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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不会爱你]          文/语笑嫣然
我曾经说过,林恩珞、苏镜娆,不管咱们将来去了哪里,铁三角不能散,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那是我有生以来最郑重的誓言。
然而,那年夏天的一场暴雨冲垮了我们引以为傲的友情,我们失去了镜娆,是永远的失去了。
恩珞哭着扇了我一个耳光:“白予璨,为什么你不接电话也不会短信?如果你当时能劝阻镜娆,她也许就不会想不开,不会为了胡柯那个王八蛋割脉!你到哪里去找一个镜娆还给我?”
我狠狠地死咬牙关,一句话都不说。
我们都是在镜娆抢救无效的那个清晨才收到噩耗的。恩珞的手机坏了,返厂维修,而我呢,我的手机是完好的,可我的世界却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被彻底的摧毁了。恩珞问我为什么,为什么镜娆给我打了两遍电话,还发了几条类似临终遗言的话,我竟然都可以置之不理。
她问了我无数遍。而我只能说一句话,三个字,对不起。
我每说一遍,她就扇我一个耳光。
那种撕皮裂心的疼痛,痛彻了整个支离破碎的夏天。到最后恩珞终于可以很平静的说出一句话。
她说,白予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251楼2013-08-01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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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有段时间,我每天都会给恩珞写信。白予璨、林恩珞、苏镜娆,我们曾经是德中自命不凡的三朵奇葩,有人伤心的时候,我们一起抱头痛哭过;有人高兴的时候,我们一起满街疯跑过;我们曾经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结拜金兰,在山顶上高喊着要一辈子相亲相爱啊。那些画面,历久弥新。
    我就把那些往事描述在信纸上,坚持寄给恩珞,我知道他是一个固执的人,我甚至没有把握他会不会原谅我,可是,我想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除了坚持,我还剩下什么?
    恩珞生日那天,我买了两只杯蜡。以前镜娆还在的时候,我们曾经约定过,每逢有人过生日,我们就会买三份相同的礼物,每个人收藏一份。高中三年,九份礼物,安静的排满了我房间的装饰柜。
    那是我记忆里最丰盛的流年。
    当我忐忑的把杯蜡递到恩珞的面前,她只是轻蔑得扫了一眼:“生日礼物?怎么你没买镜娆的那份?”
    我知道她在讽刺我:“恩珞,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恩珞把杯蜡回塞给我说:“原谅?可以,今天这么大的风,你就在这儿把两只杯蜡点了,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它们还没熄,我就原谅你。”
    我毫不犹豫地照做了。那天不止有大风,还有大雨。大雨淋得我浑身都湿透了,我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拱着手给杯蜡挡雨。所有经过的人都在看我,连宿管阿姨都出来了。
    “这位同学,干嘛呢这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赶紧回去,别瞎闹,一会儿得生病的。”阿姨怎么说我都不肯走,阿姨没办法,只能自己走了,她刚走就有一把伞撑过我的头顶,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安离。
    安静,流离。他后来是这样解释他的名字的。
    安离跟恩珞的关系很铁,异性知己,他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还说恩珞经常在他面前提到我跟镜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全部都知道。他蹲在雨里,大半把伞都给了我,自己的肩膀被淋得透湿。
    “喂,白予璨,回去吧。你跟恩珞之间的事情,难道是这一杯蜡烛就能够挽回的?你比我更了解她,你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一杯蜡烛不熄灭就原谅你嘛!别瞎较劲了。”
    安离说的没错。恩珞不会就这样原谅我。我的确是在瞎较劲。恩珞甚至没有走正门回宿舍,我是直到天快黑了,蜡烛燃尽了,才看见她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一晃又看不见了。
    我淋了雨,感冒了,咳嗽,喉咙发炎,接到安离电话的时候,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安离说,恩珞答应跟我见面,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我高兴得整个人都精神了,那天的课程一结束,我就飞奔到了约定的地方。
    可是,恩珞最终还是变卦了。来的只有安离。
    我一再地央求安离:“你再给恩珞打打电话,说我还在等她,我们不见不散。你再劝劝她吧?”安离不是没有试过,只得到了恩珞的一条短信:告诉她,我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然后她就关机了。
    安离跟我道歉,说他令我空欢喜了,他说他会再开导恩珞的,他也很想帮我们和好,他说他知道恩珞还很在乎我们之间的友情。
    我都已经扔了一桌的餐巾纸了,到后来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在擦鼻涕还是在擦眼泪。安离说他送我回学校,我说不用,自己搭公交车就好了,可是我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摔倒,眼前的东西都晃晃悠悠的
    。安离说:“你是前天淋雨生病的吧?吃药了吗?” 我不想吃药。
    我偏执地认为,当我的身体经受着病痛的惩罚,心里反而会好过一些。
    这是一场荒谬的自我惩罚,可我还沉溺得不想自拔。


    252楼2013-08-01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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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安离几乎是强制我去药店买药,他拉着我的手腕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以为我又要爆发了,没有任何男生可以碰我的手,有一次我摔了一跤,有个男生好心来扶我,可是我却尖叫着对他拳打脚踢,完全失去了理智。
      可是,这一次我很安静。
      虽然我整个人都有点微微发抖,冒冷汗,但至少我没有发疯。安离拖着我,我跟着他,他的影子覆盖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气愤的担忧。
      “不吃药,病坏了,怎么去跟恩珞和好?你们不和好,恩珞其实并不开心你知道吗?” 我跟他见面两小时,他句句都是恩珞。
      我问他:“安离你喜欢恩珞是不是?她知道吗?”他回头盯着我:“你别告诉她。我不想她为难,是朋友也已经很好了。”
      那一刻,我矫情地觉得自己心里发酸了,我以前没有遇到过像安离这样温柔用情的少年,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愿意这样对我。
      所以,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因为我注定承受不起任何一个人的深情与好意。因为,我不能爱上任何人。从药店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胡柯。德中最年轻的化学老师。
      前年结婚,去年跟镜娆走在一起。镜娆很爱他,可他最爱的还是他的声誉、他的家庭,镜娆就是为他自杀的。
      不懂事的时候,我们迷恋一个人,可以达到疯狂。爱越是卑微,就越深越真。总以为没有回头路可走,却一定要成长到一定的年纪,才明白什么都只是在一念之间,歇斯底里的执著,不过是自己不放过自己。
      可惜,镜娆却没有机会明白这个道理。她是飞蛾扑火,却从来都不可歌可泣。
      我很恨胡柯。我看见他抱着一摞试卷经过,走得有点狼狈,眼镜都歪了也腾不出手去扶。有一沓掉在了地上。安离本来想喊他的,却被我拉着了。我把那堆试卷拿到药店旁边的巷子里,还逼安离去给我买了个打火机。
      安离皱着眉头看我把试卷点燃:”白予璨,你这样做合适吗?”我用广东话跟他讲:“地上执到宝,问天问地 唔到(我捡到了就是我的,要怎么处置都是我的事)。”
      结果呢?巷子里面还堆着一些竹筐和刨花,火苗一蹿,刨花最先就燃起来了。安离看势不对,立刻就脱了外套打火。
      药店里的人大概是闻到了烟味,也都跑出来了,七手八脚很快就把火扑灭了。巡逻的警察也过来了,盘问起来,安离拽了拽我,偷偷地说:“走吧?” 你们看我连生病了都不肯吃药,就知道我的想法有多么扭曲古怪了,我胸膛一挺拨开人群走了出去,说:“是我,火是我造成的。”我还回头对安离笑了笑,“你看,这样我心里又好过一点了。”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53楼2013-08-01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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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我没有亲人,在警察局接受了教育和罚款,是孤儿院的监护人赵小姐来把我领走的。
        我走出警察局,安离和恩珞就站在马路对面。
        那大概是我等过的最漫长的一次红绿灯了,转绿灯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恩珞,你是来接我出狱的吗?”
        恩珞翻白眼看着我:“出狱?你这算是一个冷笑话吗l-点都不好笑!白予璨,你疯了是不是?你的自我折磨,可以换回我的原谅,换回镜娆的重生吗?你这是在逼我出面对吧?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善良的白予璨吗?”
        不是!我真的不是了!我多想告诉她,以前的那个白予璨她再也回不来了啊!可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有一些往事总是我不愿意忘记的,有一些人,总是我最害怕失去的。
        我乞怜地看着恩珞:“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
        后来我才知道,恩珞来之前,安离已经劝了她好久,说了我的种种古怪和可怜,她才终于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说:“我不要你做任何事,你只要别再为难自己,做回以前的白予璨就够了。” 恩珞终于原谅了我。虽然这种原谅是有限的。
        她依旧没能跟我像以前那样肩并肩,手挽手,说着那些最私密的悄悄话,但至少她开始重新接纳我了,她愿意和我一起修正这段裂损的友谊。
        我如获至宝,还一直心心念念要酬谢幕后的大功臣安离。我约安离吃饭的时候,顺便向他打听恩珞的事情。
        我最想知道的,无非是恩珞现在最喜欢什么,她现在最迫切的心愿是什么,那样我就能投其所好,尽我所能地去帮她了。
        安离想了想,苦笑着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说:“非常想!” 他说:“恩珞最近参加了市里的大学生网页设计大赛,她很想入围决赛,因为所有的入围者都可以跟上一届的冠军一起参加暑期精英班。上一届的冠军是网络班的叶止扬,恩珞喜欢他。”
        我忽然难过起来:“安离?” 安离说:“没关系的,其实我早就知道恩珞喜欢叶止扬。比赛也是为了他参加的。可是这个比赛有一个校友网络投票的环节,是支持宣传拉票的,对于决定胜负也很关键。但恩珞的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她要照顾她,就没时间拉票,你如果可以帮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安离说着,耸了耸肩。“你一个人做不了,我也可以帮你。” 安离说:“白予璨,你要记得哦,我是在帮你,不是帮恩珞。你也一定要这样想,不能在暗地里笑我白痴,知道吗?”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幽默,可是我不想笑,一点都不想。
        我看着他汗流浃背地站在烈日底下,一丝不苟地为大家讲解恩珞的设计,我心里面就止不住难受。怎么会有爱情美好至此?怎么会有爱情卑微至此?怎么会有人,像安离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我,靠得近我的身体,还能靠得近我的心?
        我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所以我经常都会对安离说:“你再坚持坚持,恩珞一定会懂得欣赏你的好,她会被你打动的。” 我是在鼓励他,也是在提醒我自己。
        安离和恩珞,他们才是故事里面的男女主角。白予璨只是一个旁观者,和他们,和安离,和爱情这种纯美无瑕的事物之间,始终隔着一道越不过的深渊。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54楼2013-08-01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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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恩珞把游轮票给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游三峡?我们?”和好之后那么久,这是第一次恩珞向着我开怀大笑,挽着我的手撒娇,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我们是真的恢复往昔的亲密无间了。
          她说:“下个礼拜不是你生日吗?这就是我为我们准备的生日礼物,一人一份三峡全景自由行套票。反正这段时间咱俩的学校都在给大三学生放实习假,出去玩几天回来再继续投简历也不迟。”
          我当然没有拒绝恩珞。这本来就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只是,等我上了游轮,那两岸青山巍峨而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恩珞的态度之所以会大跃进,完全是因为叶止扬。叶止扬也在这艘游轮上面。一个人,背着很专业的相机,每天都会在船头拍照。恩珞就总是变着花样在他面前出现,打个招呼,说几句话,有时候甚至不说,就远远地笑一笑。无论是哪种,她都心花怒放。
          我问过恩珞:“如果不是为了叶止扬,你还会不会愿意跟我一起旅行?”恩珞很有礼貌地跟我说了许多抱歉,说她还很喜欢叶止扬,喜欢到可以不计较是否得到,只要远远看着他都可以。
          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恩珞变成了第二个镜娆。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是钻了牛角尖,但我没有办法停止那种念头,我开始害怕这世间所有的卑微痴爱到最后都会走向一个毁灭的结局。
          返航的那天中午,我从三楼下二楼餐厅的时候,正好遇到叶止扬,看起来他是拍了很多满意的照片,一边走一边只顾着浏览相机屏幕。
          我前面有个老太太,腿脚不好,跟叶止扬错身而过的时候,叶止扬一脚踩滑了,身子晃了晃,正好就撞了一下那个老太太,老太太当时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尖叫。昏迷。动也不动。我看傻了。
          叶止扬突然就拔腿狂奔起来。
          跑过我身边的时候还狠狠地撞了我一下。我还是傻站着没动。有人听见声音跑过来了,老太太的家人也来了,场面顿时混乱无比。
          还有个住在楼梯旁边的房间里的客人说他看到有个年轻的男人慌里慌张地从窗口跑过去了,说不定就是肇事者。他们满到处询问,有没有人看见事发的经过,我揪着心傻站了好久,刚深吸一口气,想走入人群的时候,恩珞忽然过来挽了我的胳膊:“予璨,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妹,那我就求求你,别说!” 恩珞一开口,我就心软了。我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说出去任谁都会鄙视我,就连我自己都鄙视自己。
          可是,恩珞说:“予璨你还记得吗,我们发过誓的,要同心,我们是铁三角,最好的姐妹,你忍心破坏我们之间刚有点起色的感情?”我选择了缄默。
          老太太被送到医院以后就一直昏迷着,年纪太大,最经不起摔跤,必须做进一步的观察和治疗。我作为一个热心帮忙的游客,甚至还得到了家属的感谢,我当时就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从医院出来,我立刻给安离打了个电话,说“我在?9路通宵巴士上面,你能不能来碰我?” 安离找到我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了,他抓起我的旅行包:“走了,送你回学校。” 我说:“宿舍已经关门了。” 他说:“那我就送你到孤儿院或者赵小姐家里去。”
          我还是不肯走,慢慢地把事情地经过都告诉了他,他听得很沉默,可是我知道,我每一次提到恩珞或者叶止扬,他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就好像我每次看到他为恩珞惋惜心痛的表情,我心里也不好受一样。
          我说:“安离,你告诉我我没做错,我都是为了恩珞好?我知道是叶止扬告诉她,她才来制止我的,我成全了她,叶止扬一定会感激她对不对?那样她就不会越来越走向镜娆那条路了。’ 安离还是坐在我背后,后面有车灯照进来的时候,他的影子就会覆盖着我,黑暗里,有一种奢侈的温暖。可是,安离显然是对我失望了,他问我:“予璨,你说如果叶止扬是那种肇事逃逸、自私卑劣的人,恩珞喜欢他,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你是拉了她一把,还是推了她一把?”


          256楼2013-08-01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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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几天之后,当老太太的家属来学校找我,我才知道,安离去过医院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他们。
            恰好老太太也苏醒了,说自己只能勉强认得撞她的那个人,律师说,他们还需要一个有力的目击证人。这个人就是我。
            他们希望我能出庭指证叶止扬,秉着良心为老太太说一个公道。我只好说自己还要考虑,没有立刻拒绝,可也没有答应。
            他们一走我就到安离的学校去找他,找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图书馆背后的花园里,有清脆的啪的一声响,有人扇了他一个耳光。他自己主动把事情告诉了恩珞。而且叶止扬非但不反省,还说恩珞没有管好自己的朋友,当初给了他希望,现在却在背后捅他一刀,他对恩珞的和颜悦色也一落千丈。
            恩珞哭着说:“你就是希望叶止扬恨我,他恨我,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安离没吭声。恩珞再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他还是站着没动。
            我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还没出声,安离却突然说话了:“白予璨,要加入就趁早,反正我把这事说出去,也是背叛了你,我知道你有怨气。” 我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我想,我明白安离的苦心。
            他揭穿叶止扬,是想切断恩珞跟叶止扬之间仅有的维系,断了恩珞的念想,放弃一个不值得的人。他在恩珞面前说他是出于嫉妒想整垮叶止扬,一边诋毁他自己,一边假装他利用了我、背叛了我,都是希望能把我塑造成一个受害者,那样恩珞就不至于太责怪我了。恩珞可以原谅我,我们之间的友情就保住了。
            恩珞哭着指着安离:“我喜欢一个人,对或错,值得与不值得,怎么会是你一个外人可以评说的?你有什么资格把自己弄得跟救世主一样?安离,我跟你之间就到此为止,以后一点关系都没有!” 恩珞走得很决绝。安离还是那么隐忍沉默。
            可是,我却哭了。安离,我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如果恩珞失去了爱情,但她至少还有友情,她就不至于一无所有。可是,你知道吗,恩珞失去了一个对她无私无悔、用情最深也最真的人,那才是她最大的遗憾!
            最后,我用了各种借口,违心地拒绝了出庭作证。
            我为恩珞所能付出的盲目,大概到这里就到了巅峰。是巅峰,却也是终点。恩珞约我的时候,她告诉我,叶止扬因为担心名誉受损,影响到他找工作,已经愿意妥协,向受害者赔偿医药费。那份全系毕业生觊觎的工作依然是他的,他将前程锦绣,过得风生水起。
            这个世界,总是存在着不公平。恩珞还说,叶止扬的工作地点在上海,恰好她要实习的那家电脑公司,也是在上海。
            她说:“我承认我内心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他会改变,变得更好,更值得我爱,也希望他能回心转意接受我。予璨,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种心情,你大概是不会有的。你太冷静了。其实以前我也有跟镜娆在私底下议论过,我跟她都是火,而你却是冰山,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我们都不要强求,或许冰与火本来就是注定要分道扬镳的,是吗?”她说:“予璨,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们的努力换来的只是各自的辛苦,其实自从镜娆离开了,我们之间就已经变了,你不可能感觉不到的。”是的。我能感觉,只是我不想承认,我还在固执地守着几年前我们钩着手指头、承诺到永远的那句誓言,却始终还是敌不过岁月的变迁。
            恩珞拉着我的手说:“予璨,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我或许跟镜娆一样固执,但我一定不会像她那样为难自己。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不会重蹈她的覆辙。这样说你是不是可以放心点?” 我红着眼眶跟恩珞道了别。
            我最终也没能守住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承诺。我们虽然还是朋友,没有反目,也没有陌路,但友情有限,再也回不去最初的亲密无间了。
            我们也许会彼此想念,也许会渐行渐远,多年以后再碰面,聊着各自的际遇,有一个词语可以很好的定义我们:故友。再不是姐妹、闺密,或者知己。我只能悲哀地安慰自己,有些人,是生命里注定留不住的


            257楼2013-08-01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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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我最后一次看见安离的时候,我抱着一个大纸箱,里面装了一些从学校宿舍清理带走的杂物。
              我站在9路的站台等那辆通宵巴士,已经很晚了,安离穿着衬衣西裤,拿着面包和牛奶,从对面的便利店里走出来。
              他在本市的一家软件公司实习,经常加班到深夜。他吃面包的时候看见了我,尴尬地走过来说:“予璨,我帮你拿吧?”我礼貌地回绝:“不用。” 他问我:“你跟恩珞还好吧?” 我说:“我们很好,她没有怪我了。”我一口气告诉他,“叶止扬已经跟恩珞闹翻了,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你可以放心了。恩珞也说她不会再为了那种人牵挂伤心。还有,我下周就去深圳了。”
              安离有点吃惊:“实习?”
              我说:”赵小姐的同学在那边做服装,公司开得很大,我过去从初级设计师做起,算是实习,但其实以后我都会留在那边了。”
              安离哦了一声,巴士已经缓缓地开过来了,他来接我的纸箱:“我送你吧?“我再次拒绝说:“不用了。”
              安离大概也觉得我怪怪的,问我:”予璨,你怎么跟我陌生起来了?”
              我很用力地笑了笑说:“谁跟你陌生了,我是不想再麻烦你。安离,我以前麻烦你够多了,以后,我的路你就让我自己走吧!”
              我说完,迈着灌了铅似的腿爬上了那辆巴士。
              安离站在窗外,忽然就神情隆重地向我挥了挥手:“白予璨,再见。” 我从始至终都不允许自己哭出来,也笑着向他挥手:“再见,安离。”
              我想,如果我还能是从前那个完整美好的白予璨,我或许会有勇气告诉他,安离,我喜欢你。
              可是,我忘不掉镜娆自杀的那个晚上,我到酒吧去找胡柯,我想劝他对镜娆狠一点,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那就放过她,不要再跟她纠缠。
              可我没有找到胡柯,反而是稀里糊涂地喝了一杯别人送过来的东西。等我清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衣不蔽体地躺在酒吧的包间里。
              我一个人。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有最后一点火光。那个男人已经走了,我甚至没有看清楚过他的脸,可那些画面却从此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里。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这就是我和安离之间那道越不过的深渊。他是天上的星辰明月皎洁无瑕。我是地底的朽木腐花阴暗败落。
              恩珞说我是一座冰山,可没有人知道,我这座冰山里面掩藏的却是焚身烈火,我只能烧了我自己,一寸一寸烧成灰烬,却还留着一副看似光鲜完好的皮囊。
              巴士开过长江大桥的时候,我回头看着背后错落阑珊的灯火,映着空荡荡的后座,那里再也没有安离。从此以后,无数个夜晚,无数次的深夜巴士,都不会再有那个温柔守护的身影。这就是我跟他之间最美好的关系。
              陌路。
              如初。
              End.


              258楼2013-08-01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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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阑珊处]          文/语笑嫣然
                【一】
                事到如今,瑾舒不得不相信,她面前所有的人和事,都并非虚幻。白昼,黑夜,喜悦,还有疼痛,全都真实无比。
                能够烙进骨子里去。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呢?瑾舒决定好好的整理。首先,她姓李,江苏常熟人士,生于公元1909年。家境极好,父亲是当地一大富户。后来,长到十六岁,她开始迷上明清的传奇小说。索性自己动笔写。无非是儿女情长的缠绵玩意。其次,她在很小的时候就与黄家的少爷瑞年订了亲。黄瑞年很喜欢她,对她千依百顺,可偏就是如此她觉得黄瑞年缺乏了男子汉的气概,有点温暾。她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婿是项羽那样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而不是李后主那般的优柔文弱。所以,当夜面从土匪窝里将她救出来。她便难以自持的,对这个伟岸挺拔的男子生出了爱慕之情。
                夜面只是一个代号。
                因为夜面从来都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劫富济贫,是不留名的英雄。他每次出现都会戴着一副铁皮的面具,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所以,百姓们给了他一个优雅的绰号:夜面。
                那时候因为瑾舒家中富裕,强盗们掳劫了她,勒索赎金。幸而李老爷没有为富不仁的记录,夜面才答应出手相助。当夜面抱着瑾舒从三层高的阁楼上跃下,瑾舒虽然害怕,可是牢牢的抓紧了对方温热的手臂,贴在他的心口,还能够听见扑扑的心跳。瑾舒就知道,自己醉了,醉得不愿意醒过来。满脑子都是那张铁皮面具。
                可夜面就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抓也抓不住。他对瑾舒总是冷冰冰的,一句话从来不超过七个字。这让瑾舒很沮丧。无论她怎样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对方都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所以,瑾舒惟一的寄托,就是将夜面塑造成她的传奇小说里最英伟最迷人的侠士。在那个故事里,夜面化身白夜,是天竺国的大将军。而他深爱的女子叫做盼霜。是将军府的舞娘。也许是潜意识里的抱怨情绪在作祟,瑾舒安排盼霜钟情于别的男子,白夜便是单相思,而且还是被盼霜欺瞒和利用着的单相思,倍受煎熬。
                现在,瑾舒犹记得,她躺在贵妃榻上,一边吃丫鬟端过来的新鲜葡萄,一边洋洋自得的欣赏着她那只欠结局的小说。
                不知怎的,就入了梦乡。
                待到醒过来却发现周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竟不在家中的卧房里,甚至已经不在常熟了。路人告诉她这里是天竺国。而掌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叫做白夜。瑾舒轻轻的擦掉额头的汗,心道,想必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可是。
                这梦也未免太长了些。瑾舒折腾了两三个月,行路,挣盘缠,遇山洪,躲追兵,险些死去,迟迟也不见梦醒。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她的小说里。她从来都不是无神论者,相信这世间有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都是常理无法解释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何妨去见见白夜呢?
                见是见到了。
                趁着将军府招募一批新的舞娘。瑾舒很快被录取。但是,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瑾舒一手安排在小说里的。所以,她很清楚,将军府之所以招募舞娘,是因为盼霜失踪了,这个时候的白夜焦急忐忑,寝食难安,会将鞋子也穿反。
                哈哈。
                还能有比这更有趣的经历么?
                瑾舒想着,就在排舞的时候,捧腹笑了起来。那领班的女子是极泼辣的一个人,哪容得瑾舒如此放肆,柳眉一竖,便要惩罚她。白夜恰好来了。
                这可是原本的小说情节里不存在的一幕。瑾舒看着白夜远远的走过来。墨绿色的衣裳,在阳光里像青山一样,伟岸,蓊郁,神采轩昂。而他的脸,就是她幻想的面具背后的夜面的脸,剑眉星目,俊朗而刚毅。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都比不上他。
                她再次醉了。
                醉在白夜不经意的眼神里。


                259楼2013-08-01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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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就像瑾舒描写的那样,失去盼霜的白夜,生命里出现大片的空白,和铺天盖地的忧伤。及至瑾舒看见他本人落寞的神色,才发现自己的言语是那样的苍白。她掏尽腹内所有的墨水,也无法准确而完整的形容出此时的白夜。
                  瑾舒感到心疼。
                  她懊悔她为何要如此残忍,安排白夜毫无保留的去爱盼霜,可盼霜却利用他,窃取天竺国的军情,并且摧毁了天竺国君对他的信任。
                  在盼霜的教唆下,白夜仿佛中了魔一样,贪婪的向天竺国君索要赏赐和兵权。而他原本就英明神勇,在百姓们的心中是盖世的英雄,所以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多,说他功高盖主,说他越俎代庖,说他在私下囤积兵力,说他有心谋朝篡位。
                  国君愈加的防备着他。想要削他的兵权。他正在思考着是不是索性就揭竿而起,将这皇位夺过来,将天竺国变成他白家的天下。可是一切尚未布置成形就败露了。国君用很堂皇的理由没收了他的大部分兵权,他成了有名无实的大将军。
                  而盼霜也在那以后不见踪影。
                  白夜用尽一切的办法,也没有找到他魂牵梦萦的女子。他不知道盼霜已经回了舟楫国。她原本就是舟楫国派来的间隙。皇帝不再信任他,就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会儿,远方的舟楫国已经开始秘密的部署,准备向天竺国发动进攻了。
                  可白夜仍沉浸在离别与失去的痛苦。瑾舒看着他,在大殿里欣赏歌舞,喝得烂醉如泥。她觉得自己亦是从未如此难过。
                  在小说里,当舟楫国的大军攻破皇城,白夜沦为阶下囚,他再次看见他心爱的盼霜,盼霜就会告诉他,我其实从来没有爱过你,我爱的人,是舟楫国的皇太子荫凉。再后来,盼霜为了讨取荫凉的欢心,将白夜悬吊在城楼上,像鱼干一样曝晒着。
                  不行。
                  不行。不行。
                  瑾舒皱着眉头想,我不能眼睁睁的看悲剧发生,我要救白夜,一定要。可是,如何救呢?瑾舒走了神。在酒宴上,她因为思考,跳错舞步,将旁边的两名舞娘撞倒。
                  四座哗然。
                  也因此,白夜第一次正眼看了瑾舒。他将瑾舒单独召唤。凄迷的月色中,暗影重重。风曳着园子里那一片尚未开放的牡丹。
                  白夜挑起瑾舒的下巴,道,你是故意的?
                  什么?
                  白夜冷笑,你故意在表演中出错,好让我看见你。像你这样的女子,我见多了。可我如今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你得宠了又有什么好?
                  瑾舒感到委屈,但无从解释。只好说,我希望将军不要再如此消沉。舟楫国的军队,三个月后便要压境。
                  荒唐。白夜怒斥。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瑾舒想了想,低头道,将军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我却知道陆盼霜隐于何处。
                  啊,快讲。白夜突然激动起来,拉着瑾舒,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瑾舒嗅到白夜呼出的酒气,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渺小的影象。她说,舟楫国。
                  白夜拧着眉,眼神戒备,问,你是何人?从哪里得来盼霜的消息?
                  是了,不管未来如何,能否扭转悲惨的运势,但起码要给自己留个名字,起码要让白夜记得。于是,一低头,郑重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李瑾舒。
                  白夜若有所思,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这是你的圈套,我去了,岂非自投罗网?
                  瑾舒几乎猜到了白夜会这样讲。但她更清楚,她一手创造出来的大英雄,是战场上永不言败的智者,而对待盼霜,更是倾尽所有,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这大概是夜面对她的冷漠所致。因为现实中的冷漠,所以才要在虚拟的世界,将他塑造成举世罕有的情圣。所以,瑾舒可以断定,无论白夜是不是相信她,他都会去舟楫国寻找盼霜。
                  不放过任何一点微乎其微的机会。
                  只是——
                  白夜似乎醉得太厉害。他竟再次挑起瑾舒的下巴,探身来吻她。那个吻带着粗暴的肆虐的气息,敲开了瑾舒的齿关。
                  瑾舒从未亲吻过任何人,心跳得几乎要撑破了胸腔。她面红耳赤,但竟是渐渐的闭上了眼睛,极享受的,迎合起来。
                  唇舌交缠。
                  半晌。
                  白夜抽身,面无表情的站定了看住瑾舒。瑾舒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惟有低垂了头。面颊边几缕刘海,在幽暗中,仍是挡不住两团燃烧的红晕。


                  260楼2013-08-01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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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还没有机会再提起,为何在那样温柔的月色下,会突然有那样粗暴的深吻。瑾舒铭记于心。白夜却已经远行。
                    自然是去找盼霜。
                    可瑾舒如何能放心他一人独自前往。她亦尾随着他。到了舟楫国的都城。宁安。在宁安城的西南,有一座繁郦苑,那是荫凉奖赏给盼霜的一座清幽雅园。也许是瑾舒去得迟了,那里已经人去楼空。留下凌乱的桌椅和打斗的痕迹。
                    瑾舒觉得心慌。她突然感到很害怕这种无法掌握的悬念。因为她的介入,这部小说的情节大概已被颠覆得面目全非了。此时此刻的白夜和盼霜也不知去了哪里,发生过什么,她却一筹莫展的杵在那里,任是那心揪得再紧,拳头握得再狠,也想不出下一步应该怎样走了。
                    事到如今,瑾舒不得不相信,她面前所有的人和事,都并非虚幻。白昼,黑夜,喜悦,还有疼痛,全都真实无比。
                    能够烙进骨子里去。
                    瑾舒就在荒废的繁郦苑住下来。徘徊心乱。数日过后,她终是决定返回天竺国。但那时候,荫凉却忽然出现。
                    他知道繁郦苑应该荒废了。正如他知道盼霜的下落一样。所以当他看见竟然有陌生的女子在苑中进出,好奇之余,更是得到某些莫名的驱使。他跟着她到了院中。早春季节,樱花绚烂如云霞。风一吹,就在女子的肩头惹上一片,甚为迷醉。
                    他们几乎同时出声,你是谁?
                    是谁?
                    男子的眉宇间有不可一世的骄傲,道,舟楫国皇太子荫凉。瑾舒怔了怔,便说,我是看这园子荒着,暂时在此落脚而已。然后眨了眨眼,故意试探着问荫凉,你是这儿的主人么?
                    荫凉摇头。只道,你既无家可归,就暂且住着吧。
                    那一住,就是三月。
                    并非瑾舒贪图逸乐,忘了白夜的安危。而是荫凉对她的友好,甚至关照,在她的脑海里灵光一现,她有了新的对策。
                    荫凉常到繁郦苑来。虽是一国太子,却没有骄纵跋扈的气焰,瑾舒想,是不是自己太过着力于白夜,在他的身上花去大部分笔墨,以至于忽略了荫凉的光彩呢?荫凉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个人,喜怒形于色,只是阴晴不定,偶尔也展露出自负或奢侈的陋习,但总体来说,也是浊世佳公子。
                    瑾舒没有特别的技艺可表演,更多的时候她只能陪荫凉说说话。荫凉有极富磁性的嗓音,听上去给人稳重塌实的感觉。而他的表情总是很专注,直直的看着瑾舒,有时候,会将瑾舒的脸看出两团红晕来。他便笑,你这面皮当真薄得很,我怎么又惹你脸红了?
                    瑾舒颇为尴尬,嗔他,我是不习惯你那样看我。
                    荫凉哈哈大笑,一把捉过瑾舒的手,拉至近前,唇角一挑,道,我偏就是这样看,又如何?他那么近,近得可以触到鼻息,心跳,瑾舒便想起那日被白夜强吻的情形,不由得惆怅起来。娇羞的神态荡然无存。
                    三月之后。
                    舟楫国的大军,已迫近天竺国都城。这都是瑾舒在小说里写过的情节。她猜想这会儿的白夜大概是按照她旧有的安排,在国君面前三番五次的请求得到准许领兵出战,可国君自从削了他的兵权,就再没有重用他的打算。
                    某日。
                    荫凉告诉瑾舒,他要去天竺国。他依依不舍的捉起瑾舒的手,说,我会再来找你,你等我。瑾舒轻笑,道,你带我跟你一起走,可好?
                    荫凉一怔,你愿意?
                    嗯。
                    虽是面若桃花,含羞带笑,可荫凉却不知,瑾舒此举酝酿已久,她是为了白夜,为了那即将到来的,白夜的灭亡,做最后的挣扎。
                    未几,瑾舒看见盼霜。原来当日白夜到舟楫国找她,他们起了争执,白夜欲强行将她带走,情急之下她用藏于袖中的匕首伤了白夜,逃走之后,她便苦苦相求荫凉收留她,她怕回到繁郦苑,怕白夜再来找她,她用自己楚楚可怜的姿态,以及她剖心挖肺的牺牲来做筹码,希望博得荫凉的同情和怜爱。可是,偏偏又出现了瑾舒。
                    荫凉的心,她始终得不到。
                    那也许就是所谓天意,或造化。你爱他极深,他却将你看做地底尘。哪怕是一个荒诞的介入,好比瑾舒——
                    亦是满盘皆落索。
                    而不朽不灭的,就惟有生生不息的执著。
                    好比盼霜对荫凉,瑾舒对白夜。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为谁惆怅是清狂。为谁蜡炬燃成灰。总是没有道理可讲。


                    261楼2013-08-01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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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深夜。弓箭。火把。
                      在众目睽睽之下,荫凉面色扭曲,下令放了高架上悬吊的白夜。白夜奄奄一息。瑾舒握着匕首抵着荫凉的咽喉,侧头看他。他却用虚弱的眼神盯住了人群里的盼霜。
                      连环的眼神。
                      各自凄怆。
                      盼霜没有一丝愧疚的神色,瑾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创作其实很失败,那么苍白,她将每一个人对感情的忠贞无限放大,却忽略了他们人性最基本的理义。到头来,发现受苦的人不仅仅是故事里的主角们,还有,她自己。
                      侍卫将骏马牵到面前。
                      白夜跃上去。瑾舒狠狠的推开荫凉,自己亦翻身上马。原以为就此逃离了这场纷乱,谁知道,马儿才跑了几丈远,却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荫凉的嘶吼:白夜,我杀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你输了,你永远无法胜过我。
                      瑾舒的心彻底凉了。
                      她试图劝阻白夜,可是她知道,她劝不了。白夜将她稳稳的抛至路旁,低声道,你快走。然后,勒转了马头。
                      白夜。
                      瑾舒大声的喊他。他在远处停下,回头看着雾色中凄迷的人影,朗声道,谢谢你。瑾舒,我不值得你待我如此。——其实早就知道,他能够给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句谦辞而已。可是那样处心积虑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后来,都是听说的。
                      白夜抱着盼霜的尸体,浴血杀出重围。可那女子到死还扯下了荫凉的一片衣襟,握在手里,僵硬了,再也掰不开。没有人知道白夜最终的下落。他或许已伤重至死。或许,在某个荒凉的角落,守着盼霜的坟冢,此生消寂。
                      这都是瑾舒尚未描写的情节,在此之前她一直为自己小说的结尾而思忖犹豫,在此之后,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勇气去记录这个结局。她在乡野间的小茅屋住下,门前种满了晚香花。有许多的事情都变成回忆,变成她消磨光阴的器具。
                      而荫凉,就一直一直,四方搜寻着瑾舒的下落。
                      从花开。
                      至花落。
                      荏苒交替。竟是五年的时光。
                      某日。迷蒙中,瑾舒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睁开眼睛。看见桃红的丝绸幔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的人,竟是黄瑞年。他焦急的说,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了五天五夜。
                      瑾舒愕然。真的是梦么?但那样真实。她挣扎着坐起来,仿佛睡意尚未消退,呢喃道,我的书呢?黄瑞年脸色一变,道,那书,只怕要拿去烧了才好。
                      瑾舒不解,为何?
                      黄瑞年眉头深锁,叹道,也不知要烧书还是烧笔,昨日,我进来的时候,书就摆在案上,可那只笔,那只笔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刷刷的写着,就在最后的那一页纸上,将结局完整的续好了。我拿过书看,书中莫名其妙的多了你自己的名字,但我记得从前是没有的,而且也没有修改过的痕迹。我亦是不晓得怎么办才好,索性就提笔,在最后一行的后面添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瑾舒回来。黄瑞年一字一顿,道,没想到你竟真的醒了,可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能发生了,瑾舒,那书和笔,都烧了吧?
                      唔。瑾舒含糊其词,道,我自有分寸。我想一个人歇歇,你回家吧。
                      黄瑞年的眼眉轻轻一黯,低着头走了。那背影似是含有极大的委屈。直到丫鬟进来,说,黄少爷这些天衣不解带的陪着你,可你却不感激,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对他,他怎能不委屈。
                      瑾舒良久无言。


                      263楼2013-08-01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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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后来。
                        黄瑞年没有再来李府看望瑾舒。瑾舒仍是虚弱,终日躺着,满脑子想的都是白夜和荫凉。她已经将小说重复的看了许多遍,每次看完,都是泪流满面。某天清晨醒来的时候,竟发现在“瑾舒回来”那四个字的后面,又多出了两行: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吟咏数次。
                        丫鬟慌慌忙忙的撞门进来,道,小姐,不好了,黄少爷失踪了。
                        失踪?
                        嗯,听说两天前就不见了,没有一点线索,黄家的人都找疯了。
                        哦。瑾舒淡淡的想,总会回来的吧。
                        可是。一天。两天。一月。半年。黄瑞年如同人间蒸发。全然没有踪影。瑾舒时而想起他,时而又觉得无关痛痒。
                        但夜面呢?
                        自苏醒之后,也是好久好久没有听闻夜面的消息了。瑾舒想念他。去了很多她曾经和夜面约定或偶遇的地方。
                        花草鱼虫。处处是他。
                        却处处没有他。
                        瑾舒感到烦躁忧心。午夜梦回,总幻觉自己已经失去他。哭红了眼,哭碎了心。
                        可瑾舒始终也不知道,黄瑞年和夜面,根本是同一个人。在人前他斯文儒雅是明哲保身的孝子,戴上面具他则是劫富济贫武艺高超的侠盗。他最后一次来李府,也是他准备动身的前夕,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从前那样在计划完成之后安然的回到瑾舒的身边陪伴她,却不想他中了敌人的圈套,在万丈高的悬崖上,随风坠落下去。
                        闭上眼睛。
                        耳畔是呼啸的风。
                        黄瑞年仿佛看见了瑾舒,穿着短衣长裙,珠钗环佩,羞涩的望着他。她说,我不习惯你这样看着我。他却偏看着,笑着,然后托起她的下巴深深的吻她。过了许久场景转换,瑾舒又变回精致端庄的闺秀模样,坐在院子里读书: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nd.


                        264楼2013-08-01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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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1936]          文/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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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灰色的西装,大抵是这广州城最摩登的一款,人群之中熠熠生辉。男人嫌他招摇,女人却看得暗地里欢喜。他跟他的西装一样,都是全场最具争议性的话题。他是大名鼎鼎的沈老板,天音馆的通灵师,因为曾经凭借心灵感应,帮助一位副官找回了他失踪的女儿,此后声名鹊起。
                          这是一场晚清宫廷珍物的展览会,参加的都是城中名流。满场嘉宾,有不少都是沈君驰的拥趸,尤其是几位妖娆的阔太太,一看到他就缠着他,要他给她们看手相。沈君驰应付了好一阵,总算脱了身,看见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留声机放着,他随意地打量了几眼,正要走,背后忽然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身子向前一扑,一手就按在那台留声机上,正好把唱针弄断了。
                          撞他的人连连道歉,又看见留声机的唱针断了,立刻慌起来,“呀!这可是古物,怎么办,怎么办!”沈君驰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我弄坏的东西,我赔,你紧张什么?”说着就觉得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他再转回头一看,他的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乌发大眼的年轻少女,瞪着一双惊恐的黑瞳,僵硬地看着他。
                          可是,刚才他险些摔倒的时候,面前分明没有人!
                          这个女子,也不知道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竟然还只穿了一件蚕丝的睡袍,前襟松开,他一低头就看见她胸前的秀色可餐,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轻佻地笑了笑。少女反应过来,眼睛一瞪就甩了他一个耳光。
                          沈君驰在上海有头有脸,也是年轻俊朗,他今天看她的这一眼,换了别的女人,大概是求之不得的,从来没有谁敢动手打他。他不由得震惊了,震惊之余,对面前的少女也多了几分打量。
                          这时,远远地过来了一个人:“老板,原来你在这里。”来的人穿着淡黄的碎花旗袍,用狡黠而敌视的目光把他看着,“怎么样,我之前问你的事情,有决定了吗?”沈君驰见是他的助手方笑如,冷冷地一笑,说:“你就这么没有耐心?”……他们说着,穿睡袍的少女慢慢地看清了方笑如的脸,“啊,是你!你竟然也在这里?那天生呢?天生在哪里?你把他还给我!”
                          沈君驰眉头一皱,问方笑如:“怎么,你认识她?”方笑如先只顾着跟沈君驰说话,这会儿等她看清了穿睡袍的少女,整张脸忽然变得惨白,“你?你是……姜依白?”
                          她是姜依白。沈阳人。
                          她有一个未婚夫,石天生。
                          日军占领沈阳的那一天, 1931 年的 9 月 19 号,石天生当着姜依白的面撕了刚印好的喜帖,那个时候,他告诉她,他爱上了舞女方笑如。他带着方笑如头也不回地走了。姜依白再看见方笑如,自然激动愤恨。方笑如却慌不择路,冲出了会场。
                          姜依白的眼神越来越茫然,“我一定是在做梦了,怎么会看见她呢,他们不是早就离开沈阳了吗?”沈君驰听见她嘀咕,惊讶道:“沈阳?这里是上海。”姜依白瞟了他一眼,“那更加是在做梦了。”
                          可是,这个梦的苏醒,却似乎遥遥无期。如果不是第二天遇见那个报童,姜依白还不知道,现在是 1936 年的 10 月 5 日。她一直怀疑是报纸把年份印错了,可是,问了很多人,他们的回答都是一致的。
                          1936 年,上海。
                          她还穿着那件蚕丝的睡袍,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人人都在看她。可她分明记得,昨晚她睡觉的时候,家中的台历还显示着 1931 年 10月 4 日,半个月前天生才离开她,她还沉浸在伤痛里无法自拔,可是为什么时间倏忽就过了五年,为什么她会一下子从沈阳到了上海?
                          【 初心动 】
                          沈君驰再看见姜依白,是在三天以后。她还是穿着那件蚕丝的睡袍,走在路上,冻得微微瑟缩。她低着头走路,一不小心就撞进他怀里。这是第二次,他们隔得那么近,彼此凝望。她的惊慌失措,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他喜欢那双眼睛,有一点点迷茫,一点点倔强,还有山泉般的清澈。
                          他带她回家,给她买了好看的旗袍和外套。起初她对他还有戒备,想起初见那次他的轻佻,和他说话就总是站在两步之外。“听说你是灵媒?”她问他。他纠正:“通灵师。”他看她防着他,“既然怕我,为什么要跟我回来?”


                          265楼2013-08-01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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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字别来久]          文/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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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是在暗处偷偷地看他。明月夜,小轩窗,看他提笔写文章。微雨天,胭脂阁,看他与歌女相伴弹唱。
                            有时候我会想,我应该用怎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又应该如何向他解释我的身世来历?我与他,仿佛是鸿蒙初开就已注定要纠缠,就连我的生命也是他赋予的。——我如果就这样直话告诉他,他会不会把我当成疯子一样赶开?
                            那天黎明前夕,我看见他在酒肆喝得醉醺醺的,踉踉跄跄地出来,忽然,一辆疾驰的马车横冲直撞地跑过来。他慌忙躲避,脚跟一撞跌坐在台阶上。我忍不住过去扶他,“喂,你没事吧?”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我:“念、念奴?”
                            我扶他起身,嗔怪道:“我不是念奴。你喝得这样醉,成何体统,我送你回家吧?”我也没想到,我酝酿了那么久,终于有勇气冲进他的世界里,竟然能如此驾轻就熟,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相识多年的旧友。
                            他还在呢喃:“念奴,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替你洗脱罪名?你没有杀人,张家少爷不是你杀的啊!”
                            我微微一愣,原来他是为这事烦心。我说:“念奴当然没有杀人,她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张公子已经死了。”那个张公子自己冲撞了一个醉汉,对方发起疯来,才失去理智杀他泄愤的。念奴看见那一幕,吓得当场昏倒,所以才会被官差发现躺在尸体旁边,他们就冤枉她杀了人。
                            他听我解释一通,酒好像醒了大半,抓着我的手问:“姑娘,你怎么会知道的?你亲眼看见了?”
                            我点头轻笑,“你现在不会认错我是念奴了?”
                            他站直了身子,“方才酒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敢问姑娘芳名?”
                            我想了想,说:“锦字。”
                            他微怔,“锦字?”
                            我认真道:“是的,锦字。‘别来久,浅情未有,锦字系征鸿’的锦字。晏公子,我其实早就久仰你的文采,你的词作我读过不少。”——就连我的名字,也是由你的词而来。我不敢向他言明,他也无心跟我客套,只记挂着念奴的事情,又问我,“姑娘,你若是真能证明念奴是无辜的,可否到公堂上替她作证?”
                            这时,我忽然听见一声雄鸡打鸣的声音,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也不细想就答了一声好,然后慌里慌张地折进巷子里,让黑暗把自己遮住。他还愣在原地大喊:“姑娘,明日府衙门前,不见不散。”
                            那巷子的尽头,正好是他在长安的居所。门外新漆的匾额上,小山两字依稀可辨。我看了一眼,身体倏地化成轻烟,消失不见。


                            269楼2013-08-01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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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时垂泪忆西楼,湿尽罗衣歌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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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他,这个时候只有晏几道能救我。我是因他的笔墨而生,我需要他再亲笔写一阕词,让我化进词中,至少休养十天才可见好转。否则,我就只能在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到来之时灰飞烟灭了。
                              我说得急,心痛难受,又吐了一口血。虚年抱得我紧紧的,“锦字,我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我说:“你若是带着我,只怕天亮以前找不到晏公子,虚年,我相信你,你也要信我,我一定会撑着等你回来。”
                              虚年放下我,脱下外衣给我盖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锦字,我刚才不放你走,是因为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你要撑着,我一定会找到晏几道,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他焦急地看着我,炽烈的目光里有一些暧昧的成分,我微微闭了眼睛,轻声道:“你自己小心。”
                              黑夜把他的身影瞬间吞没。我一个人躺在薄薄的谷草上,冰凉的地气浸得我浑身发寒。月光幽冷地照着,流泻之处犹如铺成一地霜雪。
                              过了许久,迷糊之中我听到有人在唤我,“锦字姑娘?”
                              “晏公子?”我心中暗喜,虚弱地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了晏几道。他被虚年五花大绑地扔进来。
                              虚年解开他的绳索,道:“你向官府揭发我的行踪,这笔帐**后再跟你算。你现在就按照我之前对你说的,救这位姑娘,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晏几道冷傲地瞟了虚年一眼,又把我打量了一番,疼惜道:“对不起,我只是太急于帮念奴洗脱罪名。这些天你不来找我,我以为你又是在骗我,没想到我不仅错怪了你,还险些害了你的性命。”他说着,想了想又问我,“他说……你是我笔下的词魂,这是真的?”
                              我点点头。


                              272楼2013-08-01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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