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涌

夜里的大烙饼店很少经营，不像对面的旅店，最近还常常通宵达旦。

因为这段日子的查捕都没有找到叫“莎妮”的女鬼，教会干脆开始逐家逐户的搜查。上面正闹着军事改革整顿教风，没空闲管理小教徒的事，自然又是为神办事的大好机会！！

“我们怀疑你窝藏犯人，你女儿就拿来当抵押，看你心痛你女儿还是没良心的护着犯人！！”

听见了，一群伸张正义的教徒，抓住犯人的同党要他供出犯人的藏身地点。

这街边一户小家，本来惨淡经营的无味生活，一下子变成苦海。

“我没有！”年老的大叔抱着教徒的脚，“神可以为我作证，我不知道什么犯人！求你们，放过我女儿！”

人们都不敢靠近，有的跑，有的远远地缩着身子，用一双眼睛怯懦地望着。

“哼，死不悔改！”教徒们哪管大叔的忠洁，拖着他的女儿就走。

“不！”大叔的女儿拼命撕喊，双手伸向空气中，这伸手的动作多么的坚硬，但她只能抓到毫无力量的空气。

这样的搜查迟早会找到阿穆他们头上来。现在实在不必要拼命做生意给教会机会。

大烙饼的香味弥漫着小屋，在这食物式的味道里，很容易人便入睡，还可以做一个关于美好生活的的甜梦。

然而，对面旅店的事情他们却全然不觉。

夜晚的旅店是热闹的，工人们在安蒂的喝吆下一刻都不能停，从大堂赶到厨房，从厨房冲到大堂，一边喘气一边点齐下一位客人要的夜宵。

黑暗处隐隐走出来一个人，装束跟旅店里的工人一个样。但是谁都没有留意。

大堂内一切如常，客人们一些在豪赌一些在狂饮一些在公然夸夸其谈。对于客人们聊谈的话题，布柯他似乎很少感兴趣，更不要说去听。安蒂可不是，她喜欢走进客人的堆子里去，加入讨论的大行列，拉近主客之间的感情。

“听说那个叫森柴什么和布什么来着的中尉当面顶撞国王，差点死了！”

“那为什么没死？”

“嘿，谁敢杀公主的未婚夫呢！哈哈哈！……”

安蒂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这种严肃对待的态度几乎能帮助她减肥。

“老板娘，看来你也很有兴趣咧！”

安蒂连忙陪笑：“哟，先生们！你们的演讲太精彩了！我听着听着都忘了招呼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在客人面前，她永远把自己说成是错的，永远礼貌地将客人奉承。

如果这些客人知道，杀死卡文牧师的犯人原来就是这家旅店的女工，会有什么感想？

夜更深了。再有精力的客人的嘴也困了，手气差点的人袋子里的钱也输得七七八八了，喝酒的人醉得自己爬回不到自己房里去，工人们作出一天中最后的挣扎，照料客人回房洗脚，收拾干净旅店的里里外外，才把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子拖回小阁楼。

安蒂布柯也带着帐本跟一天的收入去睡了。

“笃”……

“笃”……

有点旧的楼梯久久发出一个不足引人惊醒的声音，象征着目的地一步一步地接近——一号房，二号房，三号房……

夜行人感觉里面完全没人，但另一种比有人更怪异的预感向他袭来。虽然没有锁匙，但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把门开了——门缝里乌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

夜行人闪身进去，从怀里掏出火种，同时他也感到小腿上一阵冰凉。

“噌”的一声火把着了，他的眼睛也跳了起来，那阵冰凉已经上延到自己的大腿。

房间里爬满了碧绿色的蛇！

这位不速之客一进来，忠心的绿蛇就攀上了他的脚。

夜行人居然没有再理会自己身上的蛇了，顾着望房间里四处看。

桌子，衣柜，床……所有东西摆设跟别的房间没两样。

很快夜行人就转身离去。

巴底亚城在温柔风声的掩盖下激荡无比，而近在咫尺的何密堡却郁闷得像个孤苦的人。
现在的莎妮睡在天空下，风起风落，很快就将她送进梦乡。
莎妮？
莎妮，你能听到我吗……
“你回来！”莎妮一下惊醒，整个人都跳坐起来了。
“拜托，明天活儿多着呢……”还把周围的工人吵醒了。
莎妮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但是她连自己梦见了什么也不知道。

抬头天空万里深蓝，星光暧昧，辽阔。辽阔得好像是自己的心。

这个时候，莎妮竟然想起马修。

马修。

马修，

马修，

马修……

谜团一个又一个的出现，把还无力控制命运的人紧紧的包围在里面。卡文、希福加特、安蒂、教会、博物馆、军队、卢哈利亚，还有森柴彼弗特晋中尉和卡丽维雅公主。

这个繁华的城市，背后拥有太多的诡异的秘密了。

这一切，真的与自己有关吗？莎妮仍然很迷糊。但是随着明日一线曙光的升起，她所想见的人们已经靠近她的面前，伴随着他们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无声的谜底。

巴底亚的清晨，天气大晴，马修轻推开门，外面的宫殿一片冷静，空气中弥漫的是他花园里的玫瑰郁香。

他冰冷的目光不断地溶解到风里。

按道理要来的人没有来，世界看起来似乎安宁得沉寂。不过很快，某个人的到来就将这沉寂驱散得一干二净。

“中尉，今天你的精神看起来真好。”帕司的笑容格外的友好。他穿着白色便服，不思讲究，一尘不染。

“你也一样。”

帕司说：“得到你这样的肯定我真的很高兴。马上我就启程，卡丽维雅就拜托你了。”

“一路顺风。”

“彼此彼此。”

待帕司离去，布鲁达就从某个角落钻了出来：“今天帕司看起来春光满面呢！发生什么好事？”

“也由不得我们管。反正曼比加德有人会恭候他。”马修的精神看起来一点也不比帕司差，“我们走吧。”

“你跟卡丽维雅交代清楚了吗？”

“说了，我得离开她两天。”

“她没有缠着跟你一起去何密堡？”

“卡丽维雅不是糖浆。”

换上惬意的便服，马修和布鲁达就雄赳赳踏出教殿的重门，驰往何密堡。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到森林区，如入无人之境，直奔找卢哈利亚。

“公爵在什么地方？”

“在前面巡营。”

布鲁达勒住马缰：“我先回自己的地头，公爵想跟你单独聊聊的。待会儿见。”

马修默许。

所谓的博物馆其实在半年前已经完工了。现在的博物馆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博军馆，博物馆的格局设计出自卢哈利亚之手，酷似三山环水之势，三面是高大的建筑，里面练兵，神不知鬼不觉。而为卡丽维雅修建的小宫殿则落在一小片树林之外，倒像是与世隔绝的风景。

所有到这里来的军兵和杂工都没有重返外界的权利。只有少数军官能够自出自入来去自如。为教会监督工程的督官也是被卢哈利亚收入旗下的心腹。博物馆住的都是地位相当的军官，普通的军兵则扎营为房。

巡营是卢哈利亚每天的习惯。

马修很容易就找到了卢哈利亚。这时卢哈利亚刚从一个帐营里走出来，他发角微白，眉骨高耸，眉间刻着深刻的十字纹；身为统帅当然也是肩宽体壮，挺立得就像一堵高墙，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卢哈利亚马上就发现了马修：“早啊，马修！”

马修迎上卢哈利亚：“好久不见了，公爵。”

卢哈利亚昂面大笑：“婚礼准备得怎样？”

马修微微露笑：“因为要着手军队改革的事最近我也有点忙不过来，所以婚礼都交给了卡丽维雅筹备。”

两人边说边走，一直走到卢哈利亚的休息营。

进了帐营，卢哈利亚的眼睛里立刻闪烁出胁人心魂的光芒。

马修的态度更显恭谨：“今天早晨帕司离开了巴底亚，借着军队改革的名义马上就可以跟海拉尔德家族会合。”

卢哈利亚太阳穴上的皮肤变紧：“这件事布鲁达跟我说过。我们存放在巴底亚的货物似乎也被他们盯上了，你怎么看？”

马修的笑容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心：“有希福加特上尉的镇守一定安全。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那些货物——这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也不容小看。加上海拉尔德家族助他一臂之力，要击溃他们就不是易事了。”

“哼，海拉尔那个老怪物的心思根本没有人能够猜透。”卢哈利亚说，

“现在他还按兵不动，帕司跟他商谈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动静。”

马修说：“所以我们一定要把握时机。帕司离开，海拉尔德家族未到正是教会防守最空虚的时候。”

卢哈利亚眼里发出赞许：“唔……马修，我另外有一个重大的任务交给你。”

马修鞠半躬，十分认真地恭候卢哈利亚的下令。

“你应该知道教会现在正通缉杀害卡文牧师的逃犯。”

马修微愕。

“我决不容许她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分头再说性情豁达的布鲁达，他牵着爱马，悠哉悠哉的在军营里穿行。虽然他是地位高级的军官，但是他很少住在博物馆里，他反而喜欢住在军营里跟军兵们乐为一团。不过，在这里当兵实在也没什么特别的快乐。

快要到达自己的军营，也就是布鲁达自封的“地头”，布鲁达看见一班军兵正在空地上休息。他向坐得要入睡的那个军兵问道：“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贪睡的军兵根本听不见布鲁达关切的慰问。一旁的军兵为他开脱：“怀特中尉，他叫狄朗。前几天才来的，还不习惯所以很累……”

布鲁达咧嘴而笑：“让他到我营里睡吧。”

大家都有点吃惊。虽说这位怀特中尉平时也平易近人，这次让小军兵睡自己的床，太“体贴”罢？

贪睡的新兵被抬到中尉的床上，可能中尉的床太舒服，他睡得更熟了。

“谢了。”突然，贪睡的新兵一骨碌坐起来，看样子还要出去似的。布鲁达已经递来一杯热水：“你还要再说谢谢。”

这个贪睡的新兵当然不是别人，他是“玛丽的哥哥”，是莎妮的伙伴狄朗。狄朗一点也不见外，接过水就喝：“谢谢。”

布鲁达笑道：“我大概不会认错，你是牧吧？”

狄朗一脸平静：“我没有必要否认。”

布鲁达瞪大眼睛：“你们……都没有走？”

狄朗以不说话回答。

“天——”布鲁达拍拍自己额头，无意识地语无伦次起来，“你们把我们的冒险都浪费了！那么说传闻中的莎妮也在这里……你跟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千万别让卢哈利亚见到你……现在你的身手不赖呗……”

狄朗仍然很清醒：“我忘了说，请叫我狄朗。现在我是狄朗。”

布鲁达强笑。

狄朗起身：“再次感谢你的关心，怀特中尉。”

布鲁达也送狄朗到帐门：“恐怕我的关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叶里本和布拉德都在这里的厨房干活，我会叫他们照顾莎妮。”

狄朗瞟了布鲁达一眼：“我祝你们阴谋成功。”

说罢，狄朗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帐营。一出帐营，就撞见从卢哈利亚那里过来的马修。

狄朗行了一个专业水准的礼，径自走开。马修也没有追问。布鲁达依着帐营，看着面前的马修望着远去的狄朗。

马修径自走进帐营：“他已经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应该搞破坏。”

布鲁达只好耸肩摊手：“这种时世还轮到我们说破坏不破坏？”

马修说：“牧有没有说他的朋友在哪里？”

布鲁达眼角一亮，紧紧瞅着马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们去探望一下叶里本怎样？”

一墙之隔。

莎妮一边晾衣服一边发呆。

布拉德突然从衣服后面冒出头来：“嘿嘿！我尊贵的小姐！吃大烙饼吗？”

大烙饼是巴底亚的特色小吃，一个个像面盆般大；做大烙饼的原材料只有面粉，出自过去穷苦人家的正餐。

莎妮笑了：“我有一位出生入死的朋友，他做的大烙饼非常好吃。不知道他现在生意怎样？”

布拉德说：“哟，听你的口气好像你很喜欢你的大烙饼朋友。他是你的意中人？”

莎妮傻了脸。这个布拉德，人在他口中会变成野兽，红色在他眼里可以是白色。莎妮哪里能拿他有办法。

布拉德又说：“告诉你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是后天我们就可以打扫博物馆去了。坏的是你还得继续洗衣服。”

“？！”

布拉德连忙做个鬼脸：“为了高度的军事机密，打扫博物馆和送饭到军营的都是干久了熟悉环境的杂工。一般新来的人是不受信任的。我在这里做了一年才有机会去送饭呢。”

“……”

“不用灰心，你一定会看到你哥哥的。”布拉德像在安慰莎妮吗？“要不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我帮你带个口信？”后半段还像人话。

莎妮摆摆手：“算罢，我不会画。”

其实莎妮一点也不“算罢”，晾完衣服，莎妮把另一组的女工瑞提拉到一角。瑞提正是奇怪，莎妮就说：“瑞提，明天你也要送饭去军营吗？”

瑞提点头：“什么事？”

“我也想去！”

瑞提急忙甩手又摇头：“不行，玛丽！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杀的……”

莎妮紧紧抓住瑞提双手：“我不怕！瑞提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不会连累你的。我真的很想见到我哥哥！”

“这……”

马修、布鲁达徐步走到杂工的地头。接近中午，饭菜味儿飘得正香，吃午饭让杂工们得到短暂的休息。

叶里本老远就看见老朋友，招呼他们俩进屋：“什么风把两位大人物吹来啦？”

马修招呼也懒得打：“叶里本，最近几天有没有招进新的女杂工？”

“哦？”叶里本实在很少见到马修如此紧张的样子，“只有几个。”

“什么名字？”

“玛丽、朱旎芬、馥娅耶丝……”叶里本说到的名字中居然没有“莎妮”。

马修说：“抱歉，我太傻了。进来这里谁会用真名。叶里本，带我走走，任何地方也不能放过。”

叶里本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转向布鲁达：“你不是来观光吧，马修？”
布鲁达这时才开口：“森柴彼弗特晋中尉来求偶。”

“什么？！”

马修接着说：“别管布鲁达，我们走吧，事不宜迟。”

“很像求偶。”叶里本心想。

可是就算马修把叶里本的地头翻转也不会解决到他想要解决的难题。

“那个笨玛丽到哪里去了？”

倒是撞到了自言自语的布拉德。

“三位大人，午安！”布拉德哈着腰溜开。

马修在叶里本耳边轻声说：“找机会问问布拉德。公爵要我活抓教会一个女逃犯，现在那个女逃犯就躲在你这里。别声张。她不是普通的逃犯，决不能交给公爵。你替我保护她……现在麻烦你了，把最近新来的女杂工都叫来。”

“这样的场面好像在选妻子。”虽然听了马修的话后深感情况严峻，把新的女杂工都凑到一起了，叶里本心里还是本能的往别的地方想。

一眼尽收，没有莎妮。女杂工们依次对名，结果“玛丽”的名字没有人对上。

“玛丽……”叶里本略加思索，“我记得她！她跟布拉德同组，应该在洗衣房！”

叶里本还没带路，马修已经不见人影。叶里本顿时愣了。布鲁达推推他：

“走吧，不快点就错失良机！”

马修第一个到达洗衣房，正在草坪上吃饭的杂工们看见来者气势汹汹都吓得不会说话不会动。

布拉德也装作战战赫赫的模样，缩在大家后面。

“谁知道玛丽在哪里？”叶里本、布鲁达风尘而至。

“报告大人，她不见了！”布拉德高举手，大声回答。

马修原来绷尽的脸看起来仿佛舒缓了一点，他望去远处清蓝的高空，目光不知游移到何方。

“找到玛丽马上向我报告！”叶里本目露凶光。

杂工们都唯唯诺诺的应是。

找是白找，大家回到叶里本的房间后不一会儿布拉德就溜进来了：“到底什么回事？”

叶里本料马修也没有心情重述，便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布拉德有点惊讶：“哦，原来她就是莎妮？哼，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不过她经常说很想见到她哥哥，她哥哥在这里充军。我告诉她她不能去送饭和打扫博物馆她还一脸沮丧……”

“哥哥？”布鲁达捏着下巴，“她指的人是牧吧？”

“牧？！”叶里本和布拉德齐声道。两个人都更感惊讶。叶里本说，

“唷……想不到失散多年居然在这里重逢!”

“牧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纯粹巧合吧，因为他跟莎妮是朋友，”布鲁达说，“莎妮有难，他自然会帮忙。他们俩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马修眼里仅有的一点的温情也消失殆尽，只流露着他天生的冷漠，冷得让人仿佛到了极地：“她可能到军营去了，我回去看看。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遭受到马修这样的表情谁还能高兴。看着马修走去军营的方向，大家你眼看我眼我眼看他眼。

“布鲁达，马修他发什么疯？”

“呵呵……”布鲁达笑而不答，“你们只要把莎妮找到了我马上告诉你们。我也要回军营去，马修现在跟烈性火药无二。”

叶里本和布拉德只得眼巴巴的看着布鲁达走个干净。

正如马修所料。莎妮已经跟瑞提一起到军营送饭去了。这是莎妮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军营，墨绿色的帐营跟墨绿色的军帽子连绵不断好像一个野海。茫茫大海到哪里找狄朗？

莎妮小心翼翼地跟着瑞提，两个人只是负责一个小营，分好饭后就要立即回厨房。今天的午饭有韧口的牛肉，军兵们拼命在叫嚣要分多一点。瑞提对这种情况早应付自如，跟军兵们有说有笑很是热闹。莎妮在一边帮忙附和，一边留意四周，但始终眼光空落。

分饭的时间对于莎妮来说实在太短了，回厨房的时候瑞提特意绕一条长点的路，要经过几个小营，莎妮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寻找狄朗的身影。

“玛丽你不要这么张扬呀……”瑞提拉拉莎妮的衣角，“我们慢慢走就是。”

“谢谢你瑞提！”

这个时候最应该出现不过的人就是马修·森柴彼弗特晋！身处悬崖边缘的
莎妮全然不知危险正迅速向自己袭来。

马修·森柴彼弗特晋！

你在哪里？行色冲冲，你在寻找谁的眸光？

你还不赶来到的话，噩梦就要狠狠的捆住莎妮，这将成为你永远无法弥补的疼痛！

马修·森柴彼弗特晋……

一切已经太迟了。

归途中，瑞提小声告诉莎妮一些有趣的事情。公爵一天要吃十斤的肉！天，一个正常的人怎能够吃这么多呢？！

两人嘻嘻哈哈走着，突然莎妮感到瑞提挽住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参……参……参见公爵！”瑞提抖着向地深深的弯腰鞠躬。

只见面前走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立得就像一堵高墙。莎妮连忙跟着瑞
提行礼，把头发都垂到了地上：“参见公爵！”

“……”平日对工人总是笑面相迎的卢哈利亚没回答。

于是瑞提和莎妮都不敢抬头。

我决不容许她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卢哈利亚执于要活抓莎妮的用意现在连马修也无法看穿。但是卢哈利亚也
不过是听闻神秘少女杀死卡文牧师，他跟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少女是素未谋面。

“呵，我的房间正好很乱，你来帮我打扫一下好吗？”

瑞提和莎妮这才板直腰，一时却忘记了要回答。

“别紧张，”卢哈利亚的嘴角泛起笑意，“你是新来的吧？那就你来，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卢哈利亚指的是莎妮。

莎妮定过神来，马上干脆的答应卢哈利亚：“是，谢谢公爵！”

卢哈利亚脸上笑容绽开：“跟我来。”

这样就可以让瑞提先平安回去了。莎妮真的对卢哈利亚佩服得五体投地，竟然连小小的杂工也记得清清楚楚！

瑞提出了一身的冷汗，一个人回厨房：“千万别有下一次……”

马修回来军营，跟瑞提擦身而过。瑞提惊魂未定，只是微微欠身便走开。

同在森林里的人，却谁也不知道地下有成千上万条绿蛇和一个女杂工。

夜幕降临，马修在军营的一边，一直站在树下。他本身也像一棵树。

布鲁达在不远的地方望着马修：“唉。”

狄朗跟往日一样与军兵们歌唱，或者互相讲起自己生平的奇异经历自己的故乡。但是，连狄朗自己也说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比往日更心不在焉。
叶里本认真的巡视，布拉德拼命收衣服，包括今天早上莎妮所晾的衣服。

“布拉德你好。”瑞提送完晚饭回来，便过来找莎妮，“玛丽呢？”

布拉德放下刚提起的大桶衣服：“我也想找她呢，一整天都躲起来偷懒。万一被叶里本逮住可有她好受。”

“什么？”瑞提脸色微变，“玛丽还没有回来？”

布拉德听到了一点弦外之音：“瑞提你是什么意思……”

瑞提就把莎妮硬要去军营找哥哥后来被公爵召去的事说了：“找不到哥哥玛丽还很不开心……哎，布拉德你去哪里？！”

布拉德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飞扑到叶里本鼻前：“不好！莎妮被抓住了！”

这个消息一刹那就传到马修耳朵里。

布鲁达用奇怪的口吻问：“你打算怎样？”

马修一口气就走。

“你干啥？！”布鲁达跟叶里本急忙捉住马修。

比起叶里本布鲁达更体味到马修的心情：“你这样去有用吗？难道你要张开双手讨人？！”

“别挡着我！”马修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笨蛋！”布鲁达反手就是一拳将马修磕飞倒地。

远远看见的军兵还以为三位军官在玩闹：“我写包票，他们在争女人。”

“呸，哪还用争吗？”

马修爬起，扬扬身上的尘土，向军营走去。他的意思没有改变。

“预防万一我偷偷跟着他……”布鲁达紧跟在马修后面。

叶里本望着他俩远去：“呵。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门突然开了。

卢哈利亚。

看到莎妮安然无恙还跟绿蛇和平相处，卢哈利亚得意一笑：“果然如此。你可以出来了。”

莎妮抱着玛瑙，恶狠狠地瞠着卢哈利亚。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听他的命令。

“哼，”卢哈利亚笑道，“你想在这里终老？”卢哈利亚不容莎妮躲避，张开魔爪向莎妮刮来，“玛瑙，捆住她！”

莎妮心头又是一震，玛瑙居然本来就叫玛瑙。

听到卢哈利亚的呼唤，玛瑙血口一张，闪电般弹出，血口里一条白骨闪闪生辉。

“玛瑙！不要！”

这是莎妮的呼喊，就在这倾刻间，玛瑙飞身直取卢哈利亚咽喉！

卢哈利亚脸上一阵狰狞，他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的敌手，伸手就要抓玛瑙的咽喉，他的眼光残忍地瞪着玛瑙。同时他的长袍下跳出两件物体。

这诡秘的夜，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身影细小得可怜，黑溜溜的皮肤长着会突起疙瘩的深红色花纹，鼓涨的透明眼珠充挤血丝，嘴角还流着绿色的液体，人一只手就足以捏住它俩在掌，但看到它俩，莎妮感到寒骨至背。
长的绿蛇短的红蛙瞬间撕杀在一起。两只小红蛙在千军绿蛇中竟然畅通无阻，“嘶——嘶、嘶、嘶！——”这不再是绿蛇吐信的声音，而是绿蛇咽喉撕破的声音！

蛇神也有它们的劲敌。当初的主人早就留了一手，一旦它们背叛了主人，报复就铺天而来。

红蛙根本不放区区绿蛇在眼内，只顾咬食，它俩身手极度快捷，一张口至少扼断两条绿蛇的性命。

“啊！——”随着莎妮一声惨叫，红蛙变成一束光影，比闪电还快地截入玛瑙的背。玛瑙反应飙猛，反扑红蛙。可是卢哈利亚已经捉住它纤弱的腰身。

“玛瑙！”莎妮伸手挡在玛瑙嘴前，红蛙的嘴陷入了她的手腕，一般的青蛙从不长牙齿，但红蛙长了，很尖，莎妮自己也不敢看，它俩想退出来，竟然死死摆脱不了，玛瑙翻身一跃争脱卢哈利亚，血口一扫，红蛙四只透明的眼珠顿时粉碎，眼洞里不断流溢出绿色的液体，流过莎妮的皮肤，莎妮的手腕却没有半滴血流出来。

莎妮也不敢看自己的手腕，她只有恶心的感觉。绿蛇们紧紧围绕在莎妮四周，玛瑙伏在红蛙背上，大口大口地汲它们的血肉。渐渐的，早已气绝的红蛙终于凋落在地，被绿蛇们撕成碎片。

莎妮手腕上两个大洞一刹那就复合，简直无法相信刚才它被世上几乎最恐怖的动物残杀过。玛瑙小心翼翼地舔抚着它，还生怕它疼痛。

卢哈利亚看着。

突然，玛瑙往绿蛇群中掉。它垂下来，两眼深情地望着它的同伴们，它的忠臣们，竟然流出了两行绿色的眼水。绿蛇们痛苦地卷成一团。

“玛瑙？……”莎妮蹲下，伸手触摸玛瑙。玛瑙的眼泪流淌到莎妮的手指上，静得凄凉。

最后，玛瑙完全趴下。绿蛇们也奄奄一息。

任凭莎妮怎样反抗，卢哈利亚易如反掌就把她抓起。后面是石门自动关闭的声音。莎妮永远地离开了这个碧绿色的地下密室。很快有几个身穿白袍的壮年军兵迎上来将莎妮五花大绑，跟随卢哈利亚走上博物馆最高的地方。
博物馆的屋顶就像古时祭司祭祀用的露台，正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十二个方位都站立着身穿白袍的使者。
莎妮被挂在火堆前坚实的木桩上。

卢哈利亚脱去外面的长袍，一身雪白的衣裳，左胳膊赤裸。他诚恳地细声回应着地下密室墙上的祭文，告白自己的心迹：

“神的意旨……

你赐我长生，力量，坚定，信心；

我决不因为自己脱离了苦难就忘记别人的苦难。

我体会你永远的希望，希望人们心灵纯洁，幸福甜蜜。

如果你明白我生之意义，请赐予我长生……”

“公爵在什么地方！”马修大步流星踏入博物馆，捉住一个人就问。

“我不知道……”

“说，我有紧急军情要禀告！�

“……”莎妮微睁着眼睛。风声溜溜，天地漆黑，时间仿佛正在穿过骨髓，发出低哑的声音。
长生、力量、坚定、信心；人得到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呢？
长生并不代表幸福安稳，长生者会成为空去的灵魂。
得到长生会失去同样的代价。
这才是本意吧。

卢哈利亚口中仍然念念有词；莎妮闭上眼睛，就好像走到了疲倦的尽头。

近楼梯通道的使者全神贯注地聆听卢哈利亚，背后来人也全然不觉。

无礼的来者直走往露台中央，卢哈利亚发现了他，停住告白。

虽然没看见，莎妮也意识到有微妙变化：“！！”

马修直接看着卢哈利亚，风渐涌吹起他的战袍。沧淡的月色映得他一脸冷峻。

放了她。

放开她。

诸如此类的话他一字都没说，他连望也不再望卢哈利亚一眼，直往莎妮走去。

莎妮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他走路的样子就像她记忆中的一样有力，他的眼睛冷，好冷，却让她的心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他来到她面前时，她已经感到眼睛剧疼，眼睛顺下的地方一阵冰凉。

马修一声不响，解开她身上的铁索，抱起她，埋她无助的脸到自己胸膛里，转身就往通道走去。

卢哈利亚居然只是看着。

“她是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