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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四月二十四日交稿】【都市聊斋】一饭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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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安贞惠睁开眼睛,苦涩的泪水还在口中,脸上的泪痕也还未干涸。她疑惑的扶着床沿儿站起来,举目四望:人还是那个濒死之人,头顶也还是那两块合作板儿拼成的屋顶,右手边也还是那个失了门的门框……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这些梦却是如此的真实。
她想起自己是元萌全,他又想起自己是程念……种种心里无比难受又无法宣之于口的苦涩滋味哽咽在喉间,上上不去,下下不得,她觉得自己压抑得快要死了。
秀瑚,秀瑚!
她现在多么想秀瑚回来,哪怕她一无所有,她也想补偿秀瑚些什么。
你是个精怪吗?她想这么问秀瑚。
我接连几辈子这么待你,你为什么还不走,还有留恋?这她也想问清楚。
为何我们会有这些纠缠,是命中注定,还是谁的劫难?
……
再抬头,秀瑚已经站在了门边。
她美丽的脸上血色不再,然而她乌黑的眼睛却像是洞悉了一切。
秀瑚:“你都知道了?”
安贞惠含泪点头,想说的话很多,挤到嘴边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要走了。”秀瑚走到床边,扶安贞惠在床上坐下。
为什么走,你去哪里?安贞惠只能看着她,可是又知道,都是要脸的人,自己又凭什么问出口呢?
“你知道我不是人?”秀瑚抬眼看她。
安贞惠仿佛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害怕吗?”秀瑚托起她的脸,眼神中有一点可怜。
安贞惠看着这样的秀瑚,心突然痛了一下,“对不起。”就脱口而出。
秀瑚没料到她是这一句,只把惊吓的心安抚回肚子里去,笑了一声,然后说:“又不能全都怨你。”一顿,又道:“你我世世轮回都要喝那婆子的汤,喝了那汤就和个蠢物似的什么都不记得,我如何能因为你不记得的事来怨你,跟你讲理去?”
安贞惠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知道心里很难平复。于是伸手,将蹲着的秀瑚揽在了怀里。却突然问:“上一世,你最后过得怎么样?”
秀瑚叹了一口气,“我大概是遇到一个真心对我的,就像我对你一样。”她推开了安贞惠,看着她说:“所以我要走了。上一世,他为我而死,这一世,我跟你情缘已尽。”
安贞惠却不舍得,急抢白道:“为何这一世偏偏明明白白,为什么你记得,为什么我又记得?怎么让我记得了,偏偏又是情缘已尽了?”
阮秀瑚不安的看了安贞惠一眼,说:“你知道那婆子是不好糊弄的,我……大约是卖了她个人情,她就……做了假汤。”
安贞惠:“……她还能有什么人情讲?”
“难说。”秀瑚低吟,“人情世故见多了,说不定有那么一两个相中的,忍不住要帮他一帮,下一世就留在地府里当鬼差,也是阴德造化。”
“那我们……”安贞惠说,“我们就再也不能再见了么?”
秀瑚敛容,庄重的跪在地上,按照古礼,对她行了个大拜。然后,娓娓说道:“其实还有一世,她没叫你记起,就是我们初相逢的一世。那一世,大概是太久远了,大概有两千年那么久……”
那时候,秀瑚还是个不会变化的山野小狐狸,它误入猎户布下的网罗,一只脚被夹子生生夹断,血流不止。妈妈见救它无望,便也离它而去了。它只好任血流淌,任痛折磨,期期艾艾的等死。
而就在这时,它遇到了一个上山砍柴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见了它,就拔出了腰间的镰刀。小狐狸吓得呲牙咧嘴的冲他叫,顺便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这些当然不会讲给小男孩和安贞惠听。
然而小男孩拔出了腰间的刀,却不是要杀它,而是要救它。他砍断了铁夹,把小狐狸抱回了家,让阿妈帮忙给小狐狸上药,并喂它吃食。
就这样,小狐狸才捡回了一命。
可是,它病愈后不久,小男孩却得了不治之症。不到十岁,就夭折了。
小狐狸因此难过了很久,它想要报答小男孩的恩情,可是斯人已不再。
于是小狐狸又回到山里,在山神庙的神像前徘徊了好久,嘤嘤嘤嘤的就是非要山神老爷给他想个办法。
山里万千生灵,有灵性的飞禽走兽何其多哉。所以,山神老爷怎么会理睬一只沾满了人类气息的小狐狸的恳求呢?
小狐狸没有办法,只能在山神庙的门口儿尿了一泡尿以示坚决。然后就跑到后山,去找大狐狸了。
重岚山的大狐狸是一只得了道的大狐狸,他修炼已逾千年,是一只可以幻化人形的大狐狸。小狐狸见到它,只觉得它有些疯癫,只见它一会儿变成个女娘,一会儿变成个青年,一会儿又雌雄莫辨,似乎很不好定位。
它用女娘的面貌对小狐狸说:“你要报恩?”
小狐狸认真的点点头。
惹得老狐狸咯咯的一通乱笑,简直是笑了个花枝乱颤,然后它又以青年书生的模样,声音却是尖细的对它说:“报个屁!他早忘了你是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小狐狸有点儿恼怒,若非不是早知道它有点儿人来疯,自己也不会来硬着头皮讲这许久的话,不情不愿的道:“你好好说话。”
大狐狸又变做了一个妇女的模样,膀子上缠了一道黑纱,仿佛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哭天抹泪儿地冲着它就窜了来,一把搂在怀里,深情地说:“我的傻儿……你不知道,人性最是凉薄。凭你美得花儿一样,日子久了,他也能倦了、厌了、抛了……呜呜呜呜……”
小狐狸起了一身寒毛,生气的跳出了它的怀里,怒道:“你把我的毛都弄湿了!你快说你帮不帮我!”
大狐狸终于正经了一回,这次幻化成一个中年豪绅,里里外外,披金戴银,翘着二郎腿儿坐在太师椅上,抽着一个铜大烟袋,吞云吐雾的道:“那你就留下来跟着我修行吧。五百年包你能变人,一千年包你能下地府。”
小狐狸懵懂的听着,只觉得这是个骗局,谨慎的问:“我下地府干什么?”
“啪!”小狐狸当头挨了一鞋底,又惊又怒的瞪着大狐狸,不想到它还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只闻得那大狐狸道:“笨!不下地府寻那婆子,你上哪儿找你的熊孩子报恩去!”
自此,小狐狸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再次遇到那个救了它一命的小男孩。
秀瑚简单扼要的把她们的故事说了一说,只捡了要紧的讲了讲,末了道:“我今日,终于能当面谢你的救命之恩。可惜这几世,我都不曾报答你什么。说来好笑,我以为自己跟你是个有缘的,我们在轮回里必定会有一篇故事。不想,却是我想岔了。”
言罢,再叩首道:“如今时限已到,我要去了。还有人在下面等我。”
说完话,她就化作了一缕青烟飘散,再也寻不到痕迹。她走得如此潇洒,终于再不受这场红尘命轨的羁绊。
安贞惠愣在当地,却好像也明白了几许道理。秀瑚既然不在,她便没什么再好留恋的了。
夕阳西沉,太阳镀得她大半张脸都成了金红色,她的视线却落在远处。
原来,目光一旦穿透了世间千年,人生所在的一世,不论多少波谲云诡或者苦难流离,就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渺小了许多,简直不值一哂。
(全文完)
(大狐狸的番外我觉得也可以有2333)


IP属地:山东29楼2017-05-23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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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
    附上《绩女》原文:
    绍兴有寡媪夜绩,忽一少女推扉入,笑曰:“老姥无乃劳乎?”视之年十八九,仪容秀美,袍服炫丽。媪惊问:“何来?”女曰:“怜媪独居,故来相伴。”媪疑为侯门亡人,苦相诘,女曰:“媪勿惧,妾之孤亦犹媪也。我爱媪洁,故相就,两免岑寂,固不佳耶?”媪又疑为狐,默然犹豫。女竟升床代绩。曰:“媪无忧,此等生活,妾优为之,定不以口腹相累。”媪见其温婉可爱,遂安之。
    夜深,谓媪曰:“携来衾枕,尚在门外,出溲时烦代捉入。”媪出,果得衣一裹。女解陈榻上,不知是何等锦绣,香滑无比,媪亦设布被,与女同榻。罗衿甫解,异香满室。既寝,媪私念遇此佳人,可惜身非男子。女子枕边笑曰:“姥七旬犹妄想耶?”媪曰:“无之。”女曰:“既不妄想,奈何欲作男子?”媪愈知为狐,大惧。女又笑曰:“愿作男子,何心而又惧我耶?”媪益恐,股战摇床。女曰:“嗟乎!胆如此大,还欲作男子!实相告:我真仙人,然非祸汝者。但须谨言,衣食自足。”媪早起拜于床下,女出臂挽之,臂腻如脂,热香喷溢;肌一着人,觉皮肤松快。媪心动,复涉遐想。女哂曰:“婆子战栗才止,心又何处去矣!使作丈夫,当为情死。”媪曰:“使是丈夫,今夜那得不死!”由是两心浃洽,日同操作。视所绩匀细生光,织为布晶莹如锦,价较常三倍。媪出则扃其户,有访媪者,辄于他室应之。居半载,无知者。
    后媪渐泄于所亲,里中姊妹行皆托媪以求见。女让曰:“汝言不慎,我将不能久居矣。”媪悔失言,深自责;而求见者日益众,至有以势迫媪者。媪涕泣自陈。女曰:“若诸女伴,见亦无妨;恐有轻薄儿,将见狎侮。”媪复哀恳,始许之。越日老媪少女,香烟相属于道。女厌其烦,无贵贱,悉不交语,惟默然端坐,以听朝参而已。乡中少年闻其美,神魂倾动,媪悉绝之。
    有费生者,邑之名士,倾其产以重金啖媪,媪诺为之请。女已知之,责曰:“汝卖我耶?”媪伏地自投。女曰:“汝贪其赂,我感其痴,可以一见。然而缘分尽矣。”媪又伏叩。女约以明日。生闻之,喜,具香烛而往,入门长揖。女帘内与语,问:“君破产相见,将何以教妾也?”生曰:“实不敢他有所干,只以王嫱、西子,徒得传闻,如不以冥顽见弃,俾得一阔眼界,不愿已足。若休咎自有定数,非所乐闻。”忽见布幕之中,容光射露,翠黛朱樱,无不毕现,似无帘幌之隔者。生意炫神驰,不觉倾拜。拜已而起,则厚幕沉沉,闻声不见矣。悒怅间,窃恨未睹下体;俄见帘下绣履双翘,瘦不盈指。生又拜。帘中语曰:“君归休!妾体惰矣!”媪延生别室,烹茶为供。生题《南乡子》一调于壁云:“隐约画帘前,三寸凌波玉笋尖;点地分明莲瓣落,纤纤,再着重台更可怜。花衬凤头弯,入握应知软似绵;但愿化为蝴蝶去,裙边,一嗅余香死亦甜。”题毕而去。
    女览题不悦,谓媪曰:“我言缘分已尽,今不妄矣。”媪伏地请罪。女曰:“罪不尽在汝。我偶堕情障,以色身示人,遂被淫词污亵,此皆自取,于汝何尤。若不速迁,恐陷身情窟,转劫难出矣。”遂襆被出。媪追挽之,转瞬已失。


    IP属地:山东30楼2017-05-23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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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完了,好开心嚯嚯嚯嚯~~
      五年的心理压力坑,水泥压力板儿23333333


      IP属地:山东31楼2017-05-23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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