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沉沉的黑暗是黎明的前奏。
已经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雨天了，走在街道上亦或是站在窗前，银灰色的天空仿佛永远都蒙上一层灰暗，灰白地翻卷着蕴含无数液态分子的气态聚合物沉沉的压下来，心里那么一丝丝的阴暗。
身后依旧是明亮的灯，各种显示着生命体征的仪器滴答亮着红色或者白色的小小灯光，用不时的“滴答”一两声来显示它们认真的工作和它们所连接的人的正常。
展昭回头看了一眼。
所谓明亮，其实只是对比而言。对比起黎明前的黑夜，哪怕一丝烛光都是明亮的，如果有的话；可是到了第二天阳光明媚的日子，再明亮的灯光也没人开。
呐，大白天的开什么灯？
——不是我故意浪费电，你白少爷还在乎这点电费？我只是……想等你像从前一样进来罢了。
进来“啪”一声拍下开关，然后冲着我大吼，“大白天的浪费电你毛病啊？”
你都是这样的，喂……你怎么还不去关了灯？
……你起来好不好？别睡了。
——天亮了。
part1
逼仄的巷子里永远都没法抹去阴雨天特有的发霉气味，尽管初春季节的衣服晾干了一批，再放进柜子里的时候都会再次潮湿，然后再晒出来，周而复始，直到衣服上的颜色被紫外线这种万能褪色剂溶解，顺便洒一把晒过的衣服特有的香气。
典型的打个巴掌给个枣吃，太阳如此，就意味着天下人如此。
要真是这样，那还好，至少给枣子。
抬头看看天空，三四月份特有的阴霾，轰隆一声。猝不及防的明亮闪花了眼睛，并不黑暗的灯光下，还是能认清那熟悉的脸。
银线交织的幕布从天际掉落下来，毫不留情的冲刷着眼前分明是明秀青涩的少年容颜，雨珠在长睫上微微抖动，随着不断落下的透明液体积蓄，终于不堪重负般的落下。
是不是也会混合着眼泪？
明知道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会眼泪流下来。
但是展昭确信他看到了，伸手摸一摸，略有些苍白的脸色除了冰凉，还有些许滚烫。
不用问我干嘛追上来，啊对了，我答应你的，记得吗？
只要你回头，我就会出现在你能看到我的地方。
春寒料峭的雨夜，淋透了的躯体在短暂的闪电光中被雨水勾勒出清瘦的身线，裹挟着冰冷的水汽。
冰裹起来一般的凉。
抹去少年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展昭忽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然后吻下去。不太温柔的撬开他的唇，然后攻城略地，一路将这个吻带着雨水和春寒全部用尽了自己能给他的坚定。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顿顿地刺入心底。
——既然选择在一起，这总是一座大山，爬过去不就得了？

part7
白玉堂最初的理想因为他而建立。展昭在审讯室，听着赵爵一字一句的叙述，偶尔抬起头，却不言语。
有什么能够比一个自己信任的人还能让自己崩溃？
尽管赵爵承认，他确实是被迫。
点了一支烟，看含着尼古丁的香烟缓缓上升，在空气中晕开了一缕缕袅娜的缠绵。远方，江风欢快地推卷着江面，薄雾笼着一层烟灰般的天幕，数不清的云絮拥挤着浮在天空上，等待着最后的爆发。
——我能理解你的心，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相信赵叔叔就这么变成了坏人。
可是…宝贝，谁能像你一样活得这么纯粹？你真是单纯啊，世界上的人，活着就总有两面的。
记得我给你看的阴阳图吗？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人都是这么一个复合体。就像是《非法智慧》中的梅山，如果能看到未来，谁会去选择那样一条路？
弹了弹指尖的香烟，展昭忽然将烟扔出窗外。监护病房禁止抽烟的。
你不是最讨厌我抽烟么？我就是要拿烟味儿熏你。
你怕赵叔被枪毙是吧，所以你不想看到那一天。喂，我告诉你，不会的，赵叔叔是自首，而且他并没把军火或者什么国家机密走漏给日本激进党。
你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嗯，宝贝，我知道你伤心呢，这么多年的好同志竟然出卖你……
对了，我昨天跟糖糖道歉了。三天前你进抢救室的时候我还怪她来着…怪她干嘛叫你自己一个人冲到云霄大厦去。
其实你真要去，我也拉不住你不是么。
可我当时真的是急了，压根没想到糖糖那时候已经确定了有内奸而且忙着在大脑过滤内奸了，哪有空看着你？
……你知道吗？老王…昨天夜里走了，没救回来。心功能衰竭，你别睡了，这么睡我不放心，老王头就是睡着睡着就过去了，等何飞雪发现的时候人都冰凉了。
——所以你要赶紧醒过来，别让我担心了。
part8
展昭静静的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初夏的樱花还未落。打靶场上已经是警校学生们必要的练习了。学校没有规定打靶场上必须穿迷彩服，所以像昙花一样的白色就那样映在展昭的视网膜上。
抬头，有细碎如金子的阳光从樱花花瓣之间的缝隙洒下一地碎汞，展昭想，他喜欢这个小家伙。
赵爵站在他身后笑，小白这孩子傲得很，不过他就是扎眼球。哎我说小展，你把持住，别任务没完成被美人俘获了……
展昭也笑。说局长你也太能开玩笑了，白玉堂不是女孩子吧？
远处的打靶场上，白色身影稳稳地端起枪，“砰”一声，精准的十环。
赵爵抬头看看天，难得的好天气。他碰碰展昭的胳膊，点了一支烟，就着屋檐下的云雾问道，我说，你还没女朋友？我听说法医五年级六班有个女生要追你呢。
五年级六班？眼前飘过一个纯洁的女生面孔，展昭很清楚的记得那永远无辜而美好的表情，想起来了，笑了一声。
啊，丁月华啊，她挺漂亮挺……规矩的。展昭无所谓的转头，继续看着远处那一抹雪白。赵爵似乎被人托了，有意无意的把话题扯到丁月华。
小丁家里兄弟三个，你知道大丁吧？就是丁兆兰。诺，他双胞胎弟弟就在那个班，刑侦2班，月华学法医。这一家子……唉。
展昭意味不明的看了赵爵一眼，抬头望天，无辜的来了一句，呐，局长，我说如果我现在对他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赵爵手里的烟头掉了，瞪大了眼睛。
大叔完全是好心办坏事。展昭后来摸摸鼻子，无奈的想。我说是“她”了么？没说是丁月华啊，你自己把人带入了……还有，我跟那丁三儿见过几面啊就一见钟情……哎呀不对，我不该用一见钟情这个词。
白玉堂听完他这话一脸鄙夷。合着你来给我上课的时候就盯着我了是吧？猫儿你身上的毛黑得跟咱局长包黑子有一拼了！
那个初夏，展昭记住的只有漫天的樱花和独属于初夏的灿然阳光。
这个要永远铭记，情之初动，一见倾心。
只是他不敢说那是啥。反正不是师生情。

part9
明明白天还是明媚的天穹，夜晚就变成了卷云集中营，阴冷的风一阵阵吹着，尽管是初夏，雨夜还是有些冷。
展昭打着伞路过学生校舍的时候这么想。二楼的灯光就这么闪了一下，一个学生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没看到他，急着不知道干嘛去了。
那个学生……是叫柳青吧。嗯，没记错，柳青。
然后他走了。
下雨天的傍晚总是很阴暗，即使是警校这样的水泥地面，也免不了坑坑洼洼，一不下心，就会栽到水泥地的坑里。远处似乎有学生过来，展昭看了看表，十一点。
十有八九又是出去玩了。展昭摇摇头，想起第二天还有课。懒得管，也就上楼了。
丁兆兰扶着有些醉意的少年摇摇晃晃的走过展昭宿舍楼下，白玉堂喝得有些过了，冷雨一浇，胃里难受的烧灼有些疼，扶着树俯身把酒都吐了出来。
“你怎么看着人的？”丁兆蕙还没说话，就遭到柳青劈头盖脸一阵训，二丁子低下头没看柳青，只是轻轻推了推白玉堂，“回去吧。”
似乎是被大雨浇醒了，白玉堂按着胃靠在树干上，低头摇了摇，声音有些哑，“我……自己静一静，你们先回去吧，记得留门给我。”
雨水慢慢顺着头发落到已然湿透的身上，似乎有些水雾在他周围蒸发。丁兆蕙刚迈出一步，柳青就一把抓住白玉堂的胳膊，拽着他往寝室方向走。
喝成这个样子我不说你，看不到下大雨了吗？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
——以后，真不知得谁来照顾你才好。
part10
展昭第二天点名的时候，白玉堂请假了，丁兆蕙替他请的。
他才不会说自己一直都在看他在不在呢，所以……所以他其实一进门就发现白玉堂没来上课。
嗯，他病了……剩下没说完的话咽下肚子里，展昭冲他眨眨眼，下课来我办公室说。
午后的办公室只有展昭一个主人，也只有丁兆蕙一个客人。学生来老师办公室喝茶……一般没好事。
笔记本旁边是一盆文竹，正以碧绿的姿态向着阳光生长。窗子上还有一盆鸭头似的，怪里怪气的植物。
展昭微微一笑，指了指那盆花——喏，这是昙花。昨天问植物园的人要了一盆。
丁兆蕙傻乎乎的点头。展昭坐下来，顺手拿着笔一指，说罢，请什么假？
他病了，昨晚……昨晚我们出去喝酒，不是下大雨了么，然后……
展昭打断了他，不是禁止学生喝酒吗？
——昨天是他爸妈的忌日，他们去世十二年了。玉堂喝醉了以后我一个人弄不回来他，还打电话叫了柳青。
文竹特有的植物芬芳绕在他耳边，展昭忽然觉得有那么一根线把心缠住了。
嗯，作为老师……怎么说去看看他也不是不应该的吧……
赵局长真说对了，我……呃，是被俘获了。
喂，谁俘获了谁还不知道呢！小家伙迟早是老子的人！信不信？
——咳…不信算了……

part11
走廊里依旧飘荡着永远也洗涤不去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只是慢慢熟悉了，就不再觉得它难闻，更重要的是，当你出去的时候，就会觉得其他气味很香很香。
例如，昙花。
白玉堂不喜欢昙花，从来不喜欢。所以展昭推开门的时候，随着丁兆蕙进门开始，他就那么淡淡的半倚在床上，眼神中满是疏离和漠然。
他讨厌昙花，因为那代表着他从来不愿意去回忆的童年和那想要记住却总也不记得的父母的样子，代替父母位置的成为了干妈江宁和叔叔赵爵。
——代替，那也不是。
比方说有一天，爸爸忽然把妈妈打横抱起来，笑着说，我和妈妈一起从楼上跳下去怎么样？
他吓得愣住了，从哥哥怀里伸出头去看窗外有多高。然后被那个高度吓得只敢趴在哥哥怀里。爸爸妈妈的笑声很清脆。
他一直觉得他所曾经走过的人生就好比昙花，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他记得那个爱大声炫耀的虚伪邻居大婶，养了一只黑猫。父母工作哥哥上学的时候，他就被寄养在邻居家里，黑猫总会很温顺的舔着他的手。
夏天的时候买一根冰棍，把带着糖水的冰棍喂给黑猫。猫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舔的冰棍上全是猫毛。
只是这些，都如同那记忆中雪白的墙壁下面陈旧斑驳的砖墙一样，被埋葬了，然后上面有人撒了土，种上了昙花。
——不过就是告诉你，一切都是昙花，过眼云烟。
展昭养着一盆昙花，半夜浓郁清甜的香气自然就留在他的衬衫上。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外依旧翻滚堆积着大片铅灰色的雾霭和浓云。少年略有些苍白的脸漠漠低下，有些抵触的向里面挪了挪。
手背上输液的痕迹还留着，有那么一瞬间，展昭很想上前去，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一定是冰凉的。
谁都没有说话，丁兆蕙坐不住的给展昭倒了杯水。就这么拿着，等到水一点点冷下去，才第一个开了口，水却递给了一直沉默的少年。
——喏，吃药吧，要是能起来，我带你们吃饭去。
凌厉的目光仿佛是太阳一下子落到他眼中，却没有阳光的温和，那目光很尖锐，似乎像是一把刀，坚决的想要割开面前这个男人一切的伪装。
老师请学生吃饭，你安的什么好心？
展昭当然不知道老师请学生算什么，不过酗酒伤胃，加上发烧的人该吃点什么他还是知道的。阴沉沉的夜晚还是有点冷，出门的时候，展昭还是给他披了件衣服。
丁兆蕙的目光很古怪，展昭很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没说。
一顿饭吃得什么滋味那就是个人都心怀鬼胎，不过那个重点被照顾的人似乎没什么心思。紫米清甜的气息在他面前悠悠散发着好闻的气味。白玉堂没客气，勺子搅了搅白糖，略勾起唇角，绽出一丝浅笑。
谢谢老师。
part11
吃过饭，展昭没去送他们回去，只说叫丁兆蕙好好看着就是。然后转身，在路口分别。
白玉堂静静的靠着墙壁，眼神安静得像是想到了什么悠远的过去。
展昭转向对面的学校，出门的时候，胳膊很随意的搭在女生肩膀上。洁白干净的蕾丝连衣裙，还有少女特有的乌黑柔顺的长发。每一样都昭示着这个女孩子干净无辜的美好。
嗯，白玉堂第一眼看到这个女生的感觉。唯一一个一见面第一感觉就是美好的女生。
一丝冷笑缓缓勾起，白玉堂头也不回的拉着丁兆蕙离开。
展昭正在努力的学出丁兆蕙那个表情和眼神，很严肃的问女生。这叫什么表情？
女生直勾勾的盯着他做了半天的怪样子，忽然“噗”一声笑出来了。
啊哈哈……太好笑了，竟然是你关心一个男生的时候对你露出来的表情，这个世界怎么了？！
展昭皱着眉头。
——乔青悦你麻利回答老哥，这啥意思？嫉妒？
乔青悦一脸玩味，哎，你看上个男孩子？老哥你没发烧吧，对了，这叫董贤之事，嗯。嫉妒就是说，你看上的那个男孩子，对你露出这种表情的那个人把你当成了情敌。
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出什么来，有些话他很想骂。
——但是你面对一个美好而无辜的女孩子的时候你骂不出来，何况还是你家妹子。
把表妹送到她家楼下，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在他回头走的时候叫住他，附在他耳边悄悄说——
……喜欢就去追啊，都动心了还在乎啥。
是啊，都动心了，还在乎啥？

part13
有没有曾经感受到一点一点被水淹没的感觉？
开始是在脚底，然后忽然涨潮了。
水势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慢慢上涨，淹没脚背，到小腿，直到把你整个淹没，连呼吸都无法进行。
浸泡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背上却还背着那些逃不掉的负担。
就算挣扎着浮起来了，水平面上却还有闪耀着电光的银蛇一瞬而过，暴雨密密麻麻的打在身上，被水面的风一吹，冰冷彻骨。
幼年读红楼梦，每每看林黛玉寄人篱下伤春悲秋就扔到一边，不屑的说那等矫情是做什么？
可是无人的角落，自己不也是慢慢回味这种悲苦吗？
敏感而脆弱，孤独而坚强。两种神秘的反义词，却这么奇异和谐的在他身上相融合。清傲、自信，甚至满不在乎筑起一堵高高的，把那颗脆弱敏感而孤独的内心包裹起来，生怕受到一丝伤害。
展昭微微俯下身，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目光探询而温暖。
——白玉堂，你到底是个怎么样一个人啊？
part14
一天没去上课，白玉堂再回来的时候，上综合课的课代表开始检查笔记，丁兆蕙隔着两个座位把自己的扔个他，微微点头谢过。视线偶然擦过前排，法医班的丁月华慢慢悠悠的走过来。
嗯，展昭的课她都是这么一副刻意打扮过的样子。十七岁的女孩子正是含苞未绽的时节，如果走进她，就可以闻得到她身上名贵的海洋香水的味道，还有睫毛上刷过的睫毛。
香花一般，却甜腻得发苦。
电视上有放过那热带雨林里的一种花，艳丽却可怕，一旦不小心落进去，就会立刻被那艳丽的血盆大口吞噬，消化为一滩脓水。
丁兆蕙很反感妹妹这种打扮，却无可说道，毕竟每个女孩子都有炫耀自己青春的权利，她也不例外。
一抹白色的影子走过来，有意无意的撞了丁月华一下。用女生特有的干净美好的声音清脆的说了一句，“哎呀，对不起，不小心打翻你的香水了，我赔你一瓶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女生体型，还有熟悉的那种感觉——
白玉堂抬起头来，正对上女生带着一丝友好的浅笑，雪白的连衣裙，不饰丝毫粉黛，在透过窗外洒下的阳光中散发出清纯如冰雪般的美好。
丁月华一愣，啊，不用了，没关系的。
那我就坐在这里了？女生似乎小心翼翼的征求白玉堂的意见，不等白玉堂同意，已经把书放在了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丁月华莫名其妙，看笑话一般的走回座位上，看着自己二哥有些愤怒的脸。
女生冲白玉堂大方的一笑。喂，我叫乔青悦，你呢？
——我叫……白玉堂。

展昭走进来，依旧是能引起女生们尖叫的造型，熟人一样的冲白玉堂那边打了个招呼。
几乎是所有的眼球都射过来，白玉堂微微一愣。就见他新同桌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在一众女生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得意洋洋。
想低下头，却见展昭的目光看着他，温和一笑，转身走上讲台，似乎拨了下手机。
几乎片刻后，同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并不听课的女生撕了一张白纸，刷刷刷写了几笔，推给他。
白玉堂接过来一看，上面是女生娟秀的正行楷，和她人一样，落落大方而干净。
——我有个朋友喜欢你，可以追求你吗？
乔青悦偷偷从桌子下面把自己的手机打开，放在他腿上，顺便戳了戳他的胳膊。诺，这是他的信息，给人家个机会呗。
屏幕上没写发信人。却很清晰的一句：替我问问你同桌，我喜欢他，可以追他么？
脸似乎有些发烧，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正撞上展昭略带询问的眼睛，温柔的几乎化为一汪春水。
乔青悦竖着书本挡住脸，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指着白玉堂，笑的浑身发抖。
趁着展昭写板书的时候，乔青悦靠近他，轻轻用胳膊撞了撞他的手臂。人不错吧？答应不答应？给个话。
我不是女生。白玉堂低声回了一句。
切…这个时代早不在乎这个了，喜欢了还管男的女的。乔青悦白了他一眼，去就给个话，这个星期出去玩去。
耳朵有点发红，脸上也烧的火辣辣的。白玉堂被突如其来的这个入侵者式对话弄得浑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也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这么接近自己。
——更别说是还对自己戳戳点点，又推又撞的。
当然，后来白玉堂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错觉了，把乔青悦直接代入成展昭。不可否认，乔青悦身上那没有敌意的美好感觉，就来自展昭散发出的同样温润的气息。
——我才不要承认……其实感觉他这人也不错呢。
part15
一堂古典文学课上完，展昭很自然的走过来敲了敲乔青悦的桌子，煞有介事的摆出一副老师架子。上课就会说悄悄话，我讲的会了没？要不给我背一遍？
全班同学在听乔青悦背课文，白玉堂却没抬头，展昭的目光略略偏移了一下，落在白玉堂身上。
乔青悦几次都差点笑出来，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的忍住了。最后背完了，终于忍不住来了一句——
——老师，你这样子就跟发现了耗子的猫一样，还是黑的没杂毛的那种。

沙发~~

芸生，是你么？文采不错啊！赞一个！

猜猜我是谁

part21
九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想回家，走到那爱炫耀的邻居大婶门口，发现黑猫的窝空了几天了。
猫猫——他叫了一声。
邻居老奶奶慢慢开了门，声音苍老的如同经过了几个世纪的轮回。
——它死了。然后又加上一句，它太老了。
夕阳长长的拉扯着人的影子，把曾经有过的一切回忆都包容在一片橘红色的火烧云中。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只懒猫吃过他的冰棍，记得在暖暖的午后陪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也不会有另外一只黑猫，有这样的回忆了。
每年盛开的昙花，却还生机勃勃的结了一个鸭头。
不不不，去年那一朵昙花凋零后，今年的那一朵难道还是去年那一朵吗？
不是的了，去年那一朵已经凋谢了，随着他的记忆遗失在岁月的流年中，随着回忆变成黑白两色，然后渐渐暗淡，最后消失。
就像是墙上挂着的爸爸妈妈的照片，从温暖的活生生的人，变成彩色照片上的回忆，最终变成两个黑白框的照片，永远空洞的看着空空的房间。这间屋子的两个小主人，一个忙于生意以至于毫无空隙，另一个则一直住在主人生前的好友家里。
可是活着的人总要活着才好，对不对？
就像是每一朵昙花在前一年凋谢后，都会再第二年努力绽放出纯美的洁白花朵一样。比去年的更美，更香甜。
十岁生日那天，白玉堂抱着哥哥的脖子，在他耳边说。
……哥哥你结婚吧，我想要个姐姐。
所谓姐姐，就是嫂子的意思，白锦堂一愣，不明白年幼的弟弟为何忽然提出这个问题。其他人也呆住了。片刻后，江宁掂着手里的茶叶蛋，问了一句——
锦堂，你有看上的姑娘了？
白锦堂抱着弟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没想过成家的，只是他还有犹豫。
——不管是人还是昙花，终究是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语文课学到陶渊明：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他们都生活在一个叫做地球的小船上，在岁月的长流中颠簸，逝者如斯，一泻千里，他们只能紧紧拥抱，来一起度过这洪荒大流的无情侵蚀。
——哥哥你结婚吧。

Part22
如果可以，时间就在那时候停留，就像是用水晶保存的影像，在百年千年之后依旧晶莹透明，依旧记录着我们曾经青涩的爱恋和美好。
但是时间没有停留，它慢慢走向九月十八日那天，然后送给展昭一个礼物。
就像是这个日子所带给中国所有人的悲伤隐喻一样，从来不会有好事情去冲淡，反而一次次的去将伤疤揭去，看着嫩红色的新鲜皮肉被撕裂，一丝丝沁出淡红的血色。
已经是黄昏了，卷云积聚着，在这个难得好的晴朗下午蒙上了一层阴霾，天空流转着血与火的颜色，寂静的傍晚中异常惨烈。
——就像是四天前从电话里，隔着遥远的一声尖叫传来的巨大声响。
浑身仿佛都浸入了冰水中，手机在指缝中颓然掉落。
窗外，是午夜映红了半边天的爆炸巨响，火药磷粉漂浮在空气中。展昭站在金山大楼屋顶，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卷到半空中的火舌，将它附近的一切都悉数吞噬。
——展昭…是我，我是赵爵！快……你看到定向爆破了吗？我告诉你…冲腾河畔！快点！玉堂就在这里！
技术刘的车开到了超速，车里却是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盼着手机铃声响起，却又怕它响起……
——因为我们所恐惧的都是未知，下一个电话或许还是求救，也许，就是噩耗。
手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驾驶室里异常清晰，当窗外亮起冲腾河一公里的反光牌时，李姐低低的说了一句。六分钟。
六分钟。
生死时速，展昭忽然在听到这个时间的那一刻，就这么体会到了。
Part23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和记忆中的昙花香气融合在一起，展昭慢慢拉开窗子，把已经过了花期的昙花放到窗台上。
如果你醒了就看到昙花，会不会还要生气……玉堂，别生气，昙花可是我们之间的见证人呢。
还说乔丫头拉皮条……她才不是元首，真正拉皮条的是这盆昙花啊。
点滴瓶里冒出几个透明的气泡，随着水的压力逐渐上升，然后“噗”的一声，破掉。
一身雪白的小何护士过来，查看了一下生命体征的各种数值，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尽量轻柔的拔去针头，然后快速的用无菌的脱脂棉按住血管。
展昭接过来，点点头表示感谢。
——他一直都低血压，现在血压是45/70，如果这些天再不回升，很难说什么时候醒过来。
——这么低的血压他想醒过来也得有醒来的力气吧？
——还有…算了不说了，激起他的求生意志很重要，不要让他觉得生无可恋，很多病人明明可以活下来的，就是因为没有了求生意志。
求生意识么……展昭唇角微微上扬，认真的看着病床上的人，眼睛下面被长睫所覆盖，掩映出一片阴影。展昭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你倒是睡得挺沉，你的猫儿在这里是心急如焚啊，等你醒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拿开脱脂棉看了看，血管已经不再冒出血珠。展昭扔掉脱脂棉，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下面。
然后他隔着被子抱住了白玉堂，却不敢太紧，生命体征的指示灯是会自动显示危险并直接报告给值班医生那里的。
——你不愿意醒来，是不是因为太冷了？
你的身体这么凉，我给你暖一暖，好不好？
就像是过去无数次你生病的时候，不舒服了就睡过去，然后在我怀里醒过来，闷闷的说“猫儿，别吵”。
我现在也在抱着你呢。
嗯，现在是九月了，天气还热着呢。
可是每天输到你身体里的血浆都是从冰库里经过冰冻的，你怎么能不冷？
夏天的尾巴，秋天的前奏，其实才是最热的呢。
——那些伤口很疼吧……你自己有没有数过到底有多少伤？
我告诉你吧，一共是六个子弹，其他的都是烧伤。
定向爆破的时候你干嘛不把火机扔过去啊？实在不行拿赵叔叔一根烟也行啊。总比你这样自己跑进去还差点被……好吧？
佛经里说，通向地狱的三途河畔是有彼岸花的，血红一片，妖娆绽放。可是曼珠沙华的香气能够使人想起过往，从而留下泪水，那些泪水，便组成了忘川河。
你在看到彼岸花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你的猫儿还在等你？如果想起来，就请不要走，不要到彼岸去。

part25
有时候一种情愫从开始就轰轰烈烈势不可挡，有的感情却长长久久的拖延着，直到分道扬镳。
一起从江家的那个院子里长大，每天都从一条长长的弄堂里走出来，迎着太阳光的地方去上学，从他搬进来那天开始，一直到那天。
乔青悦跟白玉堂说笑他并不在意，那女生一看就是个小资情结极深的，而且满身的阳光，无论怎么看，都是白玉堂一眼看过去就会拒绝接近的人。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还不知道，白玉堂接近人不是看什么样，只是凭第一感觉。
他就那么隔着两个座位看着乔青悦跟白玉堂打打闹闹了两节课，放学后依然说笑嬉闹。
两个座位，仿佛把他们分割成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出门的时候听到了那么一句。
——别以为展昭是你哥我就不敢收拾你啊，我还没答应他呢。
原来你从一开始，心里就没有我的位置，所以你可以无视所有人的舆论，因为你不在意。
不在意的人，是不是你都可以狠心去拒绝，甚至不惜决裂？
丁兆蕙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吐出口中的烟雾。
监护病房就在身后一米的距离，他却犹豫着没有推开门。阳光被参天树木所遮挡，走廊里阴暗一片。
——我想进去看看你，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数学课上讲过，没有端点的是直线，有一个端点的是射线，两个端点的是线段。
可不可以说，线段就是两条射线向中间延长，直到相接？
我和你也曾经是一条线段，只是被忽如其来的一把剪刀剪断了。
你知道我为啥给展昭那一拳吗？因为他混蛋。
对，展昭就是个混蛋，不是吗？他要不是混蛋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行动！
前段时间周杰伦出新专辑了，你听那个什么《明明就》了吗？
我觉得那真是给我写的呢，不过这首歌唱起来，对你我，都是过去分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