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正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捏着那份旧报纸摇摇晃晃走回家的。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捂着剧痛不止的胃蜷缩在卧室的角落,用颤抖的手把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旧报纸拼命抚平。
报纸上的日期是三年前,虽然看不清全部文字,但从只言片语中,还是知道三年前彭格列败得多么惨,百年基业顷刻毁于一旦,仿佛是滴血的巨大夕阳,沉入黑色的汪洋深海后便从此不见踪迹。
报纸的报道中没有提及彭格列家族研究所,但报道旁却配了一张已成为废墟的彭格列总部的照片,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入江正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研究所的旧影——总部大楼后面,高耸宛如通天塔的银色建筑,在图片中已是拦腰折断的断壁残垣,真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怎样可怕的意外,让防御体系堪称完美的研究所变成了这样。不过他能肯定的是,在灾难发生时,比起逃生,研究人员第一时间会做的是坚守岗位,尽最大努力对数据进行备份和转移,毕竟对研究者来说,这些资料和数据的重要甚至胜过他们的生命。
所以,研究人员全灭的事实,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可信的。
“入江,你怎么了?”
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时,入江正一已经在卧室角落呆呆地蜷缩了很久。他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一脸担心的编号27027。少年是见入江正一进了卧室许久没有动静,有点担心,才进来看看的。
“他们死了。全死了。”青年的声音平板如木偶,“我的父母……也死了。”
编号27027愣在原地,不知是又进入了缓慢的信息处理时间还是因对方突兀的话而愕然。
“真是够狡猾的,莫名其妙把我一人丢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也就算了,现在他们直接干干脆脆地离开人世,完完全全把我丢下了。”入江正一干笑一声,“真卑鄙,我还想找他们为当年的事讨个说法呢,我想揍他们很久了,结果他们却说走就走了。”
“太可恨了,太狡猾了。”
“我果然,最讨厌他们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编号27027突然把手伸向入江正一,像他每次安慰自己时那样,用手轻轻摸着青年的头。
温暖的感觉顺着发丝传递过来,入江正一突然就很想哭。
他也的确那么做了。当编号27027弯下腰,轻轻抱住他时,入江正一直接就埋在少年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到底多久没这样哭过了呢?
似乎从十二岁被抛弃在地下世界后,就再也没有哭过了。所以几乎忘了,悲伤的哭泣,居然是这样痛苦的感觉。
没关严的窗户透进了风,把入江正一脚边的报纸吹了起来,然后又轻飘飘地落到编号27027脚前。报纸上的那篇报道旁,除了彭格列总部废墟的照片,还有一张印着彭格列家族纹章的图片——曾经象征着荣耀和权威的图腾,多少人为之自豪和骄傲,多少人用鲜血和生命维护着它的神圣和尊严,现如今却被打上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叉,在褪色的旧报纸中泯去了最后一丝光芒。
入江正一仍撕心裂肺地恸哭着,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只手抱着他的编号27027,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报纸上那被打上“终结”标志的彭格列家族纹章。
有泪从少年的眼角,静静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