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二十二点一刻,土方已经出了电台。他习惯性地下到停车场,再慢慢从斜坡下走出来。车子借出,得乘地铁。
暴雨之后的夜晚,空气很新鲜,配着夜色独有的深沉,安谧而清爽。
街上空无一人——这样业务性的地带原本就不比商圈繁华。隐隐听得到远处有车子顺畅驶过,轮胎在半湿路面上转动,发出的飒飒声动听如风。
双向六排的宽阔大路,土方慢慢走在橙黄路灯光照耀下,直通对岸的斑马线中央。明明没有刻意演绎,却还是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孤高感。是与生俱来。
就算有人爱你,你还是会寂寞致死。
不,他才不会。
这个时段地铁不算很挤,向后部走还会找到空座。侧身靠在人少的车门一侧,土方陷入某种放空状态。瞥一眼窗玻璃上张贴的风景图片,土方认出那是Gin的作品。他的确很喜欢他的风格。怎么说呢?他觉得Gin的摄影雅俗共赏,又很深邃。
——就是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Gin……之类的。
身上还是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方。身材颀长美好,弯身蜷缩在安全杆的直角中,背部线条贴合上衣,看得到漂亮笔直的脊骨。
都说毕业是一种仪式,揭去咒语可以成为另一个样子。而他没有。
或者说,他始终这样早熟,显得老成。但面容,贯穿始终地,雕塑一般分明,令人着迷。似乎除了年龄,年复一年的生活并没有磨削去他该有的英气。
回公寓。土方所在那栋楼,管理人员是位很已经退休了的和蔼婆婆,对他很照顾。遛狗回来的婆婆与土方一同乘电梯,他便安静倾听她说起今天发生的邻里故事。
有看上去生活很优越的年轻人来看过公寓,婆婆说,那位先生可能是富豪小开之类的,而且又很彬彬有礼,很健谈。
“我们土方平时不就很受欢迎嘛,要是像他那样,对陌生人也开朗些,肯定迷人了呢。”
看来白天里造访的人给婆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土方摸摸凑到自己身边的哈士奇犬,默默点点头,算是听从了教导。临出电梯时对婆婆微笑,道别。
开门,家中的座机在响,这才发现手机还留在车上。
“喂喂,土方嘛?”好像是神乐在说话,来电显示是土方自己的手机号码,“你的手机可是在我们手上……”
“别撒酒疯!”旁边的人将听筒抢过去,是总悟,“那个,神乐……小姐明天的档期很满,大约中午时候会应邀去《Muses》杂志社。”
“嗯。”土方简单地应答,猜得到总悟想说什么。
“麻烦你到那儿去取你的车,好吗?还有手机。”总悟身边很吵,他们两个正参加商业性的聚会,背景乐是娱乐公司老板的慷慨演讲。
冲田总悟的说话方式不够委婉,大概是职业病。但讲究效率无可厚非。他自己也很享受命令的感觉。
土方并不是狭隘的人,何况冲田的年龄比他小得多,又是忙碌的娱乐圈人物。土方不打算计较这类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