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春秋吧 关注:144贴子:1,965
一个不太长的中篇,送老五老六,顺便蹭下我的黄捕头


1楼2013-09-12 20:13回复

     序章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由不得控制的。
      譬如说人的命,又譬如说人的感情。
      想要离开的离不了,想要留下的留不得。
      迷恋的得不到,厌憎的甩不开。
      感情的折磨能够教人变成魔鬼,嫉妒者终会坠入地狱。
      但若有你,地狱亦无不可去。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人曰:老子是不要脸地缠着你,老子阴险、狠毒,老子还强//暴,但老子敢爱、敢恨,你敢?


    2楼2013-09-12 20:15
    回复

      章二 扇起,扇落
        苗玉杰的愤怒是有道理的,“聚义会”变天是桩大事儿,理所当然的应该由所有兄弟共同商量着办。结果,他这五当家还在“昏迷不醒”,其他人就合计着把这事儿给办了,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喝完那锅粥——鱼片粥。
        倪小四,不对,现在该叫倪小五了,还算有良心,端来的粥味道可口,清淡,但没有寻常河鱼的那股腥臭味儿,做得很不错的。
        最近会里换厨子了?或者这是倪小五快马赶了十几里路去大城里买的?
        苗玉杰伸手抹了抹嘴,恢复了一些力气,这才扶着桌、扶着墙、扶着门地,一点点往屋外挪。
        他倒要去看看,新来的大当家什么模样儿,竟能把会里上下都给迷住了。若是没迷住,怎能让他这么个初来乍道的公子哥儿做大当家?
        论资排辈,他不应该是七当家么?
        应该是大家的小老幺才对。
        苗玉杰倒不是多想要个结义弟弟,但相比莫名多出的哥哥,还是小老幺来得可爱一些。
        一路行来,不少兄弟脸上都带着种兴奋的神情,偶尔见着几个妹子,更不得了,小脸儿红扑扑的,一看便是春心萌动、提前进入慕少艾的年纪。
        啥是慕少艾?
        大约就是思//春的意思吧!
        倪少游念念叨叨地爱谈这些,苗玉杰偶尔听着半耳朵,居然也能记得。
        苗玉杰到底还是会里的老人了,轻车熟路的,知道哪里能寻得到人。
        等他一拐一挪地熬到湖边上,气儿还没喘匀,就远远瞧见湖的那一头,倪少游穿得长袍广袖、衣袂翩翩的,也不知有没有涂脂抹粉,捏着一把描金漆红的绸面扇子,在那里正抖得来劲。
        好个倪小五,把你重伤快挂的弟弟扔一边儿,合着是跑这儿来扮戏子来了?
        这又唱的哪一出啊?
        与倪少游隔得不远,湖石上坐着一位年青公子,一身炫蓝色丝绸长袍,头扎同色系发带,佩玉挂珠,腰间却悬着一把宝剑。
        苗玉杰记不得昨夜见着的那人细致模样,但照情形判断,这就该是那位了。
        “聚义会”上下百十号人的救命恩人,“北斗会”新任的大当家,韩若壁。
        苗玉杰咬了咬牙,无比艰辛地顺着小石桥摸了过去。
        刚走到一半,就见那公子哥儿韩若壁侧头同一旁的会众说了句什么,接着,那兄弟迈着大步,也上了桥,眉开眼笑地过来搀扶六当家。
        总算有人瞧得见自个儿了!
        苗玉杰一肚子牢骚,满脸的哀怨,在“聚义会”里这么久,他人缘不算好,但也不差啊,至于一个二个都拿他当透明人儿么!
        “兄弟,多谢了!”苗玉杰其实是很有礼貌的,他一直认为自己不粗。
        那兄弟长得倒粗,扫帚眉、铜环眼、蒜头鼻、柿子嘴,脸上还布着密麻麻的紫色小疮,瞧见他的姑娘,就算没吓跑,也该惊呆了。
        闻言也不谦虚,那兄弟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来。
        苗玉杰咂巴了下嘴,暗自琢磨,跟这样的兄弟待一处,咱真的不粗。
        被领到大当家身边,早有人搬了把椅子来,却不是给韩若壁的,而是塞到了苗玉杰的屁股底下。
        这回,苗玉杰可有些不好意思了,大当家面前,他哪里好意思坐着?
        没瞧见大当家自个儿都还拿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垫屁股呢!
        刚想起身,大当家韩若壁却笑了,斜睨了苗玉杰一眼,戏谑道:“老六,你不像是这么拘谨、小心的人呐!”
        苗玉杰一撇嘴,没答话,但也没再站起来。
        没想到这位公子哥儿,瞧着好看,心里也极明白,不像倪小五,看着像个聪明人,实则一肚子草包,从来就不明白自个儿。
        韩若壁随口同苗玉杰聊着,却又不时瞅瞅倪少游,适时地提点几句。
        原来,倪少游不是在扮戏子唱大戏,而是在大当家面前展示武艺,请求指点。
        苗玉杰心情好受了一些。毕竟他们是吃刀口饭的,武艺越高,保命的机会便越大,多份技艺傍身总是好的,他巴不得倪少游再把那半吊子的功夫练得深上十成。每回都要靠自己让他才能得胜,他这哥哥做得,也忒没底气。
        韩若壁指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所谓言简意赅,能做到这程度,韩若壁此人也是高手。
        聊不多会儿,苗玉杰一颗心便飞了大半,原因无他,这六当家的可是个武痴,比倪少游这种佯装斯文的半吊子更加热衷于武技提高。
        在搏斗中享受胜利的快感,于细微间找出克敌制胜的法门,打架是门手艺,也更是门艺术。
        艺术也可以是粗犷的,豪放的,暴烈的。
        倪少游哪里懂得这些,他讲究的是美丰姿、潇洒体态。
        谁打架的时候跟你讲究这些?
        臭美吧你就!
        难怪回回都要我让你!
        看到一个间歇,韩若壁突然道:“老六,这回伤得够重的,娄二哥他们几个寻思着给你相对安静的休养环境,也就没来打扰。会里的变动你都知道了?”
        都叫上老六了,你这大当家的角色适应得可真够快的!
        苗玉杰挪回目光,借着对视的机会,这才正大光明地仔细打量着大当家。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不比自己大多少,长相十分雅致,但目光深邃,心思也是深不可测,俗称胸有城府。这样的人,若非自己坦露,旁人绝难揣测到他的想法。
        那他在这时候问自己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苗玉杰眉尖微微蹙了一下,接着便释然,想这么多干什么?我是老六,除了幺妹,会里当家的就数我辈份最小。我考虑的事情,娄二哥他们便不知道考虑么?哥哥们都已经拿了主意,做弟弟的遵从便是。
        一咧嘴,苗玉杰笑道:“大当家的,你不是说我并非拘谨、小心的人么?这话说得没错,因此,若有什么心思我也决不藏着掖着。几位哥哥的意思便是小六的意思,这点绝不含糊。大当家,自然也是小六的大当家,若有号令,莫不相从。”
        韩若壁道:“既然都是兄弟,不瞒六弟,娄二哥初时邀我入会,确实没想过拜我做大当家,做大当家的事,是我提出来的,可以算作是入会的条件。”
        苗玉杰圆睁了双目,心里暗道,好哇,你竟然一入会就逼娄二哥让位,好大的胆气,好强的魄力!
        韩若壁自然瞧见了他的表情,却不以为意,继续道:“自家人明白自家事,我的脾性喜好自由无拘束,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在江湖上游荡,结交各路英雄。虽居无定所,却也无牵无挂,好不自在。但娄二哥盛情难却,我也想试一试凭自己一身本事能做到哪种程度,这才答应入会。不过,我入得会来,势必大刀阔斧做番调整,而若无相应的权力,我的种种主张便会遭遇阻力。”
        “所以,你就一定要做大当家?”苗玉杰神情凝重,显然正在经历一番思想挣扎。
        韩若壁这种行径,确实有点咄咄逼人的感觉,但退一步说,他提了要求,“聚义会”众位当家的也大可不同意,摆在明面儿上的交易,倒亏不着谁。
        只是,将帮会的权力当作交易来进行,多少有些损伤兄弟感情。所以,韩若壁才会与自己有这番彻谈,他希望尽量化解自己的不满。“聚义会”六位当家,自己是唯一没有参会同意这决定的,也是最有资格在事后提出反对的。
        苗玉杰同时也想到了,或许,哥哥们并未通知自己与会,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韩若壁救了全会上下不假,但此人是否值得将整个帮会托付,那又是另一番考虑。
        这……
        难题竟都推到自个儿身上来了?
        哥哥们唷!
        没有这般无赖的啊!


      4楼2013-09-12 20:17
      回复

        章八 只影,双飞
          倪少游喃喃自语道:“我要赎你出去!多少钱都赎!”
          那少年年龄不大,处事却极老道,明白欢场之内,醉汉的话尤其信不得,至少不能全信。
          有人赎他出去,那当然是好,但若抱有太大希望,极容易换来更大的失望。所以,听到倪少游如此承诺,那少年也只清浅地一笑,柔声劝道:“大爷,你醉了,便早些歇息吧!”
          琥珀也跟了过来,忙道:“史大爷,你这是酒劲上来、开始耍酒疯了么?琥珀我在这边,你可拉错人啦!”
          他伸手又去攀扯倪少游,却被避开。
          倪少游道:“没弄错,我找的就是他。”
          不仅未松手,反而加了几分力道,捏得那少年隐隐作疼,又不便发作,只得忍耐。
          倪少游拉着人不撒手,那少年也没法脱身而去,面上微红,显得有些尴尬。毕竟这是琥珀的客人,馆内的姐妹们(像姑馆内规矩,小倌们互相以姐妹相称),彼此之间虽有明争暗斗,仍是忌讳抢别人的客人,便是性贱之人,至多与那恩客暗通款曲,却鲜少有喧宾夺主的。
          少年拿眼去瞧琥珀,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更有几分问询,他也奇怪,琥珀的这位客人是怎么回事,哪有甫一见到自己便紧拉着不放的道理?
          琥珀一撇嘴,酸不溜秋地道:“史大爷,你这是想要我姐妹两人伺侯?那可得花大把银子的,你供养得起吗?”
          倪少游也不说二话,从怀里掏出只元宝扔在桌上。元宝、木桌都是坚硬之物,这样远远地扔过去,竟也没被磕飞,这种使力的巧劲着实值得赞叹。只可惜,与倪少游在一处的却是两名丝毫不通武艺的小倌,他们又哪里看得出“玉衡”倪五当家露的一手绝活儿?
          两名少年眼睛瞪得滚圆,目光追随而去,瞧着那枚同样滚圆的大元宝,心里好一阵波澜起伏。
          这是一锭五十两重的银元宝,即使是在江南富庶之地,五十两银也已足够一家老小一整年的开销用度,史近天只是来嫖一次,就出手如此阔绰,着实有些出乎二小倌的意料了。
          琥珀眨了眨眼睛,将大张着的嘴巴合拢,将要流出的口水又收了回去。他咬一咬牙,又顿足捶胸,下定决心道:“双飞便双飞,史大爷你喜欢就成,无论大爷你想玩什么花式,我们两姐妹定然竭力伺候。”
          说着,琥珀也是一拉那少年,示意他进来,嘴里还嘟哝道:“没见史大爷还在门口站着么,快扶大爷回屋,这酒还没喝完呢!玉髓你得乖巧些,将史大爷哄得高兴,没准儿就真的赎了你出去。”
          一转头,琥珀又对倪少游媚笑道:“史大爷,这位是玉髓,他与我是多年的好姐妹,在这‘南威轩’里谁都知道,我们姐妹的感情是最好的,今儿有我们伺候你,定会乐趣无穷。”
          倪少游一门心思都在瞧着那样貌肖似韩若壁的少年,对旁的却没甚兴趣,只淡淡地“恩”了一声,神情有些冷漠。
          琥珀也不以为意,只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位史大爷如此有钱,且又似对玉髓有种超乎寻常的迷恋,不若趁此机会,让玉髓勾引他,再伺机灌醉,连哄带骗地多弄他一些银子,老鸨那里料想并不会知晓此事,果真是一笔飞来横财。
          之后,琥珀又愤愤地想,呸!欢场之中哪来的情真意浓,不过恩爱一时罢了,得提醒玉髓多加警醒,切莫当了真。又难免自怀感伤,可无一人能够待己若此。也罢!与其等人来赎,不如留个心眼儿,自己多攒些银两,也省得年岁一大,连个傍身的都没有。
          玉髓初时尚有推拒,过得一阵,他见琥珀确实并不在意自己分了他一半客人,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眼溜眉波,言笑晏晏地也向史大爷灌起迷魂汤来。
          在应付客人的时候,玉髓与琥珀并无本质区别,他们都是迫于无奈沦落在此的可怜人,对着那些大爷老爷的,自然没什么真心实意,笑容也都是模式化的,就像罩上一层批量生产的面具,精致,缺乏真实。
          倪少游似有许多心事,这回再喝起酒来,便有些没节制了,酒入愁肠愁更愁,用酒来浇灭情愁,无疑于饮鸩止渴,都是极其危险的。
          两名小倌娇笑媚语,左一个、右一个,不停地劝酒,又是两坛花雕下肚,倪少游开始有些绵软无力。花雕酒初饮时觉得温和,却留有绵长后劲,倪少游不知不觉间便多饮了。
          到后来,倪少游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他似乎是送了许多银钱给那两名小倌,却又拒绝了留宿的邀请,踉踉跄跄地从“南威轩”往客栈赶,走不多远,他被人敲了后脑,就给绑了回去。
          二日之后,一封勒索信被送到“北斗会”长沙联络点,与其他的勒索信件不一样的是,这封信里并未要求以金钱赎回人质,而是勒令“北斗会”退出长沙地界,并承诺从今往后绝不染指“飞虎镖局”所保的生意。
          这封信是写给“北斗会”大当家、从未正式露面的神秘“天魁”,写信之人正是“飞虎镖局”的当家人薛通。因为此时六当家“开阳”苗玉杰已来到长沙,联络点的兄弟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将信交到苗玉杰手上。
          大当家遥不可及,此事如何处理,全凭六当家定夺。
          苗玉杰的处理手段只一条,杀!
          “飞虎镖局”与“北斗会”本就结有梁子,两年之前,正是因为劫取“飞虎镖局”的红货,“北斗会”的前身“聚义会”折损了近半数的兄弟,被娄宇光等人引为生平第一大耻。
          而后,“聚义会”众兄弟奉韩若壁为大当家,“聚义会”则更名为“北斗会”。这位新任的大当家为“北斗会”定下“道亦有道,劫亦有节”的规矩,“北斗会”专劫不义之人,而对正当商贾绝不牵涉。因此,“飞虎镖局”之事便就此搁下,众兄弟也未再行报复之举。
          不过,“飞虎镖局”这两年里越做越大,接的生意也繁杂,难免就有一些赃银、贿款之类的不义之财,成为“北斗会”打劫的对象之一。
          “北斗会”在韩若壁的带领之下,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几次交锋,“飞虎镖局”均处于下风,折了人手,又失了财货,赔了不少银钱。
          也不知怎的,倪少游潜来长沙之事走漏消息,被“飞虎镖局”之人盯上了。那日,他从“南威轩”出来,没走多远,就着了道。


        11楼2013-09-12 20:39
        回复

          章九 薛通,不通
            既已弄清楚是谁搞的鬼,苗玉杰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狂燥不安的情绪泄露,他整个人变得既冷静,更带种残酷的意味。换句话说,主意一定,苗玉杰就会毫不犹豫、不惜一切代价地执行计划,行霹雳作风,施雷霆手段。
            飞虎镖局,这是准备新仇旧恨一起算呐!
            立刻召集齐长沙的几名“北斗会”兄弟,苗玉杰作了一番严密的布置。
            “飞虎镖局”的位置、实力早被众兄弟摸清,虽然大当家没有提,可有仇报仇、有怨偿怨,这是千古不变的江湖规矩。“北斗会”与“飞虎镖局”的一场生死战,那是迟早之事,即使是韩若壁,也不可能真正压制住众兄弟的这股复仇的劲儿。
            何况,现在是“飞虎镖局”主动惹上门来,将苗玉杰最疼的五哥给绑走了,若不灭了这帮杂碎,他哪里还有面目活在世上!
            吩咐长沙的兄弟将信件收好,严密封锁消息。
            苗玉杰没打算让总舵知晓此事,且不论韩若壁对此有何反应,单是倪少游逛窑子被人暗算遭绑,这种事情说出来也脸上无光。倪小五一向骄傲自负得紧,这么一闹,非得气出毛病来。
            倪少游被关押在城郊的一处旧宅之中,这宅院的原主人已故去多年,家人陆续离散,现在只余下一两个不肖子弟,无力维生,便将老宅租赁给一些使刀抡剑的江湖客,收取微薄租金渡日。
            因为地处偏僻,少有人至,这里即使发生些骇人听闻的事情,那消息也传不到城内,官老爷更不屑理会这些没油水的案子。
            “飞虎镖局”毕竟仍是开门做生意的有名打行,人来人往,耳目繁杂。绑票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镖局之内,必然会坏了自家名声,官府盘查起来也不好应对。因此,一些不太正派的勾当,薛通通常都吩咐手下人到城郊处理。
            囚人审讯、杀人埋尸,这里都是个极合适的好地方。
            宅子里那连片的绿汪汪的荒草丛,没准儿便是因为不时的人形肥料滋养,才能生长得如此茂盛。
            苗玉杰找到城郊的时候,天已经摸黑,一般人的目力大受影响。不过,像他这样的顶尖高手,讲究精、气、神的结合,武术修炼至一定境界,足可寒暑不侵,夜间视物的能力也随之提升。苗玉杰未在目力上多下功夫,但漆黑天里,只要有些微星光,他瞧出二十丈那是没有问题的。
            这种目力,放在江湖上,也属凤毛麟角,并不多见。
            简单说来,就是二十丈左右的距离,他能够看到对方,而对方却多半不能够瞧得见他,除非,那是比苗玉杰还要高明的人物。
            守在城郊旧宅的“飞虎镖局”众喽罗,当然不可能比苗玉杰更加高明。
            目力上占据优势,苗玉杰施展轻身提纵之术,快速地在宅院里查探起来,他需要确认倪少游的状况,以此安抚住自己如吊桶般七上八下的一颗心。同时,他也是据此确定对“飞虎镖局”的惩罚方式。“飞虎镖局”如何对待倪少游,苗玉杰便将十倍奉还。
            薛通是个五十出头的彪壮汉子,模样粗犷,为人豪鲁,除了两鬓微现花白,其余部分瞧上去,就跟三十多岁的壮汉也没甚两样。因为早年与人交手时伤了左眼,薛通戴上一只黑色眼罩以作掩饰,更显出一种凶悍的意味。
            “飞虎镖局”是他一手一脚挣下的,其间流了多少汗、洒了多少血,他也已记不太清了。薛通只记得,当初与他一同闯江湖、走天下的几位镖头,死的死、走的走,最后连一个也没剩下。到如今,仍旧守着“飞虎镖局”地盘的,便只有他这个眇了一目的半残废。
            毕竟是老了啊!
            只有逐渐老去的人,才会留恋过往、不自禁地深陷于对往事的回忆中!
            薛通在心里微微叹息,这几年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胆气也小了许多,否则,他怎会听从手下建议,想出这么个对付“北斗会”的绝妙法子来?
            绑架、交换,这种事情,在年轻的时候,薛通是一定不会干的。谁敢提议他这样干,也必定会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再赶出镖局去。
            但现在……
            薛通非但不会反对这样的建议,反而在心底里认同。
            是啊!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让“北斗会”不敢再打“飞虎镖局”的主意,这又何乐不为呢?
            只陷入沉思片刻,薛通的思绪便被手下人的轻唤拉了回来。
            “总镖头,‘北斗会’那人带来了,就在门外候着。”
            薛通微微颔首,示意手下提人进来。
            接着,他就见倪少游被人捆成粽子状,扔在正堂的地上,滚了两圈。
            借这打滚的短暂机会,倪少游已快速将屋内情况打量、权衡。
            正堂内站立着七八名劲装短打的壮汉,服色相近,瞧来定是“飞虎镖局”内的一流好手。按以往与“飞虎镖局”的交手经验来看,倪少游大约能够同时对付四五名顶尖好手,若一心想着逃走,这八人则未必阻拦得住。但这须是在手足自由的情况之下。
            现在?他却是无能为力了。
            闭目凝神,倪少游急速地运转着大脑,试图找出一条解决之策。
            薛通坐在一把太师椅内,这时候,他只要稍微抬抬脚,就能将倪少游踩在脚下。
            欺负年轻后辈虽非英雄所为,但欺负死对头“北斗会”的五当家,怎么想也是桩十分愉快的事情。
            于是,薛通笑了。
            他打量着倪少游,发现这人除了面色苍白、嘴角隐约溢出一线血丝外,果真是长得十分好看,那眉那眼,都是英气勃勃的,透着股精神劲儿!
            这还是在他落魄的情况之下,薛通已可想象,若是平常时候,这年轻人的活力,将更为吸引人眼目。
            但形貌如此美好的年轻人,却是欢场常客,想到此处,薛通又微微皱起眉头。
            对于这种喜好嫖宿青楼的男人,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
            成天吊在女人的裤腰带上,那男人还能有甚胆气?遇事还不都成软脚虾了!
            “飞虎镖局”的镖师、趟子手们,从来不敢明目张胆地逛窑子,不仅是押镖之时不敢,连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镖行休养的时候,也是规矩得很,不明底细的人,还以为这局//子里养的都是一群蓄发的和尚呢!
            薛通从不嫖/妓//狎//童,不过,他在家里养了七房妻妾,不走镖的时候,“飞虎镖局”一直都是十分忙碌、热闹的。所以说,薛总镖头从不吊在女人的裤腰带上,他都是把女人们吊在他的裤腰带上。
            就可怜了“飞虎镖局”内一众镖师,没有总镖头这样的财力,享受不了妻妾成群的福分,只得偷偷摸摸地寻些小娘子相好,趁人丈夫不在时欢//好一番。
            你瞧,欲//望这种东西,岂是说禁就能禁得了的?
            人被逼到一定份儿上,总会换着花样儿地解决问题。通常,被放弃的一定不是欲//望,而是良心、道德。
            这些缺德事儿,薛通当然是不知道的,即使传到耳朵里,他也不会相信。这些镖师都是能给他挣银子的自己人,而那些小娘子只是外人,为着外人而惩罚自己人?
            天底下从没有这样的事儿!
            “我听手下兄弟回报,说五当家是兄弟们在一家像姑馆外面请回来的?”薛通慢条斯理地盘问道。
            倪少游没理会,兀自盍着双眼,好似睡着了。
            薛通又道:“我还暗自庆幸,亏得手下人懂事儿,没鲁莽地闯进馆里请人,这要是惊了五当家办事儿,那可罪过了!”
            任谁都知道,男人办那事儿的时候,是经不得吓的,吓的次数多了,极有可能再也举不起来。
            薛通虽样貌长得粗,心眼儿却不粗,大约是安逸日子过得久了,更透出股富家翁的气派来。说话也不是江湖人的直来直去,而是连绕了好几个弯。
            这回,倪少游有了点反应,冲他翻个白眼,但仍是连坐都懒得坐起来,就那样儿躺在地上,倒似惬意无比。
            讨了个没趣,薛通脸上浮现出一丝恶毒的笑意,道:“早就听闻‘北斗会’五当家俊逸风流,有‘玉面郎君’的称号,今日一见,果然是相貌出众,我们这些粗糙汉子,简直没法儿比。不过,五当家的,像你这样儿的人,进了像姑馆,就不会觉得有所不便?”
            倪少游仍是未接话,一双耳朵已经支楞起来,对这个话题,他毕竟还是有些在意。但他还没傻得就此打开话匣,“飞虎镖局”这厮,一瞧便没存好心眼儿,这是想从自己嘴里套话,打听“北斗会”虚实呢!
            薛通人精人精的,还能瞧不明白倪少游这点小动作?
            他手底下人也是精乖,立即就替总镖头将话题接了过去,故作不知,问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还不都是脱裤子提枪,又不是用脸办事!”
            这话说得十分粗鄙,却又带着几分逗趣,只是被打趣的对象就不是那么身心愉悦了。
            薛通哈哈大笑道:“说得对,男人又不是用脸办事儿,只有那像姑馆的像姑子,才靠着一张脸讨饭吃。我说,五当家的,你样样都好,可就是太好了,瞧这小模样儿俊得,啧啧,要是进了像姑馆,保不准是谁嫖谁呢!万一哪个嫖//客进错屋,睡错人,那岂不更糟?”
            这话说得,羞辱之意毫不掩饰,薛通刻薄起来,比江湖人的刀剑还毒。
            妈蛋的!
            屎可忍,尿也不可忍!
            自打两年前韩若壁当了“北斗会”大当家之后,倪少游就再没骂过娘的爷的脏话,这回他也没破例,他只在心里回放了一下苗小六的口头禅,然后,他直接行动了!
            被捆得像白米粽子似的倪少游,打地上一跃而起,惊风怒雷般地掠过那一伸腿就能到达的距离,向薛通撞了过去。


          12楼2013-09-12 20:40
          回复

            章十五 烈焰,灰烬
              苗玉杰的心跟着一紧,目光始终追随。
              薛通掐上倪少游脖颈之时,他可以忍、可以耗,但若薛通果真要倪少游的命,他还能忍,还能耗?
              倪少游那就是他的命,若是命没了,他还耗个什么劲儿?
              在薛通羞辱倪少游的时候,苗玉杰几乎已经克制不住,他的劲力贯注到两腿之间,随时都可以踏破屋瓦冲下去,但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知道,时机还不到。
              冒然闯入与事无补,不仅会送了自己的小命,也会让倪老五性命不保。薛通可不知道来人是谁,他若误以为是大当家而痛下杀手,便绝不会留下倪少游的命——倪少游虽不是什么绝顶高手,却也强胜那些二三流的角色,绝对是个祸患。
              那是场奇异的煎熬,蠢蠢欲动的欲望,忡乱如麻的忧心,缜密谨细的思虑,千方百计的寻隙。
              苗玉杰的人虽未动,心却已动了,他的呼吸随着倪少游的每一次细微颤动而起伏,天知道,这对他是怎样一种诱惑,又是怎样一种煎熬,教他几乎不能思考。
              薛通的剑出,鬼使神差地,苗玉杰竟然有些盼望看到长剑在倪少游身上施虐的场景,剑尖璀璨若花的血光时常带给人蛊惑,苗玉杰自己便是用剑之人,他无法抗拒地感受着这种美。
              瞬息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剑!
              剑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它既能要别人的命,当然也能要了倪少游的命。
              本能的冲动,驱使着苗玉杰,他必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长剑在空中带出一片寒芒,薛通不是使剑之人,但用剑杀人,这种事情并不难办。
              孙平往后退了两步,微微佝偻着身子,显得有些瑟缩。他有预感,即将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如若弄得不好,自己的小命也可能送掉。
              屋瓦并没有破,一丁点儿损坏都没有,就在苗玉杰将要忍受不住的时候,那场大火终于蔓延到这间屋子,火舌从窗户卷入,挟着浓烟,翻滚若一条狂暴的妖龙。
              一团奇诡的火球从妖龙的腹中喷出,如龙吐珠。
              “飞虎镖局”一名镖师正立在窗边,他目不错睛地关注着薛通施虐,对温度的骤然升高事先竟没有任何觉察,待到火势逼近,那已经来不及了。
              “龙珠”包裹着的炙热的火焰中,似乎被加入了一些特殊的助燃之物,令得本就难以控制的火势更加肆虐,那镖师猝不及防之下,被火苗舔个正着。
              一时之间,凄厉的哀号声充斥着这座孤寂的庄园,不同于被一击毙命的其他镖局中人,这将是一种最为疼痛却极其缓慢的死法。渐渐的,那镖师已不再号叫,他的嗓子已嘶哑得再不能发出声音,但身体遍地打滚,从屋子的这头滚到那头。
              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营救的企图,众人只能眼睁睁瞧着那具熟悉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一堆焦炭。
              谁又能料到这火焰有着如此奇高的温度,又有谁能料到瞬息间便有一人被它夺去性命?
              屋内温度炙烤得人汗出如浆,心里却是冰凉一片,危机来临时,人的本能反应往往不是急窜逃走,而是呆若木鸡。
              薛通也在看,那镖师被火焰燎中的瞬间,他立刻改变长剑的方向,转而将剑架在倪少游脖子上。
              倪少游被他粗暴地从地上拉起来,挡在身前。
              但只过得片刻,薛通又觉得不安全,身前虽被遮掩住,那后背又将如何确保无虞?他恨不能把倪少游变作一床厚厚的毡毯,将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似乎这样才能安全。
              薛通的后背朝着一堵墙,他总感觉,会有敌人从那堵墙后穿行而至,给予致命一击。
              事实上,谁又有这等本事瞬间破墙并发动攻击?
              “总镖头,快撤出去!”孙平已经溜到门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又回头劝说薛通。
              这时候火势更大,屋内一些木制家具已经开始燃烧,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炙热的气浪。不少镖师被这热浪一冲,头脑发昏,已等不及薛通下令,便争先恐后地抢出。时近深夜,火光虽盛,院内总有隐藏的死角,偶尔一两处黑暗的角落,仿佛张着大嘴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兽。
              薛通没有出去,那些镖师鱼贯而出时,他只是冷眼旁观,这些人难道已经忘记,院子里正有一个或是一群屠夫等待着,黑暗之中,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亡者。
              孙平转了转眼珠,已经迈出半截的腿又收了回来。对他的这种小动作,薛通并没有注意到,此刻他自顾不暇,对“飞虎镖局”众镖师的去留都不再关心,他的命,绝不能靠这些人来保全;同样的,众镖师也绝不敢再将身家性命交到这位总镖头手上。
              一片尘灰从屋顶掉落,只是一丁点儿,屋里屋外都燃得这般剧烈,有点微末灰烬那是再所难免之事。
              这片灰烬落进了薛通的眼睛。
              薛通微眨了一下眼,觉得有些刺痒,他想要用手揉一揉,但他一手举着长剑,另一手控住倪少游,哪里还有多余的一只手替他揉眼?
              因此,他只能忍着。
              但刺痒这种感觉,便是越忍而越不能忍,他越想要淡忘,难受的感觉便越是挥之不去。
              就一下,就揉一下便好。
              薛通这样想着,心里更是动摇。他鼓起了两腮,虚着两眼,撇起嘴唇,微微吹着气,仿佛这样便能减缓一些痒通的症状。
              只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一抹淡青色霜华掠至,毫无征兆,薛通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骤然降临,在这片热浪中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一方面,薛通觉得自己的皮肉都快要被烈焰烤出人油来;另一方面,他的心口却奇寒无比,仿佛被人将那颗心脏浸到千年寒冰之中。
              薛通打了个摆子,紧握着的剑险些不稳。
              接着,他才瞧见了来人庐山真面。


            18楼2013-09-12 20:47
            回复
              居然把我顶翻页了,你强的,哪儿来这么巧


              34楼2013-09-23 19:39
              收起回复

                章二十七 神剑,神经
                  任何一个帮派,基本的规矩都差不多,众兄弟须得兄友弟恭,尊重、听从大当家吩咐,对大当家不得违逆犯上。而韩若壁最不喜的就是有人跟着,他原本是独行江湖的剑侠,就算入了帮会,也仍喜欢那份徜徉的自由感,若是呼前拥后的,架势倒是摆足,可也没意思透顶了。
                  苗玉杰追到高邮来,当然不是为了跟踪韩若壁,他那心思明白着呢,韩若壁哪里放到他眼中了?
                  倪少游明知实情,仍拿这话来堵苗玉杰。
                  苗玉杰被他一番抢白,竟也懒得辩驳,颇有种相好儿的说甚便是甚的老实态度。
                  倪少游一顿发作,对方却没个响声儿,如同一通重拳都击在了棉花上,他自己颇觉无趣,那无名之火随即也给浇灭了。
                  顺手替苗玉杰理一理乱糟糟的头发,倪少游却突然一把揪住苗玉杰的发髻,盘问道:“你怎么习得了大当家的‘寒冰真气’?那不是大当家师门不传之秘么?”
                  二人身高本也差不多少,倪少游来这么一手,苗玉杰吃疼,只得偏歪着脑袋,将就倪少游的姿势。他心里却在嘀咕,果然一与大当家相关,倪老五就格外敏锐,脑子转得也快,动手这么几招,竟让他给瞧出端倪来了。
                  戴能等人因与苗玉杰交手,能够切身感受到那种奇寒彻骨的剑气,但倪少游只是远远观瞧,竟也看出了这点,那就相当考究眼力了。
                  倪少游也曾想跟韩若壁讨教“寒冰剑”的绝学,韩若壁当时言道,招式可以传授,纯正的寒冰真气却须得自幼习练,且无十数年苦功,不能得以小成。
                  倪少游自己已经拥有一身深厚的家传内功,断无散去自身功力、转而习练旁的内功的道理。因此,他羡慕归羡慕,也明白自己与这门绝学终究无缘。不过,单凭那些剑招,足以让倪少游有所领悟,融入到扇功当中,仍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功夫,少有匹敌。
                  对此,倪少游还算满意。
                  今日,苗玉杰却突然使出了挟有强劲寒气的剑术,这怎能不教倪少游大生醋意?
                  不对,事实上,在长沙与薛通交手的时候,苗玉杰便已经初展绝艺,只不过当时倪少游命悬一线,又担心苗玉杰的安危,根本没有功夫去注意这些细节。
                  如果大当家有法子传习内功心法,却独独传给了苗玉杰,倪少游再是迷恋韩若壁,心里也会生出怨恨来。
                  咬一咬下嘴皮儿,倪少游揪着的手紧了紧,疼得苗玉杰一呲牙,赶紧利索地交待了。
                  “那不是大当家的‘寒冰真气’,就是他肯教,我也学不了这么快啊!五哥你放手,使这大力,你是准备教我变完疤面、再变个秃子给你瞧瞧?”
                  苗玉杰难得服软,那声“五哥”又哄得倪少游分外舒坦,气也就消了大半。
                  倪少游一松手,道:“那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道个清楚明白。”
                  苗玉杰直起身,拍一拍腰间的束带,有些小炫耀地道:“这柄剑如何?”
                  倪少游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凉的。
                  他与苗玉杰相交数年,彼此了解至深,从前苗玉杰使的可不是这柄一瞧就十分昂贵、还藏得相当隐秘的兵器。普普通通的青钢剑,苗玉杰照样用得十分趁手。他一直就是个不甚挑剔的人,连选伴儿都选得这么随性,居然拎了个最熟悉的兄弟便准备过一辈子了。
                  隔着数层布帛,倪少游仍能感受到宝剑散发出的森森寒意,那就跟一块千年冰坨似的,时候稍久,更冻得人嘴唇乌青,直打哆嗦。
                  原来,苗玉杰刚才显的那通本事,正是这柄剑的功劳。
                  “小六啊,你不觉冻得慌么?把这玩意儿搁腰上,久了会得痹症(风湿)的吧!”倪少游一边呵气甩手,一边嘀咕道。
                  苗玉杰一翻白眼,道:“我身体好着呢,再过三十年也不会有毛病!”
                  倪少游忍不住腹诽,你现在就有毛病呢!
                  脑壳有病!
                  苗玉杰接着嘻嘻一笑,一口小白牙倒是灿然生光,道:“你肯关心我,我心里晓得的。不用担心,我有法子克制寒气。”
                  倪少游缩回手,仍是不肯相信,道:“你打哪儿得来的此物?别胡乱用,当心有损身体,还是拿回去给大当家瞧一瞧,以策万全。”
                  苗玉杰听得窝火,搡他一下,埋怨道:“你是想我拿这柄去给大当家瞧看,还是压根儿就想我送了给他?”
                  此言一出,连苗玉杰都是一怔,随即明白这话说得重了。
                  瞧瞧他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自个儿,时常不经大脑就溜出些话来呢?可他就是见不到倪少游讨好韩若壁的样儿。这世上也没几个人,瞧得惯自己讨好的人却一味讨好着旁人。
                  倪少游冷笑两声,甩开苗玉杰,道:“合着我就是图你宝贝的贼?你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白送给大当家他也不稀罕,更别说来谋你的。”
                  苗玉杰耷拉着头,连声认错道:“五哥,别恼了,你知道自打受伤之后,我这脑子就不太好使,时不时就得发回神经的,哥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小弟计较,成不?”
                  倪少游板着脸斥道:“你这脑子一直就没好使过!”
                  苗玉杰嘿嘿一笑,连那道狰狞的伤疤都被他笑出几分憨态来。
                  瞧着是又可气、又可笑,倪少游无奈道:“说吧,我不打岔,你且说说这剑的来历,我替你想想,该怎生处置?”
                  苗玉杰拉过哥哥的手,不动声色地把玩着,神情有些漫不经心,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不如你与我找处地方,坐下来细说,省得站在这里又教人给瞧见,领着人来拿我们。我也想知道,这趟二哥、四哥出了什么事情?”
                  倪少游急道:“我哪有时间来与你慢慢叙聊?大当家给我派了任务的。”
                  苗玉杰斜他一眼,道:“什么任务?非得你赶着去做?大当家身边从不留人,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打着给他送酒来的名头过来的。”
                  倪少游嘴皮子动一动,嘟囔道:“总之就是很重要的事情,事关大当家安危,不能不放在心上。”
                  那个透着各种神秘古怪的高邮总捕,大当家可说了,此人绝不如会里兄弟们查探到的那么简单!
                  人前,他有着一副面孔;在查探不到的地方,他是否又有着另一副面孔?
                  大当家在高邮一时还完不了事,那替他摸清对手的底细,做兄弟的义不容辞。


                37楼2013-09-30 21:33
                回复

                  章二十八 针魔,心魔
                    苗玉杰不是个容易打发的,他既然已被倪少游揪了出来,索性也不遮掩,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跟着对方,美其名曰帮忙,实则只是想多粘乎一阵,培养培养感情。
                    倪少游一心惦记着大当家交待的事情,在高邮城内胡乱转悠两圈,趁着天黑,拉着小老六就一溜轻烟儿似地窜进了高邮州衙门里。
                    他想亲眼瞧一瞧,那位黄捕头究竟生了何等三头六臂的模样,惹得大当家再三惦记。
                    然而,十分不凑巧,黄捕头昨夜就没回过衙门里,他被韩若壁拿言语诓住,二人榻边同饮“醉死牛”,险些欲海翻舟,酿出祸事来!
                    今日一大早,黄芩便离了高邮,直奔京师而去。
                    倪少游在高邮州衙门里翻墙爬屋的时候,黄芩已经沿着大运河乘船北上,驶出几百里水路了。
                    窥探未果,倪少游大感失望,苗玉杰也不忘在旁边逗他,道:“你说的大事,原来就是上衙门里瞧男人来啊!”
                    倪少游没瞧见想瞧的人,苗玉杰心里感到十分愉悦。
                    谁知道那捕头是俊是丑?万一又是个相貌端正的,保不准倪老五再生出非份之想来!
                    倪少游也不动怒,他斜睨一眼,微微笑道:“你到高邮来,不也是为了瞧男人?”
                    苗玉杰嘻地扮个鬼脸,道:“如此说来,咱们兄弟俩岂不又有更多相似之处?来来来,再找找,看还有啥相同相通的没?”
                    说着,苗玉杰又开始动手动脚,在倪少游身上一通乱摸,稍不注意便挠上了痒痒肉,惹得对方面上泛起两酡红晕,胸腔间起伏不已,频频摆手示意。
                    这个不分场合的蠢东西!回去再收拾你!
                    “走吧!再待下去,就该被人用些破铜烂铁的招呼啦!”
                    没有黄芩的高邮州衙,防卫虽不至于懈怠,却也拦不住倪苗这类高来高去的江湖人,竟无一人觉察到衙门里来了不速之客。
                    然而,白天那群捕快的破烂阵法犹令倪苗二人心有余悸,倒也不敢太过放肆。那时候,若不是苗玉杰恰好携有一柄奇寒诡异的佩剑,结果可还真不好说,没准儿就栽在这么一群无名小卒的手上!
                    如此一来,倪少游连唯一一桩任务都陷入无法完成状态。
                    他仍不愿意就此回转总舵,只要韩若壁还留在高邮,他那颗弯弯转转追随大当家而行的心便收不回来。况且,娄宇光与燕青山至今没有半点消息,倪少游觉得这种时候,大当家正需要人手,自己别的忙帮不上,跑跑腿、探探消息的本事还是有的。
                    倪少游不肯走,苗玉杰自然也有样学样,一并滞留高邮。
                    二人成日厮混一处,不可避免的,总会发生一些擦枪走火的事情,闹得好不尴尬。
                    苗玉杰压根儿没想把持,他的欲望总是很直白。
                    倪少游却一直有些犹豫。
                    他对苗玉杰没有恶感,两人感情一向亲厚,是会里其他兄弟都比不了的。他们相识于少年,患难相扶过、嘻笑打闹过,一些不能说与旁人的心思,都可以向对方吐露。但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终究与情人间火热的爱是不一样的,情人间要做的事情,兄弟之间做不了。
                    这样浑浑噩噩、纠纠缠缠又过了数日,倪少游总算等来第二个任务,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韩若壁分派给他的任务。
                    查探高邮粮仓。
                    娄宇光与燕青山劫下的宁王财宝,早已教一群“青狼”组织的成员“黑吃黑”给吞下了,那些人,现在就藏在粮仓内。
                    韩若壁不准“北斗会”众立即动手,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绝不在高邮境内生事,但若出了高邮地界……
                    冤有头,债有主,没有谁能够欠了“北斗会”的人命债不还!
                    倪少游轻功了得,让他去做查探功夫,原本是极恰当的,但韩若壁却少预料了一处,他忘记苗玉杰还在高邮。
                    不是说苗玉杰的轻功术就不好,而是他这个人杀性太重,又极难抑制,稍不留意,那股杀气外露,遮也遮不住。
                    苗玉杰所欠缺的,正是倪少游的那种收放自如的圆转、回还。
                    粮仓之内,林文卿等人汇聚一堂,武力不容小觑。
                    要知这群人中,既有江湖中最顶尖的暗器高手之一“秋毫针”,还有“四柱纯阴掌”管通、“流星逐日”温长春、“七煞袖箭”司徒势等人,一共一十二名江湖好手。
                    这样的实力,即使是“北斗会”,应付起来也够呛!
                    倪少游去粮仓之前,绝没料到等着他的是这么一群拨尖儿的高手。
                    “秋毫针”林文卿一手暗器出神入化,牛毛细针悄没声息地投来,苗玉杰猝不及防,就让他给来着了一下。
                    也是亏得二人造化甚好,碰上林文卿的时候,正值他孤身一人出来小解,周围并无其他强人在场,不能施以援手、行合围之事。
                    林文卿饮了些酒,微熏带醉,他一手扶着撒尿的玩意儿,一手撩开衣袍、避免尿液沾染到衣物之上。正觉早畅快舒爽之际,林文卿突然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好像有一根细针刺在他的背脊上,痛感并不强烈,却让人无法忽视。
                    有人!
                    普通人尚且忌讳有人在自己小解的时候窥视于侧,更何况林文卿这样的江湖豪客,兼且他又是使暗器的高手,对此极为敏感,也十分介怀。
                    甫一觉察到异状,林文卿想也不想,手臂微抖,四枚“秋毫针”已被他夹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激射出去。
                    林文卿发射飞针的手法特异,“秋毫针”又细若无物,几乎没有半点声儿,一般人极难觉察,待到飞针及体,想要防范也已不能。
                    苗玉杰已经算是江湖上不多见的一流好手,陡然碰上“三针”之一的“秋毫针”,仍感吃不消。四枚飞针,除却一枚因暗黑无光,林文卿随手而发,失了准头之外,其余三枚均是命中目标,倏地一下,几乎是同时地没入了苗玉杰体内。
                    倪少游尚落后苗玉杰半尺距离,倒是未被波及。
                    苗玉杰闷哼一声,顿时僵了半边身子,他心中雪亮,这是被细针刺中了要害穴道,引起的麻痹感。
                    “走!”
                    苗玉杰回身一挡,将倪少游全身护住,更催促他快些撤走。
                    遇上个使暗器的高手,这回可玩脱了!


                  38楼2013-10-01 14:32
                  回复

                    章三十 有仇,报仇<?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从粮仓回来,倪少游找了间客栈,将苗玉杰安顿住下,便去了大当家的住处。
                      为避人耳目,韩若壁并未高调地住在豪华客栈,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农家小院,这是他初入高邮时便已赁下的,只为“狡兔三窟”,故布疑阵。
                      韩若壁住在此处,既可免了外界的打扰,更是为下一步行动作准备,他已查明娄、燕二人的去向,心里打定主意,对那一伙“黑吃黑”的劫匪,不仅是要财,同时更要命!
                      倪少游拍了拍门,得韩若壁应允后才缓步探入。
                      韩若壁头也不抬,问道:“粮仓那边情况如何?”
                      倪少游简单做了汇报,同时不忘重点提及,对方中有一人,应是三针之一的“秋毫针”无疑,其针诡异莫测,极难对付。
                      韩若壁若有所思道:“此人果然混在其中,如此一来,不仅我‘北斗会’的仇怨可有个了结,你那另一桩无头公案也该理出头绪了。”
                      说这话的时候,韩若壁的神情格外柔和,倒像是惦记着什么要紧的人。倪少游觉得有些异样,却又更醉心于这样的大当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静静地伺立一旁。
                      稍过片刻,韩若壁才道:“小五,没与他动上手吧?”
                      倪少游摸一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当家不是让我休要打草惊蛇么?大当家的吩咐,小五已照办。”
                      这回,倪少游可没说老实话,他倒不是怕韩若壁责备他办事不力,而是牵扯出一个苗玉杰,无从说起。倪少游总不能跟大当家老实交待,苗小七正追我追得紧呢,片刻不能相离,所以就跟到高邮来了?
                      这话能说吗?
                      这话要说出来,倪少游对大当家的一腔柔情往哪儿搁啊?
                      韩若壁也不多言,他拿起桌上的纸笔,随手画了几下,示意倪少游来看。
                      那是一副简单的高邮水道图,韩若壁指出大运河的其中一段河道,吩咐道:“那群贼人何等精明,今日的查探必已被他们觉察。不过,这也在我算计之中,倒是无妨。”
                      倪少游道:“莫非大当家是故意让我前去查探,好引蛇出洞,促使这群人尽快作进一步的行动?”
                      韩若壁摇头道:“船行之期早已定下,并非旁人能够左右。”
                      倪少游疑惑道:“那是何故?”
                      这次,韩若壁并不回答,而是吩咐道:“你即刻找人准备一只快船,带上十来个兄弟,埋伏于此处。对方扎手的人物颇多,叫兄弟们都小心些。”
                      倪少游凑近了观瞧,埋伏之处已离高邮有段距离,不解道:“何不直接在粮仓下手?那地方我已摸透,必要时候还可动用内应,胜算更大一筹。”
                      韩若壁微微一笑,道:“陆上动手动静太大,再说了,你忘记我使的是什么功夫?越是水多的地方,那便越占便宜。”
                      倪少游这才恍然大悟,他怎的将大当家的绝招给忘记了?“六阴真水神功”遇水则强,谁与韩若壁在湖里交手,那可真是亏大了!
                      韩若壁递给倪少游一罐油彩,道:“记得把脸抹花,省得教人给认出来。”
                      倪少游双手捧住,嘻嘻笑道:“此处也没个照影儿的物件,抹得均匀不均匀,那也看不见。大当家,我来帮你吧!”
                      韩若壁眉眼斜挑,已是心知肚明,道:“小五你可不老实,说这话其实是想我帮你抹脸,可对?”
                      倪少游眼神一漾,瞧人都有些迷离了,无论是替大当家抹脸还是被大当家抹脸,那滋味想必都挺不错!
                      韩若壁伸出二指在油彩中蘸了蘸,逐一往倪少游脸上抹去,一边涂抹着,韩若壁状似不经意地道:“小五啊,‘北斗会’里你与二哥、四哥感情如何?如今都快抢回宝贝了,也没听你再问起他们。”
                      倪少游有些微臊,前几日他误以为是娄宇光与燕青山等人带着财宝逃走,如今看来,却是被人半路劫了财宝,倒怪不得二位哥哥了。
                      听得韩若壁问起,想来应是寻到了二人的下落,倪少游语调轻快地道:“二哥、四哥没事吧?宝贝丢也就丢了,兄弟们安好便成。”
                      韩若壁道:“他们死了。”
                      倪少游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韩若壁接着道:“我已着人寻了处风水好地安葬。”
                      倪少游呆呆地道:“哦,大当家办事定是周到的。”
                      韩若壁默不作声地瞧着他,突然就感觉到指尖有种冰凉、潮湿的触感。
                      原来,那是两串泪珠子。
                      二人说着说着,倪少游的泪珠子就扑簌簌地往下掉,他也没想哭来着,但一听这消息便心里难受,那眼泪忍也忍不住,就这么在大当家面前失态了。
                      韩若壁轻拍着倪少游,柔声道:“生离死别,江湖人还经历得少么?我们做的就是提着脑袋过活的买卖,你哭什么?二哥、四哥在世的时候赌得豪气、嫖得爽快,比起许多人来,已经享受了太多,死也死得不亏。”
                      


                    42楼2013-11-26 07:16
                    回复
                      这道理,倪少游心里明白,可看着娄、燕二人的下场,他就难免联想到自个儿,他也挥霍了不少的银钱,将来的下场又当如何?<?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不畏惧死亡本身,但他畏惧那种孤单、凄凉的过程。
                        娄宇光还有个妹子会牵念着,燕青山呢?这些年他也嫖了不少女人,却一个真心实意的都没有,当真就似那湖中一片浮萍,无根地飘荡。
                        “大当家……”倪少游张了张口,他有些话想说,那是一些积压在他心中多年的情感,逐年地沉淀、发酵、质变。
                        目光变得柔和,韩若壁用拇指在倪少游眼角下轻轻一刮,道:“休要再哭了,刚抹上的油彩,都教你那两道泪串子给冲没了,我可没耐性再给你抹第二回。”
                        倪少游闭了口,方才好容易鼓起的勇气给韩若壁随意的一句话冲得七零八散,再也汇聚不成。
                        将目光挪向别处,倪少游突然忆起一事,忙道:“大当家,小五有一事请教,若是中了‘秋毫针’,该如何医治?”
                        韩若壁道:“怎么?你跟他动手了?伤哪儿了?”
                        倪少游连忙摆手否认。
                        韩若壁道:“那也不难医治,只不过要多受些苦楚。‘秋毫针’刺入体内,会随着血行四下游走,时候隔得久了,须防其刺入心脏。若真到了那一步,无法可救。”
                        倪少游听得心惊,苗玉杰的伤势如何,他也不甚了解,只见着苗小六无痕无伤的,连血也没多流上半滴,只是半身僵麻,一动用内力就刺痛难当。
                        韩若壁又道:“你也别担心,只要不胡乱与人动武,‘秋毫针’并不致命,与那人交手时多加注意,别被他刺中要穴便成。”
                        倪少游喏喏应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苗玉杰一人待在客栈里,可觉难熬?


                      43楼2013-11-26 07:17
                      回复
                        “六弟,六弟,我的好六弟啊!哥对不住你,哥怎能扔下你不管呢?你因为我而送了性命,放心,我不会让你久等,这就跟过来陪你!”<?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悲声切切,情意绵绵,“北斗会”老五老六向来感情最好,倪少游这一哭,呜呜咽咽地便停不下来,好在这处客房位于角落偏僻之处,一时倒不至于惊扰到旁人。
                          “六弟啊六弟,黄泉路上走得慢些,哥不太识路,你也是知道的,别等我追来时,咱哥儿俩反倒走失成了陌路。”
                          倪少游越哭越是激动,伤心之余便想立刻追随苗玉杰而去,以全兄弟之谊。
                          这时候,啥宁王财宝,啥一掷千金的生活,全都被他抛诸脑后,甚至连大当家,也暂时地被他清出了内心世界,现在他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害死了兄弟,得给苗玉杰抵命。
                          若苗玉杰还活着,见到倪少游能够在这片刻做到全心全意,不知该是喜他还是恼他。
                          伸手在怀里一掏,倪少游摸出精钢铁骨扇,抹一把脸上糊作一团的鼻涕眼泪,咬紧了牙关,狠一狠心,倒转铁扇,便要往自己头上击下。
                          “倪……”
                          也不知这说的是“倪”还是“你”,倪少游就听见这么短促的一个字音,整个人却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僵麻了半边。他瞪大了眼珠子,慢慢地将视线重新转向怀中,只见苗玉杰微睁着双目,目中灼灼如两团火焰,直盯住自己。
                          原来这小煞星竟没死!
                          “六弟你没死?”
                          倪少游喜极再泣,涕泪一出,又糊了自己一脸。他却犹不自觉,更将自己的脸凑近了,贴着苗玉杰冷冰冰的面庞,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浸染对方的孤寒,又似乎是想从那富有弹性的肌肤触感上获得心灵的平静。
                          方才苗玉杰试图以真气逼出体内细针,却不得其法,反而气行走岔,将自己激得晕厥过去。直到此刻,倪少游抱着他又哭又摸,倒是将他又闹醒过来。
                          苗玉杰艰难地从胸腔中挤出一口气,才将未能出口的话补充完毕,道:“倪少游,你要再敢胡乱寻死,我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说完这一长句话,苗玉杰已是累得力疲,两片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
                          倪少游明白这是真气耗损过度的征兆,连忙伸过手去,以掌心贴紧“神门穴”处,缓慢、小心地注入内力,助苗玉杰理顺体内散乱无章的气息。
                          半柱香之后,苗玉杰神色稍缓,容光微霁,便阖目略作休息。
                          倪少游撤回内力,却赶紧拍一拍苗玉杰的脸,低声唤道:“可千万别睡啊,小六,别睡死过去。”
                          恶战之后一睡不起的例子,倪少游也不是没听说过,深深引以为戒。
                          苗玉杰则有气无力地斜他一眼,言简意赅道:“夜,困。”
                          倪少游这才反映过来,早已是入夜时分,苗玉杰又受伤未愈,在这种时候要神困欲眠,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他仍不敢大意,就冲苗玉杰随随便便地倒在客栈地板上,那就不是安稳睡觉的架势。
                          倪少游只是习惯于听命大当家、懒得思考罢了,他又不是真傻,哪里看不出来,苗玉杰这是因重伤而生出的疲怠,即使未入油尽灯枯之像,那也离得不远了。
                          “我带你去见大当家。”倪少游坚定地道。
                          他这时候突然想起韩若壁来,深深地懊恼,自己不该向大当家隐瞒苗玉杰已跟来高邮之事,若苗玉杰中了“秋毫针”之后能及时得到救治,也不至于会被延误时机,闹得这样半死不活的。
                          倪少游支起身子,手臂一圈,刚准备将人抱起,苗玉杰却一翻白眼,道:“大当家顶得甚事?他又不是大夫,未必就能治得了‘秋毫针’的伤。”


                        45楼2013-11-26 07:19
                        回复

                          章三十二 意动,神随<?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被苗玉杰这话说得愣住了,略作思索,倪少游摇头道:“大当家见多识广,必能有法子医治。寻常大夫只能看些头痛脑热、伤寒杂症,对于江湖上的勾当,未必得有对策。”

                            韩若壁的确不是大夫,但在倪少游心目中,大当家那是比大夫还管用的神奇人物,无所不能。只不过这些心里话在苗玉杰这儿是全然不能提的,当心小六真给他翻脸。

                            苗玉杰又莫名地暴躁起来,磨着牙道:“我就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全是他。”

                            倪少游却道:“我去找他,也是为救你的命,大当家可从未得罪过你,小六你何苦总是针对他?”

                            苗玉杰瞪目道:“我几时针对过大当家了?我哪里敢?”

                            倪少游无奈地道:“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看不出么?表面上,你与大家一样,都对大当家恭恭敬敬的,实际呢?你却从不与他亲近,更不愿意我去找他。”

                            苗玉杰古怪地一笑,脸上的疤痕跟着被扯动,显得甚是不怀好意。

                            他轻声道:“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倪少游有些迟疑,也有些不确定,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你……是在喝醋?”

                            苗玉杰鼻中轻哼一声,道:“倒还不笨。”

                            这话已挑得如此明白,倪少游便再不能假作不知。事实上,关于感情之事,他从未对苗玉杰许过任何承诺,但每次对方一使小性儿,倪少游便觉得似乎当真亏欠着什么似的,既不能理直,更不能气壮。

                            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或许,这恰就是一个能克住他的人。

                            将苗玉杰从地上抱起,小心地放置在床铺间。

                            倪少游黯然道:“我的心思向来瞒不了你,但你也知道,大当家根本不可能对男人有兴趣,我能做他的兄弟已是最大的幸运,旁的,哪敢奢求?”

                            苗玉杰一撇嘴,道:“大当家喜欢不喜欢男人,我是不知,但若他敢打你的主意——哼哼!我拼着一死,也要将你带出‘北斗会’的。”

                            这话说得霸气,还带点小得瑟。

                            倪少游心中却暗想,带不带的,可不由你一人说了算!

                            苗玉杰一扬眉,又说道:“你若敢不同我一道走,我就去同兄弟们嚷嚷,某年某月某日,倪小五趁黑摸上我床把我给睡了,瞧那韩若壁还敢不敢收留你。”

                            他指的,自然是前两次,二人共处一室、共宿一被时擦枪走火的事情。这是倪少游所不能否认、却又绝不愿意承认的意外。


                          46楼2013-11-26 07:20
                          回复

                            章三十四 好听,难听<?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苗玉杰一声闷哼,如同一只大锤连击在他胸口,那种痛楚绝非寻常言语可以形容,如果一定要作个说明,在那一刻,苗玉杰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碎裂成无数瓣,那些碎片一齐涌到他的咽喉,腥甜的气息缠绕上舌尖、弥散在口腔内。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苗玉杰整个人突然扑倒在床上,半天动弹不得。

                              倪少游却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神情萎顿、目神涣散,方才使劲儿使得猛了,脱了力,一时半刻都缓不过劲儿来。“秋毫针”下从无活口,说的并不仅是当场毙命者,而是包括了那些伤重不愈、痛苦挣扎着死去的江湖人。

                              当然,这句话也非绝对的真谛,眼下苗玉杰不就逃得一死,而更有一些强人,全然无惧“秋毫针”,能与之正面对抗。

                              “老六!”倪少游艰难地唤道:“你没事吧?”

                              苗玉杰动了动手指头,似乎是想抬起手来,对倪少游摆手示意,但他也已经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一趟受伤,真是前所未有的凶险,下回若再遇上这些暗器高手,苗玉杰发誓绝对要绕道走。

                              二人各自调息片刻,面色不再那么惨白,这才凑到一处,详叙着这趟死里逃生的细节。

                              原来,在最后时刻,倪苗二人的合力过于强悍,竟将苗玉杰体内的“秋毫针”碎成齑粉,化于血脉当中。也是苗玉杰命大,这等莽撞的举动,竟然没将他震死当场。千钧一发之际,苗玉杰腰系的宝剑被激发出一股极寒剑意,替他打散部分爆烈乱窜的真气,生生捡回一条命来。

                              对于原因的探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也不甚明了,只能是加以猜测、胡乱总结。毕竟,他们年岁还轻,阅历尚浅,且又不通医道,许多枝节都想不明白,却也只得作罢。

                              倪少游起身下床,到桌边摸了油灯点着,这才记起屋门一直洞开,不由得暗呼侥幸。若是适才运功之时,这客栈中有人误闯,惊扰到二人,那才更是雪上加霜,令得九死一生之境彻底陷入绝地。


                            52楼2013-11-30 09:56
                            回复
                              苗玉杰捂着脑袋,委屈地道:“我这也是听别人这么叫,才学了来的,五哥你可别生我气,怪只怪教我那人太过混帐!”<?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咬了咬嘴皮儿,低声道:“那人确实有够混帐的!别成天交些猪朋狗友,大当家交待的事情你都给我好生记下,要再跟这回一样,将事情推给旁人做,小心我不饶你!”
                                苗玉杰连连点头,乖巧得跟只黑皮猫似的。
                                倪少游叹道:“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小煞星作兄弟呢?你看我待大当家有多恭敬,再瞧瞧你自个儿?”
                                暗地里一撇嘴,苗玉杰心说,你对大当家从来贼心不死,我又横瞧竖瞧硬是瞧上你这么个公子哥儿,咱们谁也别说谁了,这才是真兄弟呢!
                                苗玉杰往倪少游身边蹭了蹭,半眯着眼儿,柔声道:“五哥,其实我只是想你跟别人不一样,旁的兄弟也会叫我‘小六’、江湖上的朋友偶尔称我‘玉杰’,但‘情哥儿’那还有谁能唤的?必然只有五哥你能唤啊!这不是独一无二的嘛!”
                                倪少游紧了紧手臂,道:“小六,你别总想着逗五哥的闷子,五哥没你聪明,有时候被你耍弄,也只有认了,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个弟弟呢?可感情这东西,不是能拿来耍的。”
                                苗玉杰绷着脸道:“我没耍。”
                                倪少游无奈道:“你让我称呼你那些,就是在耍我。要是其他兄弟听到了,他们该怎么想?除了笑话我,大家也会觉得我没教好兄弟,纵容得你没大没小地放肆。”
                                “再说了,这叫法……也太难听了!”
                                苗玉杰道:“哪里难听?很好听的,你听听,情哥儿,情哥儿……”


                              54楼2013-11-30 11:0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