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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Baby^sky£【那些我爱的小说】《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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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遗忘前尘(上)
    两天了,香宝一直高烧不退。
    送走了第七个医师,卫琴阴沉着脸回到船上,在香宝身边坐下。他抬袖轻轻抚去她额前的汗珠,又用手指沾了水抹在她干躁脱皮的唇上。
    刚刚那个医师说,如果明天热度还退不下去,香宝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卫琴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船板上,船身略略摇晃了一下。不甘心,明明差一点,他就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的。
    半晌,他站起身,看向对面河岸上的白衣男子,他一动不动在那里坐了两天,仿佛化成了石像一般。
    “香宝,你不是恨他吗?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卫琴轻轻开口。
    榻上的女子没有动。
    卫琴咬唇。
    “范大夫,君上已经催过好几回了,让你随他一同入宫见吴王。”史连走到岸边,冷声道。
    范蠡还是没有动,只是认真地看着河面,仿佛那里藏着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原来失去心爱的人,有那么痛。
    那么当初,他从战场失忆回来,香宝她……又该有多痛。
    卫琴一直冷眼看着那个白衣男子,看着他静坐岸边,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香宝就在他对岸的船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渐渐黑了,卫琴却是开始坐立难安,医师的话一直在耳边响,如果明天……如果明天热度还是无法退下来,那么她……
    天快亮的时候,卫琴终于冲出船舱,去找越女。
    如果是越女的话……一定可以救她吧。
    虽然很想将香宝藏在身边一辈子,不让任何人知道,不让任何人看见,可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死去。
    吴宫内,夫差正坐在亭中,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书简,闭着眼睛假寐。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大王,越女出府了。”来人禀道。
    闻言,夫差缓缓睁开狭长眼睛,唇边勾起一抹笑,“跟着。”
    “是。”
    那道黑影刚刚悄失,便有宫人匆匆走进亭中。
    “大王,勾践等人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唔,让他继续候着吧”,夫差放下手中的书简,站起身来,“寡人另有要事。”
    “是。”
    在勾践他们在宫中枯等的时候,这位“另有要事”的大王已经出现在苏州河畔了。
    跳下马车,便有人迎了上来。
    “在哪?”夫差四下看了看,道。
    “就在前面一艘船上。”那人弓着腰领路。
    船舱内,越女刚刚诊过脉。
    “她怎么样?能不能治好?”卫琴急问,面色竟然比躺在榻上的香宝还要难看几分。
    “很险,如果再晚一点,就没得救了。”越女看了一眼卫琴,面上带着几分不满。
    卫琴自知理亏,不语。
    “那就是有得救了?”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越女和卫琴都是一怔,忙双双转身下跪,口称“大王。”
    “越女。”夫差安安稳稳地坐下,全当自己家了
    “在。”
    “她什么时候能醒?”
    “好好调理的话,快则三五日,慢则……”
    “嗯?”
    “三五年。”
    夫差略一皱眉,“既然如此,就接回宫中好好调理吧。”
    卫琴闻言,几乎就要起身反对,却被越女拉了下来。夫差全当没看到,招呼招呼就把美人儿带进宫了。
    香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一直在苏州河里飘着,苏州河的水很凉,冷得她直哆嗦。
    有一双温暖的手在她的脸上游走,痒痒的。
    皱了皱眉,香宝有些困难地睁开眼睛,太过明亮的光线让她一下子无法适应。
    “啊呀,我的美人终于醒了!”一个欢天喜地的声音,然后香宝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
    抱得……很紧,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放……”香宝困难地张口,声音暗哑。
    “你会讲话了?!”夫差松开她,惊讶。
    好不容易被松开,香宝一手抵住他的胸膛,狠狠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来瞪他。
    随即她微微愣了一下,眼前的男子,一身张扬的明黄色长袍,黑色的长发未束成一束,都随意散在肩上,还有那张脸……
    他是……
    “美人儿,看什么呢?”夫差好心情的道。
    “你……”她呆了呆,才继续道,“很漂亮。”
    夫差闻言,怔了一怔,随即大笑,“谢美人夸奖。”
    “这是哪儿?”
    “你的寝宫。”夫差笑眯眯地看着她道。
    “寝宫?”香宝姑娘一脸茫然。
    “嗯。”
    “那……你是谁?”
    夫差闻言,顿了顿,眯起眼睛凑近她,“美人你不记得寡人是谁了?”
    “我……”她忽然抬手抱住脑袋,一脸痛苦状,“我是谁……”
    “嗯?”夫差一脸怀疑地盯着她瞅了半晌。
    香宝缩成一团,拼命发抖。
    “来人!传越女。”夫差皱眉大喊。
    越女的诊断结果:香宝外伤已愈,身子已无大碍,至于声音为什么会突然恢复,又为什么会失忆……那只有天知道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7楼2013-05-12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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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遗忘前尘(中)
        “失忆?”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沿,夫差挑眉,声音微扬。
        “是。”越女低头道,“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从表面来看,的确是失忆了。”
        “从……表面看?”夫差侧头,狐疑地看向坐在榻上一脸茫然的女子,漆黑的双瞳,苍白的面颊,仿佛玉石雕成,却无一丝生气。
        感觉到夫差的目光,香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唔,寡人明白了,你且退下吧。”扬了扬袖子,夫差淡淡地道。
        越女低头退下,走出门去。
        “你们,也都下去吧。”挥袖赶走随行的侍女,夫差调整目光,侧头看向缩在榻上的家伙。
        没错,是缩在榻上。
        刚刚还端坐着的香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个人都缩到榻上,双手抱膝,蜷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眼见着夫差站起身走向她,香宝吓得惊喘一声,手脚并用,以极快的速度爬到最里边。
        “过来。”夫差站定,招了招手。
        漆黑的双瞳里满满都是恐惧,香宝瑟瑟发抖,仿佛受了惊的兔子。
        “乖,过来。”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夫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
        香宝姑娘一脸戒备地瞪着他,不动。
        “不过来么?”
        香宝迟疑了一下,摇头。
        “真的?”
        香宝咬唇。
        咕噜……咕噜噜……
        苍白的脸浮上一抹嫣红,香宝忙捂住肚子。
        狭长的双眸染了一丝笑意,夫差优雅地整了整衣冠,好整以暇地坐回原位,一手端起桌上的糕点,晃了晃,“想吃吗?”
        漆黑的双瞳紧紧盯着那糕点,满满都是渴望。糕点晃到左边,她的眼珠子就转到左边,糕点晃到右边,她的眼珠子就转到右边。
        晃了半天,见她不上钩,夫差径自拿了一块丢进嘴巴里。
        “唔,真好吃呀。”
        香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可还是没动。
        夫差也不急,只是不仅不慢地吃着糕点,偶尔就一口茶水,实在惬意极了,全然不顾榻上的美人早已饿得两眼冒绿光,前胸贴后背。
        最后一块糕点,夫差还没送入口中,便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侧头一看,可不就是香宝姑娘么。
        “我饿……”眨巴着眼睛,香宝可怜兮兮地哼哼。
        “真的?”夫差弯唇。
        “嗯嗯!”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糕点,香宝点头,垂涎三尺。
        夫差笑了起来,顺手将最后一块糕点也丢进嘴巴里。
        香宝瞪着他,都快哭了。
        “大王。”门外,有人轻唤。
        “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侍女低头走了进来,手中捧着热腾腾的汤。
        随手遣退了那侍女,夫差低头舀了一勺热汤,放在唇边吹了吹,侧头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刚刚还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香宝姑娘此时正乖乖的偎在他身旁,眼巴巴地望着热气腾腾的汤,仿佛怕他一人独吞似的。
        将汤勺送到她唇边,她忙张口,却不妨被烫了一下,又缩了缩。
        “慢点。”
        香宝点点头,一口汤下肚,舔舔唇,继续眼巴巴的望着他。
        “记不记得我是谁?”舀一勺汤吹凉,夫差笑问。
        “王。”香宝想了想,轻声道。
        一个字,由她念起来,温温软软,说不出的好听。
        “你记得?”
        “刚刚,她也这么叫的。”香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汤勺,道。
        “这样啊。”又一勺汤送入她口中,夫差循循善诱,“你谁都可以不记得,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为什么?”香宝喝了汤,乖乖点头,温驯无比。
        “因为……”抬手轻抚她的唇,夫差微笑,“你是我的夫人呀。”
        “夫人?”香宝牌小白兔眨巴着眼睛,重复。
        “嗯,我的夫人。”将她面颊上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夫差牌大灰狼笑眯眯地应道。
        于是,我们的香宝姑娘十分没骨气地被一碗汤给收买了,真是掉价啊。
        三月的吴宫,端的是草长莺飞,春风拂面。
        香宝坐在园子里,单手托腮,发呆。
        “夫人,该喝药了。”有宫人在耳边催促。
        “唔,放着吧。”
        “大王吩咐了,要看着夫人把药喝了。”
        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香宝侧目一看,五六名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往这边园子走。
        香宝忙怯怯地收回视线,正襟危坐,作目不斜视乖宝宝状,唯恐惹事上身。
        “这是何人?”冷不丁有一美人指着香宝,笑问。
        “听说是从越国送来的俘虏呢……”
        “嗯,是为讨大王喜欢吧。”
        说着,几个美人窃窃地笑,笑得香宝心里直发毛。
        “早听说这次进献的女子中藏着一个绝色佳人,如今一见,果然不见。”当中一个女子淡淡开口。
        单论容貌,她并不出众,只是却有一种别样的气质,让她有别于身旁的庸脂俗粉,她正是伍子胥的侄女云姬。
        香宝也忍不住瞥了那声音的主人一眼,然后只听得“啪”地一声,香宝还未回过神来,脸上已经印上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你这低贱的俘虏,竟敢直视云姐姐!”
        香宝被打得后退一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算了,梓若,何苦为难她。”云姬缓缓开口。
        她这一声劝来得可真是及时,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才来劝。
        香宝坐在地上,含着两泡眼泪,可怜巴巴。
        “呀,这是怎么了?”一个闲闲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美人们立刻变了脸,一个个都千娇百媚起来。
        “王……”香宝忙想爬起来,可是脚下一软,又坐回原地,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夫差笑眯眯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抬袖擦了擦她沾了灰尘的脸,“好可怜喏,谁欺负你了?告诉给寡人听听。”
        “王,低贱的俘虏……是什么意思?”脏兮兮的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袖,香宝仰着脸儿,好奇地问。
        眼见着帝王的袍子上被印了两个黑糊糊的爪子印,夫差也不在意,只笑道,“为何这么问?”
        “她们说我是低贱的俘虏。”
        “休要胡言!”梓若闻言,脸色一白,皱眉道。
        “哦?谁说的?”夫差一脸感兴趣地道。
        香宝十分诚实地抬手指向梓若。
        “臣妾没有……”梓若慌忙辩解。
        “嗯,她那么坏,我们就罚她以身为奴,给你当奴隶好不好?”夫差对梓若的辩解置若罔闻,只一径笑着对香宝道。
        “以身为奴?”香宝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状。
        “嗯,以后给美人端茶送水,听你使唤差遣,好不好?”夫差笑眯眯地道。
        “好呀好呀!”香宝拍手点头。
        “大王……”站在一旁的梓若早已面如土色,虽然明白眼前这帝王是何等的喜怒无常,但她却没有料到,他竟然将她赐给一个俘虏当奴隶。
        “如何?不愿意么?”夫差仿佛才想起她的意愿,漫不经心地道,“寡人不会勉强你的。”
        梓若一下子白了脸,忙跪下应道,“梓若愿意。”
        “大王!”云姬皱眉低唤,这太荒唐了。
        “怎么?”夫差一脸认真地看向云姬,“爱姬还有何事?”
        “云儿告退。”硬生生地克制住要冲口而出的话,云姬咬唇,行了一礼,转身拂袖而去。
        这么一闹,整个吴宫都知道醉月阁里住了一位惹不得的主儿。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8楼2013-05-12 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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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再遇故人
          点了灯,香宝正坐在房中用膳,听到梓若在外面喝斥,“谁?出来!”
          这个时间,还会有谁?香宝想了想,放下碗箸站起身。刚走到门口,便见走廊的阴影处,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司香?他什么时候跟着来的?
          “还不出来!”梓若上前一步,叫道。
          那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走了出来。看清楚了那孩子的模样后,梓若忽然愣住了,脸色乍青乍白,甚是精彩。
          “你在喊什么?”声音微冷,司香缓缓开口,架子摆了个十足。
          “太……”梓若愣在原地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欺主的恶奴,还不滚?”司香冷眼看着梓若,眉目间尽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漠然。
          闻言,梓若慌忙退了下去。
          看着他冷漠的样子,香宝脑中竟然浮现了另一张邪肆的脸庞,出现在深宫里的孩子,梓若对他又是如此的畏惧,再看他的眉眼,十足一个缩水版的夫差。
          他就是妹姒夫人留下的孩子吧,如此说来,这个孩子竟是吴国的太子了。
          打发了梓若,司香转头看向香宝。
          “没有出息。”他冷斥。
          香宝眨了眨眼睛,被骂得有点莫名。
          “你是夫差的女人吧。”冷不丁地,他又道。
          听他这样说,香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既然那么宠你,你干什么还要傻乎乎地被一个奴才欺到头上去?”司香有些气愤地道,“在这种地方,就算有他的宠爱,如果你不懂怎么保护自己,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小小的脸儿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嗯,我知道了。”香宝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眯眯地点头。
          司香一下子石化。
          “你……”他颤抖地伸手,指向香宝。
          “嗯?”
          “你不是……”
          “啊?”
          “你不是哑巴吗?!”司香怒吼。
          “我有说过我是哑巴吗?”香宝歪着脑袋作思索状,还一脸的无辜。
          “可是伍封拿剑指着你的时候,你不是……”
          “我装的呀。”香宝一脸坦然,心中却暗自思索,伍封?那个人竟然是伍封?伍子胥的儿子伍封。
          “你!”
          “不装难道给他灭口吗?”香宝十分的理所当然。
          司香语塞,他失误了,大失误……这个女人,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啊!
          “饿不饿,一起吃?”指了指桌上的膳食,香宝十分善良地询问。
          跺了跺脚,司香转身就走,还未等香宝开口,他又回过头来,“你……你不准把下午的事情告诉父王!”
          香宝点头微笑,“那作为交换条件……你陪我一起吃晚饭吧。”
          司香磨着牙,坐到香宝对面。香宝笑眯眯地给他布菜,烛火摇曳间,司香看着香宝温柔的样子,一时有些闪神。
          “娘……”
          “嗯?”香宝侧头看向司香,“什么?”
          司香一下子红了脸,甩头,“没什么。”
          “你明明……”香宝笑眯眯地凑近了他。
          司香低头猛吃,无视一脸不怀好意的香宝。自此后,司香见到香宝都会绕路走。
          所谓绕路走,就是香宝常常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但一回头,便会发现跟踪技巧不甚高明的司香小朋友躲起来了……
          有时躲在走廊的廊柱后面,有时躲在花丛里,这一次……香宝一回头,司香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寻找隐蔽物,脚下一拐,只得“砰”地一声,司香掉进水池了。
          把司香从水池里捞上来时,他脸色煞白,不停的发抖,神色不同以往。
          “娘,娘,娘……”他一叠连声地叫着,紧紧抱着香宝不松手。
          见他喊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香宝想起那一日他说他娘在池子里面,不由得心下一痛,忙抱起他一路小跑回了醉月阁。
          “梓若,快去找大王,就说太子落水了。”香宝急急地说着,便抱着司香冲进房间。
          替他脱下**的衣服,随手拿被子一裹,香宝起身想去找人打些热水来。
          “娘……”司香紧紧抱着香宝,不肯松手,仿佛怕一松手,香宝就会不见似的。
          虽然平日里总是老气横秋的样子,可到底是个孩子,香宝不忍心强行推开他,只得哄道,“我只是去打些热水来,顺便看看梓若有没有去找大王,不会走远的。”
          司香闭着眼睛根本不听。香宝无奈,只得等梓若的消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梓若带夫差来。
          “她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我死了,又怎么会帮你。”司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香宝忙低头去看,他已经平静了下来。
          “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香宝抱着他,低头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烧。
          司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香宝,小小的身子僵得直直的,半晌,忽然温顺地靠着香宝,闭上眼睛不语。
          “娘……”低低地,似是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在香宝怀中闷闷地开口。
          香宝微微松开手,却发现他仍然紧紧抱着他,丝毫没有想要松开的样子。
          “娘……我会保护你,没有人可以欺侮你,再也没有人可以欺侮你……”靠在香宝怀中,他低低地说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怀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至消失,一直紧紧揪着她衣角的上手也松了开来,香宝微微低头,这才发现他双眼紧闭,竟然睡得十分香甜,间或还咂咂嘴,小孩子的天性展露无疑。香宝忍不住失笑,再怎么想扮大人,终究,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有了这一次,香宝身后的小尾巴立刻理直气壮了起来,明目张胆地跟着香宝,再也不躲躲藏藏了。
          有司香前前后后跟着,香宝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特别是最近几天,夫差一直没有来招惹她,司香又常常带她溜出去玩,香宝简直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
          “喂,你在傻笑什么?”司香的声音在树下传来。
          香宝坐在树杈上,摘了一个果子丢给树下的司香,一不小心丢歪了,砸到了别人。
          “对不起对不起……”眼看着那一袭白衣上染了红色的果浆,香宝忙不迭的道歉。
          看清楚了那袭白衣的主人之后,香宝明白了一个真理,乐极总是要生悲的。
          那个人……竟然是范蠡。
          范蠡拂去衣摆上的红色浆果,一抬头,便呆在原地。
          “香宝……”他看着坐在树上的女子,一时之间,恍若隔世。
          那一日,在范府后院,她也是这样坐在树杈上,偷听他和莫离的谈话。
          那时,他对莫离说,我保证,无论怎样都不会舍弃香宝。
          他说,范蠡今生倘若舍弃香宝,必须孑然一生,孤独终老。
          那时,连莫离都为他的誓言而动容。
          香宝想过很多回,再次遇见范蠡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再相逢,会是在如此相似的场景之下。
          所以她只能呆呆地坐在树上,一动不动。
          那一日,相似的景物,一样的夕阳,有一个白衣少年在树下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如今,他仍在树下,她坐在树上。
          可是,他食言了。
          “喀嚓”一声细响,树杈断了……
          香宝从树上坠了下来,这一回,她没有惊叫,那样安静地坠落。
          “香宝!”范蠡跃身接住她。
          “多谢。”香宝有礼地道谢,平静地从他怀中褪出。
          “你……你可以讲话了?”范蠡看着他,一贯温和的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惊喜,“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那一日听华眉说起在吴宫见到你,我还在想该怎么去见你……”
          衣袖下的手在微微发抖,香宝竭尽全力想要维持表面的平静。
          “娘。”站在一旁的司香忽然上前,拉住了香宝轻颤的手。
          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拉住香宝,范蠡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站在香宝旁边的小男孩。
          “娘,该回去了。”司香乖巧地仰头道。
          香宝挤出一丝笑,“好。”
          “香宝……”范蠡拉住香宝的手臂。
          “我想……你认错人了。”香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范蠡猛地僵住。
          “你……不记得我是谁吗?”
          “对不起,我病过一场,以前的事情大多记不起来了。”
          一贯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惊痛,那些痛楚缓缓蔓延开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将那个白衣男子紧紧裹住,那个面对着千军万马也可以谈笑风声指挥若定的男子,此时面色苍白,眼中一片灰暗。
          “香宝……”他喃喃开口,双唇毫无血色,“你是在惩罚我吗?”
          香宝的心猛地抽到一起。
          不是的,不是的。
          纵然我现在认了你,又能如何?你可能抛下越国与我远走他乡?即使可以,以后你也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与其让你面临着两难的局面,不如我来斩断我们之间最后一丝关联。
          “娘……”司香摇了摇香宝的手,将香宝解救了出来。
          香宝低头施了一礼,匆匆随即司香离开,走得太急,经过拐角处的撞了一个人。
          是史连。
          史连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擦肩而过。
          香宝听到他轻轻抛下一句,“白痴。”
          “那个人……是越国的上大夫范蠡。”走着走着,司香忽然开口,“娘,你认得他?”
          香宝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司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是吴国的太子,忙弯腰,捏着他的鼻子道,“刚刚的事情不准告诉大王。”
          “为什么?”司香眨了眨眼睛,“哦……你私会情郎,怕父王知道了,降罪于你。”
          香宝被他一顿胡搅蛮缠,顿时哭笑不得,只道,“呐,你帮我保密,我也帮你保密,不告诉大王那天下午在园子里的事。”
          其实香宝根本不知道司香所谓的“下午的事”究竟指什么事,只是司香那样一本正经的要求她保密,她倒拿来做交换条件了。
          司香只得勉强点头,“那你以后都不准再见刚刚那个人了。”
          香宝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好。”
          脸上在笑,心里划过一滴泪。从此,不见是比见要好。见了,也只是徒惹伤心罢了,说不定还替他惹出什么祸事来。
          一踏进醉月阁,便见夫差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榻上单手支着颌,看着香宝走进门。
          “司香?”夫差扬了扬眉。
          “父王。”司香忙下跪请安。
          “我还想着要让你来见见你娘呢,原来母子连心,早就来见了。”夫差笑道。
          嘴微张,香宝一脸呆相,这个家伙的话……是什么意思?
          司香也是一脸的问号。
          “来。”夫差对着司香招了招手,司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92楼2013-05-14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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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乖乖走近他,“你娘病了一场,很多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还担心她会连你这个儿子都忘了呢。”夫差抚了抚司香的脑袋,眼睛却看着香宝。
            香宝目瞪口呆。
            他……他他……他这又唱得是哪出?他该不是想让她以为司香是她的亲生儿子……
            司香眼珠子转了转,乖巧地走到香宝身边,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香宝已经快要昏厥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夫差不会让她省心的!
            “寡人明日要出宫狩猎,不知美人可愿同行?”正要香宝暗自磨牙的时候,夫差又笑吟吟地道。
            香宝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咬牙切齿地含笑点头,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来到醉月阁,如此正大光明地告诉她明日狩猎,他是王,他的旨意她若当众违抗岂非自寻死路?
            “那美人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说着,他站起身,“孤王尚有要事,明日再见。”亲昵地吻了吻香宝的眉角,他又笑吟吟地看向呆在一旁的司香,“你就陪你娘说说话吧。”
            “是。”司香忙点头应道。
            香宝咬牙低头行礼,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醉月阁门口,这才挫败地挎下肩。唉……明天……
            “娘。”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香宝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疼,大祸水走了,还有个小祸水呢。
            转身,香宝瞪向司香,司香却是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
            “你知道我不是你娘。”香宝闷闷地道。
            司香闻言,笑意在脸上僵掉,甩袖转身便走。香宝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他,“怎么了?”
            “我还不稀罕你当我娘呢!”司香回头吼道。
            香宝呆了呆,这孩子脾气也忒大了点吧。
            见司香挣扎着要走,香宝干脆蹲下身抱住了他,哄他,“好了好了,不气了。”
            “别把我当小孩子哄!”司香瞪她。
            香宝哭笑不得,可不就是个孩子嘛。
            “来,乖,叫一声给娘听。”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颊,香宝笑眯眯地道。
            司香石化,脸红,一直红到脖子跟。
            “来嘛来嘛,乖,叫一声给娘听。”
            司香甩头不理,半晌,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嗯?什么?我没听清。”
            “娘……”
            “好不情愿的样子喏。”香宝皱眉,“这样我会有心理负担啦。”
            司香怒目瞪她,“你!”
            “嗯?”
            “娘……”
            “啊呀呀,好乖!”香宝嘟着嘴巴香了他一个,眉开眼笑。
            司香瞪着眼睛,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这样……也不错。反正开心也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既然要待在这里了,不如开开心心过,司香需要一个娘,而她……需要一个亲人。
            这样,也好。
            于是乎,香宝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儿子。
            “娘,你会骑马吗?会吧。”司香看着香宝,满脸希冀。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的脸皮已经被厚脸皮的香宝传染了,现在皮厚三尺还有余,一口一个娘,完全没问题。
            香宝点头,骑马当然会,只是比较累。
            “啊,太好了,你会骑马呢!”司香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下去,“不像她,只会哭……”他低喃。
            她?哪个她?妹姒夫人?
            香宝弯腰,轻轻捧起他的脸儿,看着他,“怎么了?”
            “明天,明天要好好骑马。”他忽然看着香宝道,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香宝微微一愣,啊,不骑不行么?只是看着司香一脸的希冀,香宝抬手拂去他额前细碎的发丝,点了点头。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93楼2013-05-14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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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是范蠡?他的眼中满是隐忍的痛苦,苦得连香宝的心都微微酸涩起来。
              “夫人?”夫差扬声催促。
              香宝在心里轻叹一声,知道他这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了,只得转身抬脚,被他拥了个满怀。
              午膳是从宫中带出来的干粮,草草用过之后,大家便开始准备下午的狩猎。
              香宝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坐着发呆。
              “夫人,午膳难以下咽么?”夫差走到香宝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香宝微微侧头,知道挣扎也是徒劳,便也没有推开他。
              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帝王究竟在想什么。在夫椒山下,她见过他杀人,带着一种凄艳的美丽,仿佛用鲜血在天地间作画;在吴营的时候,他是姬公子,她将他归类为患难之交,忘记了他在夫椒山下杀人时的凄厉,甚至用他的佩剑……烤鱼。
              然而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便是吴王夫差了。再之后,便是他古怪的条件,他居然将“迎娶范蠡心爱之人入吴为妃”当作了受降的条件。
              一片混乱之后,她成了西施,范蠡的心爱之人西施……她背负着西施的名字入吴,走到他的身边。
              那么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因为爱才之心,想用她来拉拢范蠡吗?
              “午膳是粗糙了点,寡人下午一定为夫人打只鹿来。”见香宝久久不答,夫差将脸颊凑到她耳边轻轻厮磨着,缓缓道。
              香宝咧了咧嘴巴,如此温柔体贴,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若是以前的她,一定早早地陷了进去。
              如此残忍的温柔……
              她不是以前的香宝,她见识过温柔背后的残酷,她七零八落的心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摧残了,那样刻骨铭心的痛苦,若是再经历一次,她怕自己会灰飞烟灭,连渣子都不剩一点。
              狩猎很快便开始了,伍封和一众年轻的将领已经全副武装,准备妥当。
              “范将军,史将军,二位可愿同往?”夫差骑在马上,邀道。
              “在下乃一介降臣,不敢与大王同往。”范蠡微微低头,道。
              史连亦低头如此。
              狭目微眯,夫差从勾践手中接过弓箭,转头冲着香宝扬唇道,“夫人,等着寡人给你射头鹿来!”
              语毕,夫差便率先策马入林,众人亦纷纷飞马驰向密林。
              “西施夫人真是深得大王宠爱呢。”目送夫差入林,云姬笑着走到香宝身边,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妃,将香宝团团围住。
              香宝一阵头疼,眼看着余下众人纷纷各自坐下休憩整顿,盛水捡柴,准备晚上烤肉用,便寻了个借口避得远远的。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13-05-14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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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他紧紧抱着她,不让她乱动。
                “好痛……放开我……”她挣扎。
                “不要动。”他俯身轻舔她的唇,“不要逃……”
                香宝感觉自己沉沦在一个黑暗的泥沼中,危险却又甜蜜芬芳……
                许久,他终于松开手,香宝却已无力逃开,只能缩在他怀中,倦极而眠。
                “你是我的,就算是痛,也不准逃……”轻轻地,她听到他在她耳边低喃,“你是我的。”
                香宝被他紧紧拥在怀中,紧紧地拥着……
                正熟睡着,香宝感觉有人在轻轻把玩她的头发,香宝微微动了一下,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手被握住,一个低柔的声音在耳边说,“手上有伤,不要乱动……”
                香宝猛地睁开眼睛,谁在说话?
                “夫人……”梓若推门进来,在看清榻上的男子时,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
                香宝侧头看向门口,梓若的表情十分诡异,张口结舌,随即满面惊恐地跪倒在地。
                “下去。”香宝听到有个冷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梓若忙不迭地转身飞奔离去,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神情。
                香宝有些头痛,宿醉啊……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是被打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酸痛不已。
                呃,等一下!香宝有些狐疑地抬头,刚刚那个声音……
                夫差?!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她的床上啊!
                香宝瞪大眼睛,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夫差看着她,扬唇轻笑。
                香宝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还赖在他怀里……有些不自然地咧了咧嘴,忙松开手,挪了挪屁股,往后坐了一点。
                他却扬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那眼神……
                香宝忙低头一看,不敢置信!再抬头看看他……
                “啊!啊!啊!”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醉月阁的安宁。
                “嘘……”修长的食指轻轻压在她的唇瓣上,幽深的目光锁住她,他缓缓摇头。
                感觉到唇上的压力,尖叫声戛然而止。
                静谧许久。
                左边的眉毛缓缓扬起,他眼中不经意泄露了一抹笑意。
                压在她唇上的食指缓缓收回,改为用拇指指腹轻抚她的唇瓣,说不出的暧昧。
                “夫人这样尖声大叫,是打算……让全天下的人都来参观我们欢爱么?”薄唇轻启,他笑得一脸温柔。
                闻言,原就红霞满布的脸颊更似着了火一般,香宝磨着牙,狠狠瞪他。
                “呀,为什么瞪我?”他居然一脸的无辜。
                香宝鼓起腮帮子。
                “知道了,你在生气,对不对?”他一脸的恍然大悟,抚掌笑道。
                还装!香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瞪他。
                “为什么生气呢?”眨了眨眼,他竟然是疑惑道。
                磨牙,深呼吸……
                “因为这个吗?”他竟然冷不丁地凑上前来,伸舌就轻舔她的唇。
                双颊似火,香宝忙伸手推开他。
                “是你引诱我的。”他笑,指控一般道。
                她?引诱?香宝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已经濒临崩溃了。
                “我怎么引诱你了?”磨着牙,香宝道。
                “啊?你问我么?”他笑眯眯地拉起香宝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这样……然后这样……再这样……”
                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竟然就……
                他很乐意重演一遍。
                “啊……”香宝拍开他的手。
                “怎么,你不是寡人的夫人么?”他忽然停下手,看着她笑,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香宝呆住。
                昨夜的景象一点一点回忆起来,包括……范蠡的话。
                刹那间,血色褪尽,双颊惨白。
                “夫人的玉体虽然十分养眼,只是……别冻着了。”伸手拿了件长袍裹住香宝,他眨了眨眼睛,轻笑。
                香宝抬眼看他,眼神茫然而空洞。
                “记起来了么?”他伸手将她收入怀中,忽然道,“昨晚的事,都记得起来了?”
                香宝默然。
                “那么夫人,可还记得我的话?”他在她耳边低喃。
                香宝轻颤。
                “你是我的,就算是痛,也不准逃……”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13-05-15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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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风波起(中)
                  出了园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司香精神不太好,香宝送他回了自己的寝宫之后,便一路慢慢走回醉月阁。
                  香宝刚刚踏进醉月阁,便见夫差正坐在走廊边饮酒,月华如水,连带着也映衬得月下的那个男子神清骨秀。
                  “夫人的精神似乎好得很呐……”他站起身,半倚着廊柱,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莫不是等她?
                  “看来……”他扔下酒壶,走到香宝身边,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看来寡人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他凑到她耳边,喃喃轻语。
                  低头看着那双在自己身前交握的修长大手,香宝明白他话中所指,微微红了脸颊,没有吱声。
                  夫差伸手扳过香宝的脸,却在看到她眼中望不见尽头的幽黑时,微微顿住。半晌,他眉略锁,“怎么了?”
                  “思茶,死了。”
                  “思茶?”夫差一脸茫然。
                  香宝了然,不出所料,夫差根本不记得思茶是哪号人物,也难怪,连她都不曾记清,何况这个大王。
                  只可怜思茶,死得不明不白,无声无息。
                  思茶死后的第七日,香宝正午睡,迷迷糊糊之间,被人拖了起来。
                  “西施!西施!快去救人!”是华眉的声音,十分焦急的样子。
                  香宝立刻清醒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秋绘冲撞了云姬夫人,快被打死了!”华眉急得直跺脚,“大王那么宠你,你去或许还能救下来。”
                  “在哪儿?”
                  “就在思茶死的那个园子里。”
                  香宝二话不讲,拉着华眉就冲出了醉月阁。刚到废园门口,便见秋绘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宫妇按着毒打。
                  “住手!”香宝大喊,中气十足。
                  “西施夫人?”云姬抬眸看了一眼香宝,嘴角浮起一线浅笑。
                  见那些宫妇都没有停手的样子,而秋绘已经奄奄一息,香宝急了,冲上前试图推开那些凶悍的妇人,“放开她!”
                  云姬浅笑不语,那些棍棒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专往香宝身上招呼,香宝一时躲闪不及,被狠狠一棍子敲在背上,钻心的疼。眼见又一棍砸向香宝,华眉急急地去拉香宝,却还是避闪不及,打在了香宝的额头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发际缓缓滑下,血雾蒙住了眼睛,而那些棍棒依然没有停下。
                  “住手!”一个尖利的声音,是司香。
                  云姬好不容易得了杀香宝的机会,哪里肯停。她使了个眼色,宫妇得了暗令,又一棍砸向香宝。
                  “娘!”司香凄声大叫。
                  一只修长的手掌从半空中截住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击,另一棒却是狠狠砸在那手腕上,力道之大,连那木棒都断了开来。宫妇愕然抬头,在看清来者是谁后,凶神恶煞的表情一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恐惧。
                  香宝侧头看了看,然后径直奔向趴在地上的浑身血迹斑斑的秋绘,“秋绘,秋绘……”
                  “大王饶命……”
                  宫妇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断裂的木棒划破他的手腕,成串的血珠滴下。
                  云姬原以为只是有司香,哪里料到夫差会一起过来,又见伤到了夫差,一时也是六神无主起来,慌忙跪下,“臣妾该死。”
                  “的确该死。”夫差抬手轻轻舔去腕上渗出的血珠,淡淡道。
                  云姬闻言,吓得忙跪着上前,拉住夫差的袍摆,“大王明查,臣妾因为见到越人秋绘在妹姒夫人的园中鬼鬼祟祟,才会稍加薄惩……”云姬搬出已故的妹姒夫人,道。
                  “大王明鉴,秋绘只是想要拜祭死去的姐妹,才会冒犯了妹姒夫人。”华眉忙跪着道。
                  “死去的姐妹?”夫差扬眉。
                  “她叫思茶。”香宝忽然开口。
                  思茶?夫差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香宝恍惚的神色了,原来如此。
                  “秋绘她……”华眉看向秋绘身下那一滩血迹,抬手掩唇,瞪大的眼睛中缓缓有泪流下。
                  “死了。”香宝扭头看向她,似哭非笑,额前一片血迹触目惊心。
                  夫差皱眉。
                  “她是被活活打死的。”香宝咧了咧嘴,额前的血珠滑到眼角,仿佛血泪。她缓缓站起身,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娘!”司香大叫。
                  夫差上前一步,抱住香宝。
                  宫妇们趴在地上,一直磕头,夫差没有说停,她们谁都不敢停下,只一个个磕得头破血流。云姬正心急,眼见夫差抱着香宝便要大步离开,忙跪着爬上前拉住夫差的袍摆,“大王,她们……”
                  “拖下去打死。”淡淡丢下一句话,夫差抱着香宝大步离开。
                  香宝受伤并不重,只是因为身子弱,在榻上休养了两天。华眉因为内疚天天来看她,还告诉香宝,吴王下令将思茶和秋绘厚葬了。
                  “厚葬……”香宝扯了扯唇角,“这便是她们最好的归宿了么?”
                  华眉咬唇不语。
                  如花一般的生命,最后……只落一个厚葬呢。
                  恍惚间,香宝走进一处废弃的园子,园中雾气弥漫,耳畔忽然有琴声响起,悠然入耳。正听得入神,却听那琴音忽转,入耳皆是金石之音,宛如千水万马奔腾而来。蓦然一声凄响,似弦断,香宝看见那个在池边弹琴的华服女子,竟与司香有三分神似,莫非……是妹姒夫人?那华服的女子怔怔地看着那断了弦的琴,忽然弃琴跃入池中。
                  “不要!”香宝惊呼,慌忙去拉她。待香宝冲到池边时,那池面上忽然浮起一个被水泡得肿胀的女子,不是先前的女子,却有几分面熟,是思茶?!
                  那女子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如无根的浮萍,香宝惊恐地看着那女子缓缓睁开被水泡得肿胀的眼睛,她在哭。
                  她在哭……
                  雾气渐渐浓郁起来,身后传来惨叫,香宝慌忙回头,见到一个血人正爬向她,是秋绘,她满身满脸都是血,她在哭喊。
                  她说,救救我,救救我……
                  香宝跑去扶她,秋绘却忽然不见了,只有一个白胡子的老者站在原地,怒目而视,大骂道,“你是祸水!”
                  雾气里伸出无数的手,那些惨白惨白的手紧紧将她缚住,让她动弹不得。
                  门外,守夜的侍女正昏昏欲睡,忽然看到一个黄袍男子走到眼前,立刻吓醒了,“大王……”
                  “夫人睡了?”
                  “是。”
                  夫差挥了挥手,走进房。
                  香宝正蜷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煞白,正微微挣扎,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缚住一般。
                  夫差略一皱眉,走上前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抚到一手的冷汗。
                  “醒醒,醒醒。”他推她。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3楼2013-05-15 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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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风波起(下)
                    香宝正蜷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煞白,正微微挣扎,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缚住一般。
                    夫差略一皱眉,走上前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抚到一手的冷汗。
                    “醒醒,醒醒。”他推她。
                    梦中的女子摇头,紧闭的眼角滑下泪来,“不是……不是……我不是西施,为什么逼我,我不是西施……”
                    “姐姐,姐姐,不要走……”
                    “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听你的话,你回来,好不好……姐姐……”
                    断断续续的,梦中的她哭泣,哀求。
                    香宝站在一片迷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出去的路,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恍惚间,仿佛回到娘亲的怀里,那样温暖……
                    娘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衫……
                    娘说,“香宝乖乖,不要出声。”
                    香宝乖乖,不出声。
                    小小的她,躲在娘怀里,怀着血的味道,死死咬着唇。
                    不出声,不出声……
                    夫差伸手将她抱起,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躯体一片冰凉,那么单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她紧紧咬着牙,拼命的颤抖,却再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流眼泪……
                    “香宝,香宝……”远远的,有人轻唤,用那样温暖的声音。
                    谁在唤她?
                    “不要怕,是梦。”微凉的唇印在她的眉心,有人在她耳边轻语,“只是梦,睁开眼睛就可以了。”
                    只是……梦?
                    睁开眼睛,就可以了吗?
                    那么简单……就可以摆脱吗?
                    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香宝缓缓睁开眼睛,看入一双幽深的眼中。
                    夫……夫差?
                    香宝颤了一下,想要推开他,可圈着她的手臂看似温柔,却怎么也推不开。
                    “不要怕,只是梦。”他收紧了手臂,让她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香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竟然感觉到安心。
                    “寡人小时候,也常做梦。”静默许久,在香宝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噩梦。”
                    香宝微微一怔,他……也会做噩梦?
                    微凉的唇贴上她的眼睛,香宝呆呆地看着那张放大的脸庞,他在……舔她的泪?
                    缱绻温柔。
                    “闭上眼睛。”他在她耳边低语。
                    仿佛受了蛊惑一般,香宝听话的闭上眼睛。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留连不去,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点点笑意,他极尽温柔,怕惊醒了怀中迷茫的女子。
                    唇齿相依,他的舌探入她的口中,香宝脑中轰然一响,只觉双颊似火,浑然不觉衣带已被那双修长的大手挑开,
                    他拥着她缓缓躺下,将她困在身下,那如缎的黑发衬得她肌肤胜雪,双颊嫣红,双眸朦胧,他眼中的幽黑一点一点加深,俯身吻她,修长的大手却是一路抚过那凝脂般的肌肤,引来她的轻颤。
                    柔软的身体在他的手下化为一滩春水,香宝怕极了这种感觉,却又逃不开,记忆中,有一个男子咬着她的耳朵说,“你是我的,就算是痛,也不准逃……”
                    “不要!”惊恐地瞪大眼睛,香宝推他。
                    “嗯?”他漫不经心的轻哼。
                    “会痛!”香宝按住他的手。
                    他怔了怔,轻笑起来,凑到她边,咬住她的耳朵,用一种极尽诱惑的声音呢喃,“这一次,不会了。”
                    耳边一烫,香宝不由自地轻吟,身子微微扭动一下。幽黑的眼睛望不见尽头,他喘息着覆上她的身体,香宝感觉到异物刺入身体,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你……”
                    “嗯?我怎么了?”他顺着他的语气,喘息着低喃。
                    “啊……你也不打声招呼!”她尖叫。
                    他错愕的看着她,幽黑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渗满了笑意,“你真是个宝……”
                    香宝不满扭了扭身子。
                    “唔,别乱动……”他皱眉,喘息声愈加粗重。
                    香宝憋了一肚子气,身子又酥又麻,示威似的又扭了一下。
                    他倒抽一口凉气,忽然笑了起来,香宝开始后悔了,转身手脚并用,打算逃跑。预谋还没成功,他便一把将她紧紧抱住,让她哪里也去不得。
                    “这是你自找的……”他笑着咬她的耳朵。
                    “啊啊啊……”
                    沮丧地躺在榻上,香宝恨得牙痒痒,一次也就算,她居然又被……而且还……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讨论噩梦来着,怎么会就……那个趁人之危的家伙……
                    一只修长的手臂横过她的肩,将她带入一个□的胸膛,香宝憋红了脸,忿忿地甩过头。
                    “怎么了?”他轻挑她的下巴,狭长的眼中带着慵懒笑意。
                    香宝咬唇不语,眼睛里都是气愤,那样的气愤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耀眼极了。
                    “夫人在不满么?”他一本正经地问。
                    “那是自然!”香宝点头,难得他有自知之明。
                    “寡人下次会更努力的。”他轻轻笑开。
                    香宝愣了愣,然后……脸上着了火。
                    她双手捂住脸颊,尖声大叫,“啊啊啊……”
                    他抬手捂住她的唇,“夫人小声些,不然……外头那些人会以为寡人又在做什么了。”
                    香宝立刻没了气焰,沮丧地推开他的手。
                    静默许久,见他老神在在,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香宝忍不住推他,“你该走了。”
                    “咦?”
                    “你不是大王吗?大王那么闲?小心……”香宝猛地住了口。
                    “小心什么?”夫差看着香宝,目光炯炯,此时的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一日在夫椒山下含笑杀人的夫差。
                    香宝咬了咬唇,把心一横,忽然有一种讲出一切的冲动,讲出一切,管他是生是死,是囚是放。
                    “我其实不是西……”
                    话还未完,微凉的唇一下子堵上了她的嘴,香宝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是徒劳。
                    香宝感觉自己就快窒息了,他却还是没有要放过她的打算。
                    “寡人根本不在乎你是谁,你只要乖乖待在寡人身边便可以了。”仿佛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他轻轻舔唇,似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即使……即使我是祸水?”喘息着,香宝瞪着他。
                    “寡人的江山,养你一个祸水应该不是问题。”他笑,一脸的狂傲。
                    香宝呆住,他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就是你,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夫差捏了捏她的脸颊,笑。
                    垂下头,香宝不语。
                    “想要去拜祭思茶和秋绘吗?”耳边,有一个声音轻语。
                    香宝忙抬头,一脸期盼,“可以吗?”
                    “寡人说可以。”他笑。
                    香宝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缓缓垂下脑袋,忽然又飞快地抬头,柔软的唇碰上他微凉的唇,又低下头去。
                    幽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他轻轻抬手抚唇。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甚至不能算做一个吻,可是……他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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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香消玉殒(上)
                      香宝告诉华眉,夫差准许她们出宫拜祭思茶和秋绘,她们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送姐妹一程。
                      晴空万里,宫里的马车缓缓驶出,车夫是史连,车里坐着一起从越国入吴的女子,除了思茶和秋绘。车子两侧是护送的吴兵,带队的是伍封。这是她们入吴后第一次出宫,马车里一片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
                      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伍封揭开车帘,不自觉地看向香宝。
                      香宝不动声色的别开眼睛,跟着华眉她们走下马车。
                      “我们想安安静静地送姐妹一程。”华眉拦住准备跟着一起进入墓园的吴兵,面色清冷。
                      伍封抬手示意,放她们进了墓园,没有跟上。
                      跪在思茶和秋绘的坟头时,香宝不知道她们在拜祭的,究竟是死去的思茶秋绘,还是她们自己。
                      素衣的女子沉默地拜祭亡者,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杀机。隐身于黑暗处的男子缓缓抬起手,那是暗杀的密令。
                      一瞬间,箭离弦。
                      香宝刚起身,便看到身旁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倒下,她的背心上,插着一支箭。她倒在思茶的坟前,甚至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素淡的衣裙上,艳红的血一点一点护散开来,那些鲜艳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快跑!”不知道是谁在喊。
                      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那般刺耳,香宝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
                      “西施快跑!”华眉急急地拉了香宝的手,躲开那些暗箭。
                      守在墓地外面的侍卫听到惨叫声跑进来时,墓园里已成了人间地狱,那些如花的生命,已然凋零。
                      “还有人活着吗?”伍封大喊,又吩咐身边的侍卫,“快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那些呆住的侍卫们忙应声上前,他们都是征战沙场的猛士,可是再惨烈的战争,也不及眼前的一切。
                      来时,她们还是鲜活的生命,她们来祭拜她们死去的姐妹,然而此时,她们却都已经……
                      那些素净的容颜沾了血污,那些美丽的眼眸到死都不曾合上……
                      她们,死不瞑目。
                      “救……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
                      有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被一箭穿心的尸体,看到尸身下还有一个活着的生命。
                      玲珑颤抖着,面色惨白,语不成句。
                      “伍将军,这里有一个。”
                      正在确认死者身份的伍封忙走上前,看清玲珑的样子后皱了皱眉,“将她送回马车”,说着,又回头大声道,“再找!”
                      伍封正弯腰仔细辨认那一具具尸体,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没有看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回头一看,是香宝,华眉正扶着她。
                      他不自觉地皱眉,“没事便好,先回马车。”
                      香宝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着。伍封也不看她,回头继续找。
                      “伍将军,都找过了。”有人上前禀报,“没有活着的了。”
                      伍封点头,刚准备离开,却听到有人惊呼,“这……这里还有一个!”
                      一座墓碑下面,站起一个白衣的女子,她的面色跟她的衣服一样白,面色清冷,恍若游魂。
                      “郑旦?”华眉低呼。
                      回宫的马车上只剩下四个人。
                      “是谁,是谁那么狠毒……”华眉咬牙。
                      “是啊,是谁呢。”郑旦缓缓接口,唇角竟是含着笑,只是那笑意里透着无尽的寒,她的眼睛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吴宫已经近在眼前。
                      玲珑大概受了惊吓,在旁边啜泣,香宝一直在发呆。马车猛地停下,正在发呆的香宝撞上车壁,额上红了一块。车帘猛地被掀开,香宝抬头,对上一双幽黑的眼眸。
                      夫差?
                      他发髻稍稍有些凌乱,看起来有点……慌张?他忽然抬起手,香宝愣了愣,感觉那只微凉的大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受伤了?”他微微眯起眼睛。
                      香宝摇头,指了指车壁,“刚刚撞的。”
                      身子一轻,香宝已经被抱出了马车。车上剩下的三个女人神色各异。
                      将香宝送回醉月阁,经医师查看无碍之后,夫差便离开了。与此同时,吴国朝堂之上,开始弥漫着一鼓不安的气息。
                      吴王下令撤查此事。
                      香宝去揽月阁看华眉时,才得知玲珑脸受了伤,搬到揽月阁和华眉一起住,方便照顾。
                      那是一道极其可怕的伤口,几乎毁了她的眼睛。
                      “西施,你说……我的脸上,会不会留疤?”玲珑精神不大好,说来说去只有这一句。
                      回醉月阁,香宝经过走廊拐角处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刹住脚步,香宝握拳,是伍封!
                      见是香宝,伍封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佩剑。香宝后退一步,满面戒备地看向伍封,随即释然,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宫人侍女,他又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施以毒手。
                      “是不是很失望?”安下心,香宝浅浅一笑。
                      “什么?”伍封皱眉。
                      “密林的陷井,墓陵的暗杀……那么大费周章也没能至我于死地。”香宝勾了勾唇,笑得千娇百媚,“是不是很失望?”
                      伍封看着眼前微笑的女人,有一刹那的怔仲。
                      这个大王最宠爱的西施夫人,她知道他和云姬的秘密,他也曾数次欲至她于死地。以前见她,美则美矣,却总如孩子般懵懂,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数次没有下得了手去杀她,只是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有着孩子般懵懂眼神的女子,竟然也可以笑得如此……危险。
                      是的,危险。
                      美的极致,便是危险。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陷阱?什么暗杀?”伍封皱眉。
                      “不要装糊涂,除了你,还会有谁想杀我。哦……还有你爹,相国大人。”香宝抿了抿唇,忽尔轻笑,“云姬是不是送过一块香帕给你?”
                      “帕子在你那里?!”伍封蓦然一惊,难怪一直找不到。
                      “是啊,第一次见你时,你随手拿来给我擦眼泪的。”香宝勾唇,“那帕子的右上角还绣着云姬的名字呢。”
                      伍封面色一沉,他太大意了。
                      “想杀我?若我死了,那帕子便会被呈到大王面前去,你信吗?”
                      “你想要怎么样?”握剑,伍封面色难看极了。
                      “我只要平安。”香宝眼中骤然幽黑一片,“请转告相国大人,若他再敢动我们任何一个,我必要你陪葬。”
                      “你是什么意思?”伍封疑惑,“你怀疑这次暗杀的主谋是我爹?这不可能!”
                      香宝不再理会他,径自离开。
                      下午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
                      “夫人,伍将军有事求见。”梓若在门口通传。
                      伍封?他来干什么?
                      “请他在大厅稍待。”心中虽然有疑虑,但香宝仍然点头,准备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略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饰,香宝走出房间,看到伍封正低头坐在厅里,身上滴滴嗒嗒还挂着水。什么事那么急,居然淋雨前来?
                      香宝坐下,示意梓若上茶。
                      “夫人……”伍封欲言又止。
                      香宝微微挑眉,直觉没什么好事情。
                      “家父年纪大了,若有事得罪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握成拳,伍封咬牙道。
                      香宝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又唱得哪一出?
                      “相国大人……他怎么了?”略一迟疑,香宝开口道。
                      “夫人,这次墓园刺杀的事情,真的与家父无关!”伍封上前一步,有些激动地道,“家父只是性格耿直,并非有意得罪夫人,还请夫人跟大王讲明此事!”
                      “伍将军好兴致。”一个戏谑的声音让伍封白了脸。
                      香宝侧头看向门口,夫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夫人怎么说?”夫差看向香宝,眸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香宝微微握拳。
                      “大王,大王……”远远的,是云姬的声音,她一身狼狈地冲进醉月阁,跪倒在夫差的脚下,“求大王饶恕姑父!”
                      “夫人,你说呢?”转身看向香宝,夫差笑盈盈地道。
                      “但凭大王定夺。”香宝松开拳头。
                      夫差微笑。
                      最终还只是小惩大戒,不了了之。伍子胥是吴相国,更何况,根本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便是幕后主谋。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13-05-15 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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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香消玉殒(下)
                        坐在房中,香宝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因为对着一桌佳肴,她居然提不起一点兴致。
                        “夫人,郑旦夫人差了侍女来,说请您到园中小酌。”梓若进来禀道。
                        “这么晚?”香宝有些讶异,郑旦一向对她都很冷淡,怎么会突然请她喝酒?
                        梓若垂手站在一旁,香宝看了看梓若,起身披上外袍走出醉月阁。外面天已经大黑了,天上连一颗星都没有,香宝边走边想,会不会从哪里蹦出一两个刺客,一刀将她这“祸水”送上黄泉路。
                        “有刺客!”冷不丁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静的静谧,然后便是一片嘈杂。
                        香宝站在郑旦的园子门口,一脸呆滞,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夫差?看清了那个在园中打斗的身影时,香宝微微怔了怔,他也在?这又唱的哪一出?
                        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围着他,而地上已经死伤一片,夫差站在月下,手中的剑微微泛着寒光,出手迅如闪电。随着刚刚那一声刺耳的尖叫,周围已经亮了起来,举着火把的侍卫都围了上来。若说是暗杀,现在可算是彻底失败了,人越来越多,莫说他们杀不了夫差,就算可以杀了夫差,也绝逃不出这吴宫。
                        若是平时,香宝定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是……香宝的视线落在正与夫差纠缠的那个刺客身上。他的背影像极了……卫琴。
                        夫差唇角微扬,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场生死较量,手中的剑,如舞者一般优雅,他是绝对的王者。黑衣的刺客虽然勉强与之对敌,但体力明显不支,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
                        月光下,夫差一袭白色单衣,身形瘦削,人常说她是祸水,此时看夫差,又何尝不是?只是看他眉梢眼角的残忍笑意,香宝便忍不住想起那一日在夫椒山下,他以一人之力,瞬间至众山贼于死地残忍绝决。
                        飞溅的血,带着粘稠的腥味,仿佛是他最佳的背景,香宝从来不知道杀人,也可以如此华美……那样残忍的美……
                        一剑刺向攻来的黑衣刺客,薄唇冷酷的扬起,抬起狭长的双眸,他直直地看向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心底微微一颤,香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跑了过去。虽然越女说卫琴去越国监国了,在这吴宫行刺似乎是说不过去,可是……
                        脑海里都是卫琴的样子,那一日在小屋前,文种说出她是他姐姐的事实后,那个桀骜的红衣少年死一般静寂的眼神,她到如今想起来还是心痛如绞……还有在吴宫,他说,他喜欢她……
                        可是,她是他的姐姐啊,她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黑衣的刺客猛地扬手,手中有什么飞出,直直地射向夫差。香宝眼中一片空白,她无法思考,身子却已经先行一步,飞快地冲入人群,冲向了那黑衣的刺客……
                        原本射向夫差的暗器都钉入香宝的身体,肩胛骨处的刺痛差点将她袭晕,香宝连连倒退数步,倒入那黑衣人怀中,“不想死就拿我当人质。”忍着痛,她低低地开口。
                        只是那一瞬间,香宝忽然不明白自己,做人质就好了,她为什么要替那个祸水挡下那一排暗器?莫不是当靶子当上瘾了?她也是血肉之躯来着呀……疼疼疼……
                        黑衣的刺客如香宝所愿,将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放开她。”夫差的视线落在香宝流血的伤口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样冰冷的声音,连香宝听了都不寒而栗。忍住剧烈的疼痛,香宝侧头看向夫差,他也正盯着她,眉目之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悠闲,尽是浓烈的杀伐之气。
                        “放开她。”夫差冷冷重复,气势吓人。
                        若是香宝,怕是早该被吓得弃剑而逃了。
                        “她已经身受重伤,若是想她死,就尽管拦着。”淡淡地,挟持香宝的黑衣刺客道。
                        那个声音……不是卫琴!香宝困难地抬头,那双眼睛?是……史连?
                        香宝快呕血了,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跳起来指着史连的鼻子说,你怎么不是卫琴。可是……她怎么可能认错卫琴?心里的讶异没有表现在脸上,香宝不动声色地被反扣着。
                        “你以为,你这样能出得了王宫?”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笑,夫差道。
                        史连不语,只是将那冰冷的剑锋凑近了香宝的脖子。
                        唇边的笑意加深,但眸光却愈见清冷,在他身边这么久,香宝知道这副表情意味着他快被气疯了。
                        “让。”左手将香宝扣在怀中,左中执剑,黑衣蒙面的史连冷冷道。
                        “大王……”伍封带兵赶到,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夫差,等候指示。
                        “让开。”挥了挥手,夫差眯起眼睛,道。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忍让,只为了一个女人。
                        伍封微愣,随即忙带队后退一步,让开一条道来。史连扣着香宝的肩,戒备地看着夫差,缓缓向外退。正在此时,一丝腥甜忽然涌上喉头,香宝头晕目眩,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史连一惊,肩上已挨了一剑。
                        “放开她。”夫差冷冷扬唇,“不想死的话。”
                        感觉到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打落在她脸上,香宝不禁微微抬头,夫差手中的剑泛着寒光直直地刺入史连的右肩。月光下,那暗红的液体顺着清冷的宝剑缓缓滴下,分外诡异。
                        香宝知道,只要史连有一丝异动,那一把剑就会生生地将他劈成两半。
                        史连却是一点都不为所动,只是抬起手来,有些温暖的手指轻轻滑过香宝的唇角。沾上血的手伸出,他道,“她的血,是黑色的。”
                        夫差身形一顿,手中的剑微微迟疑了一下。
                        “杀了我,她会给我陪葬。”
                        隔着黑色的蒙面布巾,香宝可以看到他冷笑的表情。那暗器居然是喂过毒的!
                        夫差淡淡皱眉,没有开口。
                        “忘了告诉你,再过三个时辰,如果还没有解药,她便必死无疑了。”仿佛怕筹码不够轰动似的,史连再次补充道。
                        薄唇微抿,夫差手微抬,拔出了刺进史连肩膀的剑,伤口处,那粘稠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
                        “走吧,只要你有本事走得出吴国。”夫差收剑回鞘,“寡人只等一天,若是明天太阳下山之前不见夫人完好无缺的回来,就算将吴国翻个个儿,也会揪出你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森冷得可怕,虽然是看着香宝,那话却是冲着史连说的。
                        香宝忍不住没骨气地一阵哆嗦,她从来没有见他的眼神如此可怕过……
                        “走!”将香宝扣入怀中,史连咬牙轻喝一声,便快速向外撤退。
                        “立刻封锁所有城门,凡有受伤人员,一概扣下查问。”身后,夫差的声音冷冷扬起。
                        史连微微一愣,脚下却没有停顿,快速地离开了去。
                        他是在示威,在警告。城门紧锁,若是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她不回吴宫,那他势必会来个瓮中捉鳖。
                        身子微微一轻,史连提了口气带香宝跃出宫墙,快速躲过了身后的追兵。
                        园子的阴影处,一直站着一个素衣的女子,她带着讥诮的表情看完了整场厮杀,仿佛只是在看一场表演。
                        那女子,正是郑旦。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13-05-15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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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避难揽月(下)
                          “有刺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快,在外面!”
                          一阵嘈杂,脚步声终于消失了。香宝吁了一口气,松开手。史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衣袖,怅然若失。
                          窗子一动,一阵凉风袭来。
                          “出来吧,没事了。”
                          香宝抬头一看,竟然是越女。刚刚那一声“刺客”便是她喊的吧,她也是勾践的人?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
                          玲珑缓缓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华眉,“你打我?”
                          “闭嘴!枉我那么相信你!”华眉一脸怒气,“你居然背叛我,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呵呵,身份?”玲珑冷笑,“我为此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付出?当初去土城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今天要面对的这一切,至少你还活着,那么多死去的姐妹又可以向谁抱怨?!如果因为你导致行动失败,你又准备以什么面目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姐妹!”
                          “你看看我这不人不鬼的样子!我宁可自己已经死了!”玲珑尖叫。
                          华眉狠狠捂住她的嘴,“你想再把吴兵引来么?”
                          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玲珑忽然安静下来,只是默默地流泪。华眉松开手。
                          “对不起,对不起……”玲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流着眼泪喃喃。
                          香宝在一旁,静默。若不是华眉出去挡了一阵,越女又及时出现的话,现在她们怕早已经被捉了起来。很多事情,在时间流时的同时,早已经回不去了。就如玲珑脸上的伤口,纵然时间可以治愈,也将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
                          “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毒虽然已经解了,但还是包扎一下比较好。”不再看那一场闹剧,越女对着香宝道。
                          “先看看史连吧,他流了很多血。”香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血已经呈鲜红色,而且差不多已经凝固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包扎一下,你的身体自己应该清楚。”越女皱眉,“再这么折腾下去,下次心再绞痛的时候,连我也救不了你。”顿了顿,她又低低地补充道:“卫琴他……托我照顾你。”
                          “那我自己包扎,你看一下史连。”香宝妥协。
                          迟疑了一下,越女转身去看史连的伤势。
                          “拿些干净的布来。”越女撕开了史连被血浸透的衣服,回头吩咐道。
                          史连闷哼一声,没有开口。
                          “越女……你不问问,他是怎么受的伤吗?”随手接过华眉递来的布条,香宝看向越女,小心翼翼地道。
                          “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巧来帮你?”越女回头接过布条,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香宝。
                          “呃?”
                          “我叫什么?”越女问。
                          “唔,越女。”香宝老实回答,随即一愣,“你是越人?”
                          “你们留在宫里迟早被吴王找出来”,越女一边替史连处理伤口,一边淡淡道,“今晚我乘乱带你们出宫。”
                          “可是外面有很多侍卫。”华眉犹豫。
                          “没问题的。”越女处理好史连的伤口,站起身道。
                          “那你乘夜送史连出宫吧。”香宝点点头。
                          “你呢?你怎么办?”华眉有些担心地看向香宝。
                          不知为何,香宝忽然想起了夫差的话,他说,寡人只等一天,若是明天太阳下山之前不见夫人完好无缺的回来,就算将吴国翻个个儿,也会揪出你来。
                          “不用担心我。”香宝道。
                          史连抬头,看了香宝一眼,又有些无力地垂下头去。
                          静默半晌,越女扶起史连,“可以自己走吗?”
                          史连点点头。
                          “我去拿套衣服,你们等一下。”越女说着,匆匆离开。
                          “不走么?”淡淡地,史连看向香宝。
                          香宝点头。史连没有再开口,只是突然拔剑,直直地指向玲珑。玲珑一愣,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干什么?!”华眉忙上前,挡在玲珑前面。
                          “我不放心这个女人。”冷冷地,史连道。
                          香宝上前轻轻推开了他的剑,“你这就走了,她不会碍到你的。”
                          “我会看好她的。”华眉忙保证。
                          “况且多一具尸体也不好交代,天气越来越势了,尸体藏不了多久便会发臭。”香宝想了想,又道。
                          “你在宫里。”史连皱眉。
                          “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香宝微笑。
                          史连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他甩开剑,侧头轻哼,“谁会担心你。”
                          一旁的华眉见危险已过,忙上前扶起了瘫坐在地的玲珑。不多久,越女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套侍卫的衣服。
                          “穿上这个,跟我走吧。”
                          披上衣服,史连回头看向香宝,久久,蹦出一句“白痴”。
                          香宝一怔,随即气不打一处来,“喂!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没有再理会香宝,史连转身随越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避开身上有些恐怖的伤口,香宝洗了个澡,留宿揽月阁。
                          凌晨的时候,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不多久,雨越下越大,间或还夹杂着雷声。
                          雷雨啊,夏天不知不觉已经来了么?被雷声惊醒后,香宝便再也睡不着了,躺了一会儿,干脆翻身坐起,披了衣服靠在竹榻上发呆。一道闪电划过,屋内立刻被照得亮闪闪的,紧接着,雷声轰隆隆地响起。这场雨过后,天气会越来越热吧。
                          脑袋里一片混乱,香宝其实有点害怕,以夫差的聪明,又岂能看不出她是故意到放走刺客的……
                          他被气得不轻吧。
                          “你是我的,就算是痛,也不准逃……”冷不丁地,耳边突然响起夫差的呢喃。香宝吓了一跳,慌忙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吁了一口气,香宝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暗笑自己神经过敏。那一晚酒醉后的耳鬓厮磨忽然在她脑中隐隐浮现,那样夹杂着痛苦与欢愉的体验……香宝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感觉屋子里有些闷热起来。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8楼2013-05-17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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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有喜
                            从云姬的园子回来之后,香宝便一直怏怏地躺着,连抬个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夫人,该用晚膳了。”一旁,梓若已不知是第几次提醒她了。
                            懒懒地在榻上躺了大半天,香宝还是一动也不想动。
                            “夫人,多少吃些吧。”梓若又劝道。
                            香宝有些惊奇地看了梓若一眼,她什么时候如此关心她了?感觉到她奇怪的眼神,梓若微微红了脸,有些尴尬地低头不语。见梓若如此执着,看来她若不吃些东西也是休想得到安静了,有些无奈地,香宝点头,“好。”
                            梓若忙转身出去招呼。
                            坐在矮桌前,看着梓若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盘盘精致的点心和菜肴,明明都是很好吃的样子,但不知道怎么的,香宝却突然感觉一阵反胃,抚了抚胸口,她忍不住低头干呕起来。
                            大概是没吃什么东西,她皱眉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夫人,你怎么了?”梓若略略有些慌张。
                            香宝有些无力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真的没事?”梓若心有余悸地看着她。
                            香宝抬起头来,尽量不去看桌上油腻的菜肴和点头,“嗯,没事,大概太阳晒多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梓若闻言,眼眶一下子湿了。
                            “呃,你怎么了?”香宝纳闷。
                            “梓若以前那样对待夫人,夫人却……”梓若咬唇。
                            香宝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了些,摆了摆手,“没什么,你也没真的害到我。”
                            梓若不再言语,扶着香宝回到榻上。
                            香宝躺在榻上,反胃的感觉稍稍褪去了一些,香宝合上眼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全是西施凄然的神情。范蠡应该送她回去了吧,或者……她可以如愿以偿地陪在他身边?
                            如今她身在吴宫,他们之前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了呢。想象着他们在一起的样子,香宝缓缓抬手,抚上心房。她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呢。
                            为什么?她的心已经死了吗?因为心死了,所以不会再愤恨,不会再悲伤?
                            感觉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香宝也没有转身,能够那样堂而皇之走进她房间的,除了吴王夫差还能有谁?身后一阵“悉悉索索”,香宝闭眼假寐,没有回头。
                            不一会儿,便有人爬上了她的床榻,在她身边躺下。感觉到他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她,她仍然没有动。他的手倒也安份,只是一直抱着她,没有更进一步,靠在他怀里,香宝渐渐有了困意。
                            第二天一觉醒来的时候,早已是日上三杆,太阳都照屁股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香宝又在榻上呆呆地躺了一阵,直到梓若进来喊她起身。
                            “夫人,该洗漱了。”
                            香宝坐在铜镜前,一脸怪异地看着梓若,梓若竟然亲手帮她梳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夫人,这样好吗?”梓若笑了笑,道。
                            香宝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得不说,梓若手艺不错。眯了眯眼,看着看着,身后的身影却渐渐有些模糊了,仿佛那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范蠡,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他出征前。
                            突然一阵晕眩,香宝一下子回过神,范蠡的影子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身后满面担忧与惊慌的梓若。
                            “夫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胸口……有些闷。”香宝喃喃着,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便失去了知觉。
                            “夫人!夫人!”梓若惊慌失措,“快来人呐!夫人昏倒了!快来人……”
                            西施夫人昏倒的消息传到书房的时候,夫差留下吹胡子瞪眼睛的伍相国,直奔醉月阁。
                            “有喜?”夫差侧头,看向躺在榻上,呼吸均匀的香宝。
                            “是的,恭喜大王。”年老的医师颤巍巍地趴在地上,道。
                            夫差看着香宝尚且平坦的腹部,眼中淡淡的,看不出喜悦,甚至带着些冷意。他缓缓走到香宝身边坐下,微凉的手隔着薄薄的褥子抚上她的腹部。
                            香宝下意识的轻颤了一下,黑暗袭来,她又坠了下去。
                            “夫人身子不好,你去熬些药来。”半晌,他低低地道。
                            “是。”有人领命而去。
                            一碗黑呼呼的药汁送到夫差面前,他伸手将香宝扶了起来,半抱在怀中,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乖,张口。”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诱哄。
                            昏迷中的女子微微蹙眉,凭着本能拒绝那药汁,黑色的药汁顺着她略显苍白的唇角滴下。
                            拿帕子拭去她唇边的药汁,他低头饮了一口,然后凑近她,吻上她的唇。苦涩的药汁在唇齿间流转,他诱哄着,一点一点将那些汤药送入她的口中。他一口一口,将药尽数哺入她的口中,直到碗中一滴不剩。
                            “你们都出去,在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离开。”放下药碗,他淡淡地道。
                            几名医师忙不迭地退到帘子外面。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极细微的呼吸声。她在他怀中安然睡着。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怀中的女子微微一动,他便察觉了,“醒了?”
                            香宝睁开眼睛便看到夫差,有些疑惑,“你……我……”张了张口,她皱起眉,“嘴巴好苦。”
                            “医师说你身子虚,喂你吃了药。”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水送到她唇边,“漱一下口就好了。”
                            香宝就着他的手漱了口,才觉得嘴巴里浓重的苦味稍稍散去了一些。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自己靠在他怀中,香宝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站起来,却没有如愿。
                            他拉着她在怀里坐好,抬手将她散在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你说呢?”
                            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香宝垂下眼帘,挣扎了一下。
                            “别动。”他轻喃。
                            香宝咬了咬唇,“那个西施……”
                            他忽然低头,咬住了她的唇,香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就……
                            “寡人记得曾经说过……”他轻舔她的唇,“寡人根本不在乎你是谁,你只要乖乖待在寡人身边便可以了。”
                            双颊似火,香宝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3楼2013-05-18 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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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宝按捺不住,开始催他。
                              “夫人这是在邀请寡人吗?”单手支着下巴,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诶?!
                              香宝忙摇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王国事繁忙,臣妾不敢打扰,那个……大王要回了,你们准备一下。”站起身,香宝大声对着门外候着的侍卫道。
                              没人理她。
                              香宝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也忒不给面子了呀。
                              “夫人这是在赶寡人走么?”身后,一个幽幽的声音。
                              香宝抖了一下。
                              修长的手臂从身后将她抱住,轻轻一拉,便圈进怀中,紧紧扣住。
                              香宝挣扎。
                              “别动。”他贴着她的耳朵道,声音暗哑,灼热的气息让她的耳根微微发烫。
                              身后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腰,若是以前,香宝还通未人事,自然不知道,只是如今……她几乎立刻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僵住身子,她再不敢动弹。他抱起她,直接进房。将她放在榻上,他自己也解衣躺下。香宝咬唇,双手握得死紧。她不喜欢他碰她,他不喜欢他用抱过别人的手来碰她。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中。香宝僵着身子不动,任他摆布。但他只是将她圈进怀里,便再也没做什么。
                              她仍然僵着,精神高度紧张。
                              “睡吧。”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
                              香宝咬唇。
                              “不是老做噩梦么?我在呢,睡吧。”耳边,他的低叹一声,柔柔地道。
                              闻言,香宝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这一晚,香宝睡得很沉,什么梦也没有。醒来的时候,夫差已经不在身边了,香宝仍然怔怔的,然后抬手,狠狠掐自己的脸。不能贪图他带来的温暖,不能贪图他带来的好眠。因为一旦有了依赖,再被生生地抛开,会更痛。与其要痛,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依赖。没有希望,便不会失望。
                              这样是最好的。
                              嗯,这样是最好的。
                              香宝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夫人?”梓若一进来,便见香宝一个人痴痴呆呆地坐在榻上,伸手掐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忙跑上前拉下她的手,“夫人,你在干什么?”
                              白皙的脸上留了两个红红的印子,香宝茫茫然抬头,看向梓若,“梓若……”
                              “嗯?”梓若低头,看着那两个明显的红印,竟然有些心疼。
                              香宝伸手抱住她。
                              梓若听她含糊不清地低喃着什么,仔细辩了一下,依稀仿佛是在喊姐姐。心里有某一处,忽然柔软了起来,她抬手,轻抚她的背。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6楼2013-05-18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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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郑旦有孕
                                香宝小产的事情传到范蠡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我们废了那么大的力气,也没能让夫差彻底和伍子胥反目,看来,必须用她了。”勾践淡淡道。
                                “今年冬天,很冷。”范蠡看着窗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
                                今年冬天,的确很冷。
                                香宝的袍子做倒是做了,但是根本没办法穿,她的针线活,从来都是令人不敢恭维的。
                                自从那一晚之后,夫差夜夜留宿醉月阁,只是从来不碰她,只是抱着她入睡。香宝根本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那一日……
                                “你说什么?郑旦怀孕了?”香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
                                华眉点头,忧心忡忡。
                                “她……最近变得有些不一样”,香宝小心斟酌着语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那一晚,史连为什么会带着刺客出现在她的园子?他们的目标是谁?”
                                华眉掩住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她分明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被眼前的荣华富贵迷住了双眼。”
                                “她说……她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香宝缓缓开口,注意着华眉的神色。
                                华眉皱眉,“你信她的胡说八道,分明是借口。”
                                于是香宝再没说什么。送华眉离开后,香宝缓缓回到榻上坐下,兀自发愣。呆呆坐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理出什么头绪来。
                                “天冷,小心冻着。”梓若关上了窗,拿了毯子盖在她的腿上。
                                香宝点点头,倚着榻,一不小心睡着了。
                                有一双扰人清梦的手在她脸上轻轻的刮,香宝皱皱鼻子,不悦地睁开眼睛,是夫差。
                                “你在这里做什么?”香宝揉揉眼睛,嘟哝着坐起身。
                                “看你睡觉。”
                                停下手,香宝额前一堆黑线,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华眉来跟你说了什么?”
                                “哦,她说郑旦怀孕了。”香宝起身,发现天都黑了,她竟然睡了一个下午,真是猪。
                                夫差微微蹙眉。
                                “干什么这副表情?你不高兴吗?”香宝回头,讶异,随即笑着挥了挥手,“安啦,我才没有嫉妒呢。”
                                夫差淡淡看着她,“有什么高兴的,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呢。”
                                香宝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饿不饿?”语气一转,他忽然道。
                                明明知道他每次转移话题都来这一招,但香宝从来都是不争气地立刻点头,反正她对这个话题也没有兴趣。
                                天黑了,郑旦坐在房中,轻抚着微微突起的腹部。夫差没有来,自从那一日在园中撞见那个假冒西施的女人,他已经三个多月没有来了。
                                掌心里暖暖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郑旦不自觉地微笑。原来当母亲,可以这样幸福。
                                “夫人夫人,大王来了。”侍女匆匆跑了起来,禀报。
                                郑旦有些惊讶,但心里是极高兴的,她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鬓发,“快准备晚膳。”
                                站在风口迎接,因为有孕在身,郑旦披了毛皮大氅御寒。远远的,夫差走了过来,只一个人,没有带随从。修长的身躯带着君临天下的气派,那个男人,是她腹中孩儿的爹爹。这样一想,郑旦的眼中带了不一样的神采。
                                “夫人。”他走到她面前,唇角含笑,“天气这样冷,怎么站在风口?”
                                “臣妾在这里等大王呢。”郑旦偏了偏脑袋,笑道。
                                “夫人一笑,连这寒冬都要被融化了。”夫差伸手,替她系紧了领口的带子。
                                郑旦垂下眼帘,脸上带着羞怯,没有注意到夫差唇角的笑意未达眼眸。
                                “进去吧。”
                                “嗯。”
                                夫差携着郑旦进屋,屋里的青铜炉内燃着炭火,很温暖。
                                “大王用过晚膳了吗?”郑旦轻问。
                                夫差扫了一眼桌子,“还没。”
                                “那臣妾侍候大王用膳吧。”郑旦笑道。
                                夫差在桌边坐下,看了看四周,“都退下吧。”
                                众人依言退下,郑旦惊讶,“不留着他们侍候吗?”
                                “有夫人就够了。”夫差扬唇。
                                闻言,郑旦立刻红了脸。
                                夫差抬手,举起杯子饮了一口,“好寡淡的味道,没有酒吗?”
                                “大王稍待,臣妾这就去取来。”郑旦忙站起身,去取酒。
                                夫差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夫人慢些,小心脚下。”
                                郑旦心中一暖,唇边的笑加深了些许。夫差的眼眸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他一直看着铜炉里燃着的炭火,直到郑旦走出了屋子,才从袖中取出一包药来,从容起身,投入郑旦的杯中。
                                郑旦刚出屋子,忽然想起没有问他要喝哪种酒,忙折回去,还未踏进门,便见夫差起身往她杯中放了什么。
                                心,倾刻间堕入谷底。扶着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郑旦蹒跚着走出门去,面色苍白如雪。
                                “来人。”等了一阵,夫差有些不耐烦了。
                                “在。”
                                “去瞧瞧夫人,怎么去了那么久。”他淡淡地吩咐。
                                “大王。”郑旦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她神色如常,手中举了一壶酒,“这是臣妾自酿的酒,特意留给大王的。”
                                夫差笑着起身接过,打开塞子轻嗅,“果然好酒。”
                                满满倒了一杯,夫差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侍卫,那侍卫接过,一口饮尽。郑旦知道,那是试毒。分明他自己心中有鬼,却来试她?
                                侍卫无恙,夫差换了杯子,另倒一杯,轻啜。
                                郑旦笑问,“这酒如何?”
                                “好酒。”
                                “臣妾也馋了呢。”说着,她换了杯子想倒酒。
                                “夫人有孕在身,不宜饮酒,喝茶吧。”夫差执起原先的杯子,喂到她唇边。
                                郑旦僵住,苍白的唇瓣触到微凉的茶水,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抿唇。
                                “夫人一向是极聪明的。”夫差在她耳边轻喃,“可是为什么,却干了蠢事呢?”明明是极亲呢的姿势,说出口的话,却冷冽如冰。
                                “臣妾……臣妾不明白大王在说什么。”
                                “寡人应该有咐吩医师准备汤药给你服用吧。”夫差淡淡看着她,眼神冰凉彻骨,“夫人喝了吗?”
                                郑旦满眼惊惧,在他怀中颤抖,“为什么?”
                                “你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他捏着她的嘴,强行将冰凉的水灌入她的口中。
                                那冰凉的水,一直凉到心里。
                                “为什么……”郑旦不甘。
                                他松开手,任由郑旦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天冷,夫人早点歇息吧。”
                                “臣妾还有一个问题。”低头,她揪紧了裙摆。
                                夫差低头,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西施夫人的小产,也是因为大王么?”她缓缓抬头,看着夫差,双眸明亮得有些怕人,带着某种隐秘的讥讽。
                                夫差缓缓蹲下身,对上她的眼睛。
                                “太聪明,未必是好事。”他看着她,淡淡开口。
                                郑旦勾出一个笑,“你真可怜。”
                                修长的手捏上她的纤细的脖颈,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在怕,你怕她知道……是你杀死了你们的孩子……云姬,不过是个借口……”哑着声音,郑旦断断续续的道。
                                是,云姬是借口,可是对她,他连借口都不屑用。
                                “你想死么?”狭目微眯,夫差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郑旦扯了扯唇角,“我……我若死了……西施必定会怀疑……”
                                手略松,他淡淡地看着她。
                                郑旦轻咳。
                                “今晚之事,若被她听到半句,寡人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他甩袖大步离开。
                                猛地失去了钳制,冰凉的空气涌进喉间,郑旦呛了一下,狼狈地咳了起来,咳出一脸的泪。
                                因为怕她怀疑,所以饶她不死。
                                走出赏月阁,月亮正挂在半空。
                                “大王,伍相说还有要事与大事商议。”一旁,有侍卫道。
                                “这么晚了,让他回去吧。”
                                “可是……”
                                夫差淡淡瞥了那侍卫一眼,他立刻噤口,再不敢进言。
                                “那个家伙,只怕又在做噩梦了。”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他大步走向醉月阁。
                                梓若正守夜,见是夫差,也不惊讶,只是掀开帘子让他进去了。连着三个月都这样,她早就习惯了。
                                香宝正蜷在榻上,嘟嘟哝哝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眉毛皱得紧紧的,果然又在做噩梦。脱下外袍在她身边躺下,他拿帕子拭去她额前的冷汗,伸手将她圈进怀中。
                                她乖乖地依偎着他,渐渐安静下来,嘴角挂了一抹甜笑,睡得很安稳的样子。夫差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吻她红润润的唇。她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起来,好不容易压抑住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他苦笑,“你果然是个祸水。”
                                老老实实地拥着他,他再没动她。
                                赏月阁里一个人都没有,郑旦一个人蜷在冰冷的地上,“来人,来人呐……”声音虚弱无力,可是无人应她。
                                铜炉中的炭火一点点熄灭,桌上的菜肴也已经冷却了。她咬了咬牙,自己爬上榻,拿被子裹住自己,却依然抑制不住从心底涌出来的寒意。
                                腹内忽然开始绞痛,痛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面剥离出来,好痛,好痛……面上染了一层死灰,她知道没有人会救她,她知道如果熬不过去,便是死。可是即使死了,也没人会为她掉一滴眼泪。所以,她不能死。她若死了,岂不让很多人如了愿。她想活,她要活着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下场!
                                天亮的时候,门终于开了,有侍女走了进来。郑旦躺在床上,鬓发散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夫……夫人?”侍女面色惊惶起来。
                                郑旦没有应。侍女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侍女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跌坐在地。
                                “我还没死呢。”她扯了扯唇,声音嘶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脱下染了血渍的袍子,她踏入热水中。袅袅的水气扑面而来,她缓缓坐下,殷红的血丝缓缓浮上水面,一点一点扩散开来。
                                她闭上眼睛,面如死灰。
                                “郑旦小产了?”香宝一边吃早膳,一边听着梓若唠叨。
                                “是啊,听闻是昨天晚上的事。”梓若点头。
                                “怎么会?”
                                “大概是身子弱,没那个福分。”梓若说着,忽然想起她也失去过一个孩子,忙住了口。
                                香宝却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再问。
                                “娘,娘……”司香一路从门外跑了进来,大概跑得比较急,脸上还红扑扑的。
                                “慢点跑。”香宝笑眯眯地抬头,“用过早膳了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13-05-18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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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司香蹭到香宝身边坐下,瞅着香宝看。
                                  香宝被他盯得发毛,“看什么?”
                                  “你用了什么法子哄得父王不生气了?”司香歪着脑袋,十分好奇的样子。
                                  “为什么这样问?”
                                  “嘿嘿嘿,父王最近都没有找过别的女人哦!”司香嘿嘿地笑,“就像昨天明明在郑旦夫人那里用的晚膳,最后却还是来找娘了,听说伍相国在殿外等了一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
                                  笑意僵在唇边,香宝侧头看梓若,“大王昨天晚上来过?”
                                  “是啊。”梓若笑道,“一早就走了,还吩咐我不要吵醒夫人呢。”
                                  香宝低头不语。司香见香宝不理他,坐不住自己跑去玩了。香宝一个人呆呆地坐了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吃,梓若劝了几回,她都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夫人,你在想什么呢,天都黑了。”推了推香宝,梓若道。
                                  香宝木然抬头看了看,随即起身回房。
                                  夫差处理了手头的事情,便直接去了醉月阁。
                                  “夫人睡下了?”
                                  “嗯。”梓若想了想,又道,“今天夫人怪怪的。”
                                  “嗯?”夫差脚步微微一顿。
                                  “太子殿下来过,然后夫人便呆呆地坐了一天,说什么她都不理。”
                                  “太子说了什么?”
                                  郑旦把司香来的过程一一说了,夫差微微蹙眉,点点头进了房。
                                  房间里没有点灯,隐隐可见她躺在榻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他脱了外袍也躺下,伸手将她带进怀里。
                                  她趴在他怀里,没动。
                                  被伍子胥烦了一天,他累极,也闭上眼睛入睡。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衣服里,贴上他的胸膛,另一只小手悄悄爬上他的脖颈,勾住。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目光灼灼。
                                  怀中的女子显然没有注意到,她抖抖索索地解开他的衣带,拉开薄薄的单衣。柔软的唇触上他的胸膛,他的气息略显急促了起来。
                                  “你在勾引寡人么?”一个低低的声音暗夜里响起,带着某种克制的暗哑。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感觉到她的脸烫得不可思议,他几乎可以想象她面红耳赤的样子。
                                  推开他的手,香宝缩回被子里,盖了个严实。
                                  他低笑,但是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香宝拖着被子再次钻进他怀里时,他触到了凝脂般的肌肤,宛如初生的婴儿。仿佛怕自己的火点得不够旺,她还轻轻动了一下。
                                  他苦笑,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这三个月他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只是她……今天实在反常。
                                  见他不动,她咬咬牙,纤细的手儿一路下滑,他惊喘一声,不敢置信地瞪她,可惜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你在干什么?”微微喘息,他的声音危险极了。
                                  她不吱声。他咬牙抱起她。
                                  “你不要我么?”黑暗中,她忽然轻声道。
                                  他蹙眉。
                                  “为什么?”她仰头,仿佛在看他。
                                  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感觉到她微凉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背。
                                  “怕我……怀了你的孩子?”她幽幽地开口。
                                  他猛地僵住。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郑旦小产,是因为大王你吧。”
                                  他没有否认。
                                  “我呢?真的是因为云姬吗?”她又道。
                                  他还是没有否认,他无法否认。
                                  “你那么想要孩子吗?”半晌,他忽然道。
                                  香宝怔住,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单纯的愤怒,愤怒他的欺瞒,至于那个孩子……
                                  “啊!”还没有待她想好,他便狠狠将她刺穿,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你……”
                                  他紧紧抱着她,埋首在她颈间,“你不该撩拨我的……”他贴着她的耳朵轻语,气息灼热,声音粗哑。
                                  香宝欲哭无泪,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孽吧……
                                  第二天一早梓若进来的时候,便见香宝一个人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发呆。
                                  “梓若……”香宝忽然开口,茫茫然转过脸来。
                                  “在。”梓若忙应道。
                                  “我好难受。”她张了张嘴巴,说。
                                  见她这种表情,梓若竟然有些不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躺着。
                                  一连两个月,夫差再没来过。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楼2013-05-18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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