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春族的男人情色艰难,不忍摆开女孩的双手,只把袖子往自己怀里缩了缩,从袖笼里拿出一支即将胜放的丁香折枝放到床头。
“那么可见到王耀大人了?”赫真看着那支半开半闭的花枝,又摇了摇男人的袖口。
“没有。我人微言轻,话与书信传不到上头。”许久,俄尔吞开口,声音如同破了口的沙袋。
“怎么会这样!旗主呢?王寥大人断然不会坐视不管!”赫真疯魔了一般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襟道。
“甲午一役旗主重伤在身,你觉得少主会希望他知道这件事吗?”夹着痛心与无奈,男人绝望的摇了摇头。
“那会宁怎么办!!谁来救他!”赫哲族姑娘触电般的缩回手,愣愣的看着满面愧色的鄂伦春汉子,指了指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人艰难开口。
俄尔吞顺着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走过去掀开被子,解开薄如蝉翼的中衣与绷带,痛心难当的攥紧拳头。
肩胛处新长出的肉芽已经溃烂,形状大小如一颗颗碎了壳的鸽子卵,鲜红的粘液与肉糜糊在森然的伤口上,惨白的骨骼清晰可见。顺着肩膀一直蔓延向下,胸腔塌下瘦得像是一把柴火。黑乎乎的药粉辛辣刺鼻的气味混着肉类腐败的气息扑鼻袭来,没得让人阵阵发呕。男人沉淀复杂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伤口,走到烛台前拔出匕首将刀刃过了火,细细的把腐败的肉糜从骨头上剔除。
随着一声嘤咛,年轻人撑开疲惫的眼帘看了看绫罗蕾丝包裹的床幔,像是僵死的鱼一般费力的动了动眼珠。
“弄疼你了?”俄尔吞接过毛巾擦了擦刀子上的血浆,拿出酒壶来含上一口烈酒喷上利刃。
“不疼。”王黑龙机械性的摇了摇头,疲惫的勾起嘴角。“劳烦您。”
汉子把潮湿的手心附上徒弟滚烫的额头,疼惜的顺着枯黄的鬓发“没得别说这些,你就快好了。”
“师傅,你早知道,是不是。”一丝清凉的触感顺着抚摸传到脑髓,黑龙舒服的眯起眼睛,兀的冒出一句没来由的话。“我梦到好些事,师傅。小时候我走失在了山里,雪好大,封了路。后来你带着好多人找到了我。在那以后你总提着我的耳朵叮嘱说一定要记得回家的路。”
男人看着小家伙的目光渐渐有了些水汽,细细的顺着他的额头抚摸着,笑着回答“嗯,是啊。你小时候顶淘气,十几个人都管不住”
俄尔吞知道王黑龙重病的缘由,也知道他很快会被萨满天神召回天上。
这片土地在短短的几十年间经历了太多变迁,数不清的蹂躏与伤害加诸于此,冻土与他的身体一样伤痕累累。
或者一切都可以恢复。
战火终会有一天熄灭。
冻土总要在盛夏融化。
尸横遍野的土地会再度肥沃长满绿草。
如果沙俄人没有给他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