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0.9星期二
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九。砖红色小洋房院子里的两颗金桂已经零零星星的开了个枝满条满。叫汤姆的波斯猫蜷在桂花树底下的美人榻上假寐。边上的根雕小桌上叩着一整套的宜兴紫砂茶具。一个端庄的女人坐在根雕小凳上洗茶滤茶,一杯一杯的斟好,时不时的还能耍出一招凤凰三点头和韩信点兵来。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她对面,眯着眼睛,眉宇间都是薄怒,左手被人捧着涂药膏。
“妈,别气了,试试今年的新茶,明前的龙井,今年杭州下雨不多所以茶香要比往年的更浓郁。这一盒还是我看着炒出来的。”
中年女人抿了一口,微微的苦涩中带着一星半点的甘洌,“不错。下次水温可以再高一点,这样茶香更能被烫出来。”
“我那里还有半斤,过几天给你拿过来吧。等这一季吃完,我托人带的斯里兰卡红茶也该到了,那个要更润一点。”柳梦璃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她那双葱白似的手指捻起一块小抹布擦了擦干,拿起手机来看,一条新信息。
韩菱纱:“今天晚上给云天河洗尘的位子定在哪里了?上一条短信给我不小心删掉了。”
柳梦璃手指飞快的戳着屏幕回短信,“元清酒楼,晚上七点。”
柳梦璃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跪在母亲脚下两股战战的男人,她煮水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尾随着母亲的助理溪仲颤颤悠悠的挪进来,合着开水沸腾顶壶盖“哒哒哒”的声音噗通一下双膝着地。她从来不过问母亲的事情,这些大多都是母亲嘴里犯了点错的手下,要是犯了小事情,就会在四周毛玻璃的办公室里被溪仲狠狠踹上两脚,半边脸高高肿起的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大楼,那就算是解决了,只有溪仲无权处理的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的人才会被领到这棵桂花树下,在汤姆慵懒的眼神下等待易家主母轻描淡写的发落。
刚刚易家的主母赏了他两个耳光之后就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在那里蕴着薄怒喝龙井,任溪仲给她依旧细嫩的掌心涂抹消肿的药膏。柳梦璃不知道为何两个巴掌的惩罚要劳师动众的搬到家里来执行,她也不想去明白这个男人以后的人生会因为现在这一张印着两个清瘦手掌的脸颊而陷入何种困境,她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矮胖的男人竟然因为这两个巴掌而掉眼泪,满脸都写着“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儿请老佛爷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一次来生定当结草衔环当牛做马”的神色,嘴里鬼哭狼嚎的叫着:“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柳梦璃给溪仲使了个“你待会收拾局面”的眼色,抚了抚头顶的桂花,对母亲说:“妈,今天晚上是给天河的接风宴,我先走了。”
公元历2013年10月9日,18:50,元清酒楼三楼昙花间。
“请问可以开始上菜了么?”
“还有两个人。”
“好的。您有需求请按铃。”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服务员把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倒退着离开了包间。十二人的饭局还空着两个位子,一个是朝东的主位,另一个是主位隔壁的副位。
“韩菱纱啊,你说这顿饭是柳梦璃的女朋友做东,她女朋友是哪路神仙?这里一顿饭要喂饱十二张嘴没有五位数拿不下啊!”说话的也是韩菱纱和云天河的高中同学,一个电话就窜了过来蹭饭,身上还带着一身的沙尘,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卫误认成落魄鬼花十块钱打发了,还好赶巧被璇玑救下。
“待会儿你不就知道了。”韩菱纱喝了口茶,笑眯眯的岔开话题,“你这是从拍铁道游击战的片场出来?这一身的黄土渣子和你的军阀气质浑然天成!”
“你这没文化的,我要是军阀我就从腰带里抽出一把歪把子轰掉你的半边脑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