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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多少还是有种自己是肥老鼠而面前正坐着只大花猫的错觉,不过总觉得似乎多了点亲切感。
说不定他们都是存活在万恶的黑手党压迫下的可怜孩子,他这么无奈地想,即便又隐约觉得这么找共同点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可笑。
「虽说以前总觉得很烦,」对方撑着下巴看着他,「不过现在做首领的是我,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家族还是人性化一点比较好哦?」
「人性化?」
「是啊,比如说不能总是欺压首领,首领也是人嘛~」
「诶诶、你也会被欺压?」
「嗯...这边也有像Reborn先生那样的人呢...」
「家庭教师之类的?」
「嘛,差不多...」
「那还真是....」
深表同感与同情。两人相视惨淡地笑了笑。
「说起来纲吉君,」对方淡然地看着他,「继承十代目的首领,纲吉君觉得后悔吗?」
「要说后悔倒也...」
他看到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纲吉君似乎并不喜欢黑手党呢。」
他愣了愣。
「...为什么这么说?」
对方无辜地笑了笑,「走廊上的话不小心听到了。」
他没听明白。「走廊?」
「嘛,这些不重要。」对方摆摆手,「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勉强自己做十代目?」
他看着对方顿了顿,随后微微移开目光。
「...我不讨厌黑手党,继承十代目也是我自愿的。」
「说谎技巧很差哦,纲吉君。」
「我没说谎。」
「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用不着咬得这么紧嘛。」对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可是好意来帮你的哦。」
「帮我?」
「嗯,我知道你不想做十代目、你先别否认听我说完,我们与密鲁菲奥雷接触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没关系,这也不是机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先前我也说了,虽说卜启丘是老家族,但是我不喜欢那些老家伙的行事作风,他们的做法只会让黑手党走下坡路。彭格列是第二代新兴起的家族,而密鲁菲奥雷是最近新兴起的,我们三个家族代表了黑手党家族发展的三个阶段。」对方和善地笑了笑,「倘若我们能联合在一起,就相当于三个阶段的力量相互容纳吸收,将三个阶段的精华集合,必定能创造一段更加理想的黑手党历史。这就是我想做的。
「密鲁菲奥雷的首领很赞成我的想法,上次被你们撞见的接洽也正是在谈这件事,只不过担心你们误会才想把偷听的人找出来。不过密鲁菲奥雷似乎不怎么希望彭格列能和我们联合,」对方冷笑,「我还没继承的时候挑起事端的也是密鲁菲奥雷,只不过是想激起我们两个家族产生矛盾的陷阱,上一任的老家伙们居然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真是愚蠢。」
他望着对方认真地看着自己,「纲吉君,我把我想做的事完完整整告诉你,我希望我们三个家族联合,把这个正在走下坡路的黑手党时代往上拉一拉。」
他漠然地笑了笑,「怎么拉?扩大杀人放火的范围么?」
对方讪笑,「黑手党又不是一群流氓组织,说到底那些乐衷于杀人放火的小家族只是在毁黑手党的名声而已。我们是商人,家族与家族之间只是单纯的利益交易。说到底你也不喜欢那些小家族的做法不是么,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大的力量做肃清。
「当然,如果你不想做这些事,纲吉君,如果你根本不想做彭格列的十代目,」对方看着他理解地笑了笑,「你可以把家族的控制权交给我,我想做的事你也都清楚了,既然我需要力量,自然不会对你的家族怎么样,只会充分发挥它的优势。
「而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按照你希望的方式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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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世界里有人代替他活下去。因为总需要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
当初做选择的时候,这是他唯一的理由。
「你可以按照你希望的方式活下去。」
这是个足够诱惑人的条件——如果没有那些理由,他根本不必要呆在这种用来拍恐怖片的古老建筑里被那些黑手党大叔大妈们欺压来欺压去。以后还指不定要被欺压多少年。
他可以回家,回去看看妈妈,回去看看当初一天被自己诅咒了多少次又不敢说出来怕随时成功召唤拐子的并中。
对了,拐子。还有大家。说不定他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回去。一起回去过健康青年应该有的美满生活。虽说他估计这么做能把他亲爱的父亲再次气到心肌梗塞,或者在他踏上美好的回国之旅前就能被他亲爱的家庭教师暗杀掉。
「你不用这么急着回复我没关系,这是件大事,你需要时间考虑我理解。」对方和善地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一天时间可以吗,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闹市区,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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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客人的时候他发现原以为会很难熬的谈判实际上已经恍恍惚惚地过了近两个小时。或者与其说是谈判,看上去其实真的更像是在单纯的聊天。
他把高层为他准备的文件原原本本地还给九代目的时候,他看到九代目和家光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下,Reborn靠着墙壁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对方说了什么?」九代目冷静地看着他。
他耸耸肩,「没什么,聊聊天而已。」
「聊天?」
「唔,他说他不是来谈判的,只是单纯地找我聊聊天。」
他这么无所谓地解释的时候,总觉得全场的气氛微妙地严肃着。家光看了看沉默下来的九代目,顿了顿,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这才想起为什么总觉得这种微妙的严肃感多少有些不和谐,他嘲讽地想这架势完完全全像是在关门放狗审讯家族叛徒,或者家族准叛徒。
他讪笑,「聊了很多啊,比如他做首领之前的生活啊,刚当上首领的感受啊,还问了问我刚继承有什么感想啊——」
还比如一些他估计说出来会直接被当作预备叛徒监禁起来的小秘密啊——
「就这些?」
「就这些。」
一直沉默的自家家庭教师看着他冷感地笑了笑,「大老远跑过来找你聊天,是该说你受欢迎呢,还是该说那人无聊呢。」
他继续无所谓地讪笑。「谁知道,说不定两种可能都有呢。」
他知道不管说他是年轻大叔杀手无比受欢迎,还是说那位年轻大叔正表现着早期老年痴呆症无聊透顶,他亲爱的父亲和九代目爷爷都不会信。不过九代目似乎并不大算继续追问下去,他看到对方和善地笑了笑,
「辛苦你了纲吉君。」
「没什么。」为人民服务他无比光荣,虽说他不知道他还能光荣地为这群大叔大妈们服务多久。
他想他的小秘密说到底只不过又是一个二选一。二选一第四题。继续无限光荣地陪伴这群可恶的有钱人,还是交出彭格列的首领权限,彻底安可了这场白目的闹剧。是为自由和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出息的理想而奋斗,还是为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使命献身他明媚的青春。To be or not to be。
这人生果然乱七八糟的彻底。烦什么撞什么,怎么到处都是二选一!?
「不管怎么说,卜启丘家族的举动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九代目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他们再联系你,不要单独行动,记得通知我们。」
他疲惫地点点头,他想他这种连二选一都做不好的人其实大叔大妈们你们没必要把自己想成准家族叛徒,这种高级工作他怀着他尚未泯灭的良知说不定还是做不来的。
「觉得累得话就去休息一下吧。」他望着九代目理解地笑了笑,随即心存感激地转身打算离开。他想到明天的这个时侯还有差不多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没关系,二十个小时以后的事那就二十个小时以后再说好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在距善意地为他敞开着的大门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听见背后他亲爱的家庭教师慵懒地开口。他压着多少开始往外冒的不耐烦转过头,看见Reborn似有所指地对他微微笑了笑。
「言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