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后面进来一个人,冲虚与令狐冲一看,却是故人,忙迎过去,道,方生大师!方生合十道,阿弥陀佛,冲虚道长!令狐掌门!寒暄一番,冲虚忙引三人坐了。方生与令狐冲坐在一侧,向令狐冲道,看起来令狐掌门虽然重伤未愈,眉宇间却有一缕生机,佛祖保佑,方生却是没有来晚。便让令狐冲把手放在茶几上,为他搭脉,一搭之下却大皱眉。半晌,方生才收了手。冲虚在对面问道,如何?方生道,令狐掌门的伤一是为吸星大法所误,二是为君子剑掌力所伤,三是一剑透胸而过。剑伤虽然痊愈了,五脏六腑却都已受损,非独内伤之重。恕贫僧直言,此刻能活着,甚至行走,已是奇迹了。令狐与冲虚俱默然。方生续道,贫僧此来,原是带来了救令狐掌门的方子。贫僧那日与师兄同回灵鹫寺,半道却幸甚遇见了大恩人,便是风清扬大侠。令狐冲惊喜道,是太师叔?冲虚亦感到惊奇。方生道,正是风前辈,据风前辈所言,他也在嵩山,一切情形都瞧见了。但他已退隐江湖,不愿再理江湖的恩怨是非。所以没有插手。但见令狐掌门伤重,便苦思出一套内功法门,来治令狐掌门的伤。风前辈又找到我,命我将这套法门来告诉令狐掌门。冲虚道,无量寿佛,风老前辈当真这么厉害,苦思之下便创出一套法门来?
方生道,这个,风前辈便是这般所言,贫僧只是转述。但贫僧想,令狐掌门伤的这般重,风前辈没有亲自检视过,这套法门能否成功,只怕是未知之数。冲虚道,究竟这法门是什么作用呢?方生道,据风前辈所言,这法门能使经脉、器官重生,能导气归虚,固本培元。冲虚道,这不是正对路吗?方生道,但要知人力有限,生死有命,再强的功法,也是人创,不能与生死大限相抗。贫僧方才检视令狐掌门的伤,却是极重,不过别无他法,此刻只有尽力一试了!
冲虚道,不错,既然对路,便不妨一试。其实我们刚刚也想出来一个法子,正好你来了,一起参详参详。便将散功于天地的想法向方生说了。方生道,散功于天地,这是得道家之大道了,只是这方法还有两层机关,这第一层,令狐掌门此刻伤重,若以病体散功,只怕立即生命不保,所以要先愈经脉器官之伤。第二层,散功之后如何聚功?令狐掌门便要吸人内力,内力都是武者辛苦积蓄,不论吸何人,这般做法总归不好。但若不吸人内力,令狐掌门便是病好了,也武功全失了。冲虚亦颔首凝眉,认同方生所虑。方生沉吟一刻,道,贫僧想此法可以一试。如风前辈所言,他所创这门功法可以生新肌,通绝脉,更能将人体比如宇宙,修习到深处,便如人与自然合一,乃是无上妙法,按此法门妙处推想,修习之后散于天地便是散于体内,散于体内便是散于天地。冲虚又惊又喜道,当真?风前辈的这法门能有这般厉害吗?方生道,是与不是,如今惟有一试!冲虚道,不错。便向令狐冲道,令狐小友,说不得,我们两个老家伙却要拿你冒一冒险了。令狐冲道,但凭两位前辈安排。
当下,冲虚便引令狐冲、方生至武当练功密室。冲虚与方生都知这一番行功只怕要旷日持久,其间种种凶险艰难,难以预计,能否成功也在未知之数。这密室设计精妙,不虞有外人打扰,正可专心行功。
方生从怀中取出薄薄几张纸,向令狐冲道,这便是风前辈所传法门,上面各精要处都有说明,便请令狐掌门都看熟记牢。令狐冲接过来,见纸张甚新,确是新写就的。便去阅记。令狐冲记性甚好,只花了两个时辰,便把这法门记下了,反复回忆一遍,确认无误。便向冲虚、方生道,晚辈已记下了。冲虚笑道,好,令狐小友真是聪明颖悟。只盼我们这次顺利成功。
三人便在蒲团上坐下。方生道,令狐掌门,此次行功我们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助你修习风前辈所传法门,此刻你内息混乱,贫僧与道长便各使功力助你护着心脉、气海。你便按法门导气归虚,打通各路经脉;第二阶段便是按法门疗内府,怯沉疴,焕新肌。第三阶段便是冲尾闾,散功力。令狐冲点头记下。
三人便即行功,令狐冲只觉风清扬所传法门,如此浩荡光明,但精细巧妙之处又无不切中要的,与寻常内功习法不可同日而语。体内气息本自千丝万缕,左冲右突。但此功法便在这一片混乱中理出规律,将不同种类的气缕分门别类,归化融合,其间精巧处,便如刚刚自己所读到的“庖丁解牛”。复又引导气流贯通经脉,便如整军攻城,各种气流相互配合,面对不同城关,便有不同的战术策略。方生与冲虚便各引气流自令狐冲丹田气海中起,与他里应外合,将经脉节点逐一打通。这一过程说得容易,其实无比艰难繁复,加上令狐冲所引内力并不是自身内力,好比将领带的不是亲信的兵。稍有变动,便在经脉中奔窜游走,令狐冲便痛楚难当。幸得冲虚、方生护住,否则可能就经断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