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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的一切事情是否都是出于习惯。
习惯了和相同种族的生物在一起于是就才创造了城市。习惯了使用火焰烹饪食物于是不再饮毛茹血。习惯了靠右行走,习惯了成双成对,习惯了欢声笑语。
于是,留下一个人逆流而行,就像是逆流而上的三文鱼,又有几人知道有多少条曾经葬身熊腹。可是这种生物却偏偏不知悔改而是依旧固执,然后千篇一律地一年一年重复,为这自然的食物链扣上一个至关重要的环。但无论那种生物总是有着一两个脱离这环,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和所有其他同类不一样的事情——在十二月份穿着薄薄的卫衣和牛仔裤,逆着人群的走势,一个人,一个人。
这样是否有一点类似于薛定谔的猫。既非死、又非活,被可悲地关闭在这么一个毫无光明的狭小盒子当中命悬一线,生命完全记挂在一个有着50%衰败几率的粒子上,这又是何等悲哀。倘若盒子的盖子被揭开,那么光线粒子势必会导致那只猫的死亡——不论其之前是死是活。在这种“死-活叠加状态”下,它的生死是无法得知的,打开盖子只能“决定”而不能“判断”。直到这个叠加状态崩塌——直到那只猫确认死亡,那么就一直如哈姆雷特所说的一般了。既然如此,那么当人们为这个没有答案的悖论商讨争议数个世纪的时候,其实有没有人考虑过那只莫须有的猫,它的想法思维——如果想让那只猫苟延残喘地抱着那50%的生存几率继续活下去,而不是面对100%的死亡,那么就让这个谜题永远成为一个谜题。或者,就如霍金所说—— “我去拿枪来把猫打死!”。这种办法未免有些残酷,可是这的确是最简单的办法,不用再去为这只可怜的猫犹豫不决地浪费时间精力了。毕竟,那只是一只猫,一只微不足道的、不足挂齿的猫。它死了,世界既不会灭亡,人类也不会迎来末日。唯一会悲伤的——只有提出这个理论的薛定谔,和那只注定要死的猫,罢了。
那么,既然没有一个生物可以既死又活,这只猫在盒盖打开前到底是出于什么状态?是死?是活?还是一具在呼吸、心脏在跳动的尸体,一个空空地苟延残喘的躯壳?
不,没有人会知道,除了那只猫本人。而又有谁会去关心那只猫,会去愿意隔着漆黑的盒子与她说话?谁也不会,因为那只是一只虚构的猫,理论上不应存在——却存在了。
仰起头,雪花飘进眼眸,带着淡淡的寒气。腊梅清幽的香味被无情的北风吹散,脚底下松软的雪已经逐渐冻成冰渣,跑鞋硬邦邦的橡胶底冷冷地踩踏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忽然又想到——花草树木不会哭泣,流水铁石不会哀鸣,可那代表着它们真的也不会痛吗?
——也会痛的吧,只不过因为是屈居在世界的最底层的无奈而已,不论被如何凌辱踩踏,都无法改变,因为所有人对此都是如此不屑一顾。
默默把浸湿的薄外套紧了紧,已分不清哪些是融化的雪花,哪些是生病的冷汗,又有哪些是绝望时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泪水。
“你走了好久……太久了啊。“”
久到我已放弃了希望。那吹散清香的冷漠北风同样也在这样一个圣诞节前夕带走了你。
于是,一个人漫步在冬日上海冷冷的街头。
年年,一个人等待那太平洋彼岸的莫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