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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Baby^sky£【那些我爱的小说】《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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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啊。”老伯点头。
    原来……她没有被掳到吴国!香宝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昨晚被关的地方应该只是吴军驻扎的营地而已。
    半躺在干草堆上,香宝一扭头,便看到阴沉着一张脸的姬公子。
    “怎么了嘛?”香宝推了推他。
    姬公子抿唇不语,坐这样的马车……简直是他人生的耻辱。
    “这马车很舒服呀……”香宝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蔚蓝的天空,“你看,很漂亮吧。”
    姬公子扭头,无视她。
    香宝便咯咯地笑。
    马车一路颠簸摇晃着前进,香宝自得其乐地哼着自编的小曲儿,甚是春风得意的样子。
    姬公子淡淡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是那样死寂的眼神,却依然可以笑语嫣然么?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13-04-28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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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应了一声,“其实我很不安……”
        “不安?为什么?”香宝疑惑。
        “范大哥他……”夷光柳眉微蹙,轻轻侧了侧头。
        正在香宝要追问的时候,夷光忽然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来,柔柔地叫了一声“范大哥!”
        她的范大哥来找她了?看夷光高兴的样子,香宝不禁顺着她的目光缓缓回头,想看看那范大哥是何等模样。
        看到那个站在阳光中的白衣男子,香宝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时间在一瞬间凝结……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止。
        那是……范蠡?
        他缓缓走向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情,一样宠溺的目光……
        他没有死!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没有死!那样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瞬间扑来,几乎将她淹没。
        他伸出手来,宠溺的微笑,“怎么这样迷糊,走吧,我带你回去,君上说想见见你。”
        那样熟悉的声音,那样温和的言语,是他!真的是他!
        他真的没有死!
        香宝怔怔地看着他,但还未及答言,便见一双纤细瘦弱几乎透明的小手轻轻放入他的手掌之中。
        香定愕然回头,是夷光?!
        “范大哥。”夷光轻唤,含羞带怯。
        这是什么状况?香宝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走吧。”范蠡轻轻执起夷光的手便要离开,他甚至都没有看香宝一眼。
        “等一下。”夷光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范蠡回头。
        “她是我刚刚认识的朋友,也迷路了。”夷光指了指香宝,抿唇轻笑,“香宝,我们一起走吧。”
        “香……宝?”范蠡轻喃着,看向香宝。
        香宝看着他的眼睛,急切地想从中找到些什么……可是她在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找到,那是全然的陌生!
        香宝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香宝……香宝!”远远的,传来文种的声音,他有些急切地走了过来,“香宝,我见到少伯了,可是他……”
        在看到相携而立的范蠡和夷光时,文种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担忧地看向一脸平静的香宝。
        “哦……”看了看文种,又看了看范蠡,香宝忽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们又合起来骗我。”
        “香宝……”文种皱眉。
        “呵呵呵……别玩了啊,再玩我可就生气了。”香宝低笑。
        “香宝,少伯他……”文种张口,急切地要说明些什么。
        “还玩!”香宝嘟了嘟嘴。
        “你听我讲,少伯他……”
        香宝忽然张牙舞爪地扑向文种,用牙咬,用手抓,用脚踢,怎么狠怎么整。
        “你又来吓我!你又来吓唬我!让你再吓我!让你再吓我……”香宝一边撕咬踢打一边大声喊叫。
        文种一动不动,任她踢打。
        紧紧揪着文种的袖子,香宝扭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范蠡,“范蠡……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你……是谁?”范蠡皱眉。
        香宝抿了抿唇,笑了起来,“我是香宝啊,你的香宝,你答应过会回来娶的香宝。”
        一直依偎在范蠡怀中的夷光忽然颤抖起来。
        “夷光,你怎么了?”范蠡低头去看。
        香宝忽然冲上前,紧紧揪住范蠡的衣袖,“别吓我,别吓我了,范蠡……”
        “姑娘请自重。”范蠡皱眉。
        “你又在吓我对不对?你又来吓我……别玩了,拜托你……不要玩了……”香宝摇头,“你说过的啊,等你凯旋归来,就会骑着高头大马,到留君醉来娶我的,我在留君醉一直等一直等……还生了好大的病……”
        范蠡怔怔地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的古怪女子,明明她的行径十分奇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狠不下心去甩开她紧紧揪着他衣袖的手。
        “我有听你的话,乖乖在留君醉等你回来哦!”香宝眯着眼睛笑,“而且……而且我一直都没有哭鼻子,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就像那一天,你躲在院子外面吓我一样,我知道你只是跟我在开玩笑,只是在吓我对不对?对不对?”
        “香宝……你怎么……”夷光拉住香宝的手,怯怯地开口。
        香宝狠狠甩开,没有去看夷光,只是看着范蠡,就那样看着他。
        被甩开的夷光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你干什么?!”范蠡皱眉,伸手去扶夷光。
        香宝一把推开他的手,瞪他,“你不记得我了?为什么?你是范蠡吗?你是范蠡吗?!”
        范蠡静静地看了她一阵,“我是范蠡,可是……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从来……都不认识她?
        香宝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开了口,“文大人,你告诉他,我是谁。”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13-04-28 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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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香宝是谁(上)
          “少伯兄,她是……”文种神色复杂地开口,面色却忽然一顿,看向香宝身后。
          “香宝。”一个温温的声音在香宝身后响起,是越王勾践的声音。
          香宝猛地一僵。
          “我给你介绍我最骁勇善战的将军。”越王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这是范将军,和……他刚刚带回的未婚妻子。”
          勾践缓缓走到香宝身边,说到“未婚妻子”的时候,他刻意回重了语调。
          未婚妻子?!
          香宝张口结舌,范蠡的未婚妻子难道不应该是她吗?!范蠡亲口承诺会娶她的啊!他怎么能够……他怎么能够在给她幸福之后,再生生地把她甩开?
          “范将军此番遇刺,真是多亏了西施姑娘相救,保我越国未失大好将材啊!”勾践笑道。
          “西施?”香宝喃喃。
          “嗯,我本姓施,住在苎萝山下的苎萝村,因村里有两户施姓人家,我住西村,所以自小村里人都叫我西施。”夷光微微红了面颊,轻声道。
          香宝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耳中一片嗡嗡作响,明明是春风拂面,却仿佛身处严寒之中。
          “香宝,你怎么在这里,我……”莫离急急地走了过来,在看到范蠡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范大夫?!”
          “你是?”范蠡再度皱眉。
          莫离定定看了范蠡许久,转身去拉香宝,“香宝,跟我回家。”
          香宝摇头。
          “跟我回家!”莫离跺了跺脚,拉了香宝就走。
          “莫离!”文种惊呼,他有一种感觉,如果让莫离走出这里,她就再也不会头了。
          莫离没有理会他,拉着香宝就走。
          “范蠡,范蠡……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香宝伸手拉住范蠡的衣袖,不肯离开。
          范蠡皱眉看着眼前这古怪的女子,明明两眼蓄满了泪,却连一滴也不肯流下。
          只是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范蠡忽然感觉心口闷得难受,仿佛堵了什么似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有什么记忆挣扎着要跳脱出来,却又是模糊一片。
          范蠡皱眉,忍不住抬手抚额。
          “范大哥,你头又痛吗?”夷光急急上前。
          香宝手抓了个空,被莫离强拉着离开。
          看着那个离她越来越远的白衣男子,香宝眼睛里蓦然一片朦胧。
          “你想啊,等我凯旋归来,骑着高头大马,把我的香宝从留君醉里堂堂正正地娶回来,多威风啊,是不是?”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哦。”
          “是啊,很不错呢。”
          “你好温柔哦,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每次你好温柔的时候,都会骗人……”
          “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呐!你说的哦,等你凯旋归来,就会骑着高头大马,到留君醉来娶我!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哈哈,在下不敢。”
          “那还差不多。”
          “嗯,我的香宝一辈子都会快快乐乐,我怎么舍得让你流眼泪呢……”
          ……
          “你又骗我!你又骗我!你又骗我……”香宝忽然大声嘶吼,眼泪夺眶而出。
          一瞬间,仿佛决了堤。
          香宝是哭着回到留君醉的,阿福来开门的时候,便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香宝,满脸的妆容都糊成一片,说不出的凄凉可笑。
          “香宝?怎么了?!”阿福大惊失色。
          莫离被她一路哭得头痛,又心疼又心烦,“阿福,你带香宝回房吧。”
          阿福忙扶着香宝,送她回房。
          香宝不管不顾,不看路,不看人,不说话,只是哭。
          阿福从来没有看到香宝哭成这样过,香宝总是那样笑着,既然再难受,也总是那样笑着。
          该有多么伤心……才会哭成这样?
          阿福闷闷地走出香宝的房间,正看到一脸若有所思秋雪。
          “范蠡回来了。”秋雪忽然道。
          阿福呆住,“他没死?”
          那香宝应该高兴啊,为什么哭成这样?
          “他不记得香宝了。”
          “什么?!”
          “他堕崖失忆,而且还带回一个女子,据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阿福咬了咬呀,转身快步出了留君醉,直奔范府。
          “开门开门!快开门!”阿福将门敲得嘭嘭作响。
          “你是谁?”开了门,一个人探出头来,“是你?”
          “我找范蠡。”阿福握拳道。
          “你是上回找过范大人的那个少年?”门房记得上回这个少年也这么急匆匆地来敲门。
          “叫范蠡出来!我有话跟他讲!”
          “你找我?”范蠡刚刚回府,便见这个少年在门口大吼大叫。
          阿福转身,看也没看,一拳头便挥了过去。
          阿福是做惯粗活的,手劲自然不小,范蠡一时不果,竟然被他狠狠揍了一拳,嘴角溢出血丝来。
          “范大哥!”夷光苍白着脸大叫。
          范府的守卫立刻将阿福揪住,摁在地上。
          看到范蠡身边站着的女人,阿福立刻红了眼睛,挣扎着又要揍他,“枉香宝那么真心待你!你居然!你居然!”
          范蠡怔怔地回头,看着那个被摁在地上的少年,“你说……香宝?”
          阿福挣扎着站起身,红着眼睛狠狠瞪他。
          “香宝……是谁?”范蠡皱眉,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女子。
          “你会后悔的!”阿福咬牙说完,再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13-04-28 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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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香宝是谁(中)
             他……会后悔吗?
             看着那个少年离开的背影,范蠡微微皱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个叫作……香宝的女子,究竟是谁?
             “呜呜呜……”香宝坐在榻上抽噎。
             “哟!”一个轻笑声。
             香宝哭得打了个嗝,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声音的来处,“你……怎么……进来的?”
             一边哭,香宝一边问。
             来者正是姬公子,此时他正坐在窗台上,左腿踩在窗棂上,一手搁在腿上,侧头看着香宝。
             “走进来的。”
             “一点……都不好笑。”香宝闷头继续哭。
             “你哭得真有趣。”
             “不要……你管。”
             姬公子笑了起来,“好好哭吧。”
             “呃?”香宝抬头,红肿着眼睛看他。
             “能哭也是一种幸福。”姬公子轻笑。
             香宝傻傻地仰头看他。
             “什么才是最难过的呢?”姬公子抬手,修长的手指触上香宝的脸,沾到了她的泪,“最难过的是……没有眼泪。”
             “呃?”香宝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哭了?”姬公子弯唇,“那么就学着面对和解决吧。”
             院子的门被推开,莫离走了进来,“姬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迷路了。”姬公子跳下窗台,眯着眼睛笑。
             “姐姐?”香宝更加迷惑了,姐姐怎么会认识姬公子。
             “姬公子是留君醉的客人”莫离笑道,转头看向姬公子,“秋雪姑娘已经准备好了,请到前厅吧。”
             姬公子点点头,转身随莫离走了出去。
             学着面对和解决吗?香宝怔怔坐了许久,抬手擦干眼泪。
             “明日宴会之上,说不定你会遇见什么有趣的人呢……”勾践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有趣的人?他说的便是范蠡和西施吧,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范蠡带着西施出现在她的面前……
             江山美人,他都要吗?香宝缓缓垂下脑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事!
             要让范蠡相信她才行……香宝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只写了他们名字的竹简,那是范蠡亲手的写的!他自己的笔迹他总该记得吧。
             可是……那只简她没有带回来。
             应该还在范府吧。
             他会发现吗?
             大概是哭得累了,香宝靠在榻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香宝刚刚睡着,莫离便接到了大将军史焦战败的消息,手微微一抖,茶杯跌落在地,莫离抬手抚额。
             怎么办……
             走出房间,莫离一眼便看到正在院中劈柴的阿福,他紧紧抿着唇,满面怒色,哪是在劈柴,那些柴在他眼里,大概都是仇人。
             莫离当然知道他在气什么。
             抹了抹汗,阿福放下斧头,准备把劈了一地的柴抱去厨房。
             “阿福。”莫离开口喊住了他。
             “小姐?”阿福停下脚步,回身去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事,请你一定要保护好香宝。”莫离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俊朗的少年,“你,明白吗?”
             阿福怔了一下,用力的点头。
             莫名的,莫离放下了心,她竟然相信眼前这个少年,她相信他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的妹妹,因为她从他眼中看到与年龄不符的坚决。
             天快亮的时候,莫离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什么?!吴军进城了?!”
             莫离大惊,这么快!
             竟然这么快……
             “去叫阿福,让他来见我。”
             “是。”
             站起身,莫离走到窗边,微微握拳。
             “小姐,你找我?”不多时,阿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去准备马车在后门等,带香宝去齐国。”
             “小姐?”阿福微惊。
             “吴军进城了,我不想香宝有事,以后你来照顾她……”莫离转身,看向阿福,“你……办得到吗?”
             阿福握了握拳,蓦然单膝跪在莫离面前,“阿福定不负小姐所托!”
             “好,你去吧。”
             阿福点点头,去马厩牵了马,套好车拉到后门等。
             秋雪面色苍白的站在门边,静静地望着阿福,泪水一点一滴地滑出眼眶,她是何等伶俐的人物,莫离多多少少也让她知道一些留君醉的真实景况,她知道吴军会入城,她也知道莫离让阿福带香宝离开。
             阿福……会幸福吧。
             那个少年的眼睛里除了香宝……从来都看不到别人的存在,包括她……
             以前以为他是太过木讷憨厚不解风情,却原来是因为他的心里早就容不下别人了呢……
             香宝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门外是一阵嘈杂之音。
             “糟了,糟了!听说越王派出的史焦战败了!”
             “吴军就快入城了,我们该怎么办!”
             “天呐!”
             门外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
             香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战败了?
             “香宝!”莫离匆匆推门进来。
             “姐姐?”
             “收拾东西,我让阿福送你先走。”
             “走?为什么?”香宝仰头看她。
             “越王败了。”莫离颓然说着,“我怕留君醉会出问题。”
             留君醉地处会稽城最为龙蛇混杂之处,正是因为个地理优势,才会容易得到情报,只是……如今吴军攻来,留君醉便成为最最危险的地方了。
             而且……留君醉是越王探子的事情,吴王应该知道吧。否则那一回就不会错把香宝当莫离掳了去。
             “我不走。”。
             “不行。”莫离一边帮香宝收拾包袱一边拉起她,“好了,阿福已经驾了车在后门等你了,快去。”
             “我不要!”香宝皱眉,“我不走!”
             “吴王夫差是为父报仇而来,万一进了城……”
             “姐姐。”香宝忽然伸手抱住莫离。
             莫离微微僵住,“呃?”
             “我是你的妹妹啊,我们注定要相依为命的……所以,我不要走,我不要一个走……”香宝轻声道,“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香宝……”
             “就听我一回吧,我总是听姐姐的,偶尔姐姐也听我一次吧。”
             “……嗯。”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13-05-02 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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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姬公子(下)
              进了王帐,夫差将香宝放在榻上,瞧了她红肿的脚踝一眼。
              香宝立刻反射性地缩到角落里。
              “过来。”夫差和蔼可亲地招了招手。
              香宝瞪大眼睛,如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死都不肯出来。
              “过来。”夫差又招了招手。
              香宝继续摇脑袋。
              “真的不过来吗?”
              香宝一脸的宁死不屈。
              “那我过去喽。”夫差眯着眼睛笑。
              话音刚落,香宝立刻十分没骨气地挪到他身边,瑟瑟发抖。
              “真乖。”夫差笑眯眯地伸手捉住她扭伤的脚踝。
              香宝胆颤心惊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使劲就把她的腿给扭断了。正在香宝胡思乱想的时候,夫差的手忽然猛地一捏,只听到“咯嚓”一声脆响……
              香宝尖声惨叫。
              “啊啊啊,断了断了……”
              “什么断了?”
              “腿啊……你把我腿拧断了啊……你干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啊……”香宝不依地哭喊,觉得自己的命真苦啊。
              夫差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王帐里的灯火明明灭灭,照得他的面色阴晴不定。
              香宝觉察出不对,忙闭了嘴。
              “动一下脚。”夫差淡淡开口。
              香宝忙委屈地动了动左脚。
              见她噙着两泡眼泪,一脸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夫差抚额,“扭伤的那只。”
              香宝忙乖乖照做,随即惊喜,“咦?可以动了!”
              “是吗?”夫差扬了扬眉。
              香宝咬了咬唇,偷偷瞄了他一眼,却被夫差逮了个正着。
              “看什么?”
              香宝忙收回视线,作目不斜视状。
              夫差凑上前,“看什么呢?”
              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香宝忽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嗯……我的眼睛,真的有铜铃那么大吗?”看着她,夫差忽然扬唇道。
              “呃?”香宝眨了眨眼睛。
              “我的胳膊……果然比熊还粗吗?”伸手抱着她,夫差唇边的笑意加深。
              这个……大概就是自作孽吧……香宝暗自叫苦不迭。
              “嗯……还喜欢生吃人肉。”夫差忽然凑到她的颈边。
              香宝猛地僵住。
              他居然……咬她!
              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虽然腹诽着,香宝却仍然窝囊地不敢动弹。
              “……我姐姐。”香宝忽然开口,声音细如蚊蚋。
              “嗯?”夫差轻哼。
              “可不可以……放了她……”香宝感觉自己有点荒谬,竟然对着吴王求情,可是她还是开了口。
              “你姐姐可不简单。”夫差挑眉。
              “如果……如果你放了姐姐……我随便你……”香宝咬了咬唇,声音微微发颤。
              夫差忽然推开她,仔细端详了一番。
              香宝僵着身子任他瞧。
              半晌,夫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个女人对你而言那么重要吗?”
              “嗯。”
              “比你的命还重要?”
              “嗯。”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姐姐。”
              香宝的回答那么的理所当然,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姐姐。
              “想见她吗?”
              “呃?”香宝不敢置信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想?”夫差扬眉。
              “想!我想!”香宝一把扯住夫差的衣袖,急急地点头。
              “可是……”夫差拖长了声音。
              “可是什么?”香宝的声音带着颤意。
              “她逃走了。”夫差眯着眼睛笑,“你的姐姐丢下你一个人,自己逃走了。”
              闻言,香宝呆了呆,随即竟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太好了。”
              “太好了?”夫差微微皱眉。
              “嗯,姐姐没事,太好了。”香宝竟然是不自觉地微笑。
              那样温暖的笑容出现在那样苍白的脸上,太过刺目,夫差怔怔看了半晌,甩开她站起身。
              香宝疑惑地看他,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我饿了。”香宝抚着肚子,十分诚实地道。
              “那你就饿着吧。”夫差转身走出了王帐。
              这个喜怒无常的人……香宝狠狠地腹诽。
              偌大的王帐里只剩下香宝一个人,忽明忽灭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长,然后微微摇晃……
              好饿呀……
              对面的案上放着许多枣儿,香宝一瘸一拐地下了榻,坐在地上开始吃枣。
              夫差掀开帐帘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满地的枣核,和……那个躺在地上睡得形象全无的香宝姑娘。
              “大王,这些吃的……”旁边端着饭菜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放着吧。”
              夫差走进营帐,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香宝。
              香宝咂了咂嘴,兀自睡得香甜。
              “大王,她……”侍卫放下饭菜,有些犹疑地看了看香宝。
              “出去吧。”
              “是。”
              王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到香宝轻微的呼声。
              看着那样的睡颜,鬼使神差的,夫差竟然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里。
              “骗子……”香宝忽然喃喃的咕哝,“都是骗子……”
              夫差低头看时,却见她依然睡得沉沉的,原来是梦话。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13-05-02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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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离每年几乎都是开了春就开始给香宝缝制冬衣,等入了冬,香宝的冬衣总是比谁的都厚实。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7楼2013-05-03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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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美人关(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香宝做了一个梦,惊醒了。
                  揉了揉眼睛,香宝茫茫然坐起身,却发现莫离不在帐中,左右环顾一番,才看到营帐外印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不就是莫离。
                  这么早起来?
                  香宝蹑手蹑脚地走出营帐,想吓她一吓的念头在看到莫离孤单的侧影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莫离一袭白衫,在清晨的雾霭中显得十分单薄。她眺望着远方,似乎在盼着什么一样。
                  香宝当然知道她在盼着什么,除了那个代表越国前往吴营请降的男子,还能有谁呢。
                  缓缓走上前,香宝伸手抱住莫离。
                  “这么早醒了?”莫离低头抚了抚香宝的脑袋。
                  “既然这么担心他,又何苦从不给他好脸呢。”香宝闷声道。
                  莫离侧头,“谁在担心他。”
                  香宝笑得有些狡黠,“姐姐知道我说的是谁,可见心中还是有数的。”
                  莫离看着香宝一脸得意的样子,哭笑不得。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辩解道,“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吴王不会轻易接受请降之事,毕竟此时他只要举兵强攻,灭越已是轻易而举……”
                  “姐姐。”香宝打断她的话。
                  莫离微怔,“嗯?”
                  “有个姐夫……也不错的。”香宝仰着脸儿笑道。
                  莫离面色微红,“胡说什么,我是断然不会……”
                  “断然不会抛下香宝一个人吗?”香宝看着莫离,轻声撒娇,“两者并没有冲突啊。”
                  莫离抿唇不语。
                  “文种走之前跟我说……”香宝拖长了嗓子。
                  “说什么?”莫离下意识地接了口。
                  “说让我问问姐姐,如果此番他能够活着回来,你愿不愿嫁他为妇。”香宝笑眯眯地道。
                  莫离微微呆住,嫁他为妇吗……
                  “文种说……此行祸福难料,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未知之数……”香宝转了转眼珠,又道。
                  “哼,若他不能活着回来,我断然不会嫁他。”莫离冷哼,说的话却是颠三倒四。
                  “那他若能活着回来,你便嫁他了?”香宝捉住语病,笑得促狭。
                  莫离面色绯红,抬手捏了捏香宝的脸,“你又收了他多少好处?竟然这般替他说话。”
                  香宝手一晃,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钗,笑嘻嘻地道,“好处多多。”
                  “这钗……”莫离看着香宝手中的发钗,微愣。
                  “文种送你的啊,后来不是你又闹了别扭,还回去了嘛。”香宝抬手将发钗插入莫离发间,“文种说,若他归来之时见你配着这钗,便算你应了他。”
                  莫离不语,只是看着香宝。
                  “不要这样看我嘛……”香宝躲进莫离怀里笑着哼哼,“姐姐会幸福的,香宝也会幸福的。”
                  半晌,莫离终是伸手拥住了香宝,“嗯。”
                  刚用过早膳,君上便来传莫离议事,香宝只得一人待在帐中,经过了史焦的事情,香宝已经不大敢在营中走动了。
                  文种迟迟不归,营里的气氛一日凝重过一日,随即准备吴兵来袭,便是拼个鱼死网破。
                  莫离倒是神色如常,也不会再在清晨眺望,就仿佛文种真的与她并无瓜葛一般,只是那发钗却是一刻都不曾离身,就算晚上睡觉,也会放在枕下。
                  坐在帐中无事,香宝干脆练起字来,她能练出来什么东西呢,无非也就那四个字。
                  香宝、范蠡,香宝、范蠡……一遍一遍,也不知道到底写了多少遍,只是丢了满地的竹简,每一个竹简上都是并排的两个名字。
                  “莫离姑娘。”营帐冷不丁被掀开,范蠡走了进来。
                  香宝执着笔,愣愣地抬头。
                  见香宝脸上沾着墨迹,跟个花猫儿似的,范蠡忍不住微笑。
                  “君上传了姐姐去议事。”香宝放下笔,道。
                  “你在练字?”看着散了一地的竹简,范蠡丢腰拾起一片,笑问。
                  香宝看着他,没有开口。
                  范蠡低头看向手中的竹简,随即笑意猛地僵在唇边。
                  ……那分明是他的笔迹!
                  “这是什么?”范蠡抬头看向香宝。
                  “你教我写的,不记得吗?”香宝忽然歪了歪脑袋,笑道。
                  “我……教你写的?”
                  “嗯,我不会认字嘛,你就说教我认字啦……”嘴角的笑意滞了一下,香宝抬手揉了揉鼻子,“可是只来得及教了这四个字,你就出征了……再回来,你就不记得我了……”
                  香宝哽住了。
                  范蠡看着手中的竹简,那是他的字迹不会有错……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少女,范蠡忍不住上前一步。
                  “其实想想……也不能怪你啦,毕竟是战场嘛,能够活着回来就很好了……”香宝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什么都记得,偏偏不记得我……”
                  范蠡看着眼前这个满面委屈的少女,心里有一抹痛缓缓漾开。
                  眼见着泪水就要滑出眼眶,香宝忙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急急地往外走。
                  手腕微微一紧,香宝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时间一瞬间凝住……
                  眼泪止不住的涌出眼眶,香宝抬手抱住他的腰,再不肯松开。
                  感觉到胸口一片湿热,香宝趴在他怀里,哭得噎住了,范蠡轻抚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范蠡……”
                  “嗯。”
                  久久,没有声音。范蠡低头,却见香宝竟然趴在他怀中睡着了。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梦里,她喃喃。
                  范蠡抬手抹去她颊上的泪痕,抱着她坐下。
                  莫离回来的时候,便见到香宝安静地窝在范蠡怀里,睡得正是香甜。
                  “让她就这样睡一下吧。”见范蠡要站起身,莫离轻声制止了,“她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抱着香宝,范蠡又小心翼翼地坐回原地,看着怀中女子的睡颜,他有一刹那的恍惚,又是那样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他也曾经这样抱着她入睡,这样看着她的睡颜。
                  “文种回来了。”莫离忽然轻声道。
                  范蠡抬头,看向莫离,“如何?”
                  “与文种同行的,还有吴太宰伯嚭,君上正亲自迎接。”
                  “伯嚭?”范蠡沉吟了一下,随即淡笑,“既然是他,受降之事应该没有问题了。”
                  “嗯,此人贪财好色,又忌功嫉能,文种早已带了美人八名,连同双白壁二十,黄金千镒暗中登门拜访,此番多亏了他在吴王面前美言呢。”莫离眼带嘲讽,“果然还是当佞臣比忠臣好。”
                  佞臣如伯嚭者,美人在抱,金银在怀。而她的父亲呢?却是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13-05-03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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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美人关(下)
                    西施病了,范蠡衣不解带,日日照料。
                    香宝傻了,日日坐在营帐里,仿佛成了一块石头。
                    莫离轻叹了在她身边坐下,将香宝拉入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摇着,哄着。
                    “姐姐……”
                    半晌,香宝终于吱声了。
                    “嗯?”莫离轻应。
                    “我输了……”香宝喃喃,“我输给了西施……范蠡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香宝……”
                    “我不该犹豫的,对不对?”香宝侧头看向莫离,“姐姐,我不该犹豫的,对不对?”
                    “不要说了。”莫离心疼地抱着香宝,“不要说了……”
                    因为西施的病,耽误了入吴的行程,伯嚭只得先行回了吴营,越王勾践许诺三个月之后会将西施连同另选出来的几位美人一起送入吴国,献给吴王夫差!
                    入了秋,天气一天凉过一天。
                    吴军撤了兵,越成了吴国的附属国,君上也将在三个月之后入吴为臣。
                    莫离带着香宝回了留君醉。
                    香宝爬下马车的时候,阿旺比谁都热情地扑了上来,香宝捏着它的脖子,把它提远了些。
                    “阿旺,你瘦了呀,是不是没有肉骨头饿着了?”
                    “汪汪……”
                    香宝摸了摸它的脖子,刚跨进院子,便看到了正在砍柴的阿福,他似乎又长高了。
                    “阿福哥,我回来了。”香宝侧了侧头,笑着道。
                    阿福连手中的斧子掉在地上都没有查觉,只是回头愣愣地看着香宝。
                    “阿福哥?”
                    阿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又咧嘴傻笑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太好了,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香宝眨了眨眼睛。
                    “你能回来……太好了……”阿福傻傻地道。
                    香宝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留君醉重新开张,莫离似乎也收了心,安安分分地做着生意,不再想着报仇的事了。
                    于是香宝又如愿以偿地回到了混吃等死的小人物世界,吴越纷争,天下大事一概与她无关,她又开始热衷于敛财。
                    倒是文种隔三岔五的来一趟,带些礼物来,据说西施的病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躺在床上无法下榻的地步了。
                    他也不提范蠡。
                    文种不提,香宝便也不问。
                    她不敢问。
                    西施和范蠡的世界,在西施答应入吴的那一刻起,便再也容不下她的存在,香宝连同范蠡失去的那一部分记忆一起永远被关在了范蠡的世界之外。
                    香宝以为平静的日子会就这样一直持续,真到她变老为止……
                    可是老天爷似乎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香宝都在想,这一段在留君醉的平静生活,其实也是很幸福很幸福的……
                    因为……至少有莫离陪着她。
                    平静的生活被打乱,其实是有预兆的,那些日子莫离频频被传召,频频出入越王府邸,只是香宝都未曾在意。
                    那一日,君夫人忽然急召莫离入府。
                    君夫人招莫离入府的时候,香宝并不知情,因为她正窝在榻睡得香甜。
                    过了晌午,忽然下起了雨,香宝是被饿醒的。
                    披了比常人厚一倍有余的长衫,香宝正要出房觅食,迎面撞上了抱着柴火的阿福。
                    “这么早起来?”阿福有些惊讶。
                    香宝意思意思地汗颜了一下,“已经过了晌午了……”
                    阿福抱着柴火进了香宝的房间,“不碍的,你身体不好,这种天气躺在榻上会比较好。”
                    这么一说,香宝又觉得自己是心安理得了。
                    阿福蹲下身,将柴火添在一旁的火盆里。香宝一回来,阿福便在她房间里整了这么一个火盆,说是驱寒。
                    这才是秋天呀……
                    “不好了,不好了!”春喜忽然大叫着冲进门来。
                    “怎么了?”香宝回头看她。
                    “门……门……门外……”春喜双手指着外面,张大了嘴巴拼命喘气。
                    “门外?门外怎么了吗?”香宝探了探脑袋,只看到雨蒙蒙的一片。
                    “好多兵……还有一个将军……”春喜一脸惊恐地颤抖着道。
                    香宝心里突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身就想钻进被子里什么都不管。
                    “那个将军……将军说……”春喜还在结结巴巴地喘气。
                    “说什么?”香宝脚步微顿。
                    “说坊主……坊主在越王府……”
                    姐姐?!香宝瞪大眼睛,转身就冲出门去。
                    “等下,香宝,外面在下雨!”阿福忙追了出去。
                    门口围着几十名越兵,为首一个少年将军骑着马,傲然立于留君醉门外,一身黑色的盔甲给他本就冰冷如刀刻的脸庞凭添了几许肃杀之气。
                    “在下史连,奉君夫人之命带西施姑娘回府。”
                    那少年将军见到香宝。下马抱拳道。
                    史连?香宝愣了一下,好耳熟的名字,只是他……称呼她西施姑娘?
                    “你在说什么?”香宝一脸的茫茫然。
                    “在下史连,奉君夫人之命带西施姑娘回府。”史连抱拳,冷声重复。
                    “将军莫不是走错门了?这儿是歌舞坊,西施姑娘住在范府呀。”香宝咧了咧嘴,笑道。
                    “西施姑娘,莫让在下为难。”史连抬眼看她,眼神淡淡的。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脖子缓缓流进衣服里,香宝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又道,“我不是西施,我叫香宝,香宝。”
                    雨好像忽然停了,香宝抬头,原来阿福脱了外袍替她遮雨。
                    “雨太凉,你受不得寒。”阿福皱眉道。
                    香宝笑了笑,“谢谢你,阿福哥。”
                    “莫离姑娘在越王府。”一旁的少年将军忽然开口。
                    香宝后退一步,面色白了白。
                    “你在威胁她吗!”阿福怒道。
                    香宝勉强笑了笑,按住阿福的手,“我没事,去去就回。”说着,她转身看向史连,“那么劳烦将军带香宝走一趟了。”
                    “请上马。”
                    香宝默默随他上了马。
                    上马的那一瞬间,香宝忽然记起来从哪里听说过史连的名字了,姐姐跟她说过的,史连是在越营时被将士们砍杀的那个史焦将军的弟弟。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0楼2013-05-03 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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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夫人另挑了八名美人,正在土城学艺。”
                      不多久,便有侍女送来衣衫发饰,随即又进来几个侍女拉着她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随她们摆弄一番,香宝看着铜镜中盛装的自己,呆愣片刻。
                      门被推开,众女侍看清来者后纷纷行礼退去。
                      香宝没有回头,只是从铜镜里看向来人,是勾践。
                      “什么是祸水?”香宝冷不丁地开口。
                      “嗯?”勾践没有料到香宝会这样问,一时微微愣住。
                      “什么是祸水啊?”那一日,她也是这样问范蠡的。
                      “红颜祸水?”勾践扬眉。
                      “什么是红颜?”
                      “漂亮的女人。”
                      香宝垂下眼帘,所以……这张脸,便是祸水之源。
                      “果然夫人没有说错,若要美人计,只有你能担此重任……”看着铜镜里绝美的容颜,勾践略略有些失神。
                      香宝不语。
                      “恨寡人么?”勾践忽然轻轻开口。
                      香宝抬眼看他,没有不出声。
                      “你不恨寡人,你只恨范蠡,因为你眼中没有寡人。”勾践自问自答道,随即又轻叹,“或者寡人是希望你能够恨我……”
                      香宝仍然没有开口。
                      “复国之时,便是寡人以国士之仪迎你返越之日。”勾践伸手轻抚她的如云的发丝,“委屈你了,西施。”
                      西施……
                      从铜镜里看着他转身离去,香宝仍是没有回头。
                      “西施小姐,要出府了。”有侍女进来,有礼地禀道。
                      香宝对着镜子无声地笑。
                      半晌,缓缓起身。
                      一左一右两个侍女扶着盛装的香宝,缓缓走出房间。
                      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路走出越王府。
                      门外,有华丽的马车在等她。
                      “香宝!香宝!”忽然有人高声唤她。
                      香宝侧头,看向那个焦急的少年,是阿福。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不要不自量力吗?你救不了我的,你自己回去吧。”香宝面无表情地开口,看来此生她是注定要当红颜祸水了,阿福的存在,至少告诉她,她还不孤身一人。
                      所以,她更不能让他去送死。
                      “西施小姐,请上马车。”一旁有人催她。
                      再不看阿福变得苍白的脸,香宝转身绝然登上马车。
                      “总有一天,我会变强!总有一天,我能救你!”
                      身后,突然传来阿福的吼声。
                      声嘶力竭。
                      香宝一怔,冰凉的心底缓缓渗进一丝暖意,随即微笑,傻瓜。
                      如果香宝能够预见自己今天这番话会阿福造成怎样的影响,她恐怕是怎么样也不会这样激他离开了。
                      只可惜……谁也不能预见未来。
                      就如……香宝不知道有朝一日范蠡会忘记她的存在一般。
                      车轴缓缓滚动起来,香宝缓缓闭上眼睛,莫离姐姐……可以安全了吧。
                      文种会好好待她。
                      他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香宝!”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吼。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香宝撞上了车窗,抬手抚了抚有些疼的额头,香宝发怔,是谁?是谁还敢喊出香宝的名字?是谁还敢承认她是香宝?
                      缓缓掀开车帘,香宝看到那个骑在马上的红衣少年,一身耀眼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样的张狂,那是……
                      “卫琴……”看着眼前红衣飞扬的少年,香宝微微有些怔住。
                      竟然是消失了许久的卫琴,自那一日她对他发过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卫琴看着她扬鞭策马,冲到马车前。
                      仰头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一如以前一般漂亮,只是他似乎清瘦了许多。
                      “跟我走。”卫琴看着她,单刀直入三个字。
                      护送的军队一时哑然,似乎被这个不要命的张狂少年唬住,要不就是没有人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人傻到拼了性命去救一个女人……更何况这是王要的女人?
                      又来做这样危险的事……香宝腹诽了一下,可是心里仍是忍不住微热,至少,还有人在这里喊出他的名字,至少,还有人承认她是香宝,不是西施,不是别人,只是香宝而已……
                      “别不自量力了,你救不了我,谁也救不了我。”香宝摇头。如对阿福一样,她不想任何人因为她而失去性命,何况……这个人卫琴。
                      卫琴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香宝竟然会讲出这样没有良心的话来。
                      “来者何人?!”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声喝斥。
                      “跟我走。”对于那人的话置若罔闻,卫琴微微皱起漂亮的眉,固执地再度开口。
                      “你凭什么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跟你去送死。”如对阿福一样的话,香宝连改一个字都嫌懒,原文照搬。
                      都已经这样说了,他应该会知情识趣地离开吧,也不会无谓的因她而送命。
                      四周吴越护送的军队多达数百人,想要从这铁桶般包围中带她离开,实在有点难。
                      而且……莫离还在越王府。
                      卫琴的眉皱得更紧了,唇也紧抿着。
                      香宝以为他就要放弃了,她以为他就要转身离开了,虽然因为他的安然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她终究还是孤单么?一想到这个,香宝心里忍不住有些空洞了起来。
                      只是突然,一只手伸来,在香宝还在发愣的时候,他已经俯下身一把将她从马车里拉了出来,掳在身侧。
                      呃?香宝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抱着他的手臂在,以防自己摔得难看。
                      “放肆!给我拿下!”忽然有人大喊。
                      “抱紧我。”卫琴说着,勒紧了马缰。
                      “放我下去!”香宝大声叫道,“我不要你管!”
                      “莫离死了。”卫琴忽然道。
                      卫琴的声音并不高,在香宝听来,却如晴天霹雳。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13-05-04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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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地道,但是,他却连气息都开始不稳。
                        决不留下她一个人……
                        香宝微微笑开,只是这样听听,就已经很温暖了呢……可是,如若她不走,那便正好给了史连一个绝佳的借口来杀卫琴,还有……她自己。
                        如今只剩下他了,唯一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人呐,她怎么能亲眼看着他因她死去而无动于衷?
                        半晌,有一颗温热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下,打落在卫琴染血的脸上。
                        感觉到了脸上那一滴温热,卫琴微微一怔。
                        “我的弟弟……”香宝缓缓蹲下身,拭去他脸上的血污,“你是我的弟弟,唯一的亲人了……我要保护你,就像姐姐保护我一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连你都离开我,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闻言,卫琴微微一怔。
                        香宝已经站起身,走到文种面前,“子禽哥哥,请你帮我照顾他。”
                        文种怔了片刻,点头。
                        “西施姑娘请上马。”史连有些不耐地催道。
                        “无人相扶吗?”香宝转身,看向史连。
                        “扶姑娘上马。”史连吩咐一旁的侍卫道。
                        “他日的吴妃,越国的英雄,莫非不配将军亲自相扶么?”香宝浅笑盈盈。
                        史连一愣,似是没有料到香宝会如此嚣张,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姑娘言之有理,恕史某大意了。”他翻身下马,半跪于香宝的马前,“姑娘请。”
                        狠狠踩着史连的膝盖上马,翻身在马上坐定,香宝回头看向卫琴,他也在看着她,神智似乎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只是……他仍是固执地看着他。
                        再不去看卫琴那令人心痛得无以复加的眼神,香宝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
                        风雪刮在脸上,生生的疼。
                        香宝终究忍不住回头……
                        漫天飞雪,大地一片银妆素裹……香宝的视线胶着在那一栋远远被抛在身后的小屋,以及小屋前那一抹艳丽的红色,漫天的飞雪,天地间仿佛惟剩那一片殷红,红得刺目……那孤独的红衣少年让香宝的心弥漫着彻骨的疼痛。
                        我的弟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马儿在雪地里飞快地奔跑,那小屋眨眼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卫琴趴在雪地里,看着香宝渐渐远去,苍白的唇微微蠕动着……
                        他在说,我不要做你的弟弟,我不要做弟弟……
                        我喜欢你……
                        可是,香宝,听不到。
                        她……听不到。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13-05-05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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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大氅消失……
                          “香宝……香宝……”夷光颤抖的声音在崖上传来。
                          “我在这里……”香宝忙喊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夷光慌乱地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远。
                          香宝屏住呼吸,崖上的声音却消息了。
                          她去搬救兵了?
                          小心翼翼地缓缓垂下头去,却看到脚下一片空悬黑暗,香宝心头猛地一跳,闭上眼睛再不敢看,死命地抓着那树干,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入无底的深渊。
                          好冷啊。
                          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她的手已经渐渐开始麻木,失去了知觉。
                          头顶不时有积雪落下,打落在她的脸上,生生的疼。她死死地抱着那树干,半刻也不敢放松。脚下,是万丈深渊。稍一疏忽,那便是粉身碎骨。
                          她不能死……她答应过要照顾卫琴的……
                          她不能留下卫琴一个人……
                          可是,这濒死的感觉……好辛苦。
                          死死咬着唇,她攀着那树干,试着动了一下已经冻僵的双腿,只是轻微地一动,那树干却仿佛传来快要断裂的声音,香宝猛地一惊,再不敢乱动。
                          天空又开始下起雪来,零零碎碎的小雪,香宝闭了闭干涩的双眼,不禁有些绝望,就算她能坚持下去又如何,树干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她的重量,只要雪再稍稍大一点,积雪就会压断这树枝,纵然树枝不断,如果再没有来救她,再等下去,她也只是得到一个冻死的下场……
                          意识一点一点开始模糊,或者……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可以不用入吴,不用再面对西施的眼泪,不用再看范蠡进退两难地模样……
                          但,为什么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那温柔的液体缓解了她眼角周围已经冻僵的皮肤。
                          如果她就这样死在这里……谁也不会发现。
                          谁也不会发现……
                          “香宝!你在下面吗?”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崖上响起。
                          香宝微微一怔,有人发现她了?!她想大喊,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在脸上肆虐,香宝困难地张着嘴,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崖上的声音又消失了,这一回,香宝真的彻底地绝望了。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莫非,她果然要命丧于此了么……
                          对不起,卫琴……
                          又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我知道那样有多难受……
                          可是我……真的尽力了。
                          手缓缓松开,香宝等着堕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别怕,我来了。”
                          不可思议地,香定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是谁?
                          来人左手抱着香宝,右手紧紧攀着一根绳子,带着她慢慢往上攀爬。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香宝的脚终于又踏到地上了。
                          那人似乎也已经精疲力竭,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气,香宝无力地靠在他怀中,感觉到他十分激烈的心跳。
                          也是,将她从那么深的崖下带上来,他也该是累坏了。
                          这人不是范蠡,因为他的肩膀比之范蠡还显得稍稍有些单薄,是谁?香宝有些吃力地抬头,朦胧中,看到一张年轻的脸庞,卫琴吗?
                          香宝晃了晃脑袋,不是……他没有卫琴漂亮,但却多了一份沉着……是谁?
                          脑袋越来越重,香宝终于失去了知觉。
                          好温暖呢……舒服地蹭了蹭,随即感觉到那温暖微微一僵,猛地绷紧了,呃……等等,这是什么?
                          香宝有些迷惑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靠着的,竟是一个光裸的胸膛?呃,这是什么状况?
                          有些吃力地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完了,她该不是已经被吃干抹净了吧……虽然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就算是她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也应该在她清醒的时候,在她自愿的状态下吧……
                          “醒了。”冷冰冰的两个字,和记忆中那句将她从寒冷中解救出来“别怕,我来了”相差甚远……
                          那人缓缓将香宝扶起,让她靠着他坐好。
                          看清他的模样,香宝有些惊讶,救她的……竟然是史连。
                          香宝缓缓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皆完好无损,只是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裹在她身上了。想来也是,他救她上来时,她已经被冻得半死了吧,看来她果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当初让史连随她一同前往土城,除了要羞辱他之外,她是打定了主意准备途中随便扣他一个罪名,陷他于不义,以泄那一日他伤卫琴之仇。
                          只是……他竟然救了她?
                          为什么救她?香宝想问,张了张口,却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微微愣了一下,她抬头握住自己的脖子,想喊出点什么来,却发现仍是徒劳……
                          她……哑了?
                          一个清楚的认知让她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竟然变成了哑巴!
                          “大雪封了路,晚上太过危险,等天一亮我就带你追上大队人马。”史连略有些冷漠地开口,拔了拔火堆,让它燃得更旺一些。
                          眼泪地涌出眼眶,偏偏连身体也动弹不得……香宝只能无力地靠着史连,任眼泪无声地滑落。
                          湿热的液体打落在她光裸的胸膛上,他愣了一下,终于发现她在哭。
                          “不准哭。”冷冷地,他开口。
                          呃?不准哭?哼!都已经那么凄惨了,为什么不准哭!偏哭!就哭!香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间接害死我大哥,我都没有杀你,哭什么!”史连不耐地皱眉。
                          香宝咬唇,红着眼睛瞪他,眼泪一点也不值钱地拼命往下掉。
                          史连微微皱眉,半晌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再休息一下,等天亮就带你追上大队人马。”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13-05-08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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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口难言(上)
                            范蠡是被痛醒的,心口沉甸甸的痛。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香宝……死了。
                            从高高的悬崖上,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涔涔。天上连一颗星子都没有,唯有身旁的火堆“哔哔剥剥”地燃着,他下意识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香宝……
                            他起身大步上前,在马车前站定。
                            小心翼翼地抬手掀开车帘的一角,没有如预想中见到熟悉的睡颜,只有西施安静地坐在马车里。
                            “香宝呢?”
                            西施惶惶然睁开眼睛,咬住苍白的唇。
                            “我不知道。”
                            范蠡点点头,拉上车帘。
                            温和的面色在车帘拉上那一瞬间有了裂痕,这么晚了,她会在哪儿?
                            天亮了,积雪却仍然没有消融的迹象。
                            “范大夫,四处找过了,没有找到西施姑娘。”有人禀道。
                            范蠡的脸色又难看几分,“再找。”
                            “史将军也不见了,我想可能和西施姑娘在一起,不如我们先出山……”
                            “找不到她,谁都不用出去了。”范蠡开口,语气很淡。
                            坐在马车里的西施瞬间苍白了脸。
                            “范大哥……”身后,有人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范蠡回头,看向西施,“怎么了?”
                            “她……死了。”
                            温和的表情猛地冻结,“你说什么?”
                            “她为了救我,掉下悬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倔强,西施开口,“……我看着她掉下去的。”
                            “在哪儿。”
                            “什么?”
                            “在哪儿掉下去的?”
                            西施抬手,指向范蠡身后。
                            范蠡转身就走。
                            西施拉住她。
                            范蠡扯回自己的衣袖,回头看向西施,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清,西施猛地缩回手去。
                            “如果她死了,你会不会杀了我?”她问。
                            “不会。”
                            西施垂下头。
                            “我会杀了我自己。”范蠡淡淡说着,大步离开。
                            西施猛地抬头,面色死一般的灰,忙匆匆追了上去。
                            崖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范蠡纵身跳了下去。
                            气喘吁吁追到崖边的西施眼睁睁看着他跃下悬崖,伸出的手在冰凉的空气中形成一种凄凉的姿势。
                            ……这样的毫不犹豫。
                            她死,你也死吗?
                            史连抱着香宝回到马车旁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懒懒地窝在史连怀里,香宝没有动弹。
                            “西施姑娘!”忽然有人高声叫道,“西施姑娘在这里!”
                            “史将军,您这是去哪儿了,范大夫都放下狠话,说找不着西施姑娘,大家谁都不用出这山了……”找了一夜的越兵小小声埋怨。
                            “范大夫呢?”史连问。
                            “不知道啊,刚刚还在呢。”
                            “唉,那个不是一直跟着范大夫的姑娘吗?”忽然有人叫道。
                            史连抬头,看到西施正恍恍惚惚地走了过来。
                            “范大夫呢?”史连问她。
                            夷光痴痴地抬头,看到史连怀中的香宝时,猛地瞪大眼睛,全身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你……”
                            如果还有力气的话,香宝一定会笑,明明已经应该死在崖底尸骨无存的女子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有这样的表情应该份属正常吧。
                            “怎么?”史连看着颤抖着的西施,眼带寒意。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看到怀里的女子被困悬崖,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出手相救。
                            明明是她害死了哥哥……
                            “你……居然没死。”西施痴痴地看着香宝,似哭非笑。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3楼2013-05-08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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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口难言(中)
                              “你……居然没死。”西施痴痴地看着香宝,似哭非笑。
                              她该死吗?香宝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女子,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是在用别人的生命来成全自己的爱情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放了晴,薄薄的日光中,香宝忽然看到一个白衣的男子缓缓走向她,他的手上,拿着一件十分眼熟的大氅。
                              那是……姐姐做的大氅?!可是,不是已经掉下悬崖了吗?
                              范蠡走到史连身边,接过香宝,用大氅裹住,紧紧抱回自己怀中。他跃入悬崖的时候,发现崖边有绳子和向上攀爬的的痕迹,又在绳子下面不远处发现挂在树杈上的衣服,便料想她可能没事……
                              果然……
                              万幸……
                              香宝被抱走的那一瞬间,史连的手微微有些僵硬,随即转身面无表情地去牵自己的马。
                              香宝并没有看范蠡,她一直在看西施,从范蠡出现的那一瞬间起,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从惊喜、黯然……到寂灭。
                              “也罢也罢……”她径自喃喃的说着,仿佛被的抽去了魂魄的傀儡娃娃,“原来真的是命……”
                              范蠡转身看她,脸颊上犹带着一丝血痕,大概是跃下山崖时被刮伤的。
                              “当初我从崖下救了你,如今你宁可跳崖去寻她,也不愿看我一眼……”西施扯了扯嘴角,“你欠我的命,如今当你已经还了我。”
                              “是我活该,落得今天这步田地,西施之名……不要也罢,从今往后,我只是夷光,苎萝山下苎萝村的浣纱女夷光。”
                              “准备一辆马车,送西施姑娘回苎萝村。”范蠡交待下去。
                              西施侧头,看向范蠡怀中的香宝,忽尔浅浅微笑,“原来……真的没有人是因为没有谁而活不下去的。”
                              香宝没有开口,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她根本开不了口,昨夜醒来之后,她已经悄悄试了很多次,但……喉咙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是被冻伤了喉咙,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总之……看来短时间之内是无法开口了。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西施坐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范蠡,他抱着香宝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抬手放下车帘,掩去了她唇边苍白的微笑。
                              范蠡,欠我的命,你还了。
                              可是,我的心却遗落在你的身上了,怎么办?
                              “驾!”
                              车夫扬鞭,马车向着和范蠡相反的方向而去。
                              车上的女子安静微笑。
                              初遇,她是无忧无虑的浣纱女,他是昏倒在溪边的白衣男子。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晨曦里,她在溪边浣纱,也是在这薄薄的日光里,她遇见他。
                              他昏倒在溪边。
                              村里的人都说不可思议,那一片悬崖,是夺命崖。坠崖者,从未有人生还过。
                              可是,他气息尚存。
                              醒来时,他已经失去了记忆,他是那样的依赖着她。
                              只是睡梦之中……他总是噩梦连连……总是在叫着一个名字。
                              他叫,香宝……
                              也许从一开始就,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她管不住自己。
                              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变如此面目可憎,为了留住一个从来不属于自己的人,而放弃善良,放弃尊严……
                              可是范大哥,即使没有我,你就真的能和香宝在一起吗?
                              别忘了,她即将背负着西施的名字入吴。
                              而且……那个女子,从来不知道,你有多喜欢她……
                              那一晚在悬崖,她告诉她,范大哥打算一到土城就带她离开……
                              可是香宝不信,她说,范蠡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因为女人抛下国家大事,更何况越国正面临亡国之祸。
                              她不信。
                              她不信呢。
                              呵呵,她怎么知道,范大哥你有多么喜欢她呢。
                              也许连范大哥自己都不知道,那一日在悬崖下救回他性命的,不是她夷光,而是香宝,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子。
                              昏迷之中,那个白衣男子没有一刻忘记她的存在。
                              他说,香宝,我一定不会死……我答应过,要回去娶你……
                              是因为答应了要回去娶她,所以他才没有死。
                              然而老天爷开了一个怎么样的玩笑,他忘记了自己可以用性命去疼惜的女子,而她……在执迷不悟中落今天这般下场。
                              有风吹起车窗的帘子,西施静静地坐在马车内,看着窗外的银白世界,也许这个结果不算坏。
                              香宝没有死,真好。
                              看着西施的马车逐渐离去,范蠡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
                              “启程,今日务必进城。”
                              浑浑噩噩之中,香宝很冷,冷到不停地发抖。
                              然后,有人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那个怀抱十分温暖,温暖到让她沉溺其中,再不想醒来。
                              四周都是黑暗……恍惚间,香宝见到了许多人。
                              有爹,有娘,有姐姐,还有卫琴……
                              恍惚间,有人在她耳边低喃。
                              香宝,香宝,香宝……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白痴。”一个低低地声音。
                              谁?是谁在骂她!
                              “最好留着你的命,我的帐还没算呢。”有人冷冷的嗤道。
                              香宝不理,继续昏睡。
                              “不要睡了,醒一醒。”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醒过来,好不好……”
                              “我买了桂花糕,醒来就有得吃了……”
                              “如果你醒了,我就借钱给你开歌舞坊,好不好……”
                              “开一家比留君醉还要大还要好的歌舞坊,好不好……”
                              “嗯,这样好了……如果你醒了,我就给你好多好多钱……不要你还……再也不骗你签卖身契了……”
                              “要不,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然后我赚好多好多钱给你花……我当天下第一有钱人,你就勉强做我的夫人,好不好……”
                              “虽然你说当夫人是最没有出息的事情,可是如果我是天下第一有钱人,那你就是天下第一有钱人的夫人了呀……多风光,是不是……”
                              床上的女子仍然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范蠡忽然开始害怕,他缓缓抬手,去探她的鼻吸,虽然很微弱,但……她还活着。
                              范蠡她抱在怀中,手微微颤抖。
                              “明明说好凯旋回来就娶你的……你送我出征那日的笑脸,我终于想起来了……”
                              “香宝……你为什么还不醒……”
                              香宝是被痛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温暖的榻上,屋里燃着火盆。
                              一阵刺痛从手上传来,香宝一眼瞥到自己的双手红肿得有些吓人,上面伤痕密布。也是,那一晚全靠着这双手吊着崖边的树干才没有掉下去。
                              范蠡低头正在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并没有发现香宝醒了。
                              香宝又闭上眼睛,没有动弹。
                              直到四周归于平静,她才缓缓起身,姐姐做的大氅就放在榻旁,她裹在身上,走出门口。
                              外面原来已经冰天雪地了。
                              “咦,你就是西施吗?”拐过一个走廊,迎面便碰上一个橙衣的女子,柳眉凤眼,十分泼辣的模样。
                              西施?
                              香宝怔了怔,随即笑眯眯地点头。
                              是啊,她是西施,举国皆知的事情。
                              见香宝笑,那女子竟然呆呆地看了她许久。
                              “华姐姐,莫不是见人家貌美,看傻了吧。”站在橙衣女子身后的一个女孩戏谑道。
                              那被称为华姐姐的橙衣女子回头瞪了一眼,又抬了抬下巴,笑道,“我是华眉,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你也随她们叫我华姐姐吧!”
                              香宝忙笑眯眯地点点头。
                              “来来来,外面冷,到里边坐去。”华眉见她乖巧,笑着拉了她的手便向屋里走。
                              “我叫玲珑,你真漂亮呀。”站在华眉身后的那个女子笑着随她们一起走进屋里。
                              香宝看到屋里摆着一个铜鼎,鼎里燃着柴火,十分温暖,忙到铜鼎旁烤火。
                              “来见见我这妹妹,可不许欺侮她。”华眉拉着香宝,笑道。
                              “瞧瞧,华姐姐又来认妹妹了……”玲珑以袖掩口,笑了起来,引起笑声一片。
                              香宝这才发现屋里榻上坐着五、六名女子。
                              好多摇钱树啊……
                              这是香宝本能的第一反应。
                              比留君醉的秋雪还要漂亮许多。
                              “玲珑!”华眉坏坏地瞪了那女子一眼,“你又想尝尝大刑伺候的滋味了吧!”
                              玲珑大叫一声便要逃跑。
                              华眉素手高举,咧嘴一笑,伸手便逮住玲珑,握着她纤细的腰肢直呵痒痒。
                              “啊,姐姐饶命,玲珑知错了呀……”玲珑笑着求饶,“众位姐姐快来救救玲珑呀!”
                              “她就是西施?”一个清朗的声音。
                              香宝回头,呆愣片刻,好大一株摇钱树!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4楼2013-05-08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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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住他的嘴,是想保护他不被人发现吗……她总是能做出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来。比如说,想保护他……
                                那一回看着她在黑暗的河水中挣扎,不是不心痛的,只是想惩罚她而已,惩罚她一见到范蠡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在受降的条件里,他授意伯嚭加上一条,要迎范蠡心爱之人入吴为妃。
                                原以为,会让范蠡两难之下将香宝亲手送还给他,结果……居然半路杀出一个西施,所以他只好勉为其难地亲自走一趟,将这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带走。
                                夫差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范蠡心爱之人另有其人吗?那你是不是可以死心了。
                                香宝咕哝了一下,抬手挥开他的毛手毛脚,下意识地往更温暖的地方钻了钻,一头钻进了他的怀里。
                                夫差的心情忽然一片灿烂,忍不住的唇角上扬。
                                范蠡刚到香宝门口,便被君上的人拦下了。
                                “范大夫,请回。”
                                范蠡正要硬闯,却见拦着自己的人忽然全都跪了下去,一回头,便看到越王勾践。
                                “范大夫要弃寡人而去吗?”
                                范蠡僵住。
                                第二天一早,香宝茫茫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榻上,难道……是做梦?
                                居然梦到夫差……
                                正在迷茫的时候,华眉忽然推门闯进房里,将香宝从榻上挖了起来。
                                迷迷湖湖地被拉到铜镜前坐下,香宝还没缓过神来。
                                “别睡了,知道吗?吴王来土城了!”华眉一脸的兴奋。
                                香宝点了点头,随即顿住,吴王真的来土城了?!
                                那……昨晚不是梦?!
                                “终于可以见到吴王了!”华眉唇角漾出一丝笑意,“为了替吴王接风洗尘,今天土城有一场盛宴,君夫人会安排我们出席,我们好好准备一番。”
                                我们?
                                对呢,她也是她们的一员,迷惑吴王夫差的棋子,这一回安排的初次登场,就已经在为以后作铺垫了吧。
                                “呀,西施妹妹你真的好漂亮。”华眉突然脱口而出道。
                                这时的香宝已经完全清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记起曾经在街头被骂作祸水。
                                “快些准备吧,大家都已经去了后园,早膳过后,君上和吴王都会去那儿赏梅。”
                                洗漱完毕,华眉便匆匆拉着香宝去了后园。
                                到后园时,君夫人已经带着其他几位美人在等着了。此时已是深冬,后花园是赏梅之处,自然没有火炉,还好香宝裹了大氅出来,只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不多久,便见夫差与勾践往后花园而来,勾践一路低声陪笑,十分恭顺的模样。
                                范蠡站在勾践身旁。
                                香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忽然感觉更冷了。
                                “此处是越国,君上如此不怕折了王者之风?”见勾践如此恭顺,夫差笑道。
                                “大王说笑,勾践乃是亡国之主,即将入吴为臣,何来王者之风。”勾践一脸的谦恭,低头陪笑道。
                                夫差闻言,扬声大笑起来,“当日一场檇李之战,君上可是威风得紧呐。”
                                勾践低头,没有出声。说话间,他们已到后园。
                                “美人面,梅花香,果然好景。”看到园中的美人,夫差笑道,在看到香宝也站在其中时,夫差微微有些讶异。
                                感觉到他的视线,香宝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弹。好半晌,等到那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她才敢抬头,一眼便瞧见他唇角处那微微肿起的细小伤痕,不由得一阵心虚。
                                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紫金香木榻上坐下,夫差回头看向勾践,“君上不坐?”
                                勾践忙道,“臣站着便好。”
                                “只是赏梅,好没意思。”半晌,夫差叹道。
                                “禀大王,苎萝山浣纱女西施的舞姿可谓一绝呢。”冷不丁地,一个声音响起。
                                香宝微微一惊,看向郑旦。
                                “大胆!退下。”君夫人微怒。
                                “无妨,说下去。”夫差却是饶有兴致,四下打量一番,却没有看到那叫西施的女子。当初伯嚭回吴带回消息,说范蠡已经答应将心爱之人西施送入吴国时,他很是惊异,还专门派了人暗中画了西施的画像呈上。
                                “不如让西施为大王献上一舞如何?”郑旦笑着提议。
                                夫差笑着点头,“西施呢?出来让寡人看看。”
                                见香宝木木地站在原地,君夫人只得陪了笑,拉着香宝走到吴王面前。
                                夫差微微挑眉。
                                她?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13-05-11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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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衣的身影。
                                  “香宝……”他惊喜地唤着快速游了过去,嘴边冒出一串气泡。
                                  白的衣,黑的发。
                                  香宝双目紧闭,在水中沉沉浮浮。
                                  卫琴将她抱住,浮出水面,回到了自己的船中。
                                  “香宝,醒醒。”卫琴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脸,发现她的脸苍白的可怕。
                                  抱着她的手感觉到一片濡湿,不是水的感觉,卫琴抖了一下,换了一只手抱她,原先抱着她的那只手上,殷红一片……
                                  “香宝!香宝!香宝!你在哪里!应我一声!应我一声啊!”
                                  范蠡的嘶吼声传来,卫琴抱着香宝,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看向那个仍在水中寻找的男子。
                                  “公子,这位姑娘伤得不清!”船公看着那个俊俏的红衣男子怀中的白衣女子,忍不住开口道。
                                  卫琴低头,看着香宝。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卫琴忍不住低头,轻轻一吻印上她冰凉的额。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6楼2013-05-12 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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