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九宫笑面尸
吴澄带着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梅花阵,向墓室的另一边走去。我扯着闷油瓶子理所当然地窝到队伍最后去了,也亏得前头的胖子没回头八卦。
说实话牵闷油瓶子的手感觉还是不错的,虽然体温较正常人稍低了一点,那手中不经意流露出那种强健却确确实实能给人安全感。当然,那点儿茧子是真有点硌手,但也没什么所谓了,他娘的老子真就喜欢这感觉!
暂不说这个。我们不多一会儿便来到一扇石门前。不知怎么的,看这门我竟有种这间墓室南北对流不错的感觉。可我又潜意识觉得这不是好兆头,毕竟从来没有什么绝对好的,或许这南北一对还能养出什么新鲜的怪物呢。
吴澄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我有些疑惑,心下想可能她和我想的东西有一定相似性,不然也不至于突然现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了么大妹子?”胖子问道,“有什么凶险吗?还是犯了什么忌讳?”
吴澄摇摇头,道:“没有,不是,只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胖子笑了声,道:“咳,别自个儿吓自个儿,什么不祥的预感,咱这儿那么多高手,能有什么事儿?”
吴澄还是摇头,却不说话。
“进吧。”闷油瓶子忽然开口道。
我有些惊讶,转头去看他。他掐了掐我的手,没说什么。
吴澄定定地看着闷油瓶子,脸上满满的都是犹豫。“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我想我们再没有能失去的了。未来的路怎样没人知道,这还只是开头。”她道。
“都已经开头了,就注定画个圆满的句号吧。”胖子道,“阿羽不是白死的。”
阿西听了这话马上抬起了头,看胖子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我也有些莫名其妙,莫非真如我想的那样,胖子和阿羽有什么我们猜不到的关系?
“我只是担心这样下去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吴澄的眉头皱得很紧,她咬了咬下嘴唇,又说道,“我不怕告诉你们,那个梅花阵本不该在这儿出现,我们该面对的是九宫阵。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个地方其实极凶,本来地就有些煞气,地里的阵也都是阴毒的,眼下变成了这样,我什么都不敢说。”
胖子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吴澄,竟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吴澄轻笑了一下,道,“吴澄啊。”
胖子摇了摇头,严肃地说:“我不是问你是谁,而是问你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你是吴澄,可是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一惊,没想到胖子竟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去质问吴澄。我所知道的胖子其实是极圆滑的,也懂得怎么处理人情世故,问这样的问题……除非他已经明白地把吴澄当敌人了。
“我什么都不是。”吴澄敛了笑意,神色有些凝重,“我组个团跟他们来倒斗,有问题吗?”
胖子当真和她杠上劲了,其中缘由我完全不清楚,他道:“你若只是个倒斗的,凭什么把这里摸得一清二楚?暂不说大体规划,这里有些道行的人看得出并不奇怪,可这里的每一步你都明明白白,甚至连开门的密码你都能轻松地调出来,凭什么?这样海量的资料只有铁筷子才会有,可你是铁筷子的话,怎么可能选择夹小哥和吴邪?你脑子又没被门踢。”
吴澄愣了一下,随即竟又笑开了,说道:“我如果说这个斗是我设计的,你信么?”
胖子撇了撇嘴角,果断地摇头。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并不相信。”吴澄耸了耸肩道,“我和你们是一路的,只不过所要的东西跟你们不同罢了。我知道你没有信任我的立场,我也没指望你会相信我,毕竟你并不认识我,也并不了解我。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了,你们不跟着我走,大概会吃亏很多。我说过只是一个开头,仅仅一个开头便付出了一条人命,我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作为代价。我只能说我不会害你们,可是我也做不了太多。”
“靠!”胖子一甩膀子骂道,“老子管不了那么多。如果小哥和天真信你,胖爷就跟着信,胖爷信小哥和天真看人不会看走眼。”
吴澄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神色竟有些无奈。
“跟着我。”闷油瓶子突然附到我耳边说道,我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这扇石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吴澄找了个平衡点把它往后推进了一个卡槽,接着使力将门往一边推去。
门洞开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令我极不舒服的目光从眼前的黑暗中射向我,好像是想惩罚我们这些闯入者似的。我想到闷油瓶子对我说的话,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靠拢了。
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的预感,或者说是对祸事的预感愈发准确了,我想自我催眠都难以做到。这种情况我还不如找一个可靠的靠着好。
我又扫了眼胖子,他微微往阿西身边靠了靠,脸色有些紧张。
门开之后我们面对的是一片混沌,对面黑漆漆的,除了那瘆人的目光外,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吴澄把手电开到最大打向对面,仍是什么都照不出。她皱了皱眉头,那表情在我看来似乎有些不奈。
“做好准备,可能有些棘手。”吴澄对我们道,“一个一个搭好肩膀,千万不能掉队。”
大家对视几眼,面面相觑。难得的是大家也都没去质疑,毕竟真到了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能有什么建议性意见都极好了。人多多少少总是有些向心力的。
我原先抓的是胖子的背包带,又怕他一急把包给甩了,就改扯胖子衣角,他回头骂了我一句“龌龊”又把头拧了回去。闷油瓶子大概真不放心,连牵手姿势都换了一个,改十指交扣了。我原本是有些担心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这样的姿势会不会影响他的反应速度,但想了想又没说,怎么说人家也难得会有这么样的动作,虽然是有些小气了,但终究也不是太大的事。
吴澄依旧打头,走的速度却出奇的慢。我想她可能是真的怕了,我们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预料之外的,大概她原本是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虽然眼前是漆黑一片,但吴澄还是打亮了手电。那光到我们这儿几乎暗到看不见,而实际上我连胖子都难以看清,好像一个近视到了一两千度的人一样,感觉非常压抑。
我们走了并不久,吴澄便停了下来。我探了个头出去,猛然发现手电的光似乎能照射到前方了。我顺着那光看去,看见的是一个并不大的墓室,正中停着一具涂着彩漆的棺材,颜色并未脱落。一具穿着红衣的女尸坐在棺盖上,让我感觉无比难受。
吴澄浑身一震,啪的一下关掉了手电,连连后退了几步,对我们道:“跑!往前面跑!别去看那女尸!直接穿过九宫阵!赶紧!趁她还没活!”
说着她一下就跑开了,黑暗中我完全看不见她往哪个方向跑了,只感觉身边的闷油瓶子狠狠扯了我一把,把我往前拽。我踉跄了一下便跟了上去,紧紧地跟着闷油瓶。
吴澄给的那把假冒的黑金古刀已经出鞘了,那气势也不是盖的。
路过那女尸时,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竟是笑着的,嘴咧得很大。我一下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我一下慌了,心里千万个声音在叫着我别再看她,眼睛却根本移不开。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尸的嘴越咧越开,一下子竟已扯到了脑后。娘的,她该不是就这么起尸了吧!
正此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散开了。那女尸忽地睁开眼,弓身就要扑上来。我本能地跳开,这才惊觉自己忽然又能动了。
闷油瓶子见状急急拉着我往墓室另一边扑去,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一连跑过三间停着笑面尸的墓室,关上了石门,这才停下。
倒不是我记录得太简单,对于这段回忆我到现在还是持不了肯定态度的,那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什么便已出去了。
我扶着墓墙拼命喘气,不到二十米的路硬是给我跑出了一千五百米的感觉,虚汗一个劲地在往外冒。闷油瓶站在一边看着我,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来回好几次之后终于把手放在了我肩上,轻轻拍了拍,又摸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我不太习惯闷油瓶突然变得这么像个正常人,喘着喘着就开始咳了。这么一整闷油瓶子又更卖力地给我顺背,几乎要把我顺断气了。
“他们没跟过来。”闷油瓶子一边帮我顺气一边道。我摆摆手示意他停止谋杀行为,他这才住了手,站到边上去了。
我翻了个身,靠在墓墙上,四处看了看,果然除了我们两个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是吧,他们去哪儿了?不是说直接穿过吗?”我问道。
闷油瓶子一摇头,淡淡地道:“没有,他们拐了弯,是吴澄引他们去的。我也不清楚他们会遇上什么,但我觉得他们既然跟着吴澄,就不可能多平安。”
“怎么办?回去找他们吗?”我问道。
闷油瓶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我忽的觉得我问出这个问题其实根本没有意义,最简单一个问题,九宫阵里的笑面尸现在已经全部“活”了,我对于这玩意儿其实并没有什么了解,但从吴澄的表现和她们那一张张诡异的脸来看,这绝对不是轻易能应付的。还有一个问题在于,九宫格就意味着至少会有八个出口,我真不觉得我能有命把八个门都过一遍。
“靠,难不成让他们去送死吗?”我忍不住问道。
“不一定,什么都说不准。”闷油瓶道,“笑面尸一旦活了起来速度极快,我连进去一趟再回来都做不到,根本不用考虑找他们。再说,即便找到了他们,把他们带过来了,你又能保证我们选择的就是正确的吗?所有的都和原来不一样,按原来的设计直接穿过或许是活路,可这不代表着现在我们走这条路就能免于危险。”
我一下滞住了。最近闷油瓶爆出来的长句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具有杀伤力,反而显得我这个狗头军师的智力在下降。当然这不代表我不同意他的观点,相反他的话没有一句是不在理的。这一点在他话不多的时候显现得不是很出来,现在却相当明显。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我有些不甘心地道。
“我们没得选择。”闷油瓶子说着,把手搭在了我们出来时好不容易推上的石门上,示意我把手也放上去。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那石门。我清晰地感到石门正在微微颤抖着,动的幅度也在慢慢变大。
没等我反应过来,闷油瓶就一把揪着我的胳膊往前跑,力道大得差点把我的胳膊从肩膀上扯下来。等我们好不容易看见了出口时,他又猛地把我往前一扔,回身一脚踢上了一块墙砖。紧接着,我们身后轰然落下一道厚重的青铜门,把来路完全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