热爱的表演专业失之交臂。母亲日日跟她长谈,在酷热的日光与母亲的说教下,她还是坚持再考一年。
                        除了决心其他几乎都消失殆尽,谁说时间不能磨平棱角,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再反抗下去了。幸运的是,她终于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即便那上面的学校已经与她预想中的相差了一大截。
                        等到她真正去北京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去车站送行,她手里捏着母亲最后给她的一张车票离开了这个城市。


                        30楼2013-09-25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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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渐渐知道,在北京想干这一行的人很多,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多年都没有出路的人更多。
                          她接的第一个活是肥皂广告,还是她一个同僚因为生病转给她的。她被好多人摆弄成了家庭主妇的样子可是脸上的廉价粉底却丝毫不留情面地往下掉,又显得她一点不像一个家庭主妇拍完广告她拿了钱便一去不回,也不关心最后到底播了没有。
                          可是那之后她连这种广告都拿不到了,平面的也是酬劳不多,三流杂志的活计。于是她只好从最末流的群众演员混起,装死、围观、逃难。这几种特型角色几乎成了她最主要的生活状态。相比之下,她还是最喜欢参与逃难的戏,毕竟奔跑的时候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她也是被镜头追逐着的。


                          31楼2013-09-25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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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池在彻底沦为一个群众演员之后总会想到,在这几年的窘迫中,她也不是没有过可以一跃而起的机会。


                            32楼2013-09-25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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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概是一年前的时候,有一位新人导演,凭借着自身的人脉拿到了不少的投资,筹拍一部内容相对来说有些敏感的片子,他坚持要启用生面孔,姚池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于是她也给这位导演投了资料。
                              不久她就接到了面试通知。到达面试地点的时候,她发现竟然是一个宾馆,她不是不知道,所有道德沦丧的例子几乎都与这个地方有关。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咬牙想想,真的想要获得什么的话也许你就要失去同样重要的东西。
                              宾馆走廊里那盏坏掉的灯,照着她需要进去的房间。
                              她刚一敲门,就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裹着大衣,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狼狈逃跑的迹象。她松了一口气,低头走了进去。
                              房间里坐着三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其中有一个跟她介绍说自己是导演。他让她坐下,开门见山地告诉她,这部片子有全裸的戏份。姚池早做好了准备,她佯装坚定地说,只要能演主角没有关系,她会做好。
                              导演点点头,告诉她因为裸戏的缘故,要看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会影响拍摄的伤疤或者是其他缺陷。说完他就坐下来继续跟旁边的两个人讨论剧本。
                              姚池知道他是在等她把衣服都褪下来。无关床第之欢,无关任何见不得人的交易,他只是要检视一下需要放进镜头里的道具是不是完好无损。
                              她依次脱了外套,牛仔裤,毛衣,胸衣,只剩下内裤,侧着身子站在他们面前。导演抬起头,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她。她心中的羞耻感不合时宜地作祟起来,于是她只好小心翼翼地问导演,是不是可以了,导演说,你转过去让我看看后背。
                              他们看得到她所有的尴尬和不安,但是他们并没有叫停。
                              姚池依言转了九十度,这让她不得不正对着墙上的镜子。没有装饰与棱角,挂在墙上,直视着她。从小到大,她从未这样直白地观赏过自己,如今却是在三个陌生人面前,装作大方地,让他们审视她的胴体。
                              镜子里不止有她,还有在她背后站起来的导演。导演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点了几下,还夸她的蝴蝶骨长得很好看。她被那种突如其来的触感刺激了,当那双男人的手覆盖在她突起的两片小翅膀时,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停。
                              但这一声反抗只响透在心里。
                              他一面抚平内心丛生的抵触,一面努力使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平和。
                              导演又蹲了下来,查看她的双腿。她不敢低头,只感觉得到在她努力夹紧的双腿之间放入了一只平展的手。从脚腕到膝盖,再从膝盖到大腿根部,那只手依次地在这条路线上来往,迂回。
                              她听到导演叹了一声气,然后略有失望地跟她说,你两腿之间地缝隙太大了,没办法拍特写。你走吧。
                              姚池生硬地应了一声“喔”,然后垂着头转过身,一件一件地把刚才剥掉的衣服又穿了回去。她扣好最后一个口子后,导演象征性说了几句以后有机会在合作之类的话,姚池勉强留下了一个笑容,然后走出去关上了这道安静的门。
                              同样地,没有哭泣,也没有狼狈地摸样。走在路上,她开始揣测在她之前那个面目从容的女孩,是哪里的缺陷被下了死刑判决书。
                              那也许是比缝隙更可怕的,与生俱来却不可更改的缺陷。


                              33楼2013-09-25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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