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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末日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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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许晓,《人物》杂志记者
2012年9月,有人在Twitter上说:“今年在昆明听说的真事:2012末日来临时逃难的船在大理鸡足山上。那里已经储备了上千顶的帐篷。有认识的人捐了1千万的香火钱,长包一个房间和几顶帐篷。”
我是不相信什么世界末日的,但我很好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会怎样制定自己的避难计划?在“世界末日”那一天,他们是如何度过的?在那样一种极端的环境下,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我开始在互联网上查询更多的消息,鸡足山当地一座名叫佛塔寺的寺庙,在视野里频繁出现。有人说,那个寺庙里囤积了粮食、燃料、油、水,甚至挖了地下坑道,准备好了焚尸炉;还有人说,自己刚刚赶到了佛塔寺,及时安全送去了2000套为灾难预备的床单、被套、被子和底垫。最早在Twitter上发布避难信息的那个网友,也给我发来了相同信息。
鸡足山佛塔寺的主持是一位来自台湾的尼师,法号广兴(注:文中人名及个人信息均已经过处理,此为化名)。据说净德法师(化名)是她的授业师之一。净德法师,曾在公开演讲中多次提到“黑暗三天”,说这是来自美国太空总署的科学家消息,地球将在2012年12月21日进入光子带,人类三天看不见日月星辰,将在三天的零度空间中迎来旧世界的毁灭,以及四度空间新纪元的诞生。
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后,12月18日,我启程前往大理鸡足山,寻找这座寺庙,以及那些等待末日的人。


1楼2013-05-10 15:13回复
    5、
    6点15分,我们享受着中午吃剩的蔬菜、豆瓣酱和米饭,维那师突然宣布:“所有人收拾被褥,搬去避难所,在那里通宵念佛”。释广兴的这条谕令,让女人们进入彻底混乱的状态。演习结束,我们真成灾民了。
    避难所在离宿舍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楼里,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除了大。这个房间有近300平,安放了17张木制上下铺、24张铁制上下铺,按照估算,每个铺位都必须睡两个人,才能容纳下140多位女众。
    有30-40个超过60岁的长者,还有5、6个是小孩,包括抱在手上吃奶的婴儿,以及正在学步的幼童。
    房间里很冷,为了保证温度,燃起了四个藏式铁炉,烧柴取暖,在黑暗三天里,它们还将承担煮粥、煮药、烧水的功能。
    糟糕的是,因为准备得太仓促,21号下午才把炉子运进避难所试烧,没人充分考虑过炉子的通风问题,这也为当天晚上的混乱埋下了伏笔。
    晚上6点15分,天色渐暗,进入避难所的时间到了,人们争先恐后地带着行李,想进入避难所。
    当晚第一次失控发生在6点30分。几个老太太抢在了最前头,她们占据了门口的几张下铺,不肯再往里走。人潮汹涌而来,后面的人进不去,把走道挤得水泄不通。
    主管的几个尼师面前不再是原本恭顺的信徒,而是不断往前挤,想要赶快进去占个好床位的人群,越是老人挤得越厉害。尼师们再没法保持冷静,其中一人用愤怒的音调大吼起来:“如果不想我来管,那你们来管!”
    人群似乎被震慑住了,突然安静下来。尼师们趁势堵在了门口,让工作人员进去铺被褥。半个小时后,被褥铺好,人群一拥而入,各自安顿。
    尼师们试图振作这里的宗教气氛。8点10分,维那师进来,轻轻摇动铃铛,领唱“阿弥陀佛”。混乱的房间里,尼师不慌不忙的唱诵让人感受到极大的安慰,但我又反问自己:为什么我们会聚集在这个地方?而不是好端端地住在宿舍,干干净净地上殿念佛?
    8点10分,有人说广兴法师要来看大家,于是念佛的声音响了一点儿,但是这一整晚,师父始终没有来。只有一个主管的尼师说:“要好好念佛,不管发生什么事,今晚我们都是念着佛,走在去往极乐世界的路上。”
    念佛声渐渐低落。但也没有人表示怀疑和反对,她们只是默默铺开被子,找到一个较为舒服的坐姿。所有人依然遵守着“10点前不得睡觉或躺下”的规定,她们疲惫地靠在墙壁上、床栏杆上,不埋怨,也不关心外面的星空是否正在有些异象。
    房间很冷,我穿着厚棉衣,还冻得瑟瑟发抖。四个铁炉冒出滚滚不断的柴烟,浓烟被管子排出去,又被冷风卷回室内。
    呛人的煤烟味弥漫于室内,那味道令人眩晕。日光灯发出惨淡的白光,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这里比春运时候的火车车厢还要糟糕。
    几个火炉都在全力以赴地燃烧,更多烟雾进入房间。我一次次探头到窗外,呼吸新鲜空气,但只要把头缩回来,就觉得房间令人窒息。此时,幼儿们都在睡觉,还有几十个超过60岁的老人,她们佝身于空气很差的下铺。
    很快,一个小孩开始呕吐。我从昏睡中惊醒,紧张地注视着他。幸好,孩子的母亲就在身旁,孩子被迅速抱走。另一个孩子也开始哭闹,家长抱着她不断地转圈,颠着、拍着。
    我担心房间里的一氧化碳浓度过大,会出人命。我决定立刻去找主事者,警示危险,即使显得太高调,也得这么做。
    主事的师尼也同意我的判断,她决定打开窗子。我又爬回上铺,刚才协助我跳下去的一个女孩突然对我说:“我要离开,你什么时候离开?”
    我呆住了。
    女孩看我没反应,又凑近我,大声说:“学勤奋、宽容,学佛,这些都很好,但是搞得人心惶惶,不是一个现代人所应为。”
    女孩脸黑黑的,扎两个羊角小辫,穿一件脏兮兮、粉红色的羽绒服,戴一个脏兮兮、粉红色的耳罩。整个晚上,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明确提出反对的人。
    我对她说:“小声点。”


    6楼2013-05-10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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