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桥南一伞开
文/琰卿
【一】
这一场雨,下得有些突然。几分惊心几分惊艳,再剩下的,就只有淡淡的愁绪了。我记得很久以前,仿佛也是这样的雨天,我哭得声嘶力竭。在小小的山洞前,泪混杂着雨,扑簌簌掉落下来,滴在姐姐尚有余温的尸体上面。一袭青衣沾连着泥土。狼狈不堪。
泪是有感情的。重重地砸下,却怎么也唤不醒长眠的她了。我愣愣地跪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眼中凝固的泪光,看着她美丽的面容逐渐褪去,看着她变成我所熟悉的样子那只小小的狐,再看着她的灵飞离她的身体而去,消散空中,化为虚无。
没错,我是狐,我是狐妖。我是那些呐喊着正义的人眼中丑陋的妖怪。
修行千年,才得以幻化为人形,我与姐姐只是想体会成为人的感觉,只是渴慕人间的烟火繁华。一朝被道士发现,姐姐为了我,生生被打得魂飞魄散。我们没有像人们口中传说的那样,挖人心食人心,只是借着人间阳气得以维持人形罢了。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脸上一阵凉凉划过,恍惚有道流光,转瞬即逝。我撑着油纸伞,立于小小桥上,凝望着水中自己的面孔。清丽,哀婉,只是微微上翘的眼角勾抹出几分非人的柔媚,眼里深藏着几分阴霾。我恨,我好恨。
不知是否被我的戾气所惊,水面的涟漪似乎荡得大了些,雾气更加浓重,竟似江南烟雨。雨打在伞上,发出沙沙的轻语声。人,都似乎要醉了。
对面略显破败的屋舍里的朗朗书声戛然而止,孩童的嬉戏声由远及近。我一惊,小心地隐去。
几个顽皮的孩子跑在前面,后面一个眉清目秀的秀才模样打扮的男子快步跟着,踏过小桥,一边无可奈何地喊着“慢点跑”。我将自己隐在树后,一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的一双美目狭长如画,清清澈澈的漪一波又一波在瞳仁中回荡,几分欣喜几分愁,末了,却又带了一丝落寞。他的目光在我藏身的地方凝滞了一会儿,又散开了。
雨不大。
他举袖遮掩,温文尔雅,翩然而过。
我悄悄转出身来,垂眸。
伞开。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