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干燥的手指扣上门扉,王黑龙愣了一下没有扣下房门。
肩膀已经被大夫妥帖的包扎住,因为麻醉药的关系痛感只一阵阵短促沉闷并不难忍。低头瞥一眼身上板正的灰色呢子军服,他想起长兄王耀看到他如此装束疲惫的神色与受伤的目光。隔着柔软的羊皮手套小指空荡荡的位置软趴趴的贴上木门。年轻人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手。
门扉内不时有模糊的争吵声,东西掷落的声音,沉闷的呼吸声与咬牙的叫骂。黑龙心里一急正要冲进去门已经用力被扯开,本田菊衣领不整,下意识的理着自己掉了一颗扣子的军服领子打量着门口穿着沙俄军装的王黑龙眯起鸦羽色的瞳孔,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呕心沥血付出千辛万苦掠夺来的土地在狗熊巧施手腕轻易夺走,从一个战胜者瞬间沦为被宰割的对象。原本俊俏的面庞瓷般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本田菊阴沉开口:“你就是北满?”
琥珀色的眸子几乎渗出血光,王黑龙握住刀的左手青筋暴起,手骨惨白咯咯作响。犹如一头发怒的老虎,男人紧紧盯着比自己略矮些的倭寇咬着牙道:“是。”
“呵,居然是你。”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在讽刺,本田菊再没看他一眼径自离开。一阵穿堂风嘶鸣过耳畔,王黑龙听到他在路过自己身边时低声说道:“俄夷竖子,你所做的无异于帮他渔翁得利。”
与虎谋皮?按上撕痛异常的胸口,王黑龙松开被汗水溺湿了剑柄默然而立。走廊里很静,只余下虚掩的门内悉悉索索的声响。
黑龙在门外等了很久,非常久,直到王寥理好衣襟跌跌撞撞的艰难走了出来。
王黑龙一生所有不过是一匹马一把刀,一座小屋几个家人。他们曾经脊背相依持刀而战,他曾经发誓守护他的兄长直到自己只剩下石碑一座骨灰一把。却没想到这一场浩劫随风散去时两人都活着,却要以这样的姿态再相见。
门推开的时候是他先愣住。兄长无神的目光王黑龙觉得自己胸口里那一颗尚还跳动的心脏被狠狠攫住。沙俄的军服裹在身上让他没敢伸出手拥抱王寥,下意识的抽出佩刀,年轻人转身决绝转身追出去。
“我去杀了他。”
“把刀放下。”男人疲惫的开口,用尽此生最后一点力气攥住弟弟的手腕。“现在要是找过去就意味着羊入虎口,先养精蓄锐,以后再报仇也不晚。”
紧握着刀把的手青筋暴起,悲愤交加的人气的浑身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以后?他不配活那么久!!!”
“我何尝不想弄死他——”王寥眉梢紧拧,一抹苍凉笑意沉淀在嘴角。“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兄长的声音低沉沙哑,一下让王黑龙失掉了所有力气。他收回佩剑用冰冷而干燥的手心附上王寥的眼帘,尽量让自己的声调放软一些道:“当是一场噩梦吧。……。别想了,哥。别想了。”
嗅到熟悉的烟草香,疲惫至极的男人觉得体内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紧接着到来的困倦让男人脚下发飘。王黑龙见药效终于发作松了口气伸手接住兄长,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从瑷珲被接回来时的怀抱的主人是他的哥哥,他的怀抱那么熟悉,温暖的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