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灵和流云——序
这篇，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小说，只能说是片段吧，我在贴吧里看到的，然后找不到下文了。文章虽是我的喜好，但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些情节支撑一下。文章前面的我就不管了，仅接下文填坑。上文不再贴出，有兴趣者可以百度，最后一句文是“不知道刺了多少回,流云身后的地面已经全部被他腹部流出的鲜血覆盖,与他不停呕出的鲜血汇聚在一起.渐渐地,他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我仅续写下文。

红灵和流云（一）
恍恍惚惚之间，流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梦，梦中他身处黑暗的地狱之中，小鬼们将他绑在柱子上，然后叫嚣着用它们尖锐的爪子，戳穿他的肚子，拉扯他的肠脏，不停啃食。他痛得不可自抑，浑身颤抖，却不会昏厥，不能死去，他口中吐着鲜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种折磨仿佛没有止境般，不停纠缠着他，渐渐地，那些小鬼的脸忽然变成红灵的样子，却不是平常的温柔，带着诡异的凶残，令他心中大痛。
他最爱的公主，怎会变成如此？
浑浑噩噩间，眼前出现一丝光亮，流云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望着上方的白色帐顶。四周很安静，耳边偶尔传来鸟类的轻鸣，婉转悠扬，空气中飘扬着淡淡的梨花香和几缕阳光的味道。
很显然，这里不是地狱。
仿似很久没有动弹，流云只觉浑身麻痹无力，他试图挪动了一下，腹部立刻传来灼热的剧痛，他停下一切动作，但腹部的剧痛却仿似停不下来了。英俊的脸上又去了几分血色，流云死死咬住下唇，抵御着一波波几欲令他昏厥的疼痛，回忆电光火石般在眼前闪过，他竟没有死吗？
“公子，你醒了吗？”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流云望向声音的来源，说话的女子穿着青色的侍女衣服，见他醒来，并未见得有多高兴或者惊讶。这个女子，流云倒是认识的，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小清。“公子，可要喝点水？”
经小清一提，流云这才觉得喉间干渴无比，还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他张了张口，却虚弱地发不出声音，只好轻微地点了点头。
“公子大伤未愈，还是好生休养，公主有几句话要奴婢带到。”小清倒来一杯温水，将流云扶起，喂他喝下，手下并不见轻柔保护，流云喝了几口，便有些咳呛，震得腹部伤口疼痛不已。
小清略显心虚，拿开水杯，让流云躺下，然后退至一边。
流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缓了缓，吃力地开口道：“小清姑娘……可以说了……”
小清这才想到之前一番话语，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自己怎地就心软了呢？
“公主说，如若公子醒了，就请离开，小清服侍左右，打点一切。”小清的语气冰冷，神情也略带凉意。
“……”流云心口一窒，竟是痛过腹部伤处千万，虽然没想过自己还能留下，但这样被说到痛处，还是难过不已。
“公子，我们今天便离开吧，小清怕公主怪罪小清办事不力。”小清依然冷着脸，绝情地说着。
“今天……”流云痛苦地闭了闭眼，真是如此这般不能容他吗？不要说走了，现在怕是让他坐起来都困难无比。
“公子难道还是这般不知自己何等身份吗？公主后日便会嫁与恒亲王爷，公子倘若留下，岂不徒增事端？”小清见流云犹豫，毫不客气地表示自己的鄙夷。
“……”心口骤然升起一股寒意，流云左手按住自己腹部，右手掀开被子，缓慢而异常吃力地坐起身子，期间小清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待到流云坐起，那白色中衣已淡淡渗出红色。
“公子昏迷期间，小清已打点好一切，公子只需安心跟随就好。”小清看着流云惨白的俊脸和脸颊滴落的冷汗，终是有些不忍，从旁侧取来外衣，想要服侍流云穿上，门外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原来在这里！”房门伴随着阴郁的声音被大力推开，阳光照射在来人身上，映着光晕。

红灵和流云（二）
“王，王爷……”看到来人，小清大惊，一时拿着手中的衣物竟忘了动作。
“大胆！见了本王，还不下跪？！”男子眯起危险的眼睛，大声呵斥道。
“王爷恕罪。”小清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而流云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打量着突然闯进的年轻男子。男子与他身形相仿，面色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眼中装着浓浓的敌意。
“你就是流云？”恒亲王爷风恒不再搭理小清，而是走向流云，眼中尽是鄙夷和不屑。
“在下便是。”流云看着眼前年轻有为的王爷，想到红灵即将嫁与此人，心中不觉痛楚。
“听说，灵儿将你重伤？”风恒的眼光向下，停在流云印染少许红色的腹部，“我看，传闻也不见得有多真实，你躺下，让本王替你看看如何？”
“有劳王爷挂心，流云已无大碍。”流云略微蹙眉，不解地看向风恒，不知他要如何。
“小清，难道还要本王亲自动手服侍流云公子吗？！”风恒一脸不悦，向小清厉声喝道。
“是，是。”小清担心惹怒王爷，事情变得更糟，赶紧将衣物放在一边，上前扶住流云，“公子还是躺下吧。”
流云不想小清为难，终是顺从地躺了下来，不由觉得自己一副待人宰割的模样。
嘭——
一声重响，流云和小清瞬间睁大了眼睛，竟是那风恒毫无预兆的一掌拍在流云的腹部，掌下竟还带了四分内力，连带着整个床都颤动几下。
此时，流云的腹部哪有丝毫抵御能力，在重击之下，瞬间凹陷下去，风恒的手掌陷在流云柔软的腹部，掌下潮湿之感越来越重，风恒的嘴角不觉上扬，说不出来的痛快。
流云俊逸的脸上已无人色，剧痛之下，他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恶心之感不断冲击着咽喉，他一张口，鲜血狂喷而出。腹部好不容易收口的伤口瞬间崩裂，没有愈合的肠脏之伤，更是在压力和内力之下撕裂断开。
流云剧烈喘息之后便昏厥过去。
小清在一旁捂住嘴巴，竟忘了呼吸，这一掌下去，流云公子会不会死啊？
“这么快就昏了，真没意思。”风恒慢慢抬起手掌，满意地看着白色中衣上迅速蔓延的红色，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掰开流云的嘴，喂他吃下，然后又把手放在流云的腹部，只是此次却不是猛然打下，而是慢慢向下按去。
“唔呃……”流云一边呕着血，一边幽幽醒来，忍受着肠穿肚烂的痛苦，却不肯大声呻吟。
“你可知，你为何没有死去？”风恒欣赏着流云应疼痛而扭曲的俊脸，“你可知灵儿把我朝最珍贵的聚气幻神丹给了你？我可爱的灵儿以为事情做得周密，却不知我早已知晓全部！”
“呃……”流云感到风恒在说话的过程中掌下不断用力，他虽痛不欲生，但却心中升起喜悦，
“你很高兴吧？你很高兴灵儿是在乎你的，恩？可是我不高兴，我非常不高兴，虽然她答应嫁给我，可是，我知道她的心里有你，所以，你今天必须死！”风恒忽然揪起流云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拉起来，随手一甩，流云就像一块破布般飞了出去，直接撞散了不远处的桌子，仍止不住后劲，直到撞在墙上，落在地上。
流云大口呕着血，五脏俱损，两只手紧紧捂住腹部，身体蜷起，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却只有几声轻微的呻吟。

红灵和流云（五）
“公子还请好好休息，路途还有很远，小清，小清……小清会一路伴随公子，尽心尽力服侍公子……”小清说着说着，竟又哭了起来。
“……”流云无力说话，只得轻触小清的手臂，然后吃力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担心。
“……”谁知小清看在眼里更是难过，不禁哭得更凶。
“小……清……莫，莫哭……”流云咬牙吐出破碎的声音，心中担心更大，“公……公主……怎么了……”
“……”小清睁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担心的流云，她以为……她以为……
“到底……怎么了……呃……”流云心中一急，腹中传来一阵激痛，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咬紧下唇，忍着痛楚过去，额际满是汗水。
“公子莫急！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公子睡吧，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小清焦急地看着流云强忍痛楚的样子，连声安慰，心中不安。
“……”流云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的眼中满是锋芒，即使遭受如此重创，仍不见一丝一毫的软弱，“怎么会……没事？！我……我没有死……恒亲王爷死了……公主，呃……公主如何交代！唔呃——”说到最后，竟又呕出一口血来。
“公……公子……”小清终是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大爷掀开布帘，眼中满是担心，看了看小清，又看了看流云。
“大，大爷……”小清赶紧控制自己的情绪，尴尬地看向大爷，“先歇一会吧，公子醒了，稍稍休息一下。”
大爷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便放下布帘，走下马车，在路边歇息。
“公子，把药吃了吧。”小清又赶紧用软布拭去流云嘴角的鲜血，递过药丸和水，轻轻扶起流云，却被流云拒绝了。
“告诉……我……”流云坚定地看着小清，一副不知道答案便不再吃药的样子。
“公子，不要为难小清，公主交代的，不能和公子说。”小清眼中慌乱无比。
“好……你不和我说……我自己去……”流云说完，便挣扎着要起来，小清过来阻止，流云却不妥协，拉扯间，腹间的白绫上又迅速染上红色。
“好，好，我说，我说！”小清着实忍不过，妥协道，“公子吃了药，小清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流云喘息着，看着小清手中的药丸，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终是点头将药丸吞下，然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小清。

红灵和流云（八）
红灵看了看小清，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而是直视着床上的男人。
强行运起的内力散去，精神瞬间有些萎靡，腹中更是仿若千万把小刀割戳翻搅，喉间又涌起腥甜，这两天的休养算是废了，但好在及时挽回了残局。
红灵心思千回百转，流云默默忍受内力反噬的恶果，一时两人都不说话，屋内一片可怖的安静。
“公主……”小清刚想说什么，却被红灵打断。
“小清，你去找师傅过来。”红灵的声音略显寒意。
“是。”小清担心地看了眼床上的人，然后离开屋子，关上房门。
“你是回来寻死吗？”红灵上前几步，看着微微倚靠着床栏的男人，脸上丝毫未见感动或关心，满目冰霜。“你可知自己犯下如何重罪，风恒何许人也，是你可以左右的吗？你自作聪明，是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我用尽良药费尽心思，你却一点不知感激，如此不知死活吗？！”
“……”流云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红灵，眼中涌过万千情绪，易容术下的俊容早已苍白的仿若死人。他强忍着腹部剧痛坐着为自己易容，他不管深重的内伤，强自运气，只为装腔作势。他不怕痛，身体哪怕伤成怎样他都无所谓，只是红灵的话太重，压在他的心上，他负荷不了，内伤外伤，所有伤势汹涌而来，他只觉得痛，就好像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看着一线妖冶的红色自流云嘴角流下，红灵完好的右手指甲全数没入手掌。他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遥想月前，他们还是心心相惜，彼此珍爱，可是此时……
不，这一天迟早会来，只要她内心的恶魔存在着，这一天就必然会到来，注定这一世有缘无份，注定这一世她要孤苦终老。
“公主……打算背下一切吗？”流云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依然看着红灵的眼睛，他不想错过一些东西，那些他内心渴望的东西，“公主认为，流云这么活着有意思吗？公主难道还不明白流云吗？流云一点也不惧怕死亡，是公主惧怕流云死掉吧？公主对流云已经如此，又何必出言相逼，公主以为几句话就可以逼着流云弃公主于不顾吗？”
“你！”红灵当真无话可说，看着男人坚决的样子，心底竟涌出无限委屈，“你不恨我吗？你可知我对你所作所为？你又可知就算此次你重伤痊愈也从此落下病根，腹痛缠绵，畏风畏寒，整日只能食用清淡之物，不得妄用内力？！这些，你所要遭受的这些，通通是拜我所赐，即使这样你还是要留下来和我面对一切风雨吗？！”
“难道始作俑者不是我自己吗？”流云微微叹息，当瞥见红灵虚空的左手时，心中大恸，“流云既是公主的奴隶，生死自然全凭公主发落，公主对流云的残忍不及对自己的万分之一……”
“呵呵，残忍？”红灵注意到流云看着自己左手的眼光，自嘲地笑了起来，“要不是看在右手还有用的份上，我恨不能全部切去！”
“公主……呃……”流云看着红灵眼中的不屑和嘲弄，心疼不已，恨不能将红灵护在怀里，仔细保护，情急之下，牵动腹部伤处，痛得几欲昏厥。
“流云……”红灵终是不忍再伤他，在床边坐下，微微叹息，“我的身体里有魔障，嗜血凶残，我会控制不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想再伤害心爱的人，我不想你因我而死，你可知道我的一片苦心？”
“流云又何尝不在乎公主。”流云揭去脸上的易容，露出清俊的脸庞，此时脸色极差，竟是浮上青灰。“公主今日若不让流云共进退，流云便死去好了，反正……流云也就残喘在几口气之间……”
流云脸色渐变，仿若力竭，只是不肯昏厥，等待着红灵的答复，终是在一片模糊中看到红灵轻点的头。

红灵和流云（十一）
幽长的楼梯通向地下的黑暗之所，那里没有阳光，只有昏暗的烛火和无尽的冰寒；那里没有希望，只有等待死亡的无限绝望。
年轻的男子耷拉着脑袋，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容貌，双手向上被铁链锁在墙上，双脚也被地上的铁圈固定着，仔细看来，才会发现，那手脚铁链之间的高度，要比男子竭力伸长手臂还要高出一些，男子的身体以一种极度不适的方式被迫拉伸。男子上身未穿衣物，裤子也被刻意下拉少许，露出整个腹部，原本匀称的腹肌和平坦结实的小腹此时布满狰狞伤疤和遭受重击后的青紫红肿。由于身体被迫拉伸，肋骨边缘清晰可见，肚脐成了长形，而腹上的皮肤也被绷至极致，轻易便可见到由于寒气入体而造成的肠胃痉挛。
“弄醒他。”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走到年轻男子身旁，拉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烛光下，年轻男子分明就是流云，此时他的脸色青白，双眉紧皱，双目并未完全闭紧，却是茫然无光，唇上也是白得吓人，嘴角挂着血迹，呼吸清浅，仿似随时便会死去。由于头被拉起，流云的身体微微向前挺起，只见那壮汉瞅准了流云吸气时腹部微微鼓起的瞬间，沙包般的拳头一下子招呼进他的胃部深处。
重拳击中身体一声闷响，流云的身体撞在身后的墙上，力道完全无法缓解，流云被生生痛醒，嘴一张喷出一口黄褐色的液体。
“呃……呃……咳咳……”壮汉见流云醒来，便撤了拳头，退至一旁，流云却不停干呕咳嗽，痛苦不堪。
“小公子醒了？”
流云吃力地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美妇，终于出现了。
“这几天我的手下把公子服侍地可好？”美妇端坐着，嘴角带笑，眼中却一片冰凉，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您想必……应是明毓王妃吧？”流云吃力地开口，真如他猜测那般，竟是如此狼子野心，周密计划，眼前境况当真糟的不能再糟了。
“看来小公子是聪慧之人，但怎会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明毓依然笑着，对于一切坦然承认。
“一切皆是命数。”流云毫无惧意，“你们早已选择的，便是一条死路。”
“死路？！”明毓一拍身旁的桌子，桌子竟应声塌了。“看来公子是嫌本宫的招呼不周啊！”
“流云本就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流云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壮汉，却不见丝毫恐惧，“流云只是希望王妃悬崖勒马，早日回头，不要再枉死亲……呃……”
流云的话还没说完，壮汉的拳头就挥进了他的小腹。小腹瞬间被砸扁，本就虚寒受伤的肠脏激烈叫嚣起来，当真是令人窒息般疼痛。痛意尚未消减分毫，另外一拳又重击而来，如此这般反复，就如前几日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是本宫请来做说客的吗？”明毓冷眼看着被虐打的流云，“你一定很奇怪本宫为什么每每把你折磨到将死，又找来良医为你医治。本宫留你一口气在，无非就是不希望你这么简单就死了！可怜的恒儿，出生便未得到母爱，本宫原以为总有一日可以补偿，现在……现在……你们不仅杀了他，竟还毁他容貌，刺其尸身，简直……简直天理难容！本宫便要你尝尽苦楚，日日受尽地狱般的折磨，以偿我儿在天之灵！”
“呃……呃……唔呃……”说话间，流云已经挨了十几拳，破碎压抑的呻吟从流云口中溢出，伴随着艳丽的红色。
“启禀殿下，人已经昏死过去！”壮汉停下手来，向明毓恭敬弯腰，等待下一步指示。
“本宫话未说完，让他醒过来！”明毓一脸愠色，“怎地这般不经打，不是告诫过你们不得使用内力吗？！”
“请殿下明察，属下等均未使用丝毫内力。此人本就被刀剑重伤，虽然伤口均已成疤，却是因为用药极好，其实内伤极重。后又被夜殿下重伤，来时已是奄奄一息。这几日又不断被伤，虽然涟大人医术了得，但如此下去，估计也拖不了几日。”为首的一人赶紧解释。
“那是涟大人的事，不是你们要关心的事！怎么，这几日也让你们心慈手软了？！”明毓更是不悦，“快！弄醒他！”
“这……”几人对望了下，便速速弯下腰身，齐声道，“属下遵命！”
“启禀殿下，这已经是第三桶冷水了，犯人依然未醒！”拎着水桶的男子有些紧张地看着满脸怒色的明毓。
“给我打！打到醒过来为止！”明毓怒吼着站起身来。
“是！”壮汉们接受指令，再次向流云充血的腹部挥起重拳，可是流云只是随着击打的力道微微晃动身体，口中不断呕着鲜血，却仍不见清醒。
“住手！都给我住手！”老者急急冲进地牢，下跪于明毓面前，“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再这样打下去，老夫就真的救不了了！”
“停手！”明毓看着眼前下跪的老者，终于收敛了一些情绪，“涟先生起来说话。”
“谢殿下。”老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殿下如想让犯人多活几日，还需先克制几日，这几日让鄙人替犯人好好治疗，想来来日方长，等犯人有个稍显强壮的身体再行折磨，到时生不如死，岂不更好？”
“先生，我若不停歇几日，他还能活多久？”明毓挑眉问道。
“活不过今夜子时。”老人实话实说，“如果殿下不在意的话，那么鄙人是有办法让犯人马上醒来的，只不过，犯人恐怕会死得更快。”
“……”明毓略微思量，此时若是传出流云死讯，恐怕红灵受到刺激，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功亏一篑，一切付出岂不白费？便缓了缓情绪，说道：“便依先生所说，好生治疗，本宫就给你三日。”
“谢殿下。”老人弯了弯腰行礼，然后便吩咐手下将流云解下，送至药卢。
“这几日，你们盯好涟大人，一切行动均要一一禀报！”明毓看着老人走远的身影，对壮汉们吩咐道，“不过，不要让涟大人发现了，这个老头倔得很，此刻本宫还需借助他的力量。”
“是！”壮汉们领旨，并随同明毓一起离去。

红灵和流云（十二）
流云本就一心求死，他知道自己落入风家手中，对于红灵来说，将是怎样的被动局面，或许自己的死还能让红灵有机会最后一搏。
他轻易勾起明毓的怒火，也很快尝到了苦果，但却没有死去。是的，他虽然始终昏昏沉沉，睁不开双眼，身体也无法动弹丝毫，但他却非常肯定自己没有死去，因为触感还在，虽然有些模糊，但却不容他忽略。
因为看不见，也听不见，意识时断时续，时间对于他来说，化为虚无。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只是奇怪，为何没有了酷刑，为何也没有死去。他只知道自己不停被人强灌着奇苦的药汁，不停被人输入纯正的真气，不停被人辗转迁移。他曾努力想要醒来，想要看清发生的一切，可是某种异常沉重的力量压制着他，让他的一切努力成为徒劳，不过，他很确定，他已不在风家人手中，无论如何，他不再是红灵的负担。
腹部的疼痛早已麻木，甚至让他错觉的以为，腹部的伤势已被治愈，直到好像过了很久以后的一天。
那天，他照例被强灌药汁，只是灌下的药汁略带腥味，让他的胃里不停翻腾，这是昏迷这么久以来，不适感最为强烈的一次。然后他似乎听到了一种音律，原本寂静的世界忽然传来哨子一类的东西发出的声音，让他心中一动，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腹部一抽，钝痛变得清晰起来，那种痛楚就好像有人在肚子里，用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掉他的腑内肠脏。
他痛得不能抑制，却仍是不能动弹，发不出声音，直到痛得完全失去知觉。等到再次恢复少许意识，腹痛稍稍缓解，便又有人将药汁强行灌下，哨音再起，剧烈的痛楚便又翻江倒海般重新归来，如此反复，让他开始怀疑，其实他并没有离开风家，之前的一切不过梦境。
就在这种反反复复，仿佛没有尽头般的折磨中，就在流云以为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余生之时，眼前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丝光亮。他努力睁开眼睛，慢慢适应光亮，直到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可辨。
“流云哥哥……流云哥哥……”耳边传来属于少女的清脆声音，带着浓浓的喜悦和激动。
流云吃力地望向说话的人，看到一张娇俏可爱的脸庞，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流云哥哥，我是秀秀啊！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涟爷爷果然没有骗我，他说你今天会醒，真的醒了！”少女激动地满面通红，眼中甚至带着喜悦的泪光。
“……”流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神更加清明了些。
“别急别急，你已经昏睡七个月了，一切都要慢慢来，慢慢来。”秀秀端来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流云喝下。
甘凉的清水让流云感觉好了很多，这才发现除了浑身酸软无力以外，腹中的疼痛竟是好了大半。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但你今天刚刚醒过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秀秀怜惜地看着流云瘦削的俊颜，“流云哥哥，你瘦了好多哦，你吃了那么多苦，秀秀真的好心疼。”
“秀……秀……”流云努力发出声音，却是异常沙哑难听，不过好在已不是非常困难。
“流云哥哥……”听到流云喊自己名字，小姑娘竟激动地哭了起来，“流云哥哥，以后秀秀再也不让你吃一点苦了，秀秀会保护你的！等你全好了，我便向父王说，我们成亲好不好？”
成亲？听到这两个字，流云不禁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想当年自己离开瓦蓝国时，秀秀不过还是个十来岁的爱哭鬼，现在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只是这份心思着实是找错了对象。
“秀秀……”流云微微摇了摇头，“我可是……红玉国的奴隶……”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时你伯父怕你夺他的族长之位，故意施计将你送去红玉国做奴隶，所有瓦蓝国的人都知道，若论才智和人品，你的父王才是瓦蓝国王者之选，奈何你伯父过于卑鄙，你父王又英年早逝……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无论如何，秀秀的阿爸已经把你伯父推下高位，现在就等着你完全康复带领我们族人了。”秀秀满目骄傲，心中更是得意不已。
流云却是哭笑不得，自己在红玉国的两年和昏睡的这七个月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

“秀秀终身大事……还是不要妄自菲薄。且不说流云万万担不起族长之位，况且流云与红玉国公主……”流云只觉气息越发流畅，说话也渐渐轻松起来。
“莫要再提那公主！”秀秀忽然满脸怒气，“那妖女将你重伤至此，不管不顾，还嫁与他人，她有眼无珠，不知珍惜，是她没有福分！好在老天有眼，他所嫁之人谋反篡位，她却软弱无力，我看红玉之凤的称谓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名不副实！”
“你……你说什么？！”流云也变了脸色，“你说红玉国……怎么了？”
“红玉国好得很，不过换主了，现在红玉国的国主是风恒！流云哥哥，所有欺辱过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秀秀没有看出流云的异样，以为流云只是听到这么大的变故有些吃惊。
“怎，怎么可能？！”流云抑制不住地颤抖，“短短七个月，红玉国怎么可能……”
“哼，单凭红玉风家当然不可能，但是其他六国，包括我们瓦蓝国都对红玉的霸道有所不满，暗地支持风家谋反，不过也是希望红玉国内乱，坐收渔翁之利罢了！现在六国乱成一团，我们瓦蓝算是野心不大，救了你便退出了，现在只是在加强固守金汤……”
“那……红玉原来的王室……如何？”流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么几句话。
“全部处斩！”秀秀纯真的面容上透着丝丝狠厉，嘴角竟带着笑容，“你以为风家会放过他们吗？”
“……”流云只觉天旋地转，胸口窒痛，口中已涌出丝丝腥甜。他竟睡了这么久吗？！那一夜，他没能掀开红灵的喜帕，他早已算好的天人永隔，却不应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所有人，我都可以放过，唯独那个妖女！”而秀秀此刻却仿佛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她狠狠地握起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流云哥哥，你没有看到最后一战，当真可惜了！那个红玉国本该死掉的明毓王妃，却是忽然死而复生，实力远远不如传说中红玉之凤的她竟然大言不惭的要与那妖女单打独斗，本来没有悬念的战斗，却是跌宕起伏。开始时那妖女占尽上风，后来明毓王妃借着被刺一剑，凑到妖女耳边说了什么，一瞬间，就听到明毓放声大笑，那妖女却如被人当头一棒，放弃了一切抵抗，任人宰割……”
“……”斯人已逝，流云已听不进秀秀在说什么，只觉得无尽疲惫，不如不要醒来。
“我又怎会让那妖女这么轻易便死去？！”秀秀依然义愤填膺，但忽然看到流云面色不对，连忙关切问道，“流云哥哥，你是不是累了？都怪秀秀，一时激动，说了那么多，你先休息吧……”
“你方才说……什么？！”流云却是被秀秀最后一句话换回了心智，一把抓住秀秀的手臂，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呐喊着，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希望。
“我说，要你先休息……”秀秀有些迷茫地看着异常激动的流云。
“不是这句！”流云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说，我不会让妖女轻易死去……”秀秀愣愣地重复着。
“你，你是说，红灵……红灵还没有死？！”流云激动地几乎昏厥，真的，没有死吗？！
“恩。”秀秀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死，至少我前几天见她的时候，她还没死。”
“她在哪里？！”流云恨不能马上见到红灵，然后紧紧地抱住她，把她所有的委屈、痛苦和不安统统吸纳入怀。
“她吗？”秀秀冷嗤了一声，“她在军妓营中。”
“你……说什么……”流云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秀秀，一条红色的血线自他苍白的唇边滑落而下。

红灵和流云（十四）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瓦蓝的军营。流云下了马车，便向军妓营冲去，真正到了军妓营门口，却是整了整衣服，将一直按在腹间的手放下，端端正正地走了进去。洛秀远远地站在军营门口，一脸萧索，却也没有跟着过去。
跟着门口的士兵，流云很快就来到了关押红灵的房间，由于红灵身份特殊，所以未与其他军妓放置一处，而是另设了房间，不，准确的说是牢房。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心中想到的终究不及眼睛所见，流云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床上靠着墙壁的红灵，仿佛生了根，他不愿挪动一步，他只希望眼前一切不过噩梦一场，醒来便仍是红灵耀眼的笑容。
床上坐着的人儿，仿佛已经失了魂。她的头发是乱的，衣服也是乱的，没有遮掩住的皮肤上清晰可见青紫红痕，双唇脸颊都微微肿起，依稀带着破碎的笑容，双眼竟是直直看着流云，但眼中却没有流云的影子。
流云颤抖着走上前去，眼底滚烫，看着眼前如破碎娃娃般的红灵，竟是不敢碰触，喉间翻涌着苦涩腥甜，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知道你要来，我至少要稍微把自己打理一下。”红灵却开了口，带着笑容开了口，竟是一句玩笑话。没有歇斯底里的谩骂，没有言辞灼灼的追问，也没有冰冷漠然的疏离，就好像这不过是久别之后的一次重逢。
流云微微睁大眼睛，眼泪便落了下来，他甚至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我一直在等你，因为我一直有一句话要和你说。”红灵再次笑了笑，在那张红肿的脸上显得异常刺眼，“那天，明毓对我说，你是瓦蓝的内应，早就不在她的手上，你是故意让我误解被抓，让我被她抓住把柄，你可知我当时是什么感觉？我只觉得庆幸，无论那些有的没的，背叛也好、欺骗也好，我都没想，我只想着，你还活着，真好……”
“公主，不要说了……请你不要说了……” 流云再也忍不住，狠狠将红灵抱入怀中，两人顿时都感受到对方消瘦了不少。
“好，我不说了，要说的，我都说了，忽然就口渴了。”红灵也轻轻回抱住流云，感受着流云的温暖，和属于流云的清新香气，“桌子上，帮我倒点水可好？”
“好，你等等。”流云轻轻扶正红灵的身体，转身拿起桌上的水壶，水壶中水并不多，只能倒出半杯，流云将半杯水递给红灵，“不够的话，我再让人来加。”
“够了，一点就够了。”红灵接过水，一仰头将水喝得精光，那动作却显得凄厉，流云心底一颤，感到一丝不安。
“公主，流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流云会带你离开瓦蓝，寻一处隐居，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不管天下纷乱，可好？”流云温柔地看着红灵，描绘着关于未来的美丽景象。
红灵也深深地望着流云，贪恋地、不舍地，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揉进骨血里。然后在流云期盼的眼神中，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好，已经太脏了……”
话音刚落，艳丽的鲜红从红灵口中喷薄而出，映红了流云眼前的世界，红灵再也坐不住倒在了流云的怀里，却是死死抓住流云的手臂，在急促困难的呼吸中痉挛。流云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一掌贴上红灵的后背，红灵稍稍缓过剧痛，眼神迷离地看着一脸焦急的流云，又是笑了：“她是个好姑娘，她说我若不堪凌辱，便可饮水自尽，可是我要等你……要看到你，才能安心……我想让你结束我的痛苦，我想死在你的怀里……你可知，我长这么大，他们从来不许我任性……我好累……就这一次，让我任性一回吧……”
“不！我不许！”流云疯了一般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内力统统打入红灵体内，腹内一直被困住的异物此时疯狂反噬，流云却不觉得痛，他只看得见红灵轻阖的眼睛，他只感受到红灵逐渐冰冷的身体，“我怎么会嫌你脏？！你是我心里最纯洁的女子，你是我一辈子要守护的人！你怎能这样？你醒来！只要你醒来，我随你任性！”
红灵仿佛已经了无生意，无论流云如何呼喊，只是迷茫地看着他。忽然流云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物，露出满是伤疤的腹部，左手四指并拢，毫不犹豫地送进了自己的上腹，灌输了内劲的四指竟如钢刀一般，直刺而入，流云身体一抖，抱住红灵的右手一紧，又将左手拔了出来，鲜血狂涌而出。流云没做迟疑，强行将红灵完好的右手插进进腹部伤口里，然后满意地看到红灵睁大了原本弥留的眼睛。
“既然……既然这个你不想活了……我便唤出那个自私嗜血的你……唔，不要紧……实在不行，我们便一起死……流云绝不独活……”流云一边说话，一边呕着血，却是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红灵的眼神渐渐变了，身体内的内力在流云的内力带动下，开始反抗毒素的侵蚀，埋在流云身体里的手也微微动了，然后一脸欣然地看着流云痛苦不堪的神情。
“很，很好……”流云此刻甚至要感谢红灵这个分裂的人格，“就这样……我们一起，艰难地活下去……呃……”
“住手！”原是涟正寻将过来，洛秀带着他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洛秀尖叫出声，涟正却一步上前，蹙眉打量两人。
“涟先生……”流云心中一松，终于笑了，“要么一起救，要么就一个也不要救了……”
“你们年轻人可真能折腾！”涟正一抬手，喂了两人各一颗丹药，红灵便昏睡过去。涟正赶紧将红灵的手从流云身体里取出，然后点穴止血，却见流云依然强撑着不肯昏厥，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我在，阎王爷要不走人。”
流云感激一笑，软软倒下。
“秀秀，如果你真的喜欢流云，便放手吧。”涟正轻轻说着，“你也看到了，即便是生死，也分不开这两人……”
“……”洛秀看着流云紧紧握着的红灵残疾的左手，心中一酸，却是彻底败了。

红灵和流云（十五）
“你腹中的是药蛊。当时你的腹部遭到刀剑刺伤后，还没将养好，又受到多次重击，胃部、肠道处处撕裂，肠脏内的异物从裂伤处盈满腹内，严重感染，所有灌下去的汤药和输给你的内力，都是护住你微弱的心脉，根本治不好你，唯独瓦蓝的药蛊。”涟正喝了口手中的茶，继续对躺在床上的流云说道，“明毓先前不知我也是瓦蓝人，才让我有机可乘，我施计护你离开，几番周转，当你回到瓦蓝时，几乎只剩一口气，好在药蛊及时发挥了作用。我们先喂你喝下药物，主要用来麻痹痛感，那药蛊在哨音之下便会啃食腐肉和感染之物，而它的分泌物可以促进肠胃内腑有效再生愈合，最后辅以药物，效果极佳。”
“……”流云略略点头，用手轻轻按上裹着绷带的腹部。
“但你们这些小辈根本不把我这个老骨头的心血当回事！”涟正想想仍觉得生气，把手中的茶盅往桌上重重一放，“先是秀秀，任性妄为，竟然胡乱吹哨，搞得蛊虫在你腹中肆虐，然后是你！竟用内息强行压制，然后竟然还在肚子上搞那么大一个伤口！那蛊虫死于你的腹中，它体内大量毒素大多留在了你的体内丹田之处，现在可好，即使痊愈了，你一身武功也便形同废了！”
“涟先生……流云错了。”流云微微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多了些光彩，“多谢涟先生，救了我们。”
“我大概上辈子欠了你！”涟正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关于红灵那个丫头，也是命苦的很，我听明毓说，她六岁的时候曾被绑了，结果绑架她的那伙人和她一起在野外遇到了狼群。当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四周一片残肢碎片，她也遍体鳞伤，但她没有死，而是死死咬着一匹已经断气的狼的颈间要害，就仿佛她也是一匹狼。极端的生念，竟让她出现了兽性，嗜血而残忍。红玉国的人畏惧她，将她关在地牢里十年，这十年全是她的母后看护，谁也不知发生什么，红玉国却因为没有能人，而逐渐衰退，直到有一日，她的母亲忽然因病而薨，她被亲信带到众人面前，却是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无论武艺、智慧、手段、胆识都超人一等，一年间便让红玉强盛起来，于是有了红玉之凤的称号。”
“想来，那十年她也一定吃了很多苦……”流云眼中盛着满满的心疼，“涟先生，我想带着她隐居，你能帮我吗？”
“云小子，你可想过，红灵丫头有没有隐居的念头？国仇家恨，是说放就放的吗？”涟正拿起一旁的帕子，替流云把额际的汗水擦去，“现在看来，她虽虎落平阳，但凤凰不死啊。”
“如果她想隐居，我便与她隐居，如果她想夺回红玉，我便助她一臂之力。”流云虚弱地笑了笑，“但不能留在瓦蓝，她是瓦蓝忌讳的人，特别是秀秀的父亲。而我，是秀秀父亲一心想要控制的人，流云实在不想屈辱而终。”
“……”涟正却是沉默了，“你，已经不在乎瓦蓝的生死存亡了吗？”
“流云为瓦蓝，已经死过一次。”流云微微挣扎起身，涟正欲制止，流云微微摇头，还是勉强起身，慢慢跪在涟正面前，豆大的汗珠滑落额际，流云却面色不变，“流云今生，唯一亏欠的，便是涟先生，来世一定相报，请涟先生助流云最后一次……”
“臭小子！那就赶紧把伤养好！”涟正赶忙将流云扶起来。
“不……”流云又摇了摇头，“最好……今日就走……”
“可是，你的伤……”涟正愕然。
“正是因为所有人认为我不可能此时走，这才是我唯一能走的机会。”流云眼中满是坚决，“既然公主已无大碍，流云这点小伤，也挺得住。”
“怎么会是小伤……”涟正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流云的坚决，终是微微叹息，“好吧，我来安排，今日子时，你们好自为之。”

红灵和流云（十六）
红灵在一片颠簸中幽幽醒来，身后传来温暖的感觉，鼻间是流云特有的清新气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耳边是流云压抑的咳嗽声。
“流云……”红灵担心地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公主莫怕。”流云急喘了几声，“我们……已经离开瓦蓝了。”
“流云，你怎么了？”红灵想起身，却觉得浑身无力。“我睡了几日？”
“两日。”流云强忍过一波剧痛，尽可能地保持平稳的声音说道，“公主体内毒素方除，还是多多休息……”
“两日前……”回忆瞬间汇拢，红灵心中一颤，右手猛然握紧，如果她没有记错，当时为了救她，流云曾经自伤腹部……那样的伤势，才过两日，怎能这般颠簸？！“流云，让车夫停下来！”
“公主，我们才刚刚离开瓦蓝，再多行一些，比较安……”话未说完，却又是一阵剧烈颠簸，流云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痛晕过去。
“我说停下！车夫停下！”红灵不管流云制止，大声呼喊，赶车的车夫终是把马车停下，探头进来。
“流云殿下，出了什么事么？”那车夫看上去年约四十，骨骼健壮，一看便是武功卓越，想来是涟正心腹。
“流云伤重，我们先休息一下。”红灵借着车外的月光，已把流云打量清楚，只见他脸色比月光还要白上几分，满脸冷汗，一手按着腹间，已有红色液体从指缝间滑落，分明是伤口裂开了。
那车夫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流云。
流云无奈地点了点头。
车上空间狭小，红灵和车夫一起将流云扶于路边，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车夫提来药物和白绫，便识趣地走至一边喂马。
“你可说过，如果我没有死，就随我任性？”红灵小心翼翼地掀开流云已经濡湿的衣物，解开染血的绷带，用纱棉轻轻地拭去涌出的鲜血，撒上伤药，用白绫重新包扎，倒是十分熟练，“怎么我要停个马车都不行了？”
“公主……”流云哑然一笑，“流云又错了……”
“你可知你错在哪里？”红灵跪在流云身前，小心地避开流云腹部伤口，环住流云的颈间，将流云的额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流云微微一愣，脸上渐渐染上红晕，低低地答道，“流云愚钝……”
“唉……”红灵微微叹息，眼中却有烫水滑落，“我这肮脏不堪的身体，怎还配得起你？洛秀姑娘好过我千万倍，你怎会不明白？待我死去，伤痛终会散去，你该过上更幸福的日子，而不是像这样满身是伤地颠沛流离。”
“流云当然明白，公主的好，流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流云的眼中流转着异常温柔的光辉，“国破家亡在眼前，谣言诽谤，人言可畏，流云知道公主心中定是怀疑过、动摇过，可是，公主最终选择的是对流云的信任，光凭这点，公主对流云的好便无人匹敌。这点伤痛真的不算什么，比起公主所遭遇的一切，根本微不足道，公主不必内疚，只要别再轻言放弃，流云付出再多也心甘情愿……”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两人唇边，红灵小心地吻上流云冰凉的双唇，眼中止不住地泪水温暖着两人的心。
“傻瓜，哪里还有公主？”红灵擦去满脸泪痕，“我喜欢听你叫我灵。”
“灵……”流云双手一带，将红灵拥入怀中。
“你当心点！”红灵一惊，赶紧避开伤处。
“灵，你当真要抛开一切，只做我一个人的灵吗？”流云还是有些不信眼前的幸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谁让你描绘了那么幸福的场景？我又怎能抵挡？”红灵娇笑着，甩去沉重的负担，真正恢复了少女该有的娇态。“我学东西很快，虽然残了左手，但我一定还是可以为你洗衣做饭，生……”
“生什么？”看到红灵满脸娇晕，流云忍不住轻啄，“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是怎样的日子，都会幸福的。”
“你先把伤养好，我心疼得紧。”红灵轻抚流云瘦削的脸颊，“再瘦下去，就不好看了。”
“好像已经好了大半。”流云笑着，再次吻上红灵的唇。

红灵和流云（十七）
“洛大人！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马车了！”一队疾驰的马车约莫有十来人。
“给我追！”此刻已是卯时，天空已开始泛白，洛忠一脸愠色地看着远处的那个若隐若现的黑点。
远处的马车虽然已是竭尽全力急速前行，但仍是快不过身后疾驰而来的匹匹战马，终是被拦截下来。
“洛大人……”赶车的汉子将车停下，二话不说，便跳下马车，跪于领头人的高头大马之下。
“真是好大的胆子！”洛忠也不多说，只是盯着跪于地上的汉子，此时手下已将马车搜个底朝天。
“启禀洛大人！车内无人！”
“怎么可能？！”洛忠一惊，跳下马来，走到汉子面前，“说！人呢？！”
“一个时辰前，下了车。”那人也不隐瞒，“流云殿下，还让属下带话给大人。”
“说！”洛忠心中已知，一切都为时晚矣。
“流云殿下请洛大人好好看顾瓦蓝，可以对外宣称流云殿下病重不治而亡，从此瓦蓝地位最为纯正者非洛大人莫属。至于红灵公主，流云殿下以性命担保不会危及瓦蓝一草一木！”
“就这些？”洛忠缓缓叹了口气。
“流云殿下留了三个锦囊给涟大人，说是为瓦蓝尽了最后一点心力，洛大人若想瓦蓝今后国民无忧，还须与涟大人齐头并进，同心协力。”那人说完后，脸上一片平静，“至于这次的出逃，属下当给洛大人一个交代。”说完便抽出腰间短刀，猛然刺向心口。
洛忠想要阻止，却是晚了。那人像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短刀直没刀柄，很快便没了声息。洛忠略显惋惜地轻叹，然后略微思量，亲自进入马车搜索一遍，这才跨上自己骏马，说道：“今日之事，大家可都清楚？如有泄露者，诛九族！”
“是！”一帮死忠之士对于轻重自是清楚得很。
“我们走！”一声喝令，一队人马匆匆离去。一个时辰前。
“流云，要不要休息一下？”红灵吃力地扶住流云大半重量，两人行走得很慢。
“……”流云微微摇了摇头，却是一手死死按着腹部，紧紧咬着下唇。
“可是……”红灵还想说什么，却被流云打断。
“再走一些路……涟先生帮我们……安排了马匹，不能耽搁太久……我虽算好洛忠不会再寻来……但以防万一……呃……”流云说得吃力异常，几次不得不停顿下来。
“好了好了，你好生休息，不要再说话了，我们继续走，来，尽量靠着我……”红灵看着虚弱的流云，好不心疼。
两人又吃力地前行了一段，天色还有些昏暗，只能借着月光，看清脚下的路。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两人俱是一惊，流云担心地看向红灵，果然看到她一脸惨然，身体都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流云心中暗自祈祷，但愿只是别处的狼群嚎叫，但隐隐的不安还是扩散开来。
一人两马，成了狼群口中的佳肴。流云算尽一切，却终是漏了这些野兽。他暗自叹息，看着红灵强自镇定的容颜，又看向向他们慢慢包围的狼群。最后望了望天空，却是笑了。
“灵，别怕……”流云从袖口取出一枚丹药吞下，温柔地握着红灵的手，“你可信我？”
“……”红灵看向流云，却止不住回忆的冲击，曾经的噩梦竟生生再现眼前，她不怕葬于狼腹，她怕的是自己再次失了本性，错手伤了流云，如果再有一次……再有一次，怎么办？
“灵，眼下是个绝佳的机会。”流云将红灵的手放在她惯用的软剑上，“你内心的魔障因狼而起，你越惧怕它，它便越是存在，你并不是想伤害人，而是要保护自己，所以你不要抗拒另外一个你。你可愿信我，闭上眼睛走入狼群？”
“……”红灵一惊，她本已怕极，现在尽让她闭上眼睛走入狼群？！可是看着流云满脸坦然的样子，心中便又安定下来，然后勾起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灵，相信我，等一切过去，你的魔障便也就消除了。”红灵的神情完完全全落入流云眼中，流云略显不舍地撕开自己的衣角，将红灵的眼蒙上。“现在，我便是你的眼，你便是我的剑。”

红灵和流云（十八）
红灵点了点头，尽力克制自己的紧张，慢慢向着狼群的方向走去。
流云找了棵身边的树，靠在其上，眼睛望向红灵，便不动了。
“右侧横切，转身回刺，蹲下上挑，跃起右劈……”狼群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食物，流云的声音里隐隐带了些内力，竟盖住了四周的声音，红灵此刻灵台一片清灵，耳边听着流云简短有力的声音，身随心动，原本扎实的武功根基发挥得淋漓尽致，狼群数量虽多，一时间竟连红灵的衣角都触不到。
两人配合无间，红灵越来越有神识，渐渐地竟觉得可以感知狼群行动的痕迹，好几次自己的判断都与流云所说不谋而合，心中渐喜，哪里还有恐惧，忽然一阵恍然，她竟想通了一切症结所在。
她对杀戮的恐惧来自六岁那年的遭遇，她被救出后，这种恐惧被母亲用另外一种强压给极端压制，但当自己再次遭遇恐惧、不能控制局面的时候，被压制的恐惧会连带着出来，那个时候，她便回到了六岁，那个为了生存下来，不惜伤害一切的疯狂样子。
现在流云让她彻底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她已经不再是六岁的她，现在的她即使蒙着眼睛，也能轻松消灭这些以前强大无比的敌人，那个噩梦已经远去，她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她还要更加强大，去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东西。
这个道理，她的母亲也说过无数次，自己也是明白的，但是，这种明白是被灌输的、强迫的，没有到心里，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此刻的红灵已经脱胎换骨，神识进入了另外一层境界，武功也脱离了禁锢，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左侧直刺，退后横劈……”流云依然盯着狼群的一举一动，口中不停。他也渐渐看出红灵的醒悟，心中喜悦，嘴角扯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可是，流云的状况却很不好。这种持续高度集中的状态，极其消耗他的精力和体力，勉强使用内力更使丹田内药蛊残留的余毒一发不可收拾，他整个人倚靠着大树才不致于倒下，上腹的伤口再次崩裂，小腹伴随着余毒的侵蚀而剧烈抽搅着，他的脸色青白，浑身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但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月光没能照到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他的身后又迅速冒出十几个人来。
领头的人穿着一身玄衣，面色如玉，却是邪魅异常，眼中满是得意，嘴角也带着笑容，他的手中平举着武器，正对着流云。
连弩。一次十支短箭，可以连发，准度和力度都远远优于弓箭的兵器，目前极其稀有的厉害兵器。
“转身左切，后跃反刺……”流云用余光瞥见了来人，并不见惊讶和慌张，只是微微挺直了身体，依然看着红灵。 “流云，没想到吧？”那人只是站在那里，笑得肆意，“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老实说，比起坐在皇位上，我更喜欢猎杀的乐趣。”
“右侧横切……”流云就好像对方不存在般，只是暗自放下了按在腹间的手露出了白色衣服上刺目的红色。
“我想你更不会想到，这些狼也是我饲养的吧，而红灵六岁遭遇的，也不是偶然，要不是她命大福大，后面十年间又被关起来，她哪有命活到现在？！”那人也不在意，一副要让流云死个明白的样子，“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干嘛，但我知道，你们都活不过今天，呵呵……”
话音刚落，那人毫不含糊，一发短箭便朝着流云面门直飞而去，却在千钧一发之间，被流云一掌拍开，须臾间，流云又拍开射向心口的短箭，两箭均是惊险异常，却被一一化解，流云仿似已经进入忘我的境界，一切皆凭下意识。
“还有五只，灵，左侧……”流云微微晃动，仍是没有放弃红灵。
“原来如此。”那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你的两只手，一手防面门，一手防心口，都是极端要害部位，为得就是帮红灵争取时间么？！”
噗嗤——
那人话音刚落，便传来利器入体的声音，只见一发短箭生生钉在了流云的左腹。流云身体猛地一震，却仍是坚持着红灵的安危，这个时候如果让红灵发现异样，说不定会功亏一篑。
“我看你多能忍！”
噗、噗、噗——连着三发短箭全数射在流云肚子上，流云的身子随着力道撞击在身后的树上，口中哇得吐出一大口鲜血，终是坚持不住倒了下来，可那双掩盖在乱发中的眼里，却折射出异常耀眼的光芒。

红灵和流云（二十一）
“流云……”红灵只觉浑身犹如掉入冰窖，她细细看着流云的浅笑，这张曾经那般俊朗的容貌，竟已如此憔悴不堪。大量的失血让流云浑身冰冷，脉搏几乎已经触不见，鼻间的呼吸也清浅地几乎感觉不到。“流云，你是存心的吧，你明知道我再也无法对你们瓦蓝不管不顾，你说了那么多，已经逼着我不得不再重回红玉，你算计好全部，就连我不能伴你同行也算了进去。可是，你也答应过我随我任性不是？瓦蓝红玉，与我何干？失了你，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些，你可算到？”
“流云殿下……”洛忠及一干士兵全都跪下，如若说以前洛忠多少对流云尚有一丝不服，此刻怕也是心服口服，甘愿一生效忠。
“你还记得我说过你从不争取？眼下你如此努力也却仍不是为了自己争取，你力挽狂澜，一心为了红玉瓦蓝千万百姓，你死了，可还有人记得？”红玉将流云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死亡带来的刻骨伤痛，他们经历那么多那么多，最终仍是这样的结局吗？！“流云，你是在报复我不是？我知道了，你当时的那般痛楚，我都知道了，请你也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不要死掉，好吗？”
所有人都潸然泪下，却又无力回天，直到一个身影从马上跃下，跌跌撞撞地扑到流云身前。
“你要做什么？！”红灵一见来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救他！让我救他！我一定可以救他！”涟正满头散发，看来狼狈不已，但红灵还是让了开来，涟正仔细检查，又喂了流云数颗丹药，然后对着红灵和流云跪下，“幸亏你们红玉国的聚气幻神丹总算吊着流云殿下一口气，老朽就算拼尽所有，也一定救回殿下性命！”
“……”红灵眼中一道光华闪过，虽有疑惑，但仍是喜极而泣，无论如何，流云没有丢下她，没有丢下她……
原来，流云的确留给了涟正三个锦囊，涟正在流云和红灵离开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妥，终是按耐不住，打开了第一个锦囊，锦囊中寥寥数字写着：涟先生于瓦蓝，福兮？祸兮？
涟正当即傻了，便赶忙拆了第二个和第三个锦囊。
流云死，瓦蓝不灭；红灵死，瓦蓝必亡！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涟正本就一时被明毓蛊惑，他虽贪图高位，却仍是心系瓦蓝的。流云简单三句话，句句击中要害，留给他的是唯一一条路，一条活路。
涟正醍醐灌顶，急忙准备救命药材，在关键时刻赶来，救了流云一命。
“原来，你通通算好了。”红灵坐在流云的床边，用手轻划流云苍白的俊脸和微微蹙起的锋眉。“可是，其中惊险你当真不知么？稍有差池，后果会如何？直到了现在我仍觉得后怕不已。”
“如果我重回了红玉，我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那样真的好吗？我是多么希望抛下一切，和你相依相伴一生。”
“你还要睡多久呢？涟正还在狱中等你处罚，洛忠日夜操练士兵，等你下令，风夜在地牢里，日日想着逃跑，还有很多事情，我已想好了如何处理，我想替你分担，但我怕有不妥，希望得到你的指点。”
“……”流云仿佛听到了红灵一直不停的低喃，微微张开眼睛，看着红灵苍白的脸和眼底深重的青黑。
“……”看到流云睁开眼睛，红灵竟一时傻了，随即便扑进流云怀里，仿佛孩子般哭了起来。
“灵……好痛……”流云轻笑着，抚摸着红灵柔顺的黑发，心底满是幸福。
“你还知道痛呢！”红灵赶紧起身，随即娇嗔道，“那我呢？我的这里都快痛死了！”
“对不住……让你担心了……”流云看着红灵捂住心口的样子，心下也觉得愧疚。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真的，我会被你吓死的……”红灵说着说着，又觉得无限委屈。
“不会了……我睡了几日？”流云虚弱地笑了笑，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腹部的伤痛还在叫嚣着，不过内息顺畅，看来毒已经解了。
“三日了。”红灵看了眼流云的腹部，“那一箭刺得那么深，你竟真能面不改色地拔出来，把所有人都骗了，包括我……”
“乖……以前的事情……莫再提了……”流云无奈地看着红灵又涌出泪水的眼睛，“这几日……辛苦你了。”
“我不是故意不睡的，真的。”红灵看出流云的心疼，“你不要担心，我是太担心了，所以怎么都睡不着，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是下人做的。”
“你何时回红玉……”流云拉住红灵的手，“现在红玉估计乱成一团了吧。”
“你是神仙么？”红灵忍不住笑了，“连昏迷都能知道这些事情，还不快快施个咒让自己恢复？”
“灵……莫要胡闹……”流云一时哭笑不得，自己明明要说正事。
“胡闹的是你！”红灵狠下心来，轻拍流云腹部，流云顿时疼得冷汗直冒，“就你这个破烂身体，还操什么心？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一心一意把伤养好了，其他事情交给我。”
“不是你想要我的指点么？”流云一脸无辜和委屈。
“你都听见了？”红灵微微红了脸，“我随便说着，是为了让你赶紧醒过来。”
“灵，我没事……”流云微微摇了摇头，“事情太多……我不想你太辛苦……”
“你可小瞧我了？”红灵狡黠一笑，“难道红玉之凤是做假的么？我十六岁就能将红玉扶持起来，现下已经二十二了，还怕什么？！”
“我只是担心……”流云自不是看不起红灵。
“恩，我知道。”红灵微微倾下身子，两人睫毛几乎碰到了一起，“赶紧把自己将养好了，我等着你瓦蓝风风光光地来我红玉求亲呢！”
“我……不想和你分开……”流云微微抬头轻啄红灵的唇，“一刻也不愿……我害怕……”
“你还是那日威风凛凛的流云么？！”红灵笑了，满脸甜蜜，“风夜要是看到这样的你，必定活活气死。”
“灵……”流云一脸受伤。
“你可还信涟正？”红灵忽然正色道。
“信。”流云毫不犹豫。
“我也信。”红灵笑了笑，“因为我让我师傅镇住他了！你放心，我们约定两个月，到时候，我便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
“灵……”流云无奈地笑了，“好吧，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