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洗澡的时候一进大门就有人出隔间,而出隔间的人恰好挡在隔间口与一旁等着的人之间,却留出一个正对着大门的空隙,于是我一闪身就进去了。等在隔间口的人也许已经等了一阵(不会超过五分钟吧),却不如我这个后来者先开始洗澡,这算是一种不公平吗?我是应该不去介意这些小事,还是应该略欠欠身让已经等了一会儿的人先呢?
这尚且是个小问题,我有很多道理说服自己过小的事无需讲究先来后到(比如大家都见缝插针,这次多等的会在下次补回来;若大家追求绝对公平,呆板地门口排队,反而可能造成空隔间没人用之类的)。但我又想,如果不是在水雾弥漫的公共浴室,而是在大街上,相距不超过一米、脸对脸看得清表情的场合下,比如公共厕所门前或者叫号办理业务,我们还能如此从容地后发先至吗?
如果在大街上能礼让而澡堂里不会,那便说明我们的礼让出于一种自我夸耀的心理,“这么做体现出了道德素养,体现出我的高尚”(尽管你的脸并不会被记得,但自欺欺人的潜意识还是会这么做);如果大街上和澡堂里都不假思索地迎头赶上,这弱肉强食般的竞争思想倒是十分朴素。再扩充一下,公开处和私底下都恪守原则呢?大概会在为人敬重的同时,又透出尾生抱柱的愚蠢。
又何止是礼让,所有原则问题几乎都有此一问:朗朗乾坤下要执行吗?不为人知处呢?
都执行的,即使是伪君子,也比市井之徒强上许多,满足于自我却可能遭人暗笑;都不执行的,又分有意和无意,有意者沾沾自喜于蝇头小利却为人不齿,无意者倒是悠哉游哉浑然不知,直到他人的不满灌入耳目;而我们大多数恐怕是人前恪守原则,人后图点利益,名利双收,无伤大雅,岂不美哉?
确实美哉,这就是活着的小技巧。宏观的道理在微观下偏差百出,限制社会的道义又怎么限制活生生的个体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