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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雕龙观剑『好吧不才在下这次会认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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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无归的道路
叶风间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出温柔神色,转头望向窗外的那颗桉树,枝桠上一只画眉在清冷鸣叫,虽不比涟香来得漂亮,可这歌声足以让叶风间想起陈年往事:“我所告诉你的张良是个温柔如女子的人,字子房,我是早些年替父亲周游列国时在韩国遇到他的,他是韩相张平的儿子,家里已经五代为相了。那时和子房在一起的时光当真是我活这么些年最快乐的时候,在叶府门口种香樟的主意就是他讲的习俗,好长时间没有遇到他,当年那个小子如今也该长成英俊少年了。”
“那看来此人还是哥哥的挚友呢。”叶倾城应道,心里稍稍对张良有个印象,不算太坏,起码让叶风间种香樟躲过一系列的提亲的办法就知道他是个聪明的人。
“所以说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完全可以去找他,他绝对会帮你的。”叶风间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叶倾城,心里轻松不少,呼出一口薄气,起身掸掉白衣上的浮灰,抬步往门外走。“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城儿你自己保重,我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叶倾城还想说些什么挽留,但知道他这个哥哥叶风间平日里不问世事,一旦认真起来是多少个自己都拉不回来的,便作罢,换作在背后默默支持他,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叶风间回碧凡轩将要上书楚王的竹简塞进衣袖,笏板随意执在手中,就让仆从们备车去郢都。


IP属地:上海96楼2013-05-01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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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画眉雨中飞
    叶风间当时站不起来,是一旁的王宫当差侍卫实在看不下去才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就要扶到门外停着的马车上去,夏太傅突然又生出主意来,说就这么让客人回去实在没有帝王家风范礼节,特命人将叶风间带到监牢里坐了一坐。他坐的那个隔间就在叶丞相所在的旁边,可中间隔了一座厚实的灰墙,栅栏粗壮空隙很小,纵使叶风间和叶丞相平日节俭素来清瘦也无法将手伸出去。
    等叶风间乘马车回到叶府,叶寂颜早在门外等候多时,跟着他的还有王宫传召的侍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相国开朝有功,辅佐君主共绘楚国大好江山,特赐叶家长子叶风间和长女叶寂颜大婚,钦此!”
    叶寂颜常带三分笑的面庞,顿时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秀眉微蹙,略带错愕地凝视侍卫手中的文书,再望向叶风间。
    叶风间深深一笑,上前两步握住叶寂颜的双手合拢到胸前,说:“寂颜,就算没有这道敕令,来日我也定会娶你为妻。”
    叶倾城当时也就站在一旁看着叶寂颜淡然地轻轻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拖着她的蓝衣进叶府深处。她要为他们操办整个喜宴,当家的叶丞相不在,叶流兮太缺举办该宴应有的风雅,又没有让两位新人自己动手的道理。
    和天下所有的新婚流程一般,先请了算命先生掐出个良辰吉日,叶寂颜本期盼这桩婚事能因先生的一句话而再拖久些,怎料算命的说最近的好时节就在后天,错过了就只能再等十年。
    叶寂颜是喜欢叶风间的。
    当年他们一起流浪时她早已相信叶风间是她此生要追随的人,可今非昔比,如今兄妹的名分怎能去完美那一纸婚书?
    传出去叶家乱伦的罪名等于坐实,叶家的清誉毁于一旦。再强硬的理由终究敌不过四个永续的字:王命难违。
    因叶风间和叶寂颜本为一家人,大婚当日可免去好多繁枝末节,所谓好多,就是剩不下什么了,邀请宾客成了最大的事。
    叶倾城用着她原来惯用的那支笔写喜帖,问道叶风间该请赵家的哪位大户,钱家的哪位官员时,叶风间摇了摇头:“都不用请,只需请少羽和龙且就好。”
    “为什么?”叶倾城不解,“就算别人都急着和叶家撇清关系只需请项家和龙家的人,也应当在帖上先写项超世叔和龙世叔的名字,顺道写少羽和龙且。”
    “不,不写是因为,我不想因和叶家走得太近的理由而连累了两位世叔,少羽和龙且尚年轻,哪怕将来定会成为国家栋梁,这点事也不会影响他们今后的路。”
    “好,我明白了,明日我定带上贺礼去喝喜酒。”次日,当叶倾城蓝衣白马一人一骑在项府门口将帖子交给项少羽时,他的手抖了一抖,之后带着如现下春风般的笑容慢慢说道。叶倾城也给龙且送了,大致也是这个反应,唯一的区别是龙且连笑都没笑。
    当日,项少羽随着龙且两人潇洒而来,手中提着一个雕花鸟笼,里面关着一只画眉鸟。
    “这就是你说的贺礼?”叶倾城抱着手臂问笑盈盈的项少羽,努力想表现得高兴些,终是笑不出来,无奈蹙眉。
    “小龙说涟香是雌鸟,我今儿个带来的是雄鸟,难道不应今天风间和寂颜的成对成双?”
    “龙且看来能耐,都可分辨涟香是雄鸟还是雌鸟了。”叶倾城撇上龙且一眼,平时这么说他早该反驳,今日却是安静得很,想起自家的事,知道龙且心里不好过,项少羽脸上泛笑,心底怕也是如此,又何谈自己?就摆摆手:“喜宴还早,便随我一起把这只关进涟香的笼子吧。”
    碧凡轩离喜宴所在的会客厅很远,又在后院深处,三人如此一走,就只剩下了叶风间和叶寂颜挨得较近。叶风间少见的一袭红衣,负手立于叶府内唯一的小溪。溪水缓缓流动,漫过鹅卵石发出噼里啪啦的水花飞溅声,开春时节,溪水怕是极凉的,冰冷了横于小溪之上的石桥,也冻了溪旁的几株兰花。青石板路铺成的小道,通向空荡荡的黑色小巷,这里难得有人,也只是几个家丁匆匆路过,再也不见踪影,所以总是空空荡荡。他连淡妆都没有勾勒的脸庞,面对着只开了一扇小门的院壁,苦涩一笑。
    边门应笑破开,几个手执长戟的侍卫冲进院内,将他团团围住。叶风间将腰间的裴回剑解下交给为首侍卫,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别伤了其他人,只需将我带走就好。”
    为首侍卫郑重向叶风间点一点头,示意喽啰们将叶风间押解,带出门外,担当叶风间看见门外早已尸横遍野,仆从们的鲜血一股一股地流出他们的身体时,他顿觉悲愤蹿上心头,试图挣脱侍卫们的手,可因身子单薄无法做到,最终只能化作传向叶府内的一声:“寂颜!”
    叶寂颜在屋内一袭红衣,平日里她几乎就这副打扮,所以就算大婚之日也无别的兴奋之情。面对着冰冷的雕花铜镜,她为自己画上眉线,又将一个香袋揣进袖子里。仿佛听见叶风间的声音,她起身迈出屋外,发现不知谁人点燃院内兰花,焚烧发出异香,她觉得他可能出事了。
    “下雨了?”叶倾城将那画眉和涟香关到一起,发现下起了绵绵细雨,没有如油般的顺滑,只是一点一滴凄凉得很。
    突然笼内两只画眉不安分起来,扑打翅膀,上蹿下跳,一刻不得安静,只是奋力往笼门的地方撞去,笼子被撞得一晃一晃,再这么下去恐怕笼子会被撞开,叶倾城忙为它们开门。谁知平日里就算站在叶风间肩上都不飞走的涟香,带头冲出去,携着另一只啼鸣着飞出叶府。
    “它们好像知道什么,我们跟着它们去看看吧?”项少羽提议,于是三人也跟着奔出叶府。


    IP属地:上海106楼2013-05-1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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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石桥陌路人
      叶寂颜将孤月剑别到腰间,走出她的翅忆阁,一路踏着焚过的兰花花瓣,穿到了正堂。桌上放着早已冷了的粗茶淡饭,都还是时下季节的新鲜蔬果,她突然想起,他和叶风间连拜堂都没有拜呢。只盼望他还好。叶寂颜这么想,提着孤月剑跑出了叶府。
      叶风间和叶丞相被关在一辆囚车里,走在押解队伍最前头。路人立于大道两旁,对他们指指点点,偶尔泼上来的一盆冷水,到叶风间身上就如溪水般的凉。
      “风儿可害怕么?”叶丞相一袭白色囚衣,丝毫不失楚国相国的意气风发,负手问身旁的长子,那神情似乎不像大难临头,反倒颇有体察民情的道貌岸然。
      叶风间鲜红嫁衣未被剥去,春风吹起红色衣摆,很是惹眼:“不怕,只不过天地一场劫数,渡过天地也就无事。”
      叶倾城携项少羽和龙且一路紧跟画眉鸟,没想到来的却是刑场。叶丞相被虎背熊腰的刽子手按在断头台上,叶风间上方则悬着一方白绫。
      “父亲!哥哥!”叶倾城利落地穿过人群欲冲上刑台,被两旁侍卫死死拦住。
      台上判官见叶倾城与囚者关系亲密,抬手一挥让侍卫收了挡住她的戟:“放开她,此地一别,今后永别,让她和亲人多说上两句话也算积了阴德,不过只准他们三人近前。”
      侍卫放行后叶倾城立马跨上台子,发现项少羽和龙且也跟了上来站在台边。她唤了叶丞相好几声父亲,叶丞相闭目不应,只说越见面越难割舍,她只好扑到叶风间跟前。
      叶风间跪下来,叶倾城俯上他的肩头哭:“哥哥,去找裴回剑,我们带父亲回家。你们是冤的,绝不能枉死!”
      叶风间也抱住她:“裴回剑找不回来了,我们强行回去只会让叶家越来越糟糕,城儿你听我的,回家吧。”
      叶倾城抓着叶风间的衣襟,将头埋在他臂弯,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说道:“我从未狠下心杀人,但若为你们破戒又何妨?我们和少羽龙且一齐杀出去,回叶府继续办喜宴。”
      叶风间抿抿唇,慢慢将叶倾城推开:“城儿,听话,回去吧。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早已服下毒药,是时候该发作了,毕竟要死也不能死在他们手里。”他嘴角淌下一丝嫣红,放开叶倾城,示意龙且过来些,凑近他耳边正欲讲话,只见龙且的脸红了一红,不禁调笑:“你害羞什么?我又不想对你怎么样,只是讲个叶家的秘密给你听罢了。”
      龙且尴尬地主动靠过去些,听过叶风间说的,脸上闪现惊讶神色,之后归于平静问道:“为什么是我?告诉少羽也是一样的。”
      “因为……我觉得你更喜欢城儿一点!”叶风间极轻地说完,唇边的血滴上红衣融为一体,身子瞬间垮在龙且身上,若他还能醒来说话,那这次就绝对是他故意捉弄龙且了。只是不然。
      “可惜你这位倾世公子,希望守护叶家一生一世,终也是祭出了自己的性命来捍卫太平。”
      “卯时已到!立即行刑!”判官唰地丢了签子下来,叶倾城不同于寻常女儿,见叶风间服毒,只抹把眼泪跳起来就去夺刽子手的刀,被项少羽和龙且一起从台上拖下来。
      项少羽站在叶倾城身后,让她稍稍靠着自己,遮住她双眼,说:“不要看。”
      她听到的是刀在空气中挥动的风声和斩在木桩上的沉闷,以及一两滴温热液体溅上她的脸颊后滑落。叶丞相的后事让仆从们帮着打点了,朝廷一干人等和百姓悉数散去,项少羽和龙且也走了,因为叶倾城说要和叶风间两个人静静。比起有救命之恩的父亲,她其实更亲近她的大哥。扑簌飞来涟香和那只画眉鸟,来寻叶风间,叶倾城苦笑,却只一低头抬头的功夫,叶风间堪堪在眼前不见了,那块地上只剩下那只画眉鸟。
      “哥哥,是你么?”叶倾城问道,那只画眉鸟与它对望一眼便鼓动翅膀飞上天际,涟香跟在后面也不见踪影。那只画眉鸟飞往叶府翅忆阁,掠过小溪,静静落在窗框上,瞧见里边无人,又飞走了,涟香一路跟得辛苦。
      叶寂颜一手提着孤月剑,一手握着长长竹杖支撑着自己前行,看上去憔悴不少。方才她闯了楚王宫,一柄孤月剑使得出神入化,叶丞相亲授的剧毒漫让地面化为绿色沼泽,扭曲着的绿色鬼影吞噬了数个侍卫,只可惜在杀掉夏太傅之前禁卫军赶到,她无力持久,勉强趔趄着逃了出来。荒风刮过,她清醒了些,这才发现自己哪还留半点出嫁的样子,改掉的凤冠霞帔都掉了,之声两道眉线没有花掉。那一刻她才真正相信,叶风间去了。
      叶风间的妻子不该这样。她告诉自己。她想和他一起饮酒,想和他赏院落里新开的兰花,想让他挥墨为自己描幅侧卧着的丹青。还想和他举案齐眉到寿终正寝,和他新婚之夜守龙凤烛拥他入怀。如今这一切的一起都做不到了。
      突然传来一声鸟鸣,叶寂颜抬头碰巧看见不知哪家在这寒夜里放的烟花,一双画眉鸟比翼相伴飞过天空。其中一只落在石桥墩上,幻化出了一位公子,黑发金冠,白衣如雪,不是叶风间又能是谁?他手中执着一盏灯笼望着叶寂颜走来,她却像没看到似的与他擦肩而过。
      他的笑容僵了片刻,看着自己周围。是了。他只是亡魂,他没有影子,叶寂颜怎么可能看到他和为她指路的灯光?
      一阵风走过,灭了灯笼的火光,叶风间兀自笑笑,又化作那只画眉鸟,带着涟香飞向远方。叶寂颜听到身后的兵戈声,丢了手中捡来的竹杖,复举起孤月剑。
      转身看着铺天盖地的追兵,她也笑笑:从此世上可能再无叶寂颜。


      IP属地:上海109楼2013-05-17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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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莫逆逐天道
        似是降了好久的雨,叶倾城不动声色站在瓶桉斋桌前,默默望着屋内的摆设。可以看到有粉尘在空中打着旋,兴许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这样,有时日没有擦拭过了。
        叶风间不见了,她也无心去理,因为就算找到他也不会醒过来,对她说这只是玩笑,她只要知道叶风间死了,就足够了。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叶寂颜当晚也随之不见,叶倾城很担心叶寂颜追叶风间而去,尽管平日里叶寂颜不是那么软弱,遇见这等大事,神思错乱冲动一回也是可能。想到此处,叶寂颜失踪已经有些时候,她不禁蹙眉,心口上某处隐隐痛起来。
        砰地一声木门大开,叶流兮踩着稳健的步子跨进门槛,叶倾城向他那里投去淡淡一瞥,又自顾自看着不知何方,叶流兮也是习惯,温暖一笑,站到叶倾城面前:“阿城,我知道你悲伤,但也多加休息,以免弄坏自己的身子。我相信二姐会回来的。”
        “悲伤固然,休息必然,这两天我吃好喝好,只是不如往常那般嗜睡,身子倒也硬朗,并不像期待那般轻飘飘地往大哥那处去,兮儿你别担心我。”叶倾城无所动容,“家里的事情还要麻烦你多担待些,我最近实在没有力气管。至于二姐的事情,就不知道她是明天回来,还是百年后再回来。”
        “阿城!”叶流兮伸出双手扶住叶倾城的肩晃了晃,语气急切起来,“阿城你要振作一点,叶家的事情我会处理得很好,像父亲像大哥那样。不!我会处理得比他们更好!请你相信我……”说完叶倾城不答,叶流兮继续道:“二姐不想回这个地方,可能是这里没了等待,也可能是这里让她心伤。如果阿城不介意,不妨冲一冲喜。”
        听到这话,叶倾城缓缓抬起头来,眸子里尽显迷茫之色:“冲……喜?兮儿你想干什么?”
        叶流兮微微一笑,将叶倾城的手握在掌心:“我愿娶阿城为妻,直至黄土白骨,不离不弃。”
        “兮儿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叶倾城将手抽回,揉了揉太阳穴,“我说过,我们是亲姐弟。”
        “阿城其实不必在意这些,”叶流兮忙说,“只要你愿意,姐弟之间的名分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楚国上下都知道我们被父亲所收养,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根本没人在意,甚至没人知道我们可能流着一种血。年少的记忆本就模糊,我们都只记得是从一处来,同一处去,是否真是姐弟实在有待考证。况且大哥和二姐,他们也是名义上的兄妹,他们不也……”
        “混账!”叶流兮话未说完,怒声传至耳畔,被谁重重地打了一下,脸就这么别过去,他不可置信地将头转回,看见的只是叶倾城悬在半空中的手。如果没错刚才她的手扬了出去。
        望着叶流兮略带疑惑的眼睛,叶倾城只觉怒气往灵台处蹿:“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兮儿,我念你年少无知,一次又一次纠正你对我的错误观念!可是你再怎样也不该拿大哥和二姐作比!他们是谁?他们不是亲兄妹!他们的事情不是你我能理解的!”
        “阿城……”叶倾城从未像刚才那样骂过他。叶流兮觉得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撕开,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叶倾城骂累后的喘息声。
        你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也鲜少喝水。呵,还说自己最近过得很好。你知道刚才打到我脸上的力度是怎样的么?你都没有力气,所以一点都不疼的。你不知道被自己喜欢的人扇过是怎么样的感觉。我不怪你,我永远也不希望你尝到这种滋味。可是我感觉得到。心凉,带着无尽苦楚和微微抽痛罢。
        看不到叶流兮的表情,发丝横七竖八地遮掉他半张脸,只看出脸上阴翳:“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用的是手背,没有戴戒指?”
        他猛然抬起头来,眼眶已然泛红,确仍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因为他是少年人,曾口口声声说过要给面前的少女幸福的。但他也确实年轻啊,会不会过于残忍了些?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打过我,随着你对我的日渐温柔,我觉得你被我感动了,总有一天你会嫁给我的。但是今天我明白我错了……终是我一人自作多情……阿城,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能记得……有一个自始至终都喜欢你的人。若有一天想我,我永远在那里等你……”
        “兮儿!”说完叶流兮用袖子抹一把眼睛,低着头冲出房门,险些撞到从门外进来的九璃,但看都没看她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叶倾城张口唤住他,抬步欲追,又见九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问道:“什么事?”
        “阿城……”九璃踌躇着不太敢说,“那个夏晗说要见你,在楚王宫。”
        “不见。”简单决绝的两个字掷地有声,叶倾城一拂袖子,坐到矮凳上为自己斟茶。
        “我也是这么和信使讲的,但是……”九里咽了口唾沫,“夏晗说寂颜在她手里。”
        咣当一声,桌上的杯盏和瓷壶全碎了,茶水撒了一地,听得叶倾城略带恨意的声音:“那就不能不去了!”说完就要起身,看样子是打算现在就去赴会。
        九璃慌忙用身体挡在门口,拦住叶倾城:“阿城,你不能去!去了可能是在送死啊!”
        “没事的九璃,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等我。”叶倾城没有看九璃,硬是循着没挡住的缝隙走。
        “阿城!”九璃忽然纵身一跃,揽住叶倾城的脖颈,死活不肯撒手,牢牢抱着她,“我们前世的一次相见让我苦苦等了百年再与你相遇,你认为今生我还会放手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吗?我说过,今生今世我愿伴随你终不离兮,你去以身犯险却不带上我。你是不是始终认为我就是你的宠物雪貂,需要你保护,永远不能保护你的妖怪?”
        九璃伏在叶倾城肩头哭,那声音听起来令人肝肠寸断,妖怪给人的印象本该无血无泪,如此一来,即便叶倾城再有刚毅的心肠,也舍不得。她轻轻抱住九璃:“别哭,我真的只是去见见夏晗而已,然后把二姐带回来。至于你,想想家中无人,该是什么样的后果。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对我来说只要能付出真心去对待的,就毫无分别。”


        IP属地:上海116楼2013-06-16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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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城楼危百尺
          春寒料峭,叶倾城裹紧了些身上的蓝衣,朝城楼走去。似乎穿得有些单薄,本以为会遇到一堆碍事的需要清场,却意外的畅通无阻深入了楚王宫。没有侍卫,叶倾城缓缓踩着一旁石阶登上城楼,看见夏晗已在那里等她,无声地默默望着城墙下。
          “我二姐呢?”没有多余的问候,叶倾城开门见山,夏晗因此转过头来。
          “她不在这里。”夏晗微微笑道,“她在别的你不知道的地方。”
          “听说只要我来见你,你便把我二姐还给我,我即已来,还不舍得放人么?”
          看到叶倾城没有将手按到流霜剑上的意思,夏晗胆子稍稍大了些,笑意更深:“不急,我们在此之前先谈谈,你看如何?等谈完了,到时候自会有人把叶寂颜送回叶府。说不定等你回去,就又能吃到她做的饭食和点心了。”
          “也罢,你想和我谈什么。”叶倾城撇了撇嘴,走上前去,并与夏晗保持一点距离。
          “我想和你谈啊,”夏晗漫不经心地摆弄下指甲,也不看叶倾城,“关于少羽的问题。”
          “少羽?”听到这个名字,叶倾城蹙了蹙眉,“他有什么问题要我和你谈?”
          夏晗无奈叹了口气:“我说你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既然大家都为少女,加上此处无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我问你,叶倾城,你喜不喜欢少羽?”
          叶倾城心里一怔,面上架子还端着,只微微偏过头去,其实心底已经有所荡漾,心跳也跟着加快,碍于夏晗不自在地说:“喜欢如何?不喜欢如何?与我有关,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也亏得你说得出来。我不似你这般口是心非,我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喜欢少羽,若你也喜欢他,你还敢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么?”
          “你喜欢他你去和他说,凭什么对着我说?”叶倾城越听越不对劲,眉眼冷淡疏离,“你不要指望我会帮你带话给他,我相信身为楚国太傅千金的尊严也不允许你这样做。对,就算我喜欢少羽,但我没想让他知道,我没想让任何人知道。”
          “那如果我告诉你少羽他喜欢你,你会选择让他知道么?”夏晗眄过来,轻飘飘地说。
          叶倾城心里又是一怔。那是什么?是暗暗的有些激动?是在庆幸会被自己喜爱的少年喜欢?是神智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都不是。因为她很清楚项少羽不可能喜欢她。项少羽那样的师父不可能喜欢叶倾城这样的徒弟。再说就算项少羽有这方心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而要拐弯抹角去告诉夏晗呢?他不会傻到觉得夏晗和叶倾城关系很好。悸动总是难免,仿佛什么东西正在心灵润土上生根发芽,悄然滋长。
          “你不是少羽,他的心思你又怎能猜到?”叶倾城愈发较真,也在暗自感叹自己是有多倒霉摊上如此个太傅千金对她不依不饶。
          “你可曾记得他叫我什么?夏晗。你是否想到他叫你什么?阿城。阿城,阿城。多么好的城字啊,不禁让我感叹父亲为什么没有在我的名字里加上这个字。他若有那么半分喜欢我,也该不叫我的全名,可见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而我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夏晗带着宽大的袖子将手抬起来,放在腰前,就这么随意缠绕衣服上的绶带,缓缓踱步,望着灰蒙的天空,和脚下的楚国都城。“就算清灵如你叶倾城,知道我喜欢少羽,心底恐怕也会和自己过不去一阵子。无论哪个少女,知道有人也在思慕你所喜欢的少年,都会不舒服。本着期望能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希望他能注意自己哪怕多看一眼,凭空多出来一个优秀竞争对手,那该是什么样的滋味你不会不懂吧?机会少一分,愿望落空的可能也就大一分。尤其在知道我的敌人是你之后,我就更加觉得你可笑,而我凄惨。”
          叶倾城张了张口,喉头一动,想说什么,但强压住没有说出来。“夏晗,我发现你真的很无聊。你喜欢少羽你去说啊,你一味地对我说来说去少羽他一句都听不到有意思么?”
          “你少在这里装!”夏晗不知怎么突然生了很大的气,抛开手中的绶带朝叶倾城冲过来,脸上满是憎恶,这种表情在任何一位千金小姐脸上都不该看到,尽管不得不承认她生气起来也是貌美得无法掩饰,“若少羽连我做足的这些都看不出来,他就傻到毫无封坛拜将的天赋!我满心期望他能肤浅一次,肤浅到认为你是丞相千金才喜欢你!不过他不愧是我相中的少年。丝毫未因你只是乡野路边捡来的少女而远离你。那次我故意挨他近一些,他就朝你靠一点;我再过去……他完完全全就站到了你身后笑着仿佛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听你说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怎能叫我心理平衡?叶倾城!我到底差在哪里?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被夏晗卡着双肩,叶倾城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她有些怕,但她不想拔剑,也不敢拔剑。她问自己:为什么那次的寒冰刺就可以用得那么果断那么速度那么绝对呢?可能是因为项少羽和龙且在的缘故。她其实不敢杀人的,也不敢伤人的啊。顶多得天独厚杀鸡喂给九璃吧。
          她心里暗暗想,可能夏晗自从有这种想法开始,就已经输给她了。她没什么不好,只是娇气,太在意情爱了一点,也太任性霸道了一点,或者说不对项少羽的胃口。大概。
          忽闻城楼下乒呤乓啷一阵丢盔卸甲般的兵戈交融,夏晗手上掐着叶倾城,头已经探出高台朝下望去,看见什么后猛地把叶倾城推开,勾起一抹明显的邪笑:“你瞧,有人来救你了。”叶倾城闻言也立刻探出身去看,终于明白夏晗的笑是怎么回事,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夏晗一半开窍一半癫狂地继续道:“通过刚刚和你的谈话,我想好了,不管少羽喜不喜欢你,你喜不喜欢少羽,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们之间,可能只能存在一个。今日,做个了结吧!”
          风声猎猎,夏晗的裙裾被狂风掀起,从底下不知道蹿出什么东西,直直朝叶倾城钩过来。叶倾城方才还一愣,醒悟连忙朝后躲闪,一根赤红血鞭贴着自己脸颊打了过来,幸好跳得即使只是钩掉了几根发丝,没有划伤身上什么地方。
          瞧着夏晗好似浸血过后的眼睛,叶倾城咬了咬牙,暗地里骂了一句。啧,这家伙。


          IP属地:上海117楼2013-06-16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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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彼山有石斛
            当龙且把叶倾城抱回叶府时,叶府的仆从齐齐跪了一地。
            叶倾城病得厉害,九璃出来迎时看见她这样险些又要哭出来。龙且放心不下,坐在床沿亲自照看几时,请了大夫把脉。大夫诊断叶倾城此刻处于伤寒,阴气太甚,煎药的方子中各味药材都已齐备,只剩下最后一味石斛。
            石斛,听说有个别名为神仙草,正是传说嬴政东巡要找的东西。石斛分为多种,霍山石斛、铁皮石斛,其中属铁皮石斛的药效最好,霍山石斛其次,常人都寻不到铁皮石斛,只好拿霍山石斛充数,但在众多品种内还是沧林石斛最为珍贵。石斛喜温,生长在和暖地带,沧林石斛偏偏背道而驰,只能存活于雪山之巅。正值深春,楚国内又无雪山,那些平矮山原的雪水差不多化尽,才让叶倾城需要的沧林石斛有一星半点着落。
            龙且听后,静静地握了握叶倾城的手,明明伤寒在烧,掌心却是接近冰点的温度冷得可怕。抓起桌上的茶盏润了润唇,放下后立刻跳出门外奔赴赭海山。
            赭海山在这深春时节,放眼望去满眼的绿,野花点点。赭海山的名字听似浩大,实则离青枫巷、梧桐巷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龙且昨夜出发,马匹都未来得及准备,踏着一地碎了的霜白月光,跋山涉水,登上了赭海山。他的黑衣被荆草割破了好多口子,有些地方还翻出了毛边,行走时略带踉跄,红发也已微乱,好歹终于让他找到了沧林石斛。
            紫色的纷繁花朵,中间夹杂着白色。是借得一隅美丽香雪兰的幽紫,还是偷得桂花树下月兔的银白?龙且掌心攥着一株开得最华盛的沧林石斛回到叶府时,倚靠在门框无力站直。
            九璃能把叶倾城保护得很好,在瓶桉斋门外设了结界,所有人都近身不得。以致在龙且回来之前,并无人敢上门打扰。这么静养整整几日,已有些模糊的意识,再加沧林石斛的调理,不出三日便醒了过来。只可惜她沉沉睡去的这几日,实在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
            夏晗那日从城楼上跌下身亡,项少羽和龙且一致对外宣称是她自己失足,与叶倾城完全没有关系,可夏太傅不傻,若儍也当不到太傅,夏晗脖颈上的剑痕很好地出卖了他们。夏太傅对于夏晗的所作所为及动机清清楚楚,但无可厚非地还是赖到叶倾城身上。形式出现了一边倒局面。夏晗是夏太傅的亲生女儿,夏太傅现在是楚王面前的最大红人,楚王对他言听计从,俨然摄政王的身份把持着朝政,几乎所有官宦都乐此不疲地与他打交道搞好关系。叶丞相已故,身份虽比夏太傅高一阶,但早已不得欣赏,官僚也都不愿和他交好,实实在在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人。满城家喻户晓叶倾城是叶丞相在路边捡来的孩子,纵使是丞相的最小女儿,没有商贾贵胄的血,怎比得上夏晗的千金之体?
            夏太傅想让叶倾城也死。奇怪的是夏太傅此人喜爱叶寂颜,认为叶寂颜身上由于夏晗相同的高贵气质,不忍杀她,自然没有遵照叶倾城与夏晗的约定放她回去,反倒作为威胁叶倾城的棋子利用起来。便张榜公告若叶倾城不甘愿来楚王宫领罪受死,叶寂颜就没有命回去。
            叶倾城听后二话不说翻身下床,被九璃死死拦住。叶倾城想代替叶寂颜奔赴黄泉,因为她很清楚,杀死夏晗的确实是流霜剑,她的佩剑,想赖也赖不掉,被项少羽和龙且劝了下来。项超将军和龙司马是叶倾城的世叔,与叶丞相三人为莫逆之交,闷在各自府中想办法救叶倾城。项少羽和龙且是叶倾城的朋友,也整天聚在一起出谋划策。更让人为难的事夏太傅只给出两日期限供叶倾城考虑,其实就是让她用这两日时间把尘世的事情了一了。
            次日为行刑时刻,若叶倾城不出现在那里,叶寂颜就会代替她了。
            正当项超将军还为这件事烦恼焦躁不已,项少羽踏进厅堂,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说:“我要娶叶家三千金叶倾城。”


            IP属地:上海122楼2013-06-20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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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幽巷怅悲欢
              项超将军看着项少羽,一字一句吐得清晰:“羽儿你可是认真的?”
              项少羽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缓缓笑开,一如既往温柔明媚:“是的,我要娶阿城。”
              回顾之前,夏太傅纵有想杀叶倾城的心,但毕竟无人否认她身为丞相三千金,就算挂牌,挂的也是不可轻动了断的身份,这让他好为难了一阵。最后终于决定启禀楚王,将叶倾城发配苗疆,若不从就处死叶寂颜。这样既可以遂了心愿,又显得这件事闹得正正好好。叶家败落,叶丞相和叶风间已故,叶寂颜被夏太傅握在手里,叶倾城大病初愈,叶流兮下落不明,一塌糊涂的境地。夏太傅的风声一放出,全下相犹如开水,沸腾作响,两日后为叶倾城被发配苗疆行刑时刻。听到这个消息,不敢让叶倾城知道他们密谋,项少羽和龙且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你觉得以阿城的性子,她会不会去苗疆?”项少羽从刚才起一刻不停地在桌上敲着食指。
              “肯定会。但是我摸不准她是否会大闹一场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苗疆。”龙且如实说道。
              “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不能让她去。我们没去过,但我们知道那个地方充满了神秘事物。”
              “我和你想的一样,如果阿城去的话,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我不敢让她冒这个险。”
              两相沉默各自思考一会,龙且问项少羽:“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跟着去?”
              “没有可能。我之前也想过,我们跟着去,到时借我父亲和你父亲的势力把我们三个一起召回来。事实夏太傅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如果我们贸然去,朝中可能也有危险。”项少羽解释完,觉得这件事更让人闹心,又陷入了新一轮沉思。
              龙且比项少羽更为烦忧,趴在桌上将头埋入臂弯叹气,后突然抬头:“我或许还有一个主意。”
              “什么?但愿别再是不靠谱的主意。”项少羽望着龙且,挑了挑眉。
              “以阿城现在的地位要不发配苗疆很难,但如果以……呃……我是说如果……”龙且停顿在这不说下去,似乎千般万般犹豫,不确定地去看项少羽的脸色。
              “小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说完了可就救不下阿城。”
              龙且深吸一口气咽下:“我觉得如果我们中有一个娶了阿城那她就有理由不去苗疆了!”
              又是一段沉默,听到项少羽略带失落的嗓音:“我估计她可能更情愿去苗疆一点……”
              “她看起来讨厌我,如果我去上门提亲,那她肯定不会答应,但你去……就不一定……”
              “不行不行不行!”项少羽摇头摆手连忙推脱,“你怎么那么肯定阿城愿意嫁给我?”
              “直觉她喜欢你,”龙且把头别过去,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听不见,“尽管我很不想承认……”
              “呃……你别这么说……你去和她提亲看看,把你会说得最好听的话都说给她听!嗯!”
              “看她的样子,我上次在楚王宫说的那些话她都没听到,我可没勇气再说一遍……”
              话不投机半句多,此次谈话两人怏怏而散,又都各自回去思量再三,正当龙且下定决心哪怕被整个梧桐巷笑话被整个下相县笑话甚至被整个楚国笑话都要去叶府提亲时,项少羽先他一步对项超将军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很勉强。
              因他只当叶倾城是朋友,心中的风月之地竟无半点她的位置。
              可如果叶倾城能顺利成为项少羽或龙且的夫人,那就算项家或龙家的人,不用发配苗疆甚至将这件事按下不谈就是拍板的。
              听过项少羽的话,项超将军也算欢喜,第二天请媒提亲。叶府没个大人,叶倾城不置可否,大家都知道这场联姻意味什么,成功了叶倾城就不用去苗疆受苦,九璃见叶倾城不表态,直接应了下来,收得一双野雁。待占星师算得良辰吉日,又纷纷有首饰、彩绸、茶饼、香烛等祭祀送到。都是寻常彩礼,可送礼队伍串了整整一街,排场盛大。
              路人现在又开始纷纷说叶家三千金好福气,有项家少主愿意娶她护着她。
              次日叶府也派小厮送了礼回去,说是给项少羽的。打开箱子一看,是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喜袍,似血的红,闻上去似乎还有些清冷兰香。项少羽一见便知出自叶倾城之手,不由得苦笑。
              看来龙且说得没错,叶倾城的确喜欢自己。但她来这么一手,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
              确定大婚前日夜晚,项少羽去了叶府找叶倾城。瓶桉斋门前,叶倾城半掩着门,站在屋檐下,屋内黄色的烛光使她的脸半笼在阴影里。项少羽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木盒,盒子朴素,和从前龙且给她的那个并无不同。叶倾城打开,同样一支白玉制成的玉白色笔,只不过上面的图案不一样。溪中鹅卵石旁的三株兰花悠悠,空中棉絮飘散,花瓣旁,一只大花彩蝶扑花而飞,俨然就是叶府中景。笔的上端仿照之前也刻上一只翩翩彩蝶外加三字——叶倾城。
              叶倾城默默看着这支笔出神,项少羽笑着问她:“喜欢吗?”叶倾城点头,复抬头看他,想要说些什么,项少羽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用食指挡在她的唇前:“喜欢就答应我,明天好好让我救你,不、准、逃、婚。”他转身而去,留给叶倾城一个潇洒的背影。
              项少羽自以为叶倾城会默默点头观望他离去,可第二天当迎亲花轿都抬到了叶府门口,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想起昨天叶倾城好像并没有答应他什么。
              叶倾城不见了。她果断逃婚了。


              IP属地:上海127楼2013-06-21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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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我在宫墙外
                只见叶倾城从阴影中把面容露出来,恨恨地说:“龙且,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对阿城有这样的想法!”那声音饱含克制不住的愤怒,年少轻狂,透着无限俊朗。
                这时龙且完完全全确定了自己方才所想。那不是叶倾城,是叶流兮。前几日消失的叶流兮。
                “我遇到了哭哭啼啼的九璃,说让我去拦着阿城不要让她去苗疆,告诉我其实在这里的是流兮,我想起昨晚小龙你和我说的,觉得大事不妙就急忙赶过来了。阿城不知道流兮已经回来,九璃知道,也知道他要假扮阿城,原以为这样能拦住你阻止阿城去苗疆,没想到你来找阿城还会说这些,今天九璃看到阿城又突然舍不得她去苗疆受苦。”项少羽深沉地做了总结,这件事经由他叙述,也变得不那么复杂,“如果说我们的生活充满了一千零一种未知的可能性的话,那么谁先让谁知道这场策划背后的真相,都可以导致完全不同的结局。这就像是有人在赌场罐子里洒下了一把骰子,在罐子没有摇停之前,谁都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
                项少羽说完,叶流兮紧接着又吼了起来,冲着龙且:“我真不知道你能给阿城什么!保护她不去苗疆么?帮她振兴叶家么?给她一个长安夫人的封号么?你能给的东西我就不能给么!对,叶家是落魄了,我只是外面捡来的,我也不如你的血统是司马府上的大公子!可你喜欢阿城就告诉她我们公平竞争能别这么一来二去的么!你今天知道了我不是阿城你还敢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再对她说一遍么!我想也知道你不会说第二遍!因为上次你没有这个勇气现在还是没有!我就是不明白阿城为何如此看重你?在我眼里你龙且没有半点好处!”
                叶流兮说完撕拉扯下身上的蓝衣丢在一旁,里面露出一袭玄色衣袍,与龙且的颜色同样,对着龙且狠狠瞪上一眼,撞开项少羽冲出了门。
                “流兮!”项少羽伸手拦他,转头看见龙且低着头不说话和握紧的拳,手也就停在了半空中。
                “少羽……”龙且轻轻唤他,知道他在听,“我从未像此刻般感觉强烈……我真是个废物……”
                楚王宫前,前几日这里还是尸横遍野,落下的雨丝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夏晗带有丝丝津甜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周围有着少女死亡时该有的落花味道。
                夏太傅立于城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叶倾城:“叶倾城,马上我就将你发配苗疆,此刻,你要有什么心愿要说?王上慈悲为怀,特许准你一个愿望。”
                叶倾城冷笑一声,大声回道:“如果我说我的愿望就是让你死,大度的王上也会准许我吗?”
                “你!”夏太傅一气,胸口一闷,此刻觉得这个娇蛮的少女愈发讨厌,“你能巧舌如簧的日子也只剩下今天了,带你去了苗疆,能不能留下这条舌头还不知道呢!都说你的山水画得尤其漂亮,王上虽要将你发配,但对于你的画作还是颇为欣赏。不如我就命人给你备一套最好的笔具,在你离去之前也好给这下相县的人再留点念想。”
                一张矮几,一张摊开的白色丝帛,旁边架着一支蘸了足墨的毛笔,以及盛满墨汁的乌黑砚台。叶倾城扔了个软垫在地上,跪坐在上面开始作画。
                她落笔很慢,她想等一个人来救她,不管是谁都好,项少羽、龙且,甚至九璃,因为就算之前打定主意要去苗疆,作为一个少女,她对未知的事物还是潜在的害怕。
                风吹过空地掠来幽冷气息,此刻也只有手中的笔回应着她手心的温度。
                她的琴其实弹得也很好的,她完全可以要求用弹琴而来代替画画。因为她觉得琴声是活物,画作是死物,让画作富有灵气,她自诩自己还没有这个本事。
                既然已经开始作画,她想她要完成它。至于这幅画作是作为价值连城的宝物挂起来,还是作为某位倾世公子的扇面,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因为就算极度珍贵她也拿不到一枚铜币啊,所以这幅画完全不以标价来决定主人,而在于缘分。看谁的缘分垒得比较深。
                叶倾城。一个多么具有传奇性的名字啊。史书上哪怕寥寥几笔,也该写一点关于她的东西吧?
                写什么?写她画画得怎么怎么好?写她能在楚国最后的时刻将自己的孤独全部落在笔下?
                那都太可笑了。归根结底她都只在胡思乱想。她只希望认真地等到一个人来救她。
                谁人梦一场她城下作画,堪堪描一幅山水人家。从此生死隔断,独自寂寞天涯。
                她不信韶华到白头的美梦,她只信眼前看到的真实。真实就是夏太傅对旁边的侍从低低耳语,侍从双手交叉低头允诺然后大批侍卫就朝自己涌来。手里拿着刀枪弓箭。
                呵呵,夏太傅果然不放过自己啊。叶倾城轻笑,纵有王命,现在的夏太傅和楚王还有什么区别?王都已失了实权,那么谁人拥有实权谁便是楚王。
                眼见一支箭朝自己射来,叶倾城闭眼,觉得死去也好。突然面前强风掠过,嗅到有幽冷兰香,她睁开双眼,海雾剑停留在自己面颊前,挡开了那一支箭,海雾剑的主人叶流兮立于叶倾城旁,腰间的红色绶带飘飘扬扬,而他的身形在叶倾城模糊的眼内变得朦朦胧胧,不知真假。
                她伸出手摸一摸他的衣摆,再摸一摸,叶流兮反手过来握住她:“阿城,别怕,我来救你了。好好画你的画,你的画画得很漂亮的,记得画好了送给我,我帮你挡开这些人。”
                说完叶流兮低喝一声,迎着大批涌上来的侍卫,海雾剑身缠起一圈圈的红色烈焰。叶倾城想起以前叶风间给他讲过的事,说她的流霜剑的原主人荆轲在其好友高渐离拨弦弹琴之时,就在他身边使出惊天十八剑大败秦兵,两人全身而退销声匿迹。


                IP属地:上海134楼2013-07-03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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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远去的正年
                  正值暮春菖兰花开,叶流兮身上沾染了兰花之香也是正常,就如叶风间身上常年有药的味道。
                  他出门定是急匆匆的被桉树挂了发带,插了两三片叶子在发间,随着打斗扑簌落下。
                  似乎又要变天,太阳隐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有光可以透出来一点点。如果下雨,叶倾城希望能回家去拿把油纸伞,那种白底青花的,上面绘着青葱兰花。画淋湿了不要紧,她可以再画一幅,她淋湿了不要紧,她可以焚香沐浴换件干爽衣裳。
                  可是她不希望怀里的叶流兮淋湿啊。她不希望他就像平时疯玩了回家后汗水淋淋般走。
                  楚国的军队是虎狼之师,哪怕楚王宫里的普通侍卫都是挑选过的精锐,叶流兮,纵是叶丞相手把手教出来,海雾剑在手,天资聪慧,也经不起这几十人的轮番攻打。
                  嗯,攻打,应该可以这么说,因为他们就差把火炮用上了。
                  叶流兮半眯着眼枕在叶倾城膝上,似是看着天上的流云,也好像在看叶倾城的脸。叶倾城的脸已经哭花了,泪水一滴一滴掉在叶流兮脸上,洗过被割开的一道道口子。不得不承认,叶倾城哭起来也是如此正气,也不得不承认,叶流兮弄得满目狼藉依然俊朗无双。
                  叶倾城想这么帅气的小弟,应该用上好的青石板做成的墓碑,坟前放上香幽的兰花,哪怕是葬在这风沙遍掠的宫墙或是大漠,也该有几个思慕他的姑娘来年年祭拜直至嫁作人妻。
                  可惜,他到这时候还……“阿城……”叶流兮抬手抚上叶倾城的脸,少许没有干涸的鲜血擦上她的脸,“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可以相信我可以保护你?”
                  叶倾城摇头,眉头蹙得不能再蹙,眼里却无半点责怪之意:“我一直相信你可以保护我。”
                  “呵呵,”叶流兮苦笑,又吐出半口血,沿着嘴角淌下来,“是不是就因我比你晚降生半刻,你才偏见得很觉得我就该是你的小弟?是不是我若成为你的兄长……你要知道我可以当你的哥哥的……是不是你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嫁为吾妻?”
                  “兮儿,你想得始终太简单了……不管你是我哥还是我弟,我都不可能嫁给你。不可能。”
                  我们是同卵双生子,世界上最亲密的人,除非证明你我无血缘关系,否则今生绝无可能。
                  也罢,看见叶流兮沉沉睡去,枕在自己怀中,叶倾城觉得不说出来给他听也无妨,就这样吧。
                  当龙且赶到时,他看到了此生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每每想起都会心痛不已。
                  叶倾城跪在地上向夏太傅行跪拜大礼说:“求您厚葬流兮,求您饶叶府余下人等不死,求您恕在下死罪,在下甘愿发配苗疆驻守家国边防。”
                  龙且面色一沉,丢下愣在原地的项少羽和九璃,抬步上前一把捞起叶倾城往回走。如果不是项少羽死命拦着,以龙且当时的火气,很有可能一拳打在夏太傅脸上。万劫不复。
                  叶流兮的后事无人过问,无心过问。众人不知颓废了多久,直至叶倾城站在崖边,手腕踝足套上粗重铁链,可以就蓝衣飘飘,不染风尘,只是九璃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九璃扑在她胸口低泣,龙且第一次知道妖怪也会有如此撕心裂肺的痛哭:“阿城,你知不知道当年父亲为何给我起这个名字?因为他说我这一生会经过九次或大或小的离别。第一次离别,你我在林旁作揖别过;第二次离别,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我阴阳两隔;第三次离别,你独自登上百尺城墙纵身而下;这不是我们第四次离别又是什么?你要丢下我自己去苗疆!”
                  “九璃,”叶倾城将掌心放在九璃头顶,“听我的话,你留在这里,龙且和少羽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我想我不会去很久的,你好好待在这里,将来接我回家。”
                  “那要是你这一去永远回不来了怎么办?我命中还剩五次离别要你我共同实现,如果阿城你在苗疆遇到不测,我九璃便也应了这凄凄惨惨戚戚的名字,追随你而去此生不渝!”
                  “九璃……”叶倾城轻轻摇头,“你是修行千年的雪貂,这一生托付给我这个人族实在不值。”
                  “值不值只有我自己知道!”九璃从叶倾城怀中抬起头,“我早就说过,我貂妖九璃此生只奉阿城一人为主人,哪怕为吾主死都在所不辞!此生遇到阿城,是我最大的幸事!”
                  “好吧……”叶倾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跟着我也好,说不定我还能活着回来……”
                  叶倾城说完就放开九璃,看向一旁站了很久的龙且。九璃各望一眼二人,退到了项少羽身后去。龙且缓缓走上前去,站到叶倾城面前,与九璃很成功地调换了位置。只不过龙且比叶倾城要高出些许,叶倾城从低头的姿势变为抬头,刚巧视线落在他精致的下颚。
                  “阿城……”龙且开口唤她,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无尽难处苦闷和牵念。
                  叶倾城上前一步,龙且还未反应过来,她已靠在他怀里,双手环过来揽住他的腰。暮春时节,龙且就已穿着单衣,觉得胸口一阵凉意。很快他意识到,他抱着的少女哭了。
                  叶倾城在龙且怀里,声音有点闷:“你以后一定要来接我,一定一定要来接我回去。我害怕。”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我相信,我们再度相见那一天不会等太久的。不会太久的。”
                  当龙且望着喜欢的少女远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他的承诺。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承诺兑现的时间竟然这么久。久到令爱着他们的人听过都想立刻落泪。因为这实在是个太久太久的期限啊。


                  IP属地:上海136楼2013-07-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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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狭路启命盘
                    叶倾城把右手伸给石兰,发现石兰看似柔弱,实际很有力道,一把就把她拉了起来。看着叶倾城掸衣摆上的灰尘,石兰柔柔一笑:“脏了就换一件吧,你跟我来。”
                    石兰轻盈地转身,三千青丝随着她身形移动碎碎扬起,银铃发出清脆响声,叶倾城暗自在身前互握了下双手,不由自主地快步跟上去,残破的蓝色衣摆拖在地上发出衣料摩挲的声音。
                    石兰带她来到的是一座宫殿,不比楚王宫的恢弘气派,更不比咸阳宫的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只是用大块石料建筑而成,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石头上奇特的青灰纹路,衬着灰白的底子很是奇特。所谓的雕刻工艺也不细巧,只是在殿前的石柱上洋洋洒洒刻下几道深沟,此外宫殿外观上再做一些精小雕琢也就无他,但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几块大石的纹路都彼此关联,才得以见得是一块整石而造。叶倾城本就长得小巧,更加感叹这是要多大的石头。石兰待她不再吃惊,才带她踏着石阶缓缓而上,石阶足有几十级之多,但等真到了最上面,也再没有令人惊喜的东西了。见过楚王宫的人都明白,那只是王族宫殿的基本配置。
                    转过几个弯绕到里面的屋子,门口两边各立了一位苗疆少女,见到石兰后微微行礼,意会地将叶倾城带进去了。进去之前一名苗疆少女手快将九璃从叶倾城的肩头抱了下来,石兰一边蹲下身来逗弄这只不服软的雪貂一边等叶倾城出来。待身后也响起串串银铃声,石兰逗弄九璃的动作才停下,站起身回头望穿着苗疆服饰的叶倾城。
                    原本的双马尾没有拆掉,只是扎到了发尾,头上戴了一个简单的银冠,后侧有软软的银色流苏垂到肩膀,额前的短小银链扫在眉间,说不出的神秘幽静。雕镂着草木的粗制银链仔细地在脖颈上绕过几圈,最后消失在黑纱的褶皱里。身上则是缠绕着大片宽宽的紫布,最长的紫纱软软的拖到地上。在她的头冠、手镯、踝链都有极小的银铃,发出的声音较石兰更为空灵。
                    “石兰……”叶倾城轻轻开口,一双黑瞳在睫毛下幽幽地往上瞟,“可以这样叫你么?”等石兰点点头,叶倾城继续问道:“为什么要让我穿成这样?之前那样……挺好。”
                    “可是这样也挺好。”石兰回答叶倾城,“你既然来到苗疆,就是苗疆的人了,入乡随俗,况且你之前那身蓝衣固然出尘,也已经破旧,准备这身衣服可花了她们几个不少心思。”
                    石兰抬起下颚点一点那两个苗疆少女,她们因得到石兰夸奖而轻轻笑着,叶倾城稍稍将身子一福,行了个苗疆的礼节,两名苗疆少女笑得更为欢快。叶倾城一怔,她在楚国下相县从来没见过笑得如此愉快的少女,包括她自己,也是不能这样从心底笑出来的。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石兰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叶倾城没有反应,石兰再问,“你叫什么名字?嗯?不想告诉我么?”叶倾城往后退一步,石兰也往前走一步。
                    “我叫……叶倾城。”叶倾城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叹出,鼓起勇气告诉石兰,她现在还隐隐认为,她仍旧在那个梧桐青枫停留摇曳的下相县。可是叶家人的名字都已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耻辱感。哪怕别人不这么想过,叶倾城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叶倾城……很好听的名字。阿城……阿城……我可以叫你阿城么?”石兰显得微微兴奋。
                    这个称呼勾起以前回忆,叶倾城已经第三次在石兰面前发愣,但确实她立即有种情绪满溢的感觉。有种情绪叫做不知道快乐还是悲伤,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九璃敏捷地跳上她的肩头趴着,淡漠的眼神与叶倾城何其相似,石兰只见叶倾城轻笑着点头说:“好。”
                    “那阿城还有件事,我们苗疆之人多会吹笛,我这边有支不错的笛子,你拿去学习吧?”石兰从背后掏出的是一只火红的笛子,相对普通的笛子长度更长,口径也宽,在石兰指间转起来时,那鲜艳的火苗纹路似乎马上就会灼烧起来似的。“它有个名字,叫魅香,很适合你。”
                    “不用了,石兰,”叶倾城将石兰递过来的魅香推远一点,“我会弹琴,我能继续弹琴么?”
                    石兰顿了一顿,点头:“好,那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一起习武吧,魅香你先拿着,吹不吹在你感不感兴趣,若你执意要学琴,明天我不妨带你去见一个人。”
                    叶倾城郑重地接下魅香,小心地双手握在腰前,似乎就不打算再放下:“是谁?”
                    石兰露出一种近似于迷惑的神情,叶倾城看不懂,只听她说道:“我的师兄。”


                    IP属地:上海143楼2013-08-04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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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或许会幸福
                      苗疆虽总会蒙着一层灰暗色彩,从不见天日,但这不影响那里的植物生长。
                      叶倾城暂没有固定的住处,所以就在宫外的草地上凑合躺了一夜。
                      苗疆的草普遍不长,纵使在初夏春后也不见长,只是没隔几步便会有大黄等药材出现,倒是茂盛得很,却不显眼。叶倾城挑了一块较干净的草坪躺下,头上的银冠略微硌人,发辫上系着的鸢尾花还散发着幽幽暗香。石兰给她准备的衣服还算宽大,可短短的草茎戳在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是微痒,她翻了几个身都无法入睡。
                      紫色的衣衫铺开来,她侧身打算去逗睡在上面的九璃。她一直没有告诉九璃,好几次九璃偷看她睡觉她都是知道的,而且她认为九璃变成白沙时那张脸有说不出的滑稽,现在睡着了更是。她伸出手指戳一戳九璃的脸,九璃的身子一抖,醒过来甩了甩毛。
                      九璃略带飘忽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进叶倾城耳中,又好似是直接用内心感应到的:“阿城你睡不着也别不让我睡嘛。你不让我变回人形,我就只好这样用内力和你说话了。”听到此处,九璃的声音竟带了点儿怨念,可爱至极。
                      叶倾城本也想学九璃,可她内力不如一个修行千年的貂妖深厚,说不出来,只得开口:“可惜我做不到你那样,否则说话不用动嘴该多省事啊。”
                      “嘻,”九璃得意地笑,不得不说叶倾城是对的,一只雪貂要做出那样的接近表情实在显得太有趣,“我能做到的你以为只有这样么?刚刚我说的话可只有你能听到哦。以后和我说话要注意别让人以为你神经错乱自言自语,谁说你不好我就去吃了谁。”
                      “好好,”叶倾城爱怜地抚九璃顺滑的白毛,“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话说你知道现在几时了吗?苗疆看不到太阳,我不好判断时辰。”
                      “应是楚国下相那里天亮了,”九璃耳朵动了动,将刚才亮出的爪子收起来,跳上叶倾城的肩扯她头发,“阿城起来,我好像听到石兰来找你了。”
                      叶倾城连忙起身,掸去左右袖上的草,将银冠扶稳扶正,不禁闭眼仰天打了个呵欠,待尽显慵懒将掩口的手放下后,石兰已到:“阿城看来昨晚睡得不好,可惜我也爱莫能助,在苗疆若无特殊身份是没有帐子的,匡论宫殿。如果我说的直白点,阿城是中原发配过来服役的,就连苗疆土生土长的苗族民兵都是就地而睡,你倘若没有过人的成就威望怕是只能一直睡在地上。我若偷偷将你带到我宫中去,我是要被掌门责罚的。”
                      叶倾城摇了摇头:“没事,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发配苗疆的奴籍,恐怕此生无法除去了。”
                      “你断不可这么说,”石兰定定地看着叶倾城,微微抿了下嘴角,“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善良的人,我看人向来就是这样,凭直觉,如果第一感觉让我觉得是恶人的人,纵使往后证明了他是好人我也不会对他有多亲近。阿城多半是被冤枉的吧?”见叶倾城点了点头,又摇头,石兰继续往下说:“你不想告诉我也罢,我不多问,今日我带你去见我的师兄就是想让你以后跟着我们闯出成就,有朝一日摆脱奴籍身份,你明白吗?”
                      “我既然身在苗疆,必当会为苗疆着想,你贵为蜀国公主,公主之命我岂会不从?况且恐怕此生我就要葬在苗疆,能有点事做也是好的。”叶倾城极淡地说完,便没有再开口。
                      石兰带路慢慢地走,周遭处处可见拿着锄头耕作的苗族民兵,终于在一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脚步。苗疆所谓的山清水秀,虽不如中原山水只清雅秀丽,但远处是铺满绿色植被的断崖山丘,而在近处则是一条极浅的溪流河道,向下看去则可以看到河底缠绕着的青翠藤蔓,这是在中原绝不可能见到的景色。忽闻一阵悠扬笛声,仿佛温暖的风吹过人心,忆起更年少时那些纯真的梦想和曾经玩过的地方。
                      吹笛的人是一名少年,任由黑发披散,垂至腰间,脖子上也是挂着几道细细的银链,随着清风吹拂相碰发出响声,一袭紫袍,露出手肘等关节处的皮肤,周身有几块白纱笼罩,如梦似幻。在他的身边伴有两条蛇,一青一黄互相缠绕,不时深情对望一眼,然后就这么吻下去。
                      察觉到来人,少年停下吹笛望向这边,石兰一笑走过去:“师兄难得有这样的好兴致。”
                      少年也回以笑容,看后让人如沐春风:“因为我觉得今日怕是有贵客临门,故此吹笛迎接。”
                      石兰回头对徒留原地的叶倾城说:“这就是我的师兄,因师父常年闭关,弟子事务皆是他来打理,也负责传授武学,日后你拜在他门下学习,相处的日子会很长,快过来见见吧。”
                      叶倾城正欲走过去,怎料那两条蛇一起在少年身旁扭动,而且一见她肩上的九璃立刻直起身子,慢慢地朝她游过来。她不动,那两条蛇也不动,她若后退一步,蛇就往前逼上来。
                      “别怕,尽管走过来,”少年朝叶倾城的方向挪动几步,抚了抚两条蛇的头顶,“你今后还要在苗疆生活下去,蛇是一定会看到的东西,只要没有我的命令,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它?不是它们?”叶倾城讶异地挑了挑眉,沉下气上前一步仔细看看少年的蛇。
                      “这是蜀山的灵蛇,虽看似是两条蛇,实际上它们生为一体,永不分离。你若想要,我送你一条。”少年故意顿了一顿,而后慢慢道来,“前提是你得叫我几声师兄。”
                      叶倾城长呼口气,微微欠一欠身:“我叫叶倾城,敢问师兄尊姓大名?”
                      少年爽朗地笑起来,脸上露出得逞的表情:“我叫昉晦,叶倾城,很好听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倾城可好?在蜀山的日子,我们来日方长啊。”
                      石兰从头至尾始终没有说话,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回忆过去这位师兄的种种,不忍再想。
                      昉晦,这个名字是光明与黑暗的并存。但愿叶倾城在他门下的日子里,能够保全自身,别跟着他到处胡闹,惹上什么麻烦才好。


                      IP属地:上海154楼2013-08-22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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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又是夏天了
                        仍旧在石兰宫外的草坪上睡过一夜,叶倾城不如昨天晚上那般不适了,而九璃最近一直维持着雪貂的样子,精神头很足,因为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呀。
                        昉晦告诉叶倾城,他每天都会在中原日出之时出现在那片幽静的草坡,那时她便可来找他习武,因为昉晦说,他能够亲眼目睹光明与黑暗交融的那一刻。
                        叶倾城按时来到那里,刚一涉足那片领地,便听得一曲悠扬笛声,如初遇时那般慑人心魄。
                        叶倾城原以为可以见到昉晦的其他师门弟子,没想到当问起他这件事时,他只是轻笑道:“那些所谓的师弟师妹们都悉数死去了,留下的只剩我和石兰,不知道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叶倾城略微惊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蜀山弟子损失如此之惨重?而且听师兄的意思这件事还会继续下去?”
                        昉晦也只是抚了抚她的头顶:“这件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你还太过年轻,没有必要知道,你只要明白,在那之前,我会让你拥有面对这件事的力量。如果你想接触到它,来,先试着摸一下你的灵蛇。”昉晦抱出一个罐子,掀开火漆封口的罐盖,里面的灵蛇摇摇晃晃的探出脑袋,对着叶倾城吐出粉红的蛇信。叶倾城把右手食指伸过去,灵蛇舔了舔她的指尖,她将整条手臂伸给它,它调转身子将尾巴缠在她手上,慢慢游出罐子,叶倾城才发现,灵蛇直起来足可够到她的腰。“灵蛇的攻击性很强,可以喷出强毒毒液,但很脆弱,记得不要让它一次对付太多敌人。”昉晦用手中的笛在指尖转上几圈,笛发出鬼魅的光芒和短促的颤音,他的灵蛇已出现在他身旁。“这灵蛇引应该很好学的,你吹吹看?”
                        叶倾城不会吹笛,将唇贴上冰冷的魅香,试着发出昉晦奏的声音,却终只能发出奇怪的单音。
                        “不要用嘴吹,蜀山的大荒笛法注重内力,你看我刚刚根本没有将笛靠近嘴,你再试试看?”
                        叶倾城将魅香高高举起运气,果真如昉晦所说灵蛇在轻扭舞动。
                        “可是师兄,我已经有九璃了,能不能不要这只灵蛇当宠物?”
                        “那可不行,宠物是蜀山重要的战斗工具,你马上还会有玉蟾、天蛛等,更需要偶尔将它们蛊虫献祭。若它们死,你仍可好好活着,大不了再召唤一次,它们都是永生的存在,可若你死,它们会用最后一点力气覆盖你的尸体,守护你与你同归。”每次提到蜀山宠物昉晦的表情总是特别认真,原本柔和的脸部轮廓也会显得犀利起来。
                        “我明白了……”叶倾城低低叹一声,伸出手碰碰肩上九璃的头,“九璃,你说,如果有一天真的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愿意用生命守护我么?”
                        昉晦眼中不谙世事的雪貂九璃对叶倾城说:“阿城,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可惜昉晦听不见。
                        叶倾城将魅香反插回背上,问昉晦道:“师兄,你说好会教我琴艺的。”
                        昉晦愣了一愣:“你还真的想学琴艺么?要知道蜀山包括整个苗疆并不在意琴艺,就算你的琴艺登峰造极也未必能有好的地位,如果坚持要学琴,我觉得你一开始就来错了地方。”
                        “又不是我想来苗疆的!”叶倾城抬头看着昉晦的脸,突然觉得他前所未有的慵懒,似乎从来不在意他是谁他在哪里他要干什么,只是在阐述一个又一个事实。而正好戳到叶倾城的痛处,她瞬间就感觉昉晦的态度上升到了傲慢,突然就拔高了声线。
                        昉晦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变,脸上表情也没有动,只是笑容缓缓地在脸上蔓延开来,维持着一个师兄应该有的温柔似水,他的笑容是如同扬花般轻盈而温暖的笑。“美妙精准的琴声是依靠感情来支撑的,我想听听你的琴声,我想听听什么样的旋律才可以继承我的琴艺。”
                        昉晦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动了一动,一片紫色的光晕过后地上横着一把通体黑色的琴,有紫色的琴弦。叶倾城缓缓跪坐下来,手指触到琴弦,说不出的凉,这把琴的琴弦很有韧性,而且极细,她轻轻拨动一下,有一种指尖都要被划开的痛感。
                        她弹奏的是那日在城墙之下弹的曲子,悠扬但是非常凄凉,听时有种立刻要潸然泪下的感觉,但也真的不会痛到泪下。只是不断折磨内心,想哭却哭不下来。
                        突然琴声戛断,昉晦的五指按在琴弦上:“倾城,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是伟大的感情,寂寥而又哀伤,日复一日守着苗疆蜀山的这块地,只有死亡才会解脱。可是我刚才发现了另一个完全拥有这种感情的人,比我更浓烈更绝望。”
                        叶倾城没有说话,昉晦轻轻在叶倾城身旁坐下来:“来,倾城,我教你怎么弹苗疆的曲子……”


                        IP属地:上海160楼2013-08-31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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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扰乱谁的晴天
                          其实时间并不重要,一年的时间对于那些草木来说,仅仅是花开花又落,但叶倾城很想知道她还有多少个一年。叶倾城盘膝而坐,面前架着昉晦的那把黑色古琴,身旁她的灵蛇不断缠绕来缠绕去,随着乐律扭动。她那硕大的玉蟾静静地趴在那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身体显示出它还没有睡着。再过去是她的紫色天蛛,背上有很好看的花纹,在那边不断织丝织丝。
                          此曲终了,昉晦在旁边轻轻鼓了两下掌:“倾城,仅用了一年,你已成为苗疆最好的琴师。”
                          叶倾城抬起头来,淡淡勾了勾嘴角,依旧是如此敷衍的表情,可面容较一年之前的那个夏天更加清秀,依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灵台更加清明了。
                          昉晦的笑容似乎渐渐加深:“依你现在的资质,你已经可以参加蜀山掌门举办的并夏大会了。”
                          “蜀山掌门?”叶倾城带着疑惑的语气悄念一遍,“话说我进蜀山那么久都没见过掌门。”
                          “因为掌门常年在树屋闭关修炼,不见弟子,而且装扮古怪,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师兄你也不知道?”叶倾城听到这里怔了一怔,“还有石兰身为蜀山公主不会不知道吧?”
                          “我和石兰虽然都是掌门的弟子,但是你说对了,我们真的不知道。”
                          “那掌门举办的并夏大会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叶倾城愈发疑惑,眉头渐渐拧起来。
                          “倾城,”昉晦没有直接回答叶倾城的问题,“还记得一年前那个夏天,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师兄,”叶倾城的声音沉沉的,“你说到时候会告诉我一件大事。莫非师兄想说了?”
                          “嗯,因为这件事和并夏大会息息相关,倾城,答应我说完后你不要逃。”
                          叶倾城叹了口气,随手用食指勾起一根琴弦,古琴发出一声利落的乐音:“师兄,你应该很早就明白,我是流犯之身,天下之大,也仅此苗疆有我容身之处。”
                          “好吧,”昉晦轻轻叹出一口冷气,“并夏大会每两年举办一次,为选拔掌门的亲传徒弟。今年又将是举办并夏大会的时候,不知道还有多少弟子愿意参加。”
                          “能成为掌门的亲传徒弟是每个蜀山弟子朝思暮想的吧?师兄怎担心没有人参加?”
                          “我不是担心没有人参加,而是担心太多人参加。因为并夏大会的参赛流程非常凶残,只有通过的人才有资格被掌门钦点。连着很多年每次参加的弟子都死在半途,导致掌门已经很久没有收亲传徒弟了。而糟糕的是还不断有弟子前赴后继,不吸取前人教训。”
                          叶倾城沉默半晌:“掌门一般会出什么题目?”苗疆出格她是知道的,可不知竟会至此地步。
                          “不知道,只有参加并夏大会的人才会知道,不过据说去年一位弟子被粉碎了天灵盖。”
                          叶倾城心里一荡,昉晦的意思该不会是……“师兄今年是要我去参加吗?”
                          昉晦反倒没有反应过来,其实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只是碍于掌门脾气似乎略带暴虐,而之前参加的弟子全部阵亡,叶倾城是中原发配过来服役的,不知朝廷什么时候会召她回去,所以万一她死在并夏大会中,苗疆怕是会和中原的梁子越结愈深。况且这么个琴师他也不舍得啊。
                          “倾城,你听我说,师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你看看,不想去也……”
                          “我去的。”叶倾城看着昉晦的眼睛,发现一丝错愕,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墨瞳应该是古井无波,“师兄,我会去的。从我来苗疆的第一天起,我就随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中原固然我想回去,因为还有些牵挂,可并不是我说回去就能回去的。如果我侥幸在并夏大会上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在苗疆建立威信,说不定有一天,我能回中原去呢。”
                          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活着不过为了自己追求的道义和念想,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呢?
                          “倾城,你知不知道,自从掌门定下这个规矩,从没有弟子能被他钦定,你确定你要去?”
                          叶倾城勾起嘴角笑了,轻飘飘地朝昉晦眄过去:“其实吧,师兄当初准备和我说这件事时,是想让我去的吧?可是现在看到我成为比你出色的琴师,又舍不得了吧?”
                          昉晦喉中仿佛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噎到似的看着叶倾城,以前觉得她这位师妹少言寡语,没想到黑起自己来根本不带含糊。也罢,她算是说对了呀。
                          “既然你意已决,我反倒不太好拦你了,而并夏大会的对策不是我有本事教的,做师兄的我只提醒一句话:万事小心。”昉晦说完后一只手伸过来随意拨着琴弦,,另一只手抚了抚叶倾城的头顶,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动作。“我在这再弹一会儿,你先回去准备吧,明天子时倾城就能见到并夏大会上的掌门了。”
                          “啊?明天就是并夏大会了?”叶倾城表示非常震惊,昉晦为何不早点和她说呢?
                          叶倾城抬头仰望苗疆的天空,仍旧十分灰暗,以黑色为主基调的色彩。但根据周围空气和月份来判断,中原此刻应是个大好晴天。


                          IP属地:上海167楼2013-09-08 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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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lost羽
                            @只愿初见TA
                            @酷酷女妖
                            亲们看过来更文了~话说支持九璃X昉晦的楼下排队举爪~


                            IP属地:上海177楼2013-09-21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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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看尽离恨天
                              萌凇没来得及追上抒雪,就算大轻功甩起来也是赶不上了,最终耗尽气力慢慢落在地上。她落下的地方很少有苗族民兵会来,自然也人烟稀少,四周空旷,她打了个寒噤。一阵凉风吹来,萌凇身上的银铃当当。萌凇身上各处都挂了银铃,银链上拴着的不算,光是裙边一排就足以发出串串响声,更有甚者在手肘处。萌凇的银铃声是很清脆的,抒雪说他喜欢萌凇的银铃声,听起来很动听,比苗疆其她少女的银铃声都好。于是萌凇在研究银铃方面很有一套,能够做出大银铃中套许多小银铃的款式,发出的声音更是罕见。
                              可是今天萌凇听到了很特别的银铃声,那声音空灵而又慑人心魄。萌凇的耳朵已经练得很好,能够听出来人身上挂的银铃虽然不多,但挂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想必从任何方位都能听到一样的银铃声,如有清风相助必能产生绝佳共鸣。萌凇朝左斜方看去,她看到的是叶倾城。
                              萌凇愣了一愣,她没有在苗疆看到过这个少女。不过她听说过一年前有位从中原发配过来服役的少女,长得不错,也总是淡漠着一张脸,想必就是她了。方才叶倾城还离她较远,在她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叶倾城早已走来。萌凇光顾着注意叶倾城的步伐是如何轻盈,没有太在意她的容貌。当她将视线定格在叶倾城脸上时,尤其是叶倾城的墨瞳,她愣住了。
                              她在抒雪的扇面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脸。
                              萌凇惊得倒退一步。正巧叶倾城也停下了脚步,眼睛始终没有聚焦到萌凇身上,仿佛左顾右盼着什么。片刻过后,叶倾城终于扫了萌凇一眼:“请问你知道并夏大会哪里参加么?”
                              并夏大会!她要参加并夏大会!萌凇心里仿佛炸开,可还是强装淡定:“往前走就是了。”
                              叶倾城稍稍点一点头:“多谢。”之后径自离去,她的黑发随风飘起来,发丝拂到萌凇脸上。
                              待叶倾城离开几步,萌凇突然反应过来。她曾经问过抒雪扇面上画的是什么人,抒雪没有说太多,只是呵呵一笑,说这是他曾经梦到过的陌路人。
                              如果抒雪看到她还会收自己为亲传徒弟么?她一个中原人也想来参加苗疆的并夏大会么?她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亲传徒弟是我的!萌凇咬了咬牙,快步轻功跟了上去。
                              并夏大会在祝融神殿举办,那是一处远古文明的神庙,也是现在的苗疆神殿所在。祝融神殿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谷内,有条长石梯层层叠叠通向神殿内部。殿内有苗疆人自己工匠雕刻的祝融神像。每年的并夏大会仪式都会在殿外举行。
                              四周已经支起了几处火把,零零散散的苗族民兵都站在附近,大会的场子也都搭起来了,远远可以看到抒雪坐在祝融神殿的门口。没错,就是那条长长石梯的尽头,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这次是并夏大会参加人数最少的一次,若问少到什么程度,那大概只有叶倾城和萌凇了吧。
                              萌凇轻功甩过来正好到达,于是站在了场子中央挑衅地等待对手,换句话说,等待叶倾城。
                              又闻银铃串串,在苗疆非常稀薄的雾气中,叶倾城走来了。她背上背着昉晦的古琴,腰上别着魅香,尽管没有九璃但决心不减,风中还是可以嗅到隐隐她的肃杀之气。
                              没有人注意到,高台上的抒雪一边抓紧了铺在座椅上的兽皮,一边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站起来。
                              叶倾城登上并夏大会的场子,似乎没有为看到的是萌凇而惊讶:“恭祝祭司大人身体安康。”
                              “你认识我?”萌凇挑了挑眉,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惊讶,“你就是发配过来服役的中原人吧?”
                              “是的,萌凇祭司大人在整个苗疆赫赫有名,平日喜欢捉弄众人,苗族民兵无论男女都对你又爱又怕,昉晦师兄和石兰公主自然不会忘了向我介绍你,倾城自然认得。”
                              “你……”萌凇的火气被叶倾城成功地挑上来,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发作,尤其抒雪还在,殊不知抒雪的目光早已不在她身上,“少废话,出招吧!”
                              萌凇后撤一步,笛子在身前画上光圈,灵蛇就出现在了身前,嘶嘶吐着粉红的蛇信,极快朝叶倾城游过来。叶倾城的反应速度也极快,可是出人意料她没有放出灵蛇抗衡或者玉蟾,她放出的是天蛛。天蛛极快地将灵蛇拉到身边,同时叶倾城的夺命蛊已经对萌凇出手了。电光石火间灵蛇和天蛛纠缠不休,灵蛇的攻击强度很高,几下就把天蛛打出去几尺,然后转身毒性攻击对叶倾城咬过去。天蛛本就在叶倾城身边,刚才一来那么灵蛇肯定在叶倾城身边……
                              忽然紫光乍现,叶倾城躲避的过程中后背不知撞上了什么,被带着退出去十几尺。“够了阿萌。”一个飘渺的声音在叶倾城耳旁响起,“再这样打下去迟早又会出人命的。”
                              “雪雪!那么多年下来并夏大会死过多少人你在乎过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年我参赛的时候你出手!”萌凇“啪”地把笛子扔在地上,她的笛子很好,是抒雪亲手帮她挑的,说等萌凇什么时候弄坏了他就把自己的笛子送给她。萌凇扔下去是夹杂着内力的,笛子自然断了两截。
                              抒雪没有说话,叶倾城朝旁边离开几步,看清身旁的人模样。
                              不,其实根本看不清模样,只看得到略微散逸出来的白发,不过叶倾城知道这是谁:“掌门大人,其实你刚才不出手救倾城,倾城也自有办法应对,反倒是掌门这一出手,打乱了倾城的计划。”叶倾城灵蛇咝咝的声音在萌凇背后响起,没人注意叶倾城的天蛛什么时候消失的。
                              此刻万籁俱寂,没有人敢发声,只有抒雪开口:“阿萌,不是因为今年你参赛我才出手,我出手是因为我怕你伤了我的亲传徒弟,叶倾城。”


                              IP属地:上海181楼2013-10-02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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