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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Baby^sky£【那些我爱的小说】《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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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毒事件
    夫差不去醉月阁的消息被司香知道了,免不了又来缠着香宝问她是不是又惹大王生气了。香宝只能苦笑以对,这一回,她大概是真的惹他生气了吧。
    天气到了最冷的时候,香宝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榻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一动也不想动。
    天开始下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半夜的时候,门边忽然有些响动。大概因为白天睡得多了,又怕做噩梦,所以一到晚上,香宝就睡得极浅。因此门那边的响动轻易便惊醒了她。可是因为冷,香宝往被窝里缩了缩,不想起身。
    “夫人,夫人,大王他……”梓若急急地跑了进来。
    香宝哼了哼,没动。
    “夫人,你起来看看吧,大王就在门口。”梓若一脸的焦急。
    “他来干什么?”香宝嘟哝,一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她的胆子在夫差的纵容下不知不觉越长越肥,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害怕了。
    “不知道……大王他不肯进来。”
    “不肯进来就算了,他爱去哪个夫人那里就去哪个夫人那里。”香宝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要她巴巴地去求他进来?
    “可是大王看起来……很奇怪呀!”梓若跺脚。
    “大半夜的不睡觉,当然奇怪……”在梓若的骚扰下,香宝嘟嘟囔囔地起身,裹了厚厚的袍子,抖抖瑟瑟地走出房间。
    刚走出房间,香宝便被冻得哆嗦了一下,定睛一看,大门正大喇喇地敞开着,寒风夹着雪花“呼呼”地往里灌。两个多月不见的夫差,正倚门而立,薄薄的单衣被夜风扬起,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见她出来,夫差上前一步,随即脚步竟是晃了一晃,又靠回了门上,似乎是喝了酒的样子。
    香宝皱眉,抿了抿唇,示意梓若同她一起上前去扶他。
    抬袖一甩,夫差甩开了梓若。“出去。”薄唇微动,他冷冷丢出两个字。
    香宝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这大半夜,又天寒地冻的,他是专程来找她发酒疯的吗?
    梓若扭头,有些求救似地看向香宝。香宝只得点点头,让她先去休息。看着梓若进房,香宝一回头,却见夫差正看着她,狭长的双眸亮得有些刺目。
    他伸手,长袖一揽,香宝便跌进了他怀中。闻到他身上一股子的酒味,香宝伸手推了推他,却是推不动。他抱着她,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靠在她的肩上。醉月阁的门大开着,不时有风雪灌进来。那一袭单衣薄衫的男子背门而立,将头密密地靠在她的颈间。
    淡淡的酒味在冷冽的空气中流转,香宝伸手,想要推开他。
    “别动。”他开口,低低的两个字。
    “穿成这样,你不冷么?”香宝止住了推他的动作,任他靠着她。
    忽尔,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连肩都在微微颤动,香宝正有些诧异,他却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毫不掩饰。
    “夫人,你在意么?”唇角微扬,他笑。
    “你喝醉了。”香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留在寡人身边,好不好?”夫差凑上前来,细细地舔舐着她的唇角,口气中满是诱惑的味道。
    感觉到唇上淡淡的酒香,香宝不敢多想,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他离她那样近,那样近的距离……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中也带着浅浅的酒气。
    “好不好?”见她不答,夫差又道。
    香宝只是看着他,任他发酒疯,只是今晚的他,着实奇怪。明明她都已经身在吴宫了,他却一直问她是不是愿意留在她身边,真的很奇怪。
    “怎么办,寡人已经不想放你离开了……”夫差皱着好看的眉,细细地端详着她,修长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晶亮的眸中带着醉意,随即又狠狠一把将她带入怀中,“恨我也罢,害我也罢,我都不想放你走了……”低低地,他呢喃。
    香宝呆了一下,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抱住了那个拥着她的男子。他微微一颤,随即低下头来狠狠吻上她的唇,不像亲吻,仿佛是要汲取她的生命一般。香宝忽然有些害怕。
    他的唇紧紧贴着她,却是冰凉的可怕。
    “大王?”感觉到他倚在她身上的份量越来越重,下意识地,她轻叫道。
    他没有回答她,冰凉的唇从她的面颊上轻轻掠过,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上,黑亮的头发直直地披散下去,竟是就那样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在她的身上。香宝忙抬手去扶他,奈何不负重荷,只得紧紧抱着他,与他一起双双跌倒在地。
    “夫……夫差?”香宝回过头去看着同她一起跌倒在地的他,随即微微一愣,才醒悟过来,她竟然直呼其名了。
    只是,他却没有应她。
    “梓若,点盏灯来!”压抑住心头的不安,香宝忙叫道。
    听到她略带焦急的喊声,梓若忙点了灯“噔噔噔”跑了过来。
    “怎么了,夫人?”
    冷风吹过,火苗晃了晃,熄灭了。梓若忙关了门,又重点了灯来。
    香宝伸手接过灯盏,凑近了夫差,微弱的亮光下,夫差静静地靠在她的怀中,狭长的双目紧闭着,全然没了往日的张扬嚣张,只剩下苍白,嘴唇竟是略略带着青紫。
    香宝大惊,他……莫不是中毒了?!
    “快去叫医师来!”来不及细想心中的慌乱是从何而来,香宝匆匆吩咐梓若,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被吓得呆了一呆。
    梓若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忙应了一声,转身开门,匆匆跑了出去。
    冷风灌了进来,灯又灭了,守夜的侍女似乎才惊醒,一个个都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关门的关门,点灯的点灯。
    香宝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回头看向靠在她怀中的夫差,就如那一日在密林之中,他睡得那样的毫不设防。下意识地伸手抚平他眉间细小的皱摺,香宝抬手拭去了他额前渗出的冷汗。
    低头看着他,香宝没有动,梓若已经去请医师了,大概再过一会儿,他的身边……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大王怎么了?!”第一个赶到的是伍子胥,果然不愧是忠臣良将。
    医师没到,他倒到了,消息如此之快,他究竟有多少耳目潜伏在这四周?只是这样一想,香宝便不寒而栗。
    “不知道,梓若去请医师了。”香宝没有抬头。
    伍子胥冷哼一声,扬了扬手,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便上前扶起夫差,将香宝隔离得远远的,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香宝知道挣扎无用,便没有白费力气。
    不一会儿,医师到了。
    香宝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透过一堆人,看着那医师诊断。许久不见的云姬围在榻边,正哭得两眼通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解的禁。
    “什么?!大王中毒了?!”听到医师的话,伍子胥大惊失色。
    香宝也怔了一下,果然是……中毒吗?!远远地看着那个躺在榻上无知无觉的男子,她一时有些怔仲,这样的人,居然会中毒?究竟是谁下的手?还是说……他们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只是夫差若死了,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你这祸水,究竟干了什么?!”伍子胥大步走到香宝面前,怒斥。
    “伍相国认为是我下的毒?”香宝抬眼,淡淡看着他。
    “你这越国妖姬,处心积虑地靠近大王,难道还有其他目的不成?!”伍子胥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莫非伍相国认为我会笨到在醉月阁下毒杀人,然后再遣梓若去请医师,唯恐众人不知?”退了一步,香宝道。
    伍子胥冷冷看着她,香宝也不挪开目光。
    “姑父大人,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毒害大王!”跪在榻边满面泪痕的云姬指着香宝厉声道。
    伍子胥冷哼一声,没有再看香宝,也不理会云姬的叫嚣,走到榻前细细地询问师医。
    “大王究竟所中何毒?”
    “这……”那医师犹豫许久,有些为难,“暂时还不甚明了。”
    闻言,伍子胥眉间的皱褶更深了,随即转头看向香宝,已经略显浑浊的双目阴沉沉的有些可怕。香宝依然没有回避他的审视。好半晌,他才将目光从香宝脸上调开。
    醉月阁里前所未有的热闹,香宝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一堆人围在榻边,看着宫人侍女来来回回,看着数十名医师依次诊断。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大亮了。
    大雪下了一夜,还未停,只是越来越冷了。
    远远看着那些医师一个个皆面有难色,香宝不自觉地皱起眉,透过人群看着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夫差,转身走了出去。
    勾践他……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吗?一路低头思索,冷不丁撞了人,香宝下意识低头道歉,一抬头,却是郑旦。
    “你哭过?”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香宝有些惊讶。
    “与你无关。”
    “大王中毒了,你知道吗?”想了想,香宝道。
    “你在怀疑我?”郑旦冷笑。
    香宝笑了一下,“你想太多了。”说着,与她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
    “我恨你。”身后,郑旦忽然开口。
    香宝讶异,转过身看她,“为什么?”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所有的人都护着你,凭什么你就可以安然无忧!”郑旦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她。
    “安然无忧?”听了这话,香宝怔了怔,忽然有点想笑。
    好熟悉的话呀。
    那时,在留君醉,秋雪说,同是一个父母,凭什么莫离必须抛头露面,你却可以安然无忧,同在留君醉,凭什么我必须满身脏污,你却可以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郑旦说,同样都是人,凭什么你就可以安然无忧……
    是啊,凭什么呢?
    “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我是安然无忧的那一个?”香宝眨了眨眼睛,有点困疑惑。
    “像你这样被大家保护着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郑旦咬牙。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而你知道的?”香宝想了想,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郑旦后退一步,许久,舒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香宝站在原地,看着郑旦离开的背影。那时,秋雪说,老天爷赐你一张绝世容颜,你又岂能置身红尘之外,既然天意如此,不如我来拉你一把。
    她这一拉,将她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么郑旦,你也要拉我一把吗?
    怔怔地站了一会儿,香宝蹲下身坐在台阶上,支着腮帮子开始发呆,从早上一直到中午,香宝发呆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娘……娘……”司香的声音忽然远远的传来,隐隐带着哭腔。
    香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身上覆了一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9楼2013-05-19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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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雪,像个雪人似的。
        手脚都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好冷。
        司香一路跑了过来,发髻未梳,衣饰散乱,急匆匆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怎么在这里……父王,父王他不好了……”司香跑到香宝面前,捉了她的衣袖,仰头急急地道,“父王很严重的样子……那些医师,他们只会摇头,我又怎么都找不到你……”说着,便有眼泪掉了下来。
        香宝心头突地一跳,拉了他的手,转身折回醉月阁。不知不觉间,脚下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吴宫那么多医师也解不了的毒吗?
        咬唇,她心里莫名的一阵慌乱。待赶回醉月阁的时候,醉月阁里已经挤满了人,各位夫人似乎都出动了,一个个皆是星眸含泪,粉面带悲,低声啜泣。那场面,真叫一个壮观呀。到今日,她才算是彻底见识了夫差的后宫。
        “什么?!你说大王……你说大王已经……”蓦然,云姬高八度的声音响了起来。
        心头陡然一跳,香宝脑中空白了半晌。
        “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竟敢诅咒大王?!你们是不是活腻了!”云姬尖锐的声音刺耳极了。
        香宝耳边一阵轰轰作响,咬了咬牙挤进脂粉丛中。司香见她咬了呀一声不吭,只顾着拼命往前挤,忙帮着她在前面开道,香宝知道现在的她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
        “你来干什么?”伍子胥的脸色难看至极。
        香宝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躺在她的榻上一动不动的夫差,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白,仿佛真的已经死去了一般。
        来不及深究心底那究竟是什么感觉,香宝伸出冰凉的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仿佛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走了似的,香宝脚下一软,跪坐在榻边。
        “你干什么?!”云姬一把推开了她。
        香宝被堆得倒向一边,却仿佛仍是无知无觉一般,连神情都是木木的,整个人都恍惚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那种心痛……是怎么回事?
        “都是你,都是你这祸水!妖孽!”云姬红着眼睛怒喝,“来人,把她拖下去!”
        有侍卫应声上前,将香宝拖了起来,拉扯中,她的发髻散落了下来,她仍然是木木的,仿佛只剩下一具离了魂的躯壳。
        “寡人还没死呢。”冷不丁的,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却带着极重的分量。
        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侍卫们松开手,满面惶恐地随众人跪下,于是满满跪了一屋子的人。
        香宝一下子跌在地上,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扭头呆呆地看向躺在榻上的男子,他也在看着她,幽黑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疲倦。
        “过来。”扯了扯苍白的唇,他轻语。
        香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榻边。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他有些吃力地抬手,她乖乖弯下腰,让他冰凉的手触上她的脸。
        “你不是……死了么?”动了动唇,她喃喃,仿佛梦呓一般。
        温热的液体滴上他苍白的脸颊,他微微一怔,似是想扬唇轻笑,却最终放弃了,只是动了动唇,似是在说什么。
        香宝靠近他,将耳朵覆在他的唇边。她听到他说,“我若死了,你就要被人欺侮了……”
        夫差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医师们慌忙上前,香宝又被挤到了一边。没有时间理会云姬毒蛇一般的目光,香宝看着躺在榻上的夫差,他双目微闭,面色苍白,额前都是汗,一旁有侍女不停地为他拭去额上的汗,十分辛苦的样子。
        他醒了……他醒了……
        香宝忽然有种大哭一场的**。仿佛悬在嗓子眼的心又归了位,香宝有些脱力。
        熬药,喂药,大家都很忙,只有香宝闲着,仿佛一个局外人。
        “让开,你挡到路了。”云姬端了水盆过来,推开香宝。
        香宝一个趔趄,后退几步才站稳身子,只能远远地看着。夫差只醒了一会儿,又陷入沉沉的昏睡状态。看着他苍白而无生气的样子,她的心仿佛都揪成了一团,抬手捂住心口,香宝苍白着脸跑出了房间,这个房间,她多待一刻都会难过得死掉。
        时间一点一点过,香宝呆呆地坐在门外,不敢进去,却也不敢走远。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心会样痛……
        “夫人,夫人……”梓若扯了扯香宝的袖子。
        “怎么了?”香宝忙回过头,“他怎么了吗?”
        “我刚刚听到伍相国和医师们的话,他们说……如果找不到解药,大王最多还有一天时间了……”
        “什么?”
        “他们说……如果没有解药,大王最多还剩一天了。”梓若哽咽着道。
        香宝猛地站起身,不顾梓若的喊声,转身跑出了醉月阁,直奔宫门。她原以为……她可以袖手旁观,随即他们去斗。
        可是……
        她现在发现,她做不到。
        一路跑到宫门口,香宝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看他们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香宝不禁开始头痛。
        “放行。”司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香宝有些讶异地回头。
        “太子殿下?!”守门的侍卫有些为难的样子。
        “我说,放行。”司香背着双手,颇有些不怒而威的架势。
        “司香……”
        “娘,我相信你。”
        “嗯!”点头,香宝跑出宫门去。
        仰头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感觉从鼻腔一直到心底,香宝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抬头望了望天色,灰蒙蒙的一片,雪还在下。
        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宫门外不远处有一排低矮破落的小屋,香宝提了裙摆,走了过去。刚踏进小屋,便闻到一股发霉的气味,像是许久都没有住过人了,忍不住抬袖掩起了口鼻四下张望了一下,屋里几乎没有亮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香宝后退一步,想要看得清楚些。
        “西施夫人。”冷不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君夫人?香宝后退一步,让屋外的光线得以照进屋里,这才看清楚,君夫人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她的身后,是一大堆凌乱的衣物。
        “见过君夫人。”想到有求于她,香宝忙弯腰行礼。
        “夫人折煞我了。”君夫人上前抬手扶起她,声音淡淡的。
        待到凑近了,香宝才看清楚她的面容。她满面憔悴,脸上竟然已经生出了许多的皱纹,如村姑一般。一身破旧的窄袖长裙,早已经辨不出来原来的样子,虽然君夫人原本也不是什么绝色的美人,但总也保养得极好,只是如今这副模样……不过虽然如此,她却仍然挺直着身子,保留着那一份母仪天下的姿态。
        “君夫人,君上在哪里?”顾不得委婉,香宝问道。
        她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微笑道,“君上在阖闾的墓边守墓。”
        阖闾墓吗?来不及思考,香宝忙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1楼2013-05-19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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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门,只觉得全身都发软,半点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伍子胥尚在进着逆耳的忠言,夫差看着香宝,眼睛一眨也不眨。
          “大王……”见夫差竟是充耳不闻,伍子胥气急。
          夫差却是突然缓缓起身,不理会身旁欲为其披衣的侍女,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站起身来。香宝怔怔地看着他向她走来,步履仍是有些摇晃,剧毒侵蚀了他的身体,现在定然是十分虚弱的吧。
          他走到她的面前,站定。香宝仰头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病弱的脸颊,漆黑的双眸却是异常的明亮。他有些冰凉的手抚过她的脸颊,然后……她脸上湿冷的泪痕沾在了他的手上。他收回手,有些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掌心,他的手中……握着她的眼泪。
          众目睽睽之下,夫差伸手,将香宝拥进了怀中。香宝没有挣扎,埋在他怀里,眼泪汹涌而下。
          郑旦冲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握紧了手中那一缕黑发,转身退了出去。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5楼2013-05-19 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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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笑得有些凄楚。
            华眉为何甘愿赴死,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只是她再也不可能亲口说出来了。
            “还记得去拜祭思茶和秋给的那一天吗?”郑旦忽然开口。
            香宝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样多的血,那么多如花的女子倾刻间凋零,怎么会不记得……
            “那些杀手,是君上派出的。”郑旦轻飘飘说出真相,嘴角尤带一丝笑意,也不知是在笑谁。
            香宝愣住。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傻一点,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担心,自然有人护着,多好。”郑旦看着她,“可惜我没那个命。”
            “你怎么知道的?”香宝垂下眼帘,问。
            “我亲眼所见,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君上还派出史连来杀我灭口,还记得我请你到揽月阁的那一晚吗?”
            香宝记得,那一晚她在揽月阁里救了受伤的史连,“那天大王也是你刻意请去的?”
            “对,史连是来杀我的。”郑旦坦然承认。
            “君上那么做,是想嫁祸伍子胥?”香宝忽然轻声道。
            “你也不算太笨。”
            香宝默然,忽然记起那次狩猎,夫差为了追鹿闯进密林深处,伍封用言语激她,要她一同入林寻找夫差,结果她在林中遇伏,她一直以为是伍封要杀她,如今看来……
            “我想,那一日在我们去墓园祭拜之前,华眉就已经知道君上的计划了。”
            “为什么这样说?”香宝一震,抬头看她。
            “因为她奉命保护你,你自己回想一下就会明白了,变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浴血逃生,你呢?”
            是华眉,眼见着那些人死在她的面前,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她根本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是华眉第一时间拖着她躲了起来。
            那一日,也是华眉匆匆赶到醉月阁,告诉她秋绘为了拜祭思茶而被云姬扣下毒打。然后,在她也挨打的时候,夫差那么巧便出现救了她,再然后……夫差同意她出宫拜祭思茶和秋绘。
            当时,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可是现在,所有以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都重新连接一起,真相呼之欲出。
            “所以我真是嫉妒你,不管有多少危险,你永远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郑旦看着她,道。
            出乎意料之外,郑旦竟然和香宝平平静静地聊了一个下午,或许……是华眉的离开,让她们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吧。惊觉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有些暗了,香宝和郑旦离了揽月阁的走廊,各自回自己的寝宫,仿佛从未如此交谈过一般,又成了陌路人。
            华眉被处死的第五天,夫差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勾践也在被邀请之列。
            王座之下,勾践安然饮着酒,伍子胥黑着脸,伯嚭在夫差座下陪着笑,气氛诡异至极。酒过三巡,夫差忽然放下酒杯,道,“今日宴请诸位,是因为寡人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忙放下酒杯,停止了交谈,仰头洗耳恭听。
            “越君勾践,对寡人忠心耿耿,寡人为表心意,特许勾践携同夫人家臣一并返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夫差一语惊人。
            大殿之上一片静默,众人皆呆愣住。
            “大王恩典有如江河日月,微臣永感大恩。”正在一片静默中,勾践的声音忽然不急不缓地响起,勾践起身跪下,以头抵地,“微臣必定年年朝拜,岁岁进贡,以感谢大王的恩德。”
            夫差扬唇不语。
            “万万不可!”伍子胥猛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大声道。
            “越君对寡人忠心耿耿,若非有他,寡人今日怕是早已一命呜呼了呢。”夫差笑道。
            “勾践这厮狼子野心,请大王三思!”伍子胥继续谏言。
            勾践仍是恭顺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没有开口为自己争辩。
            “伍相国多虑了。”夫差不急不缓地啜饮着杯中酒,冷眼看着伍子胥心急如焚,面红耳赤。
            “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伍子胥气急,转身拂袖而去。
            “吩咐下去,明日再设宴,送越君返越。”看着伍子胥气呼呼地转身离去,夫差笑道。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一旁,伯嚭忙大呼道。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俯首,连声大呼,“大王英明……”
            在一片歌功颂德中,夫差扬着唇缓缓走下殿,狭长的眼中幽黑一片。
            身后,那声“大王英明”久久不散。
            站在殿外,夫差仰头,忽然道,“你也在疑惑吗?”
            黑暗中的人影没有回答。
            “勾践是个人物,留不得,杀不得。”夫差转身,看向黑暗中的人影,“留他在身边,寡人在明,他在暗,与其养虎为患,不如纵虎归山。”
            “是因为她受伤吗?”黑暗中,那个人影忽然轻声道。
            夫差笑了起来,“也许。”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7楼2013-05-20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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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返越
              勾践返越那么大的消息,几乎立刻在宫里传遍了,香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逗着司香玩。
              “你说……勾践今天回越国?”笑意微僵,香宝转身,看向梓若。
              “是啊,听说昨天夜里大王在宴上说的。”梓若道。
              “娘?”司香见香宝面色有异,抬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香宝却是置若罔闻。
              勾践,他终于如愿了……
              这一次夫差中毒,原本就是他为能够顺利返越所作的铺垫吧,明明一早就是这样打算的,却在她慌乱无措的时候,故意那样套着她的话。
              多可怕的人。
              没了玩闹的兴致,香宝安静下来。
              下午的时候,香宝关了门一个人在房里,连窗子被风吹开,她都没有起身去关。直到感觉身后有人,她才回过神来。
              “范大夫。”她看也没看,便笑道。
              站在她身后的范蠡微微一僵。
              “你是来道别的?”没有转身,她轻声开口。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她转身看他,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看着她,近乎贪婪地看着她,仿佛想牢牢记住她的样子,却始终没有开口,许久,他转身要离开。
              “范大夫。”她忽然开口。
              他的脚步顿住。
              “密林那一次,刺杀我的,是你吗?”她问。
              他猛地一颤,回过头来。
              “是你吗?”她问。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终于开口,满目萧然。
              “嗯,我知道。”香宝笑着点头,她当然知道,若真是伍封,那一次,她早死了吧,哪那么容易便逃出生天。
              “香宝……”范蠡忍不住上前一步,似乎想碰触她,却终是生生地收住了手,“越国已复国在望,无须太久,你……可愿等我?还了君上的知遇之恩,天涯海角,无论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他急急地说着,仿佛一个急于求得承诺的孩童。
              “夫人,夫人!你开门,开开门呀!”门外,梓若的声音响起。
              范蠡仍然看着她,在等待一个承诺。
              “夫人一个人在里面很久了,快把门打开……”梓若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香宝定定看着范蠡,他也看着她,不动。
              有人在撬门。
              “还不走?”香宝忽然道,“若是他们闯进来,发现范大夫在我房中,只怕君上的计谋再妙,也脱不了身了。”
              范蠡后退一步,神情有些狼狈。
              “咣”地一声,门被打开,梓若闯进房间的时候,只见香宝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面上无喜无悲。
              “夫人,你怎么了?”
              “头有些疼,吹吹风。”香宝侧头,笑。
              公元前490年,勾践携同夫人、家臣一并返越。
              勾践返越后,即将国都由诸暨迁往会稽。
              “迁都?”斜斜地靠在软榻上,夫差笑着抚了抚腕上的齿痕,“寡人以为他应该更沉得住气才对。”
              果然还是难忘会稽山围困之耻么?
              最寒冷的季节过去,园子里的老树抽出新绿,又是一年春天。
              一转眼,勾践返越已有三年,史连却仍是留在吴国,或者……他是被丢弃在吴国的棋子,亦或许……他的留下,又是勾践所布下的另一个局。
              夫差聚集了吴国所有的工匠,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梓若姐姐,门外有人要求见夫人,说是有故人来见。”香宝刚刚喝了汤药躺下,便听到有丫头悄悄对梓若道。
              “夫人刚睡下,让他等着吧。”梓若看了香宝一眼,见香宝闭着眼,便挥了挥手道。
              故人?会是谁?
              香宝闭眼躺了好一会儿,始终难以入眠,只得睁开眼睛,起身,“梓若,让他进来吧。”
              “夫人醒着?”梓若微微有些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出去领了那人进来。
              是文种,他瘦了很多,鬓间竟然有了许多的白发。
              “子禽哥哥?”香宝有些讶异,有些惊喜,忙拉着梓若道,“梓若,他是我哥哥,我们许久没见了,你带他们都出去,我跟哥哥叙叙旧。”
              梓若点点头,带着众仆婢退下。
              “见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文种笑道。
              “当然好呀”,香宝笑眯眯地点头,“一天三顿都有肉。”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好熟悉的话。谁曾问过她,她曾这样答过谁?那些往事……竟然已经仿佛如前生一般遥远了……
              文种笑了起来,随即仿佛又想起些什么,抬手从袖中掏出一枚钱币来,是越国的钱币。
              “给你的。”他将那枚钱币递给香宝。
              “呀,还是子禽哥哥好,始终记得我最喜欢什么。”香宝弯着眼睛笑纳。
              “是少伯让我带给你的。”文种看着香宝,缓缓开口。
              香宝的手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仍是接过,用袖口擦了擦,放在眼前端详,笑眯眯地道,“果然还是钱最可爱。”
              “这一回我是送神木入吴,供夫差建姑苏台之用,本来少伯想来的,但是君上另有要事吩咐他,他走不开……”文种道。
              “姑苏台?”香宝眨了眨眼睛,这么些天不见人,原来是忙这个,“夫差建姑苏台作什么?”
              “骄奢淫逸之人,也不奇怪。”文种随口道,“我们投其所好而已。”
              “他不是那样的人。”香宝下意识皱眉反驳。
              文种愣住,随即上前一步,“你爱上夫差了?”
              香宝没有否认。
              “香宝,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不要……”
              香宝忽然心乱如麻,再不想多说,初见文种的喜悦也烟消云散。文种也看出些什么来,又劝了几句,悻悻地离开了,只说今晚还得赶回越国。
              “夫人,该歇息了。”见文种离开,梓若端了些点心进来,道。
              香宝心里烦躁,又不能对人言,只得点点头,爬上榻去。昏昏沉沉躺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睡意。
              入夜,夫差如往常一般踏进醉月阁,却没有见到香宝蹦出来,不由得纳罕。
              “夫人睡下了。”梓若忙上前,道。
              “这么早?”
              “嗯,中午服了汤药睡下,一直没起来,连晚膳都没有用。”
              夫差扬了扬眉,什么事那么严重,居然能够让他的夫人连吃东西都顾不上了?
              “越国的文种大夫来过。”想了想,梓若又道。
              夫差心里明白了几分,点点头。
              迷迷糊糊之间,香宝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叫,“越军攻进城来了!越军攻进城来了……”
              香宝呆若木鸡,这么快?
              “咣”地一声,门被推开,夫差提着剑走了进来,他一身黄袍尽染血色,长发披散,状如恶鬼。
              “大王?”香宝懦懦地唤。
              狭目微眯,夫差冷冷看着她,手中的剑闪着血光,“越军攻进城来了,寡人成了亡国之君。”
              “大王……”香宝站起身,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到他的面前,“大王……”她伸手,想抱他。
              他避开她的手,冷笑,“寡人已经成了亡国之君,你不必这样假惺惺了。”
              “不是,我不是……”香宝摇头,急于解释。
              “夫差!”一声大吼,范蠡提着剑闯进门来,刺向夫差。
              漫天血光……
              “不要!”香宝尖声大叫……
              ……
              听到她的喊声,夫差慌忙掀开帘子冲进房间,便见香宝缩在榻上蜷成一团,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拼命发抖。夫差皱眉,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改掉她睡觉喜欢缩成一团的坏习惯,而且她也整整三年没有做过噩梦了。
              “夫人!夫人!”夫差推她。
              “不要,不要……”香宝拼命挣扎,尖声大叫。
              “夫人!”夫差抱紧她,“醒来,没事,只是梦。”
              “不要……不要死……”香宝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夫……夫差……”
              夫差微微怔住,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她仿佛正被困在极恐惧,极悲伤的梦境里出不来。她梦见了什么?
              “夫差,夫差……不要死……”她哭喊,声嘶力竭。
              这一回,夫差听清楚了。
              “我没事。”他贴着她的耳朵,仿佛要将声音传到她的心里去,“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我了。”
              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香宝睁开眼睛,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比最美的珠宝还要耀眼。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手,冰凉的指尖触上他的脸,仿佛要确定他不是幻觉。
              夫差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子。
              “呜哇……”香宝冷不丁放声大哭。
              “呃?又怎么了?”夫差被她吓了一跳。
              香宝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不停的打嗝。
              夫差无奈,只得被她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泪。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香宝微微抬头,看着夫差的睡脸,他抱着她,双手将她圈在怀里。依稀仿佛,昨夜做了一个极可怕的梦,梦见……他死了。
              一手轻轻画过他的眉眼,香宝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哭了一夜,还没够?”闭着眼睛,他忽然开口。
              香宝吓了一跳。他的唇触上她的唇,软软的,暖暖的。
              夫差离开后,梓若如往常一般端了药进来放在桌上,“夫人,该喝药了。”
              香宝坐在铜镜前缓缓梳理着头发,那碗淡褐色的药在早晨的阳光里还在微微冒着烟。香宝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药,只是夫差不说,她也从来不问,喝了便是,虽然……很苦。
              她是最怕喝药的,但是这药,她一喝便是三年。
              公元前486年,吴国开邗沟,连接长江和淮水,开辟出一条通向宋、鲁的水道,进逼中原。
              因为天气有些闷热,香宝很早就醒了,夫差昨天半夜才来,还睡着。坐在铜镜前,香宝慢慢地梳头,梓若端着药进来,放在案头,又出去了。
              香宝瞥了一眼那药,心里莫名的空落起来。夫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站在香宝身后,伸手接过篦子,替她将头发梳起。
              “那碗药,喝了三年呢。”香宝忽然开口。
              “嗯。”夫差随口应着,修长的手穿过她漆黑的发,细细地挽着。
              “今天还要喝吗?”香宝低低他道,“以后……也要一直喝吗?”
              手微微顿了顿,他眯起眼睛,看向铜镜中她略显模糊的面容,“夫人想说什么?”
              “那个药……”
              “夫人以为那是什么药?”挽好发,他随手挑了一只簪子插入她的发髻间,淡淡道。
              香宝咬唇,忽然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不是避孕的吗?”
              夫差冷冷看了她一眼,放下篦子,转身走出醉月阁。香宝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咬唇。药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尤为苦涩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8楼2013-05-20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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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卫琴莲心
                越女听说卫琴行刺失败,被车裂于市的消息后,失手打碎了药罐子。茫茫然蹲下身子,收拾着地上的残渣,越女只觉心痛如绞,耳中嗡嗡作响。
                “越女在吗?”一声轻问。
                越女恍恍惚惚,没有理睬。
                “请问,越女在吗?”
                越女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眼前侍女打扮的女子,“我就是。”
                “奴婢是馆娃宫的侍女喜乐,我家夫人请您到馆娃宫中替卫公子治伤。”喜乐道。
                “你说卫公子?”越女瞪大眼睛,上前一步,“卫琴卫公子?”
                “是。”
                越女面露喜色,忙点头,“好好好,你快带路,我这就去。”
                车裂到一半给救下来的,除了卫琴也真没第二人。
                香宝坐在榻前,看着卫琴手足无力地躺在榻上,泪眼婆裟。越女仔细地查看他手脚处的勒痕,那些勒痕已经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翼翼地上了药,越女侧头觑了香宝一眼,一时想不明白她和卫琴是什么关系,身为吴王妃子,怎么可以大喇喇地放了一个男人在自己的榻上。
                最离奇的是……吴王夫差正黑着脸站在一旁。
                “越女。”黑面王忽然吱声了。
                “在。”被吓了一跳,越女忙不迭地起身应道。
                “看看她。”指了指香宝,夫差道。
                越女忙应了一声,捉起香宝的手腕,替她把脉。
                “只是受了一些惊吓,我开一副定神汤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夫人的身体过于虚弱,需要好好养胎。”越女道。
                “好好养胎?”夫差扬声。
                “是。”越女忙点头道。
                “好好养胎?”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夫差的眼睛却是斜向坐在榻上挺着肚子的某个家伙。
                越女意识到这一句不是问她的,忙噤了声。
                香宝被身后阴森森的目光盯得发毛,终于后知后觉地扭头,抽噎了一下,可怜兮兮地点头,“是。”
                不一会儿,喜乐便按着越女的方子煮了药。
                “大王,伍相国求见。”
                “让他在外面候着。”夫差淡淡道,顺手接过药碗,递给坐在榻上红着眼睛的大肚婆。
                “大王!”说话间,伍子胥已经硬闯了进来,带着一队侍卫。
                “伍相国好啊。”夫差扬了扬眉。
                “大王,这逆贼本该已经车裂于市,为何竟会在西施夫人的榻上!”伍子胥指着躺在榻上的卫琴,极为不满地大声道。
                “哦?”夫差淡淡的应。
                “他身为监国,本该在越国为王尽忠,如今却擅离职守,并想刺杀大王,此等乱臣贼子,若不杀之,大王今后如何服众!”
                “伍相国。”香宝将药碗递给站在一旁的喜乐,忽然站起身。
                伍子胥冷哼一声,不屑理睬。
                “你认识要离吗?”香宝也不恼,只问道。
                “要离是为吴捐躯的大英雄,何人不知?”伍子胥虽然清高自傲,说起要离,却也是一脸的敬意。
                “当初要离为了成全苦肉计,杀妻成仁,伍相国知不知道他有一子二女尚在人世?”香宝淡淡开口。
                “尚在人世?”伍子胥微惊。
                “那一场浩劫,那三个孩子倾刻间变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姐姐带着妹妹逃出生天,而那个小男孩……他在血里挣扎,为了活下去,他在比武场表演杀人,那样幼小的身躯,面对那些比他强大数倍的对手……”看着伍子胥,香宝缓缓开口。
                伍子胥略略动容,“他们在哪儿?”
                “他。”香宝指向躺在榻上,神智未明的卫琴,“就是要离的儿子。”
                伍子胥大惊,随即冷哼,“你有何证据?”
                香宝转身,走到卫琴身边坐下,抬手捋起他左边的衣袖,他的左臂之上有一个刺青。
                伍子胥当然认得,那是要离家的刺青。
                “虽然是要离的儿子……可是他弑君犯上却是事实!”伍子胥皱眉。
                “让他戴罪立功吧。”夫差忽然开口。
                “大王的意思是?”伍子胥看向吴王。
                “让他随军出征,伐齐。”夫差侧头,笑盈盈地看向香宝,“夫人,你说可好?”
                香宝咬唇,半晌没有开口,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卫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卫琴警觉房中有其他人在,忙支起身子,“谁?”
                夫差随手点起灯,映出半边容颜,阴晴不定。
                见是夫差,卫琴下意识地伸手,却没有摸到剑。
                “为何要刺杀寡人?”夫差淡淡开口。
                卫琴冷哼。
                “你果真是要离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卫琴下意识脱口而出。
                “为了救你,夫人亲口说的。”
                “是他的儿子又如何?!”卫琴狠狠握拳,“为了他所谓的忠义,那个人可以杀妻弃子,身为他的儿子,是我此生最不幸的事!”
                “那么,作为她的弟弟呢?”夫差微微扬唇。
                卫琴微微一僵,面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
                “她……说的?”
                “你以为呢?”夫差笑了起来,“你以为寡人为何会让你躺在她的榻上?”
                卫琴咬唇不语。
                “说吧,为何要刺杀寡人。”
                “我恨不能吴国现在就亡了,那个人以性命去效忠的国家,若是亡在他儿子的手,那岂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阴郁。
                “你说的这些话,足够让你死上十次了。”
                “你以为,我会怕死?”卫琴不屑。
                “那你姐姐呢?今日市朝之上,她可是差点为你送了性命。”夫差冷眼觑他,“你若死了,她会伤心吧。”
                卫琴咬牙不语。
                “你弑君犯上,本该是死罪,念在你是要离的儿子,寡人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半月之后,随军出征伐齐。”不待卫琴反驳,夫差话一转,又道,“另外,寡人决定赐婚于你。”
                卫琴大怒,“你敢!”
                “放肆。”夫差的声音淡淡的,“难道你想至你姐姐于万劫不复之地么?”
                “你!”
                “因为她背着西施的身份,你们是姐弟的事实不能公诸于世,现在她为了救你,不顾自己的身份,你想毁了她的清白么?”
                卫琴猛地顿住。
                “你要记得,寡人不让你死,不是因为寡人心怀仁慈,而是因为她不想你死。”夫差转身,“你好好休息吧,明日夫人起来,若是见你不在了,估计会伤心吧。”
                门关上。
                黑暗中,卫琴垂下头,双手握得死紧。
                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我喜欢她……
                他心底最隐讳的秘密啊……
                那一日,他听闻她失去记忆的消息,便开始奢望,奢望他可以以另一个身分陪在她的身边,不是弟弟的身份……
                他终于可以开口告诉她,我喜欢你。
                可是,他看到她眼中那彻骨的荒凉。
                那一刻,他明白自己错了,她并没有失忆。
                所以,他逃开了。
                不想她伤心,不想她为难,不想看到她眼中的厌恶,那样不伦的感情……
                一逃就是十余年,再相见,原来心底的感情从来不曾枯萎,原来一见她,心就会跳跃……
                可是,他一回来,她就病了。
                他是她的心病……
                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黑暗中的男子试着弯了弯唇角,那一个笑最终还是僵在了唇角。
                因为原来的房间让给了卫琴养伤,香宝换了个房间。夫差踏进房的时候,香宝正挺着个肚子团团转。
                “呀,大王!你终于回来了!”一回头,见着夫差,香宝忙迎了上来。
                夫差挑眉,他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听喜乐讲……卫琴醒了?”小心翼翼地,香宝道。
                “嗯。”夫差不动声色,等着看她又玩什么花样。
                “听喜乐讲……你去找卫琴了?”偷偷瞄了他一眼,香宝又道。
                “看来喜乐是太闲了。”夫差淡淡道。
                “诶?不是不是不是啦,我问她的,是我问她的!”唯恐连累喜乐,香宝忙摆手道。
                “哦?”
                “嗯嗯!那个……卫琴他没有讲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吧。”小心肝一抖一抖的,香宝颤巍巍的问。
                大逆不道,希望他亡国算不算?
                看了一眼香宝,夫差摇头,“没有。”
                香宝吁了一口气。
                “对了,我给他赐了婚。”夫差随口道,一旁有侍女上前来伺候着脱下外袍。
                “什么?赐婚!”香宝瞪大眼睛,“你把谁赐给他了?”
                “越女。”夫差挥了挥手,遣退了侍女,在榻上躺下,淡淡道。
                “真的吗真的吗?”香宝眼睛亮亮的。
                “真的。”夫差伸手,“好了,该睡了。”
                香宝乖乖爬上榻,缩进他怀里。
                “他……也同意了?”半晌,她在他怀里小小声问。
                夫差低头,感觉她屏住呼吸,在微微颤抖。
                “嗯,同意了。”
                香宝觉得老天爷又开始宠着她了,乐得嘴巴都开了。
                一大清早,香宝便醒了,让喜乐准备了早膳,香宝便开心地拎着小竹篮去见卫琴。
                经过走廊的时候,香宝竟然看到史连。
                “来见大王?”香宝笑眯眯地招呼,心情很好的样子。
                史连点头。
                擦肩而过的时候,香宝忽然低低地道,“卫琴刺杀大王,是越王的命令吧。”
                史连愣住,随即冷声道,“你不要插手。”
                “你在警告我么?”
                “是,警告你安安份份地待着,不要妄想插足男人的战场。”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你们的战场,我避之唯恐不及,只是以后,请不要再打扰我的弟弟。”香宝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冷声道。
                史连微微一顿,夏日的阳光下,他的背影却仍是冰凉。
                香宝转身离开。
                “白痴。”身后,他丢出两个字。
                香宝愣了一下,回头,他已经离开了。
                甩了甩脑袋,香宝拎着小竹篮继续走,刚到门口,便见卫琴正试着要下榻,一旁有侍女站着,想上前帮忙又不敢的样子。
                “卫琴!”
                卫琴微微一愣,抬头。
                她在清晨的阳光中笑盈盈地走进屋来,和那一日在市朝看到他要被车裂的时候判若两人。
                恍惚间,卫琴想起了昨夜夫差的话,他说,你要记得,寡人不让你死,不是因为寡人心怀仁慈,而是因为她不想你死。
                卫琴忽然就明白了他的话。
                那个男人,真的将她保护得很好。
                如果他的心意只能带给她痛苦,他怎么能够……那么自私…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2楼2013-05-21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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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卷:争霸天下 一、卫琴出征
                  一、卫琴出征
                  那一晚,香宝久久不能入睡,快凌晨的时候,她才有些昏昏沉沉地睡去。还是噩梦,她梦见卫琴被沼泽吞没,那些血色的沼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清晨的阳光并不炽烈,但还是扰醒了浅眠的香宝。
                  “夫人,早膳准备好了。”喜乐在门口轻唤。
                  香宝有些心神不定,来来回回走了几遍,终于冲出了宫门。
                  “夫人!夫人!”喜乐一回头,见香宝不见了,不由得吓了一跳。
                  坐上马车,一直到城门口。踏下马车的时候,香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阳光下,卫琴身披铠甲,一袭红色的披风,站在战马旁。他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吴兵,说不出的威风。
                  “出发!”卫琴翻身上马,扬起如火的披风,大声吼道。
                  “是!”一呼百诺,众将士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戟,应声喝道。
                  长戟落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送行的人群也因这气势而激动起来。烈日下,卫琴带领着人马逐渐远去,再没回头。
                  “卫琴这孩子,真不愧是要离之后。”香宝听到身后隐隐有人赞道。
                  很熟悉的声音,仔细分辨,竟然是伍子胥的声音。
                  “虎父无犬子啊。”有人附和道。
                  “嗯,不骄不躁,敢于请教,颇有大将之风。”伍子似是颇为舒心。
                  “这么说来,左司马大人去找过相国大人?”
                  “昨天夜里,那孩子来找老夫,难得他一个孤儿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如此谦逊有礼啊,他还向我请教了用兵之道呢。”伍子胥道,言下之意,对卫琴竟是十分赞许。
                  香宝微微弯唇。
                  “夫人,烈日当头,小心伤了胎气。”冷不丁地,一个黑影压来,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香宝抬头,看入一双幽深的眼睛。
                  “谢谢。”将手覆在他的手上,香宝靠进他怀里。
                  “回宫吧。”
                  “嗯。”
                  九月,越国君臣入吴,朝贺伐齐必胜。
                  “越王和范大夫都来了耶……”
                  “啊,我见过范大夫,很俊俏的。”
                  “嘻嘻,你心动了吧。”
                  “听说……咱们的西施夫人原先是范大夫的未婚妻子,不知怎么就……”
                  香宝站在窗前,一手轻抚着日渐凸起的腹部,望着外面偶尔来去的宫人侍婢,微微出了神。
                  “住嘴!”喜乐上前,厉声制止了她们继续八卦。
                  虽然没有看到站在窗前的香宝,八卦的侍女们也还是悻悻地住了口,因为喜乐是贴身的侍女,其他侍女自然是比不上的。
                  香宝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一路低着头,不自觉走到了莲花池旁,偶尔一阵风吹来,竟是带了些许的寒凉,池中的莲花大多已是破败。这季节转换何其之快,转眼间卫琴出征也快两个月了吧,也不知怎么样了。昨天夜里她又梦见卫琴了,他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梦里,她狠狠揪着他的耳朵,龇牙咧嘴地警告他要活着回来,她说,如果你敢死我就杀了你……
                  嘴角弯得有些酸痛,眼睛也酸酸的,香宝低头,揉了揉眼睛。忽然感觉到腹内微微一颤,香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了抚凸起的腹部,仿佛能够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身体里呼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里有些甜甜的,她……居然要当娘了。
                  呵呵呵,要当娘了……
                  夜里,睡到一半,香宝忽然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榻前竟然站着几道黑影。
                  “你们是谁?!”注意到守夜的侍女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香宝惊慌地坐起身。
                  那些黑影低低地笑。
                  “呀,看她的肚子!”刻意压低的狞笑声。
                  香宝一颤,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腹部。
                  “是夫差那个昏君的孽种吧……”讥讽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厌恶,扬了扬手中明晃晃的长剑,他竟然直直地刺向香宝的腹部。
                  “不要!”香宝闭上眼睛,紧紧护住腹部,尖叫起来。
                  一道人影忽然从窗外掠进房间,剑光一闪,只听见一声惨叫。香宝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只胳膊掉在她身边,鲜血溅了她一脸。
                  香宝呆呆地低头,看到那只被斩下的手上还握着剑。
                  来人蒙着面,剑剑挥下,只斩手,不杀人。于是房间里立刻惨叫连连,惨叫声音终于惊动了门外的侍卫,门被撞开。
                  “夫人!夫人!”喜乐跟在后面冲了进来,在看到房间里的惨状后,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昏厥。
                  满地都是被斩了双臂的黑衣人,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号,却还活着。
                  蒙面的男子见有人进来,飞身掠向来时的窗口,香宝愣愣地看着他。他忽然回头看了香宝一眼。看到他的眼睛,香宝呆了呆,是他……
                  范蠡?他怎么会刚好在这里?
                  刺客事件惊动了夫差,原本在宫中设宴款待越国君臣的他,连夜赶到了馆娃宫。
                  “大王,一定是越人!这样巧他们刚入吴,这里便出了事!”
                  远远的,香宝听到伍子胥的声音,再联想刚刚范蠡的出现,香宝忽然想明白了。
                  一石二鸟,真毒。
                  伍子胥借着越王入吴的时机,派出刺客来,即除了她这祸水和腹中妖孽,又嫁祸了越国。
                  但是……苍白的唇勾起一抹笑,香宝看向开着的窗,只可惜还是越王技高一筹,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派出范蠡来解决这件事吧。
                  不杀人,只斩手,留下活口,连嫁祸都不行,真是高明呀。
                  夫差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伍子胥,大步走进房间,看到香宝好好地坐在榻上,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
                  伍子胥却在见到满屋子没了手的杀手之后,闭了嘴。
                  香宝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沾着被溅到的血,她面对着满屋子的无手人笑得不可遏制。喜乐本来就被吓得不清,又见夫人忽然笑得诡异,更加害怕了。夫人她……莫不是疯了?
                  夫差略一皱眉,大步走到香宝身边,对脚下那些惨叫哀号的人都视而不见。拎起香宝身旁那只血迹斑斑的断手,如垃圾一般丢在地上,夫差抬袖拭去香宝脸上的血渍,“不要笑了。”
                  香宝止了笑,仰头看看他,一头裁进了他怀里。
                  抱住失去意识的香宝,夫差看向愣在一旁的喜乐,“去找医师。”
                  “诶?是!”喜乐愣了一下,忙转身跑了出去。
                  因为刺客夜袭馆娃宫,史连接到命令,带了侍卫赶去,刚到馆娃宫门口,史连便注意到一个人影从墙内掠了出来。
                  “谁!站住!”史连大喝一声,持剑追上了去。
                  “是我。”范蠡压低了声音道。
                  史连微微一愣,收了剑,随即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范蠡没有回答他。
                  “你太鲁莽了,这个时候竟然在这里出现,想害死她吗?”史连声音微沉,随即一惊,“莫非……你就是刺客?”
                  “不是,不清楚是哪边派出的人,你进去看看吧。”范蠡说着,转身隐入黑暗中之中。
                  史连只得握了剑,进了馆娃宫,在看清房间里的惨状后,史连也略略一惊。
                  “还愣着干什么,把房间打扫干净。”夫差淡淡吩咐。
                  “这些人……”
                  “拖下去,一个一个凌迟,直到他们说出主谋是谁。”
                  “是。”史连低头领命。
                  站在一旁的伍子胥微微变了脸色。
                  趁着月色,范蠡回到了住处。
                  “范大夫。”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范蠡转身,看到勾践正坐在园中。
                  “来陪寡人喝杯酒。”勾践指了指石桌上的酒杯。
                  范蠡走到他面前。
                  “这么晚,范大夫去哪儿了?”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他,勾践似是漫不经心地道。
                  范蠡未语,只是坐下饮酒。
                  “见到她了?”勾践饮了一口酒,笑道,“这个时候去见她,着实不像范大夫的作风。”
                  “馆娃宫里的刺客,可是君上派出的?”范蠡忽然抬头,看向勾践,一贯温和的眼睛亮得有些刺目。
                  勾践微怔,“刺客?”
                  “嗯。”范蠡垂下眼帘,“我想也不会是君上,所以留了活口给夫差。”
                  勾践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是威胁吗?如果刺客真的是他派出的,那他出手制止,又留下活口,岂非陷他于绝境?仰头饮尽了杯中酒,勾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范大夫果然机智,此举明显是有人蓄意要嫁祸越国,嫁祸寡人,如今留下活口,岂不妙哉?”
                  范蠡微微一怔,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杯子,香宝她……会不会也这样想?
                  “夜已深,范大夫早些歇息吧,这吴国非久留之地,既然已经将诚意送到,我们尽快返越吧。”说着,勾践转身回房。
                  月色下,一袭白袍的男子久久地坐着。只是想看她一眼,他去馆娃宫,只是想去看她一眼而已……
                  想起那些刺客,他眸色更寒,如果他不曾去看她,那些刺客岂不得了手……可是,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亲手将她陷于险地的。
                  醒来的时候,香宝第一个反应是摸肚子。
                  “夫人醒了?”守了一天,见香宝终于醒了,喜乐高兴极了。
                  “孩子……”
                  “孩子没事。”喜乐忙道。
                  香宝吁了一口气。
                  之后的日子里,夫差忽然忙碌起来,勾践范蠡一行人也回了越国。
                  因为刺客夜袭事件,夫差命史连带兵保护馆娃宫,此举又引得伍子胥十分不满,但他的意见被夫差一如既往地无视了。
                  史连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夫差让他带兵保护馆娃宫,他便真的一动不动地守在馆娃宫门前,像一樽门神。
                  “史将军,夫人叫你。”喜乐第N次来传话。
                  史连冷冰冰地绷着脸不说话,喜乐暗暗叫苦,这位将军冷得都快冻死人了,夫人让她来了好几回了,他说不理人就是不理人,完全当她不存在。
                  见喜乐又垂头丧气地回来,香宝哼了哼,裹了一件袍子,亲自上阵。
                  “史将军……”捏着鼻子,香宝站在史连身后。
                  眉毛微微抖了一下,史连侧头瞥了她一眼,“夫人,注意你的身份。”
                  “咦,我有身份吗?”香宝眨了眨眼睛,万分无辜,“那我叫人传你,你干嘛不理我?”
                  “夫人有什么事?”忍了又忍,史连道。
                  “诶,反正你站在这里也是无聊,不如教我认字吧。”香宝笑眯眯地道。
                  “史连的任务是保护夫人。”
                  见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死样子,香宝翻了个白眼,“哈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天冷,夫人请回吧。”眉头微皱,史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4楼2013-05-21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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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脯还在微微地一起一伏……那样努力的呼吸……
                    “她还在呼吸呀。”香宝的声音嘶哑得有些可怕。
                    “太晚了,羊水破了太久,她没有用了。”那妇人看着香宝,眼里满是怜悯,“只要再早一点就……”
                    “喜乐!”香宝打断了她的话,突然叫道。
                    “是,夫人。”喜乐忙有些惴惴不安地应道。
                    “扶我起来。”
                    “夫人,你的身体……”
                    香宝没有理她,径自从榻上拿了一件小小的衣衫裹在女儿的身上,那衣服是她修修改改做了近四个月才做好的,虽然差不多就是一块布,而且很丑……可是,那是她亲手做的。
                    她常常想,以后孩子的衣服应该都由她一手包办,不知道她会不会抗议?或许她的针线活会越来越好也说不定……
                    她,香宝,居然也为人母了……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香宝扶着榻,抱着女儿,竟然站起身来。
                    “夫人,你要去哪儿?”喜乐叫了起来,忙上前扶住她。
                    “出宫找大夫。”香宝想甩开她的手,却颤巍巍地使不上半点力气。
                    “夫人……”喜乐望着她,哭了起来。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啜泣。
                    为什么?香宝有些困惑地望着她们,莫非她们觉得她很可怜?她只是想救回自己女儿的性命啊。
                    见香宝抱着孩子便要出门,喜乐拗不过她,忙替她披了衣服,扶着她。
                    刚到门口,便见门外站着一个人,积雪厚厚地压在他身上,仿佛成了个雪人。
                    是史连,他的手里还握着剑,剑上沾着血。
                    “史将军,那孩子没用了,你劝劝夫人吧。”那妇人忙走上前道。
                    史连看着她,没有开口。
                    “她还在呼吸。”香宝张了张口道,表情近乎偏执。
                    “回去。”淡淡地,他道。
                    香宝不理他,转身便走向宫门,脚下却是一软,一下子跌坐在雪地上。
                    一左一右,两个人扶住了她。
                    一边是喜乐,而另一边,竟是史连。
                    抱着孩子,喜乐扶着香宝走向宫门,史连默默地跟在后面。
                    天漆黑一片,宫门紧紧地闭着,两旁燃着火把。
                    “我要出宫。”抱着怀中小小的孩子,香宝道。
                    “伍相国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宫。”
                    “我要出宫。”咬牙,香宝重复。
                    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子,侍卫们面面相觑,颇有些为难,忽然又齐齐看向香宝身后,皆低头不语。
                    “西施夫人,这么晚了,还是早些回宫里歇着的好。”身后,传来伍子胥的声音。
                    转身,香宝看向身后,伍子胥披着裘皮大氅,双袖微拢,就站在她身后。
                    “我要出宫。”一字一顿,几乎是恶狠狠地,香宝道。
                    “夫人莫要太过任性,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息吧。”伍子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
                    紧紧握拳,香宝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她的脸色已然青紫,香宝想,现在她的模样,一定是像足了疯妇。
                    “伍相国,我只是想出宫,让医师看一下我的女儿。”放低了声音,香宝哀哀地恳求。就算大家都不相信这个小小的生命能够活下来,就算大家都认定她必死无疑。可是……她是她的母亲啊,她是她腹中诞下的骨肉,所以……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只要她还在呼吸,她都不能放弃……就算是全世界都放弃,她也不能放弃……
                    “来人,送西施夫人回宫。”伍子胥眼都未眨,道。
                    果然狠绝。
                    “谁敢上前。”史连上前一步,握剑挡在香宝身前,那剑在雪色的映衬下,闪着血光。
                    一时无人敢上前。
                    香宝低头,紧紧护住怀中的孩子,她的女儿。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风雪刺骨的寒。
                    在那凛冽的寒风中,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骤然响起。
                    香宝呆愣半晌,机械地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一直紧闭的双眼已然睁开,黑色的眼眸亮得像夜空里最闪亮的星星,她……竟然在看着她……
                    但,在香宝还来不及惊喜的时候,她的眼……已闭上。
                    香宝颤抖着手轻轻抚过她青紫的小脸,一片冰凉……
                    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她辛苦诞下的孩子……只此一面之缘?
                    “真的死了。”抬头,看着伍子胥,看着史连,看着喜乐,看着守住宫门的吴兵,香宝竟然笑着道。
                    伍子胥也是微微一怔。
                    “回去吧。”张了张口,香宝道。
                    轻轻甩开喜乐的手,香宝抱着怀中的孩子,回房。
                    转身的瞬间,泪如雨下。
                    脚下一个趔趄,一双手扶住了她。
                    “谢谢。”回头看了看史连,香宝道。
                    他没有应声。
                    “唉,作孽啊,想不到那个孩子还能哭一声,还能看看这个娘,原以为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真是奇迹……”一旁,那妇人抹着眼泪絮絮叨叨地道。
                    “闭嘴。”史连冷冷开口,打断了那妇人的话。
                    香宝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失神的喃喃,“也许……她也不想离开的……”
                    “唉,雪下得这么大,这个将军大半夜的突然敲门,说要我接生,听说是宫里的夫人,我还吓了一跳呢。”听到香宝答言,那妇人又说了起来,“这宫里莫非没有医师?唉……也是,刚刚那个是伍相国吧,真是作孽,干什么为难一个女人呢,只要再早一步或许就有救了……”
                    只要再早一步……吗?
                    香宝怔怔地看着怀中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孩子,心仿佛被生生地撕扯成了两半。
                    “来人,送她出去。”史连不耐地皱眉,道。
                    “等一下。”香宝叫住了她,“把这孩子带出去埋了吧。”再细细看了一回,香宝将孩子放入她怀中。
                    “这……”那妇人有些犹豫。
                    “这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淡淡说完,没有再看她,香宝转身回房。
                    “照办。”身后,传来史连的声音。
                    “这么多钱?”那妇人惊喜的声音。
                    “走吧。”史连淡淡的声音。
                    沿着响屐廊,走过莲花池,香宝一路安安静静地回房。
                    静静地坐在榻上,她冷眼旁观着喜乐指挥着侍女们打扫乱成一团的房间,将染了血的被褥通通换下。
                    她的女儿,只留给她轻轻一瞥,便那样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那场雪就那样过去了,那个孩子也再没有人提及,她甚至于……连个名字都没有。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7楼2013-05-21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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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卫琴断臂
                      香宝总在想,冬天跟她有仇。
                      一个人躺着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伸手去抚摩腹部,那里平坦一片,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她失去了两个孩子,第一次失去的时候,她还是那样的懵懂,因为懵懂,所以并不悲伤。可是……这个孩子,她怀胎十月,她感觉到她在她的腹中一天天长大,她会在她的腹中调皮地踢她……她甚至,看了她一眼……
                      虽然只有一眼……
                      可是那一眼,注定了要一辈子印在香宝的脑海里。
                      她失去了她的女儿。
                      “夫人,太子殿下来了。”喜乐进来,禀道。
                      香宝点点头。
                      “娘。”司香走进门来,俨然已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那一声娘,刺痛了香宝,痛得她面色发白。
                      “娘,你不要司香了么?”在榻边坐下,司香拉着她的手,委委屈屈地道。
                      香宝暗自懊悔,忙反手握住他的手,“对不起。”
                      “夫人,喝药了。”喜乐又进来,这一回,她端了药进来。
                      香宝横了她一眼,她明知她不想喝药。
                      “娘,喝药了。”司香接过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凉,送到她唇边。
                      香宝能说什么,只能喝药了,对着一个喊她娘的孩子,她难不成还能耍脾气。
                      “娘,战场上有消失回来,父王的大军压境,齐兵溃不成军,父王就要凯旋归来了。”司香兴奋地说着好消息。
                      “嗯。”香宝轻应。
                      卫琴……也会回来吧。
                      司香十分乖巧,一直挑着些好听的逗香宝笑,从头至尾,不敢提起那个未能见到面的薄命妹妹。
                      喝了药,香宝沉沉睡去。
                      大概是因为药的关系,连着几日,香宝都是昏昏沉沉地睡着。迷迷糊糊之中,有人轻轻抚过她的鬓发,眼神阴郁得可怕。
                      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香宝睁开眼睛,狭长的双眸,祸水的容颜,不是夫差又是谁?细细看了他许久,香宝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他挺直的鼻梁,女儿的鼻子跟他很像……
                      发觉香宝在看着他,夫差眼中的阴郁瞬间消失,他轻轻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没有死,没有受伤,没有流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掉,我完完整整,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他说。
                      “嗯。”她的眼眶有点热。
                      “卫琴也回来了。”他又说。
                      “谢谢。”
                      怔怔地坐在窗前,香宝看着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夫差凯旋,卫琴没有死……真好。
                      可是她的女儿……
                      香宝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日她那软软的小小的身子躺在她怀里,她的身子还是那样的温暖……
                      她身陷境,她让女儿活生生闷死在腹中……无一人相救。如果不是史连,怕是连她自己,都没命了。
                      “夫人,外面还在下雪,你刚刚小产,你的身子受不住这寒凉的……”一旁,有侍女劝道,却被喜乐拉住。
                      这在馆娃宫里,是一种禁忌。
                      香宝转身看着她,很认真的告诉她,“不是小产,我的女儿,只是死了。”
                      那个侍女呆住,喜乐红了眼睛。
                      香宝回头看向窗外,有晶莹的雪花从窗外飘了进来,香宝伸手接过一枚,低头看着那片晶莹慢慢从她的掌中融化,消失……
                      那样短暂的生命。
                      眼前微微一暗,香宝抬头,看向那个站在窗外的红袍男子,是卫琴。他正冲着她笑,她送给他的平安结用一根麻绳系着,正挂在脖子上。
                      这馆娃宫,他倒是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当了左司马,怎么还是这样随便。”弯了弯唇,香宝戏谑道,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糟。
                      卫琴也咧嘴笑了起来。
                      “这是佩在剑上的,怎么挂在脖子上了。”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平安结,香宝道。
                      “系在剑上不方便。”卫琴道。
                      香宝伸手,“给我。”
                      “你已经送给我了。”卫琴抬起右手护住平安结,一脸介备地道。
                      香宝失笑,只是用那麻绳真是难看,“给我。”言下之意要把那根难看的麻绳换掉。
                      “虽然打战回来了,平安结我还是要的,说不准哪天我就突然被人一刀砍死了。”卫琴会错了意,仍是不松手,急急地道。
                      “别乱说。”听他说得不祥,香宝哭笑不得,斥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随即有些挫败地叹气,“我只是想给你换根绳子,那个太难看了。”
                      卫琴微微一愣,有些红了脸,忙一把扯下了那个平安结,放在香宝手里,随即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怎么换线。
                      香宝也不理会他,只是低头从一旁的桌上拿了几根丝线,细细地缠绕在一起,密密地编成一根,然后将线穿在平安结上,还给卫琴。
                      卫琴正等着,伸手便接过放在怀里。
                      听他刚刚说得那样不祥,又见他只是将平安结收进怀里,香宝哪里肯罢休,皱眉道,“戴上。”
                      卫琴一愣,有些迟疑。
                      “怎么了?不要算了。”香宝故意道。
                      卫琴却是当了真,忙急急地拿出那平安结,将线的一端咬在口中,另一端绕过脖子,刚要打结,手却突然一滑,那平安结一下子掉了下去。
                      卫琴忙低头弯腰去寻,香宝心里有些疑惑,忙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走到窗边。
                      站在原地,香宝怔怔地看着卫琴蹲在雪地上寻找平安结,右手拨弄着积雪,左手的袖管却是空空如也,一阵风拂过,那袖管竟是随风扬起……
                      香宝咬了咬唇走上前。看到香宝的脚,卫琴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随即缓缓站起身。
                      “怎么回事?”香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在战场被偷袭了。”卫琴笑嘻嘻地道,抬起右手摸了摸脑袋,“以前只有我偷袭别人,现在被别人偷袭,真是报应不爽。”
                      香宝冷着脸。见她如此表情,卫琴稍稍低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可是卫琴……被砍的,是你的手臂啊!
                      “呵呵,本来那一刀是向着我的脸招呼过来的,可是我想啊,万一毁了容你认不出我可怎么呀,就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结果废了条手……”半晌,他抬头看她,又笑眯眯地道,仿佛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笑话一般,但却见香宝始终都是面无表情,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又低下了头。
                      香宝没有看他,只是蹲下身在雪地里找那掉落的平安结。
                      低着头,香宝拨弄着地上厚厚的一层积雪,眼中却忍不住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打在雪上,融化了那雪,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洞,仿佛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对不起……”卫琴弯腰,在她耳边低低地道。
                      咬牙,香宝猛地抬起头,“为什么总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被砍断手的人是你,不是我!”香宝气得大吼。
                      卫琴单膝着地,看着香宝,用仅有的右手轻轻拭了拭香宝的脸颊,“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越女害得你……”
                      香宝愣愣地看着他,他都知道了……
                      原来他是在内疚孩子的死,内疚越女对她所做的事。
                      呵呵,好傻,与你无关的,就算你在场,越女也不见得会救我。勾践下令要孩子死,越女又岂会手软?
                      卫琴伸手,轻轻替她拂去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姐姐……”
                      他说,姐姐。
                      他喊她,姐姐。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第一次承认她是他的姐姐。
                      香宝怔怔地看着他。
                      “姐姐,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他看着她,轻轻开口,“我从来未曾像现在这般幸庆,幸庆我是你的亲人。”
                      香宝低头,抵着他日渐宽厚的肩膀,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他知道她想生孩子,是因为她想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明明是那样排斥着这样的血缘关系,他明明……
                      如今,却是承认了这姐弟关系。
                      他的心里,又该有多苦?
                      她真是自私到了极点。
                      手掌触到了那雪地上的平安结,香宝拾起,抬头细细地替他重新挂在脖子上……风中,那不时扬起的火红袖管,分外的刺眼。
                      那只手臂,连同手臂上那个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纹身,一同消失不见。
                      卫琴从未跟她讲过那一场战争,那一场让他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战争,但是香宝知道,那一定是无比的惨烈。
                      只是……那个红衣的男子,终是活着回来了。
                      她的弟弟,活着回到了她的身边。
                      下午的时候,有宫人过来传话,说今晚夫差在大殿设宴犒赏三军,庆贺凯旋,众妃需一并出席。
                      香宝点头,应诺。
                      “夫人,昨天夜里,温医师死了。”喜乐替香宝挽好头发,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道。
                      “温医师?”看着镜中面色苍白似鬼的自己,香宝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那妇人有没有好好安葬她的女儿。
                      “嗯,就是那个本来该替夫人你接生的医师,听说昨天夜里被人杀死在家中,死的时候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珠宝,连口中都塞着许多钱币,死相十分可怖……”喜乐一脸怕怕地道。
                      香宝回过神来,皱眉,“口中塞着钱?”
                      “嗯。”喜乐点头,一脸的戚戚焉。
                      那晚医师那么凑巧地出宫,定是收了谁的好处,只是若真是那幕后的主谋杀人灭口,也不会把钱塞进他的嘴巴里那么怪异……
                      香宝心里微微一紧,忽然想起了甘大娘的死。
                      “我看到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在房间里数钱。”那一日卫琴的话犹在耳边。
                      “然后我听说你被卖掉了。”……卫琴皱眉的模样。
                      “所以,你烧了留君醉,烧死了甘大娘?”她叹气的声音……
                      “嗯。”卫琴低低地应声。
                      “夫人?夫人……”喜乐的声音唤醒了出神的香宝。
                      香宝回过神来,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个医师的死,与卫琴有关吗?
                      喜乐拿了梳妆盒来,细细地在她脸上描画着,香宝闭了眼,任她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夫人,你真的很漂亮呀。”半晌,喜乐惊叹。
                      香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铜镜之中那个华衣美服的女人,柳眉轻描,眼若含星,唇上一抹朱红,娇艳欲滴。
                      年纪的增长让她褪去了少女时的娇憨和清丽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8楼2013-05-22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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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凭添了一丝妩媚。微微勾唇,便是妩媚至极,十足一个绝代妖姬。
                        不得不承认,喜乐的妆画得很好,此时镜中那个一笑可倾城的女子,与半刻之前那个面容苍白似鬼,满眼哀戚的黄脸婆,判若两人。
                        这才是祸水该有的模样。既然伍子胥他老人家如此看重她这祸水,她又怎么能够令他失望呢。更何况今晚,想看她笑话的大有人在,在他们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的痛楚,而是一个想母凭子贵的可笑女人的失败。
                        她,又怎么能够让他们如愿呢。
                        纵然眼中的泪水已经快要将自己淹没,她也会笑着出席,完成他们心目中红颜祸水的完美形象。
                        “夫人,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迟疑了一下,喜乐担忧道。
                        站起身略略活动了一下筋骨,香宝笑,“这身子骨是差了点,不过也是我自己糟蹋的,活该。”
                        喜乐咬了咬唇,没有再出声。
                        华丽的马车已经在馆娃宫外候着,香宝在喜乐的搀扶下,在马车里坐好,抑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香宝伸手,轻轻摁住平坦的腹部。
                        “夫人,没事吧?”喜乐忧心忡忡。
                        香宝摇头。
                        下了马车,站在大殿外,香宝挺了挺脊梁,深深吸了口气,在喜乐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殿。刚刚还很热闹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这个传说中住在馆娃宫中的女人。
                        被人围观的感觉一点都不好,香宝突然想起那一日站在留君醉的高台上待价而沽的模样。在那些或不屑,或愤恨,或嫉妒,或钦羡,或惊艳的目光中,香宝目不斜视,缓缓走入大殿。
                        一袭白色的狐皮斗篷,白色的斗蓬之上有着点点腥红,如血一般的红。夫差高高坐在首位,仍是一身嚣张的明黄,他抿唇看着她缓缓走进大殿。
                        大殿之内,四角之上,皆放着青铜环梁方炉,炉火烧得很旺,大殿之内青烟袅袅,全无一丝寒凉,竟如蓬莱仙境一般。
                        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夫差看着她,眼眸如深潭一般黑得看不见底。
                        香宝安静落坐。
                        “来人,赐酒。”夫差举起手中的酒鼎,大声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站起身,道贺。
                        香宝转身,看到了右位首座的伍子胥,他阴沉着脸,面色不佳的模样,想来是她又伤风败俗了,还是……他气恼没有看到她郁郁寡欢,一蹶不振……甚至是香消玉陨?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么。
                        香宝举起手中的酒盏,隔着几个人,遥遥地冲他露齿而笑。
                        伍子胥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在他眼中,在这种丧子之痛中还能笑得出来的女人,该是更符合他心目中的祸水形象了吧。香宝低头啜饮,冷眼旁观着众妃眼中喷火的嫉妒,看了一会,却发现少了一个人,郑旦她……没有出席?
                        见香宝喝洒,喜乐担心不已。
                        只一杯酒,已经让香宝红了脸。
                        高高坐在首位的夫差忽然站起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到香宝身边,将一旁的狐皮斗蓬围在她身上,便拥着她出了大殿。
                        坐在马车里,他送她回馆娃宫。
                        他将她抱在怀里,连马车的颠簸都感觉不到,香宝安静地依偎着他,闭着眼睛不语。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滑下她的腰,轻轻覆在她已然平坦的腹上,突然开口,“痛吗?……很痛吧。”
                        “嗯,是啊,很痛。”没有睁开眼睛,她喃喃。
                        “听说是女孩?……漂亮吗?”轻轻地,他的手抚摩着她因为酒气而微红的脸,道。
                        “嗯,漂亮极了。”香宝睁开眼睛,弯起唇,眼前却是一片模糊。这样的对话,仿佛是一对平凡的夫妻,语气里带着三分骄傲谈起自己的女儿……
                        他拥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像谁?”
                        香宝想起了她漂亮的鼻子,“鼻子像你,嘴巴像我。”
                        “那就真的很漂亮了。”夫差的声音悠远得仿佛从云端深处传来。
                        他拥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深深地嵌在怀中。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9楼2013-05-22 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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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咬唇。
                          “那个家伙,不会想见到你哭的。”感觉到背上的濡湿,卫琴道。
                          香宝靠着他,没有出声。
                          “我想,那个家伙宁可你一辈子误会他,一辈子不知道真相。”见她不出声,卫琴又道。
                          “为什么……”吸了吸鼻子,香宝问了一个十分白痴的问题。
                          “因为我这样想。”卫琴淡淡地道。
                          嗓子里仿佛被堵了什么一般,香宝抬手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咬牙,“如果你敢跟他一样如此自作主张,不如我先勒死你算了!”
                          手一动,刺骨的疼痛。有泪水落下,滴下卫琴的脖颈,他没有开口,哼都没有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香宝趴在他背上,卫琴忽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抬头,香宝望入一双狭长的眸中。
                          “大王。”卫琴没有放下香宝的打算。
                          “有劳司马大人了。”夫差跃身下马,伸手。
                          香宝紧紧揪着卫琴的衣服,许久,还是松开了。双腿还没着地,已经被接入了另一个怀里。
                          馆娃宫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香宝又搬回了醉月阁,喜乐也跟着一起搬进了醉月阁。除了肩上的伤,还有脚上的伤,赤着脚走了那么长的路,她的脚上全是水泡。因此,香宝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下榻,只能乖乖待在榻上。
                          听说,史连被厚葬了。
                          又是厚葬。
                          人都死了,除了厚葬,还能怎么样。
                          厚葬了,又怎么样。
                          搬了榻在书案前,香宝专心致志地练字,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一字一划都很认真,史连给的练字册因为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被喜乐收起来了,也因为这样,在那场大火幸存了下来。
                          “云姬夫人真的死了吗?”
                          “是啊,听说馆娃宫里的那把火,就是云姬夫人放的……”
                          “天呐,为什么?是因为嫉妒西施夫人吗?”
                          “傻呀你,当然是因为伍封将军。”
                          “啊?为什么,云姬夫人不是大王的女人么?”
                          “你懂什么,云姬夫人爱的是她的表哥伍封将军,伍封将军因为西施夫人的事受到牵连死了,她才会气得发了疯,一把火烧了馆娃宫,连带着搭上了自己那条命,说穿了就是殉情……”
                          “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丫头,告诉你,没有人会为了自己不爱的人去死的!”
                          风吹过,带着窗外侍女们的闲聊,香宝的手微微一颤,写错了一个字。
                          没有人会为了自己不爱的人去死的。
                          这么厚一捆练字册,他写了很久吧。
                          当初他托人送来时,她还以为他不堪其扰,才会随便找人写些什么让她自己弄着玩。到后来,知道这些字是他的写的,她却怀疑这是一场阴谋。
                          ……
                          她与史连,似乎一开始就是仇人。
                          她害死了他的哥哥,他伤了她的弟弟。
                          “史连。”她轻轻抚过那厚厚一捆的练字册,“当年,你为什么不杀我了,你该杀了我的。”
                          那一日,在小屋前,他没有下手。
                          她恨极,说,史将军,他日,他定会因我而死。
                          如今,一语成谶。
                          他真的,因她而死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楼2013-05-22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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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兵败了。”越女看着她,缓缓开口。
                            “嗯,的确出乎预料。”香宝淡淡地应。
                            “苍梧那个笨带的兵马全军覆没啊……”越女微微咬牙,“若是早知那个蠢才竟是冲着你而来,我宁可自己了结了他。”
                            “死者为大,姑娘请积些口德。”
                            “范大夫的兵马还在城外,并未撤离呢。”越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究竟是谁?”
                            越女笑了起来,“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勾践的妹妹,只是小从随师傅学武,一直没有回越国而已。”
                            香宝还有有点惊讶的,虽然早猜到她来历不会简单,只是没有想到她竟是勾践的妹妹,越国的公主。
                            “若你死了,卫琴该会很伤心吧。”越女忽然道。
                            香宝看着她,不语。
                            “卫琴一定会恨我。”越女咬了咬唇,面色有些青白,随即又道,“若是你死在别人手里,卫琴一定不会气我的。”
                            自顾自地说完,越女转身就走。
                            看着越女离开,香宝的手心里微微有冷汗渗出。
                            因为香宝昨天回宫没有理睬司香,司香一大早便来请罪了。
                            “娘……”司香站在香宝面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娘……”
                            那样高的个子,配上无限委屈的表情,实在不搭调,香宝只是低头饮茶,没有看他。
                            “娘,我真的只是担心那个黑面将军会伤害你……”见香宝不理,司香急道。
                            香宝抬头,看向他,面前的他一身宽袖深服,那样一个无害的翩翩美少年,香宝无法想象他杀人时,在那金盔之下,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娘……”司香委屈得很。
                            正在僵持中,忽然听到宫外乱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有暴民闯进宫来了!”……
                            一片嘈杂。
                            皱了皱眉,香宝还没有起身,已见几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大汉闯了进来。
                            “谁是西施?!”四下里打量了一遭,那些大汉吼道。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王宫!”司香怒道。
                            “哼,我们都是吴国无名无姓的卒子,拼死拼活为了吴国打战,你们却将西施那害死伍相国的祸水留在宫中!难平民愤!”
                            “大胆逆贼,竟敢出言不逊!”司香大怒,拔剑便刺。
                            “臭小子,活腻了,看老子宰了你!”其中一个大汉嚷嚷着便冲了上来。
                            香宝心下了然,这些人一定不是吴人,如果是吴人,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太子出言不逊。忽然想起昨晚越女的话,香宝大惊,这是一场布好的局!再抬头看时,司香竟是节节败退。
                            “司香,他们并不是吴人,杀了他们!”香宝忙大叫。
                            “我的盔甲……娘……我的盔甲……”司香边退边大叫道。
                            香宝傻眼,这个节骨眼,还要盔甲?耍帅么?
                            “娘……我不会杀人……娘……司香不会杀人……父王……父王……盔甲……”司香语带哽咽,惶然大叫。
                            香宝心下一惊,隐隐觉得不太对劲,那天城楼上射杀阿福的司香,与现在的司香,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香宝刚要上前,已被人用剑冷冷抵住后背,回头,正是越女。
                            果然是她布的局。
                            “杀了你,比起引诱夫差回来,可无趣多了。”冷笑,她道。
                            “西施,西施那祸水在哪里?!”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越女微微一笑,凑近了她,“门外那些,是真正的暴民哦,我散了些消息出去……无非就是伍子胥因你而死……吴国会因你而灭,你是越国的英雄呢……”
                            香宝咬牙瞪着越女,越女伸手一推,便将香宝推了出去。
                            “西施在哪里?西施……”那些杀红了眼的暴民闯了进来。
                            被一群暴民推搡着出了醉月阁,香宝心下恻然。
                            史连,该我承受的,怎么也逃不了呢。
                            “放火烧宫。”身后,传来越冷冷的声音。
                            香宝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凝结。
                            “越女!你要杀的是我!放了司香!”香宝转身,红了眼睛,大吼。
                            “越女!放了司香!”
                            “史连因你而死,苍梧因你而死,如今这吴太子,也是因你而死……我要你知道,你是不折不扣的祸水。”虽然相隔很远,但越女的话却清清楚楚传到香宝的耳中。
                            醉月阁燃起了雄雄大火……
                            “娘……娘……娘……父王……司香不会杀人……娘……盔甲……”司香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仿佛要将香宝的耳膜刺破一般。
                            “司香!司香!”香宝大叫,挣扎着要冲进醉月阁,可是那些暴民推搡着她,让她无法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火助着风势,吞噬了司香的声音。
                            “娘……”
                            香宝的心痛得快要麻痹了。
                            香宝挣扎着,身旁有人狠狠将她勒住,“你这祸水,休想跑!”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啊……我儿子在里面……我儿子在里面……司香……司香……”香宝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臂被扭得脱了臼。
                            “放开我……放开我……司香……司香……”
                            她挣脱不开,她挣脱不开……
                            那个孩子,那个唤她娘的孩子,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温暖的孩子……他在里面……他在火里挣扎……他在喊她,他在喊娘,他在喊她娘啊……
                            “祸水,你这祸水!你这祸水……”耳边,有人狠狠地骂着。
                            香宝仿佛失去了灵魂了木偶娃娃一般,被那些暴民推搡着拖离了王宫。
                            醉月阁上方,一片浓烟滚滚……
                            那个曲着腿坐在水池边的寂寞身影,他光着小小的脚丫在池里戏水,他将岸边的小石子掷进水中……
                            他让她教他打水漂……
                            他喊她娘,他说他会保护她……再也没有人可以欺侮她……
                            他害怕打雷,睡觉的时候像她一样会做噩梦,会咂嘴,会喊娘……
                            那个唤她娘的孩子……
                            香宝睁着空洞的双眼,双手被捆绑着高高地吊在城楼之上,那个曾经吊着史连的地方。果然,该她承受的,谁也代替不了。
                            “祸水……祸水……”耳边一片凌乱,各种各样的眼睛在看着她,贪婪的……充满**的,痛恨的……不屑的……
                            突然之间,好累。
                            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一了百了?
                            一道红光突然灼痛了她的眼睛,香宝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卫琴……
                            他满面阴郁,单臂执剑,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恶鬼。
                            “司马大人?”有侍卫见是卫琴,忙迎了上去,“这祸水……”
                            话未完,一道鲜血喷出,侍卫已经身首异处。
                            人群刹时恐慌了起来。
                            卫琴杀红了眼,见人便砍。
                            一片修罗地狱。
                            那是她带来的修罗地狱。
                            恍惚间,香宝忽然记起年少时,那个春日的午后,她在街上初遇卫琴,有一个邋遢的老头儿,他对着她吐口水。
                            他骂她祸水。
                            莫非是命中注定么?
                            “住手!”突然,有一把剑横在了香宝的脖子上。
                            卫琴噬血的双眸猛地瞪向那人,被卫琴的眼睛吓到,持剑的人手微微一颤,在香宝的脖子上划下细细的一道血痕。
                            “你若敢伤了她,我要你满门皆灭。”卫琴的声音森冷得宛如从地狱深处传来。
                            持剑的人吞了吞口水,稳住了颤抖的手,“我……你……你敢上前一步,我就……我就杀了她……”
                            卫琴单手执剑,站在原地,双目森冷得可怕,却没有再动分毫。
                            “哈……哈……哈哈……”持剑的男子神经质的笑了起来,“你怕了……你怕我杀了她……”
                            此话一出,那些刚刚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皆蠢蠢欲动起来,纷纷逼近卫琴,看那阵势,仿佛要将卫琴生吞活剥了一般。
                            香宝知道他畏惧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定然不会还手。香宝忽然侧了侧头,持剑的男子没有料到香宝会傻得自己往刀口上撞,慌忙收刀,香宝的脖子上却已经留下了第二道血痕。
                            卫琴瞪大了眼睛,那眼中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握着剑的手在隐隐颤抖。
                            “你……你疯了!”持剑人吓了一跳,怒道。
                            “卫琴你听着。”香宝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们杀你,你若不还手,我便即刻死在你面前,信不信?”
                            卫琴抬头看她。那些原来蠢蠢欲动,打算对卫琴痛下杀手的人一时不敢不弹。僵持着,香宝被吊得四肢无力,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唉,如今香宝总算明白,原来她的下场竟是被活活吊死。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4楼2013-05-24 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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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计?”他笑了起来。
                              “不管用了么?”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老了,你不要我了么?”
                              “嗯,我不要你了。”他点头。
                              “不准!”霸道地抱着他,她吻上他的唇。
                              这哪是吻,分明是啃,吻技一如既往的差,可是夫差还是心动了。
                              “不要赶我走。”她趴在他怀里,可怜兮兮地道,“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离了这充满了血腥臭味的吴宫,香宝从此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好么?”
                              “没有你,我做噩梦怎么办?”
                              “离开了这里,香宝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借口借口!你又看上哪个美人了!”香宝姑娘撕泼。
                              “嗯,看了别的美人了,不要你了。”他捏她的脸。
                              香宝推开他的手,垂下脑袋沉默。
                              夫差伸手,抬起她的脸,轻轻抹去她满脸的泪水,他的眼中,溢满了温柔,此时的温柔,不渗一点儿的假。
                              托着她的脸,他吻上她的唇,轻轻伸舌撬开她的唇瓣,吐了什么东西在她口中,微凉的感觉让香宝微微一惊,正欲挣扎,却已被他逼着吞了下去。
                              “不要再施展你的美人计了”,夫差低笑,“乖乖吃了药,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好了。”
                              意识一点一点涣散开来,香宝哭了,她紧紧揪着他的衣袖,“你骗我,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就算是黄泉,也会拖着我一起……你骗我……你骗……我……”揪着他衣袖的手缓缓滑下,她睡着了。
                              夫差怔怔地低头看着被揪得皱皱的衣袖,那一只纤细的手,仿佛是握在了他的心上。原来那一晚密林之中,她没有睡着,他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那时,他说,“就算是去黄泉,我也会拖着你一起。你挡在我面前时,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抬手抹去她眼角晶莹的泪,他笑了起来,“傻瓜,我怎么舍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6楼2013-05-24 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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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上夫……差……”
                                不知道为什么,范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皱眉,许久再低头,怀中的女子已然合上了眼睛。
                                她的手中依然紧紧握着一缕黑发,用细细的红绳系着,保存得很的样子。
                                “我信。”
                                他说。
                                可是她听不见了。
                                走出赏月阁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雪,范蠡找遍了宫里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到了香宝。
                                “有没有见过西施?”拉住一个宫人,范蠡问。
                                那宫人惊弓之鸟般抖了一下,“西施夫人?”
                                范蠡几乎是带了惊喜的,点头,“对,我在找她,她在哪里?”
                                “西施夫人……她死了……”
                                范蠡后退一步,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她被暴民装进皮囊沉入江中了。”见范蠡发怒,那宫人都快哭了,“是大王亲口宣布的!说西施夫人死了!”
                                见范蠡发呆,那宫人撒腿就跑。
                                手中的大氅落在雪地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范蠡在原地立了许久,才抬腿走出宫去。
                                文种在街上找到范蠡的时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坐在街边,披头散发,一身白衣上沾满了污垢,满身酒气。
                                “少伯,少伯!”文种扶他起来,他却像一滩烂泥似的不肯起身,“快起来,君上设宴在文台庆功,在找你呢。”
                                范蠡动也不动,文种气得抓了一把雪塞进他衣领子里,他也像没感觉似的。
                                叹气,文种干脆也在他身边坐下。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坐在街边的醉鬼,竟是越国的大功臣范蠡。是啊,谁能想到呢,如今越国如此强大,作为复国灭吴的大功臣,本该正是意气纷发的时候,怎么会如此邋遢地坐在街边。
                                这……还是那个白衣翩翩,文采风流的范大夫吗?
                                “她死了……”
                                文种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他,原来他没有睡着啊,“谁死了?”话刚问出口,他就明白了,能够让范蠡变成这副模样的,还能有谁。
                                “她死了……”范蠡喃喃。
                                “是我将她带出留君醉……是我害了她……我害了她……”
                                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范蠡低低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越王灭吴,范蠡居功至伟,被封为上将军。举国欢庆之时,范蠡向越王勾践辞行,越王再三挽留,范蠡却还是醉醺醺的离开了。临行前,范蠡给文种留了一封信,只有十二个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山色空蒙,水波潋滟,一叶孤舟,一壶苦酒。
                                雪落无声。
                                “船家!船家!”对岸有人喊,“在下有急事,能否载在下一程?!”
                                船上的男子往岸边看了一眼,移船相近。
                                “真是谢谢了。”跳上船,那男子笑着拱了拱拳,“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鸱夷子皮。”
                                搭船的人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怪名字?复姓鸱夷,名子皮?再看看那个撑着船的男子,他背对着他,披散着长发,身上穿着一件极为怪异的袍子……也许,那都不能被称为是一件袍子,那根本是一块破布。
                                “鸱夷……不是皮囊的意思么?”
                                奇怪的撑船人没有回答。
                                江天一色,茫茫无边,只余下了沉默。
                                “说起皮囊,你知道西施么。”搭船人找着话题,没有注意到撑船人微僵的背影,“听说呀,吴国亡了之后,范蠡就接回西施,两个人泛舟五湖,逍遥自在去了……”
                                “是么。”撑船人笑了笑,“那样真好。”
                                那样真好……
                                “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刚从吴国来,听说西施被愤怒的吴人装进皮囊,沉入江里了。”搭船人摇了摇头,“什么泛舟五湖,都是天下人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小舟忽然摇晃了一下,搭船人被吓了一跳,忙稳住身子,“怎么了?”
                                撑船人没有开口。
                                “看兄台的样子,不像渡船人,倒是我唐突了。”搭船人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腼腆,“只是我家夫人跟我赌气,回娘家去了,我急着去找她,那个人呀……胆子又小又怕冷,我怕她一个人上路会害怕。若是前头有别的渡船,兄台你放下我就好了。”
                                “你要去哪里?”撑船人忽然开口。
                                “齐国。”
                                “顺路。”
                                “啊,兄台你也要去齐国?那太巧了。”搭船人高兴起来。
                                去哪里,都一样,撑船人默默地撑船。
                                “兄台家中可有夫人?”
                                撑船人怔了怔,随即低低地道,“嗯,有一个未婚的妻子。”
                                “呵呵,莫不是尊夫人也在齐国?”
                                撑船人没有回答,有风撩起他的长发,露出瘦削的脸。
                                “兄台……你长得真像一个人。”搭船人看了看,忽然道。
                                “像谁。”
                                “越国的大夫,范蠡。”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8楼2013-05-24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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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有一种执念,可以深入骨髓。
                              公元2006 年。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霍水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都说江南盛产美人,可是霍水却是丢进人群便找不出来的那一类。霍水之所以叫霍水,因为她姓霍,又出生于江南水乡,所以霍爸简称之为… … 霍水。   平平淡淡地结束了大学生活,霍水进了苏州博物馆,作为新人被分进了“创优办”。所谓创优办,主要承担博物馆的“创佳评差”工作,包括为游客提供优质服务、受理投诉,以及环境卫生保洁工作……
                              如果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么此刻,霍水很荣幸地在天堂里拖地。   “哎,今天新馆开幕,听说陶朱也会来耶!”同是新人的小吴八卦兮兮地道。
                              “陶朱?”霍水一脸茫然地抬头,“好奇怪的名字。”
                              “天呐,你居然不知道他?”小吴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呃?我知道陶朱公…… ”霍水笑了起来,“那个春秋时的第一有钱人,商人的祖师爷爷。   “若论钱,这一位可不比那陶朱公差。”翻了个白眼,小吴又一脸花痴地道,“听说长得还特帅……”
                              “真的假的?”
                              “你以为啊,要不是因为跟馆长有交情,他才不来呢。”
                              “哈哈,说得好像跟你很熟一样。”   “切,说不定上辈子我还是西施呢。”小吴捧着脸,笑眯眯地流口水,“那他一定就是范蠡了,我的陶朱公呀,……”
                              “还有个吴王隔在中间呢。”霍水笑着浇地冷水。
                              “哎呀呀……红颜薄命呀……”小吴拿抹布当手绢,摆了个忧伤的POSE 。
                              霍水抱着拖把,笑得直打颤。
                              刚刚把拖把、抹布放回原处,小吴就扯着霍水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哎哎,樱子带着他们过来了。
                              “从这里进去,便是新馆西部主展区和东部次展区,其展示面积共有3600平方米,分布着各具特色的大小展厅32间,展品上起远古时代,下至明清及现代,多为历代佳作和精品。”解说员樱子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那丫头倒一点都不怯场。”小吴撇了撇嘴角,有点酸酸地道。
                              “如果说她上辈子是西施,我倒有几分相信。”霍水捏了捏小吴的腰,继续刺激她。   小吴不依地反拧了她一把:“哼,她啊,妲己还差不多!”
                              “展区里设有‘吴地遗珍’、‘吴塔国宝’、‘吴中风雅’和‘吴门书画’这四个富有苏州地方特色的常设展览系统……”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成了八卦的中心,樱子继续微笑着解说。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3楼2013-05-24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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