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他们同体连心,他们一衣带水。
他们拥有相似不二的容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王港相信王粤如同相信自己一般——
但是这次,他认为,他信错了!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砸开那扇锁死的木门,如同疯子一般将阻挠他的医官推翻在地。他的脑海裏只有一个念头:
哥哥!他的哥哥!
当王港如他所愿时,刚好是看到医官执著烧红的剪子,在他哥哥血肉模糊的背上剪下糊在其上衣服。他整个愣在那里,背上忽地一阵疼痛——那不是皮肉疼痛,是心底牵引而起的。
王粤趴在榻上,苍白无神的面孔搁在锦枕上,好像早已死去的毫无生气;凌乱的长发被随意拨到一边,有的随著榻边的纤臂一同垂下。
好像有人对他施了吸星大法,王港所有的思绪被毫不留情地抽空,他甚至分不出心思来关注一下他疼的几近麻木的心口。他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毫无生气的哥哥!
医官医女在他身侧进进出出。端著热水盆的医女擦过他的手肘,收拾带血湿布的医官小心避开他,手上握著血剪子的主医师伸长手臂从他身侧的医女手中拿过刀子纱布……这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感受不到任何触觉,那个趴在榻上恍若魂归离恨天的哥哥此时此刻是他唯一可以感受到的世界。
「南尊殿下的情况不妙吖……」主医师一声叹息未完,肩膀便被人恶狠狠地掐住。他惊恐万分地抬头,只见那南君大人立在他身侧,掐在他肩上的五指似要陷进血肉直达白骨,南君的面孔狰狞扭曲,退尽人色,主医师的心里莫名更添一层恐惧!
「让他好起来!」
南君大人并没有说过多的话,他的声音沙哑迟缓,好似血肉中生生磨出来的,带著腥戾,颇为骇人。虽是对著医师说话,王港双目的焦点却从未离开过那个半死不活的南尊殿下。
主医师不禁为难般看了眼昏迷的南尊殿下:皮开肉绽,缺水空腹,低烧不断。他是一介医官也不由得暗暗叹息玄安殿下的心狠手辣,幸好南尊殿下的身体底子不算差。不然他可真对南君大人的命令恕难从命!
「回大人的话,眼下只要把这烧治好就一切都有商量……」
王港松开了手,主医师马上著手为王粤敷药包扎,并开好药方,列好禁忌,将单子交给侍奉的宫人。这一切做好后,一众医官拎著箱子陆续退下。
王港似乎总算回过了神。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床上之人,轻轻替他抚开汗湿的额发,露出同样被冷汗浸湿的额头。
「枉我信你……你就是这样回答我。」
手指逐渐向下移,由额头到眼角,由眼角到侧颊,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胜水。
他信任他的哥哥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因此就算他有探到王粤下药的念头,他也只是乖乖听凭哥哥的安排。他之所以能在蒙汗药的药效之下清醒,全赖那入骨三分的心痛。他从来没有那麼后悔过自己那麼乖的性子!他打死也没想过哥哥竟然会受此酷刑!
「真是不让人放心的哥哥!」
若不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远强於他人,怕他此时还在迷迷糊糊地沈睡,迷迷糊糊地相信哥哥,等他一觉醒来他还不知道他的哥哥是死是活!
王港看著王粤,神目中满是敬爱与不甘的复杂。他在哥哥心中还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吗……
王港不懂王粤对他们下药然后独自受罚的时候是什麼心情。在哥哥心中,他就真的那麼脆弱,要哥哥如此保护著吗?
因为怕碰到伤口,王港不敢抱王粤,只能坐在床畔,劳劳握紧了王粤一侧的无力的手。
王港慢慢地,怨恨上了王京。若不是现下王粤情况堪忧,他铁定提剑杀上玄安殿闹得玄安殿下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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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如此吖……」
浓郁的澶龙香从那墨竹垂帘后钻出,晴雪颜色的香烟稍稍模糊了竹帘上珠串的神兽麒麟,错眼望去,那麒麟倒真似踏雾而来。
王秦恭顺地跪在阶下,他穿著玄色交领的绛色袍子,约莫三米之长的厚缎拖尾上绣有栩栩如生的五彩凤凰。长发不似其他弟弟一般披散,那估摸是绝美的青丝被华贵的三层镶珠金冠束得一丝不苟,一如他本人的性子。
今日王京才刚放过半死不活的王粤,王秦便接到王耀召见的命令。聪明如他刹时便觉得不妥,问传话太监,也只是得到一句「神帝陛下不许张扬。」的无用之言。到了才知道,王耀这是在问他王粤那档子事!
王秦不禁想莫不是王皖这新生的小奸商会使窥心术?——才刚说完「大哥会在意的」之类的话,大哥就果真召他来问具体详情!什麼神算也没这麼快的速率吧!
王耀那厢听完王秦的叙述后,唇角弯弯勾起绝代风华——京够狠,没想到解决的人是那个看起来与王浙一般文雅的王皖。倒看不出这个弟弟口齿如此伶俐,就像他看不出王粤的倔犟一般。
王京倔强易怒,王冀淡然处世,王闽平易近人,王苏小家碧玉,王皖笑里藏刀,王湾乖巧善变,王粤王港离经叛道……
好吧好吧!王耀不禁笑得更为灿烂!他的弟弟们可谓是森罗万象,无奇不有差些连他这个大哥都要甘拜下风!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此类岔子,求神拜佛跪祖宗不要再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