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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纵横王道】合璧(有一点苦衷,内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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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奋不顾身的攻击固然能解卫庄燃眉之急,盖聂自己却必死无疑。
他死后,孤掌难鸣的卫庄当然也是必死无疑。
毫无意义的牺牲,愚不可及的牺牲,让杀红了眼的卫庄发出了一声怒吼。
——反正要死,不如死在一起!
——黄泉路上互相责怪互相埋怨,倒也热闹有趣!
卫庄不再理会砍向自己的各种凶器,奋力出击,替盖聂御敌。
说时迟,那时快,利刃加身,血肉横飞,悲鸣惨叫,此起彼伏。齐刷刷倒地的竟不是鬼谷传人,而是罗网众凶徒。纵横双剑在生死关头珠联璧合,爆发了巨大的威力!
师兄弟俩惊魂甫定,又对视一眼,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唿哨。
黑衣人弃剑举旗,迎风挥舞。
看守坟头的凶徒队伍里,有条不紊地出人补缺,很快就在车辇周围结成了新的网阵。
这场硬仗决无漏子可钻,占了动手的先机也没多大意义。
盖聂撕下衣襟,慢条斯理地为师弟包扎伤口。
撒网的人走马灯般绕着他俩转,却也不敢贸然出手。
僵局,僵局,沉寂,沉寂。
盖聂听到卫庄的心跳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稳,两人体内的步调,渐渐趋向同一。
车辇的门帘轻轻掀开了一角,一只裹在黑布里的手(是手吧?)扶住了门框。
就像等到了久候的信号,纵横双剑的起手式,再度划破了夜空!
罗网的西北角被冲出了缺口。
黑衣人连声唿哨,立刻有人舍弃坟头补上空缺。
今夜聚集在此的凶徒何止百人,师兄弟俩虽然占了上风,却无法破阵。
更糟糕的是,缠斗起来他俩才发现,双剑合璧根本不能持久,快则一招,慢则三五招,就会在敌人的攻击下散开。
相生相克的纵横双剑若是放在闲时练习,从起手式直舞到收尾式,整套剑法确实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然而对敌时情势变幻莫测,怎能拘泥于课本上的剑法,站在原地从起手式直舞到收尾式?
一剑来袭,盖聂的判断是伏身避让,转第九式从下盘出击;卫庄的判断却是纵身硬接,转第三式追击。数网罩下,盖聂的判断是急退,退出罗网笼罩范围再跃上网反攻;卫庄的判断却是加速向前冲,力争一举破网。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阵中险象环生,卫庄怨言不断,盖聂虽不与他拌嘴,却也暗自气苦。
这些判断本身并无优劣之分,正是因此,两人才无法不约而同心照不宣地应战。
刀来剑往,情势瞬息万变,不可能发话沟通;就算来得及发话沟通,都被敌人听了去,反为不美。因此两个时辰之后,师兄弟俩浑身浴血,又被逼入了绝境。
活路已断,死意萌发。
卫庄不再顾念自己,鲨齿迎向攻击盖聂的刀枪剑戟。
他只盼早死一步,好教盖聂追悔莫及,谁知盖聂心里存着同样的心思。木剑回旋,也是打算舍己救人,却与奋不顾身的鲨齿合璧,冲垮了网阵。
“师哥,我终于明白了!”卫庄喜形于色。
“明白了,临场合璧的诀窍是舍己为人!”盖聂也十分欣喜。
急同伴之所急,想同伴之所想,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自身需求,全力为同伴御敌。
这是放弃自我自取灭亡吗?不,不是!把自己托付给同伴,把生死托付给同伴,深切信赖,互相依赖,这就是合璧,心有灵犀不点也通的双剑合璧。


IP属地:日本150楼2013-01-26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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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网破了又补,补了又破,撒网人的功夫逐渐良莠不齐,威力就弱了下来。
    卫庄与盖聂从未如此融洽过,有同伴无微不至悉心呵护的感觉,更是美妙无比。
    他心中畅快豪兴大发,突然纵声长啸。盖聂愣了一愣,当即气沉丹田,发声应合。
    卫庄啸声雄壮洪亮,好似大鹏,一振翅便是九万里,声势压人。
    盖聂啸声平和浑厚,犹如鸿鹄,静美于湖光山色间,高远在层云暮雪中。
    “咦,卫庄就在上面……”
    “什么?卫庄就在上面?”
    地下密道中,有人窃窃私语。
    “你聂大叔也在那里。”先是男子优雅得近乎优美的语声。
    “什么?聂大叔也在上面?”紧接着,是孩子惊喜的叫声。
    “嘘,我俩和追兵捉了这么久迷藏,你可别把人都招来。”
    “我想见大叔,我这就去找他。”天明依然雀跃不已。
    “我俩慌不择路撞入此地,却撞到了罗网的秘密。说不定只要再走十步,就能看到那些凶徒拼命守护的宝贝了。”张良停下脚步,无声地笑了。
    “嗯,唔,哦,可是我和大叔失散了好久,我担心他又受伤。”
    “放心吧,他的啸声中气十足,该担心的是敌人哦。”张良耐心地哄着孩子。
    “我的大叔是最强的!”天明自豪地说。
    “是是,是最强的。”张良摸了摸孩子的头。
    遥遥的,从东北方传来了清亮的啸声。
    一声脆生生,好似黄鹂鸣柳;一声娇滴滴,宛如云雀出谷。
    双啸齐发,绵绵不绝,竟欲与大鹏鸿鹄试比高。
    张良暗叹一声,心说巾帼不让须眉,阴阳家的大司命与少司命毕竟不同凡响。
    忽然西南方啸声大作,清冽激昂,巍巍洋洋。
    又有笛声应合,好似淡荡和风拂过大地,凛凛然雪竹琳琅。
    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是高渐离与雪女伉俪。
    原来雪女的功力还不够深厚,需用武器帮补。
    啸声笛声正迅速逼近前来,想必是高渐离与雪女全力飞奔,要跟盖聂会合。
    一时间桑海城内外人声鼎沸。
    啸声歌声唿哨声,琴声箫声大鼓声,各方英豪竞相亮声。
    有意在挑衅的,有不服应战的,有找人的有报平安的,花样百出热闹非凡,听得天明瞠目结舌。
    这其中终于响起了张良期待已久的啸声。
    不愠不火,冲淡平和,宁静致远,虽不甚宏亮,却轻松自在从众声中脱颖而出。
    “这是谁的声音?这么好听。”天明呆呆地问。
    “这是你二师公代表儒家开门揖客的声音。”
    “那少羽他,少羽他……”天明的声音哽咽了。
    “没错,少羽安然无恙。”这一回,张良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就在此时,平地炸起一声闷雷,轰隆隆滚过天际。
    众人愕然良久,才意识到这可怖的巨响并非九天惊雷,而是人的吼声。
    怎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发出如此庞大的声音啊!
    连罗网的凶徒都停下了攻击,和鬼谷传人一起侧耳倾听。
    庞大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嘭,嘭,嘭,向乱葬场走来。
    “胜七,和他的巨阙。”卫庄平静的语声打破了沉寂。
    “胜七,好,他来得正好,我正想替一个朋友讨一个公道。”盖聂沉声说道。
    “你……又背着我交了什么朋友?”卫庄不悦地问。
    “那个朋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尸骨无存。所以他并不认识我。”
    “这算什么朋友?”卫庄愈发不悦地反问。
    “他死在了胜七手里,以至于没能和我交上朋友。所以我一定要为他讨个公道。”
    强敌环伺,又有胜七加入战团。
    盖聂却毫不畏惧,毫不紧张。
    双剑合璧已大展神威,但盖聂还没有发出百步飞剑。
    上次他身受重伤,百步飞剑也产生了百步之内寸草不生的效果。
    他要等胜七近些,再近些,最后,一举扫平桑海内外的凶徒恶党!


    IP属地:日本156楼2013-01-26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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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百步飞剑
      (终于写到了这里了,趴,于是兔子按例自吹(众:………………= =|||)兔子把鬼谷绝学纵横双剑的空架子填得踏踏实实,而且又趁机吹捧了一番白毛的才智,白毛啊,你看兔子对你多好啊!)
      ——横剑攻于技,以求其利,是围捭。
      ——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离阖。
      ——捭贵周,阖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
      ——捭阖者,天地之道。
      卫庄练的是横剑术,详情盖聂不知;盖聂修的是纵剑术,详情卫庄不知。
      师父向两名弟子同时公开的,只有《捭阖策》卷首这段玄妙的话。
      因此,直到卫庄强修了纵剑术,才发现纵横双剑大相径庭,哪来的平起平坐平分秋色!
      横剑有正术九段,每段九招,共计八十一式。又有奇术一段十三式,即所谓的至高之剑。
      师父说奇术极难,弃修亦可,历代师尊中,终其一生不能修成者不知凡几。
      但卫庄天性好强,怎肯放弃。他资质绝佳,苦修至弱冠之年已有小成,到了而立之年,已有大成。
      正术讲究软硬兼施刚柔并济,奇术却不然,一式凶过一式,一式猛过一式,最后的第十三式更是刚猛凶悍到了极致。
      卫庄曾经以为,百步飞剑一定是纵剑奇术的第十三式。
      抢到剑谱心法后他却不禁愕然,纵剑术不分正奇,统共只有九个招式。此外就是百步飞剑。
      横剑攻于技,故此招式繁华,修习起来,绞尽脑汁,劳人筋骨。
      纵剑攻于势,故此招式朴实,修习起来,滞重沉闷,苦人心志。
      如果把九个招式看成纵剑正术,倒是刚好能与横剑正术一较长短。但是,横剑士施展奇术十三式的时候,纵剑士岂非无招可用?
      (是啊,那天在墨家机关城,盖聂确实无招可用,只能不断退避。)
      这么看起来,横剑术本身就比较占便宜?
      然而纵剑士退避的过程也是蓄势待发的进程。
      若是横剑士用尽十三式也不能打垮纵剑士,纵剑士蓄起这十三式的威力发出百步飞剑,就轮到横剑士无招可用了。
      正术也罢,奇术也罢,上百个招式里随便挑,哪里挑得出足以抵御百步飞剑的招式?
      百步飞剑才是真正的至高之剑,是纵横双剑的至高之剑。
      (是啊,那天在墨家机关城,卫庄确实无招可用,只能用偷学而来的百步飞剑和师哥对抗。)
      那老匹夫,那老匹夫早已被卫庄碎尸万段,卫庄却还是恨得牙痒痒。
      无论卫庄怎样春风得意,总免不了在师哥跟前吃瘪,都怪那老匹夫从一开始就偏心。
      什么纵横之术并无优劣之分,老匹夫,老骗子!
      就算偷学了纵术打败了师哥,卫庄也无法心满意足。世人皆知盖聂为纵卫庄是横,改弦更张本来就是一种服输的表现。
      既然卫庄已经当上了横剑传人,那么横剑术就注定要飞黄腾达了。
      正术八十一个招式,被他化守为攻,转虚成实,去繁就简,改作九招,并入了奇术。
      这套新编修的横剑术,弃守强攻,威势举世无双,从此横剑士不会再屈居于纵剑士的百步飞剑之下。
      至于仅剩奇术的横剑术后世究竟还有没有人能练成,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师哥,那边!”
      “嗯……”
      盖聂想等胜七到了再出手。罗网的凶徒哪容他歇这口气。
      黑衣人舞动令旗,天罗地网顿时向师兄弟俩罩了下来。
      卫庄本有些担心新编修的横剑术不能与师哥的剑招般配。结果剑招虽死,师哥的身手和头脑却十分活络,配合下来颇为顺畅。
      不,不畅,倒也有些不畅。不过与招式无关。
      背靠背御敌适合防守,起码要有一人防守,否则两人就会离散。
      偏偏盖聂与卫庄都急着进攻。
      肩并肩呢,又总觉得手脚太多,剑招和步法难以施展。
      “小庄,抱我……”
      起初,卫庄还以为是自己想入非非听错了,臊得面红耳赤,却不伸手。
      于是盖聂主动跃到了他身上。


      IP属地:日本161楼2013-01-28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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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病根亦祸源
        白凤究竟在搞什么鬼花样?
        乱葬岗的地下,究竟藏匿着怎样的秘密?
        “小庄……”
        师哥的唤声打断了卫庄的思路,千头万绪顿时化作一片空白。
        愣了好久,他才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自己没有理由再抱着师哥不放。
        他急忙把手松开,谁知一撤力,盖聂的身子便徐徐软倒,只得又伸手托住。所谓百炼钢化绕指柔,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形吧。
        ——小庄。
        ——师哥。
        两人面面相觑,却无言以对。
        合璧的余韵宛如今夜无垠的黑暗,将他俩裹在其中。
        针锋相对的纵横双剑,即使同仇敌忾,也不能珠联璧合。
        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到互相埋怨,从碍手碍脚互相埋怨发展到唇齿相依舍己为人,又从舍己为人进展到最后的相拥入怀……这套剑法还真奇怪。
        俗话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立志要做盖世英雄的师兄弟俩,自然从小致力于抑制私情,唯恐私情误人误己误了志向。偏偏这套剑法却把战场变成了课堂,强要绝情断义的壮士在生死关头学会信赖,学会互相依偎互相关爱。
        这套让两人只恨不能合为一体再出招的剑法,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创作出纵横双剑的祖师爷爷,莫非是有意为之?
        传人想必个个资质绝佳,难免恃才傲物争强好胜。为了避免兄弟阋墙的惨剧,祖师爷爷特意创出了这样的剑法?然而在鬼谷代代相传并且得以执行的是“自相残杀决生死”的规矩……
        师门渊源,按理在鬼谷子名号交接时,师父会向继承人交待。
        但假胜而归的卫庄没有给师父举行仪式的机会。
        欲知详情,恐怕非得回鬼谷翻找师父的遗物不可。
        ******
        沉重的脚步声,杂乱的呼啸声越来越近。
        茫然相拥的师兄弟俩却充耳不闻。
        “师哥,感觉如何?”卫庄喃喃地问。
        “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盖聂仰起脸,看着师弟,露出了朦胧的微笑。
        卫庄一时情动,俯下头要去亲他。
        那温情脉脉的面容立时就僵了。
        若是在从前,卫庄准会强吻下去。看师哥不痛快是卫庄最大的爱好。但今夜他心中正荡漾着罕有的温情,故此不忍动粗。
        “是不是腿伤又崩了?”他小心翼翼把师哥平放到地上。
        “嗯,流了太多血,浑身乏力。”盖聂低声答道。
        “不怕,屠大夫早就给了我特制的金创药。”卫庄丢下鲨齿,从怀中摸出了药瓶。
        掀开下裳,褪下小半截绔子,只见大腿肌肤苍白,已全无血色。
        卫庄出手如风,封住了伤处附近的几个大穴,等涌血之势有所缓解后,才开始敷药。
        创药通常是粉末,容易被大量涌出的血水冲散,导致药力无法作用于伤处。事后患者就算有幸止血保住了性命,伤处也会大面积溃烂。因此妙手人屠为重伤初愈的盖聂特制了脂膏状的金创药。药膏的缺点是易变质,难以久存;优点是能把伤口糊上,让药物在伤处残留片刻。
        “小庄,不包扎?”盖聂等了又等,见师弟敷药后再无动作,十分纳闷。
        “嗯,不用。”卫庄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他曾经抱怨过师哥身子太强健,可眼前这虚脱无力弱不禁风的肢体也不好看。纤美是美,健美也是美,健美的身子衰败下来,却未必会变成纤美。
        “小庄,为什么?”师弟眼里好像有个钩子,死死钩在身上,钩得盖聂惴惴不安。
        “什么为什么?”师哥暴露在外的胴体并不符合卫庄的审美观,但视线怎么也移不开。
        “为什么不帮我包扎?我有点冷,想把衣服拉上。”盖聂发出了狼狈的声音。
        “哦,这个啊,屠大夫说上次布条扎得太紧,把你腿扎坏了,必须多敞敞,否则有截肢的危险。”
        “什么?截肢?”盖聂大惊失色。
        “嘿,你也有怕的时候。”卫庄冷笑。
        “我不怕死,只是落下残疾就不好办了。”
        “放心,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怎么会允许你残废。”
        盖聂合拢眼帘,不置可否地吁出一口气。
        “乏了?”
        “嗯……”
        “还冷吗?”
        “嗯……”
        “我抱你回去?”卫庄似笑非笑地问。
        “啊,不,我很快就能站起来了。到时候你扶我回去。”
        “胜七要是来了怎么办?”卫庄近乎讥诮地问。
        “像刚才那样,我伏在你肩上,完全可以打败他。”
        “师哥,有些时候你真是叫人不服不行啊。”
        “行了别再讽刺我了。”盖聂苦笑着说。
        尽管是无聊的对话,却也让盖聂恢复了少许神采。他拉起下裳,打算把身子遮遮好。
        “唔,我再替你看一下伤势。”卫庄攥住了盖聂的手。
        药膏已在血水的浸润下膨胀开来,从乳白色转变成了透着殷红的半透明。原先较硬,黏性也足,现在却又软又滑。这变质的膏体若是被血水冲散,恐怕大事不妙,卫庄便伸手抹了一把,想抹去旧药重敷新药。
        盖聂突然呼吸一滞,软绵绵搭在卫庄臂上的手,也五指收拢,掐得卫庄生疼。卫庄明白这是因为自己触到了师哥的痛处,然而,这反应确凿无疑地带出了情色的诱惑。
        (我想亲他,虽然亲了他,也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意义,但是,我想亲他。)
        他更想做齤爱,想看到师哥更多的反应,想看到师哥更夸张的反应,但是,又怕师哥事后离开。
        “师哥,我,我……”
        霸业需要这个人?梦想需要这个人?还是自己……需要这个人?卫庄自己也说不清。
        他抿紧嘴唇,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就亲了亲盖聂的额头。
        盖聂呆了一呆,当即喜出望外。
        “小庄,我真心实意想与你共度余生……”
        这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无疑是爱的告白。
        可惜盖聂是盖聂,不是旁人。
        卫庄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被揪到了云端。
        “从今往后我视你如骨肉手足,你欢喜便是我欢喜,你烦忧便是我烦忧……”
        这颗心随即被狠狠摔进了深渊。
        后面的话语再动人再感人,也和这颗摔得七零八落的心没有关系了。


        IP属地:日本177楼2013-01-31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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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怎样待荆大哥,今后便怎样待你。
          ——或许盖聂并没有在墨家得到真正的爱情,但友情确凿无疑。
          高渐离的手已经攥住了水寒剑柄,明知会送死,明知送死对盖聂并无助益,也不得不向卫庄发动攻击。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只有阴谋家才会时刻不忘权衡利弊。
          高渐离是骄傲的剑客,不是阴谋家。
          然而,最初的僵滞过去之后,卫庄脸上浮现了笑容。
          不是充满恶意的笑容,不狰狞也不猥亵,反而有点孩子气。
          连坏小孩恶作剧得逞的表情都不是。
          卫庄的表情就像是优等生在向同学炫耀自己拿到了满分。
          高渐离呆住了。
          天色渐亮,阴沉的夜已进入尾声,卫庄的面容也十分明朗。
          他似乎对不速之客失去了兴趣,低下头去,看着身下的情人,明朗的面容近乎温柔。
          高渐离突然发现,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而且盖聂的双手还搭在他背上。这种动作很难理解成推,怎么看都像是抱。
          唰!剑光扬起,是妖异的红光。
          在鲨齿的锋刃下纷纷扬扬散落的却不是血滴,而是白发。
          如霜似雪的断发像一块白色的丝巾,覆在了盖聂脸上。
          然后,卫庄又抬起头,冲着茫然不知所措的高渐离笑了。
          他松开正捏在臀上的五指,手掌连同小臂从情人身下猛然抽出。
          盖聂两腿并得很紧,腿间肌肉还下意识地死死扣着他膝头抵御,猝不及防,以至于下体被他高高带起,直到掌臂松脱,才沉沉坠下。
          惊鸿一瞥,只见那坚实平整的小腹下浆水四溢,那掌上腕上也是红白交杂淋漓不尽。高渐离哪知红的其实是腿伤渗出的血水,白的也不过是变了质的药膏,顿觉如雷轰顶。
          不料这匪夷所思的景象还只是序幕。
          那湿漉漉的手向高渐离挥了挥,像示威,又像是夸耀,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插入了情人两腿之间,大力揉搓。
          纯洁生涩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如此直接的猥亵,盖聂当即气息断绝,心跳骤停,却依然宁死也不吭声。
          “你我是成年人,不该学童子嬉戏。成年人,就该做点成年人的事。”
          卫庄用原本撑在地上的手,撕开了盖聂的衣襟。
          他舔着裸呈出来的锁骨与胸膛,吮吸着心脏左侧的红点,同时继续在私齤处掏摸。
          心神涣散的盖聂终于发出了失控的呻吟声。
          “师哥,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
          虽然没有被白发剥夺视觉,卫庄却对在场的高渐离视若无睹。
          若是在从前,高渐离早就头脑发热提剑冲过去了。此刻却仍在发呆。他最近新婚燕尔,深知云雨交合之欢,听得出挚友的呻吟中只有紧迫,并无苦痛。
          即便是挚友,私生活也不便干涉,可卫庄却是墨家的仇人。
          可盖聂并不是墨家的人,卫庄却是盖聂唯一的师弟。
          (老弟,明辨是非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我做事全凭冲动,从不多想。)
          高渐离心中突然冒出了荆轲说过的话。
          当时,高渐离反对荆轲刺秦的计划,和众人争执不下。最终荆轲以这句话一锤定音。
          (荆大哥,如果你在这里,你会怎么办?)
          高渐离喃喃地问。
          遗憾的是,荆轲再也不可能给他回应了。
          “咦,卫庄那是在和谁……”
          雪女遥遥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高渐离的愁思。
          她轻功不及他,追不上心急如焚的他,故此姗姗来迟。
          高渐离大惊失色,又庆幸不已,这才明白乱发遮面还有此用意。
          “阿雪,可曾遇见胜七?”他急忙岔开话题。
          “那家伙在林子里走,走得很慢。”雪女纵身跃到他身旁,还想张望。
          “看!”高渐离情急之下,胡乱往脚下一指。
          “那是什么?”雪女发出了纳闷的声音。
          他俩脚下本是坟墓。此时坟头已塌,露出了陈旧的棺木。
          奇怪的是,墓穴中处处积灰,棺木上却有颗半新不旧的钉子。
          雪女心中起疑,拿了根树枝,去戳那钉子。忽听地下隆隆作响,待要抽身,为时已晚。两人脚下一空,直直坠了下去。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欢呼,太好了,有风就说明有出口。
          高渐离正想着那语声倒有些像天明,谁知地下也有人急急跃起,头顶撞头顶,顿时双双晕厥。
          哎哟一声,是高渐离抱着的雪女掉到了泥地上;又哎哟一声,是张良背着的天明摔在了雪女身上。地道中虽然阴冷潮湿,有天明和雪女拌嘴,一时之间,倒也热火朝天。


          IP属地:日本189楼2013-02-02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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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doujin.bgm.tv/subject/photo/23058
            这是不和谐的版本哦~~


            IP属地:日本190楼2013-02-02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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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生万物不过是杂草。对卫庄来说,只有师哥除外。
              杂草的来去和生死他漠不关心。
              他专注地亲吻着爱抚着怀中的人。
              “师哥,与我同上欢愉的巅峰迎接日出……”
              他喃喃地说着,又一次伸手向那隐秘的处所探去。
              那处所炽热如火滑腻异常,指尖轻拂,不经意间便陷入了肌肉的缝隙深处。
              他屈起中指,于弇口轻挑轻划轻拨,把情人逗弄得死去活来,正要趁热打铁,就听身后不远处有人阴阳怪气地问:“卫庄,男人的屁弇儿,戳起来究竟有什么意思?”
              卫庄的身心瞬间僵死,眼睁睁看着白发丛中迸出了一点红。
              卫庄反手提起鲨齿,看也不看,就向身后一掷。
              他这样的高手,听声辨位原本万无一失,却由于掌心太滑思绪太乱,剑锋失了准头。
              利刃入肉的声响有异,他气冲冲回头确认,赫然发现鲨齿钉住的并不是死人,当即一跃而起。
              被钉在坟场泥地上的是一只手,断手。
              那人言辞下流也没什么自知之明,仓促断腕以求逃生,总算是够狠。
              卫庄仗剑四顾,哪还找得到那人影踪。
              他勃然大怒,又朝断手砍了几剑,骨断筋折也不觉解恨,还想再砍,忽听轰隆一声,坟头塌陷,露出了地下的墓穴。
              据说强秦的秘密藏匿在此间,地下多半另有玄机。那人转眼踪迹皆无,准是潜入了密道。可他挂念盖聂的状况,哪有心思解密,当下运起十成内力,挥剑乱砍乱劈。
              坟头陆续崩塌,墓穴接连掀开,惊出鼠兔獾狸无数,一时间地动山摇,却并无斩获。
              “不!天明可能在下面!天明在下面!”
              盖聂奋力翻身坐起,白发散落,果然嘴角满是血污。
              卫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不搭腔,只管开荒辟地搜索。
              “张良先生!张良先生也在下面!你这样蛮干,倘若触发机关,岂非白白断送了他俩的性命!”
              盖聂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追着他苦劝,根本劝不住,气急攻心,当即呕血不止。
              卫庄心想师哥今天并没有受内伤,发急吐几口血,按说死不了。若是与他在这紧要关头婆婆妈妈拉拉扯扯,被那人走脱,今后便再无线索。
              张良也好,那孩子也好,是强者自会脱险,是弱者本该淘汰,又何劳卫庄费心。
              “小庄,小庄……”盖聂掩住了嘴,鲜血却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来。
              “师哥,别再伤心了。我保证把那人抓出来大卸八块,教他不能出去乱说话。”
              “做都做了,有什么说不得,罢了。”盖聂拽住他衣角,努力摇头。
              他活活被那人气得吐血,卫庄怎肯善罢甘休。
              他一心保护张良和那孩子,将受辱的怨愤将今生的名节都置之度外,卫庄最看不惯他这舍己为人的习性,心痛如绞,哪肯善罢甘休。
              “师哥,你听着,他若是逢人就说卫庄与男子相好,我不会管。我卫庄既然敢做,就不怕遭人非议。可方才那种污言秽语,却容不得他出去到处乱说。”
              “小庄,小庄,天明是荆兄仅存的骨血,你已害了荆兄,你已害了荆兄……”
              “你从来不疼自己,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疼你。”卫庄抬手点住他穴道,笑了,“你乖乖躺着休息,我去去就来。”
              盖聂焦虑万状,无法可想,眼泪夺眶而出。
              卫庄暗叹一声,狠心转身,却听他在身后气若游丝地唤道:小庄,抱我。
              小庄,抱我,抱我……
              这个时候回头,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可是卫庄不能不回头。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最耽误事。
              可是卫庄怎能不回头。
              那张血泪纵横的脸,迫使他放下了鲨齿。
              “小庄,抱我,抱我回家。”
              “傻瓜,正抱着呢。”(可你没有家。)
              “小庄,我想回家,我累了。”
              “好,好,回家。”(你忘了你无家可归吗?)
              就这样把他抱回百花楼去?
              把这个无家可归的男人抱回……妓院去?
              卫庄俯下头,亲了亲他的前额。
              他似乎受到了抚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师哥,你并没有受内伤,怎么会这样呕血?”
              “因为荆兄死了,嫂夫人死了,赢政太让我失望,那孩子太让我失望……”
              “那孩子,是指荆天明?”(师哥糊涂了,已不知今夕何夕。)
              “不,幸好不是天明,是胡亥……”
              “胡亥?胡亥是谁?”卫庄不解地问。
              “胡亥是赢政的儿子,伏念先生辞官后,他就跟着赵高……”
              “赵高又是谁?”卫庄耐心地陪着他闲扯。
              “赵高是咸阳宫里的宦官,人很聪明,识文断字……”
              盖聂脸上突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师哥,怎么了?是不是心口疼?”
              “有什么事,和白凤有关,是什么事来着……”
              “啊,白凤,唔,那个,哦……”
              卫庄不能保证今后不再与白凤产生瓜葛,心里发虚,不敢接话。
              “究竟是什么事来着?好像很重要,又好像不重要……”
              盖聂皱起眉头自言自语,不巧呛到一口冷风,连声咳嗽,随即喷出了一大蓬血。
              这样吐血绝对会死人啊啊啊!卫庄顿时手忙脚乱。
              “高渐离,你在哪里?快把端木蓉找来给我师哥治病!”
              “高渐离……高渐离!他刚才也在这里?”盖聂骇然问道。
              “你别担心,他倒不像是会乱说话的人。”
              “不,我不见他,我不要见他……”
              回光返照般的清醒过后,盖聂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IP属地:日本196楼2013-02-04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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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胜败兴亡尽在阴阳造化(上)
                杳然寂然,昏昏冥冥。
                九泉?一个诡异的名词从盖聂心头闪过。
                莫非这便是九泉深处的光景?
                哦,不,没有光也没有景,盖聂眼前只有无边无垠的黑暗。
                他怕死吗?当然不怕。他不许自己渴望死亡,但死亡对于他来说,确实与解脱无异。
                人死灯灭,从此世间的黑暗悲苦你已无能为力,从此安息陷入长眠。英年早逝固然令人惋惜,却也是大自在,大欢喜。
                可是,冷。
                九泉竟如此寒冷!
                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侵入肌肤,侵入骨肉,在五脏六腑深处肆虐。千刀万剐利刃加身都不会皱眉头的盖聂,也禁不住打起了寒颤。
                原来死亡并不是安详的长眠?
                既不欢喜也不自在,黑暗,寒冷,孤独,你无能为力因而永无止尽?
                寒意侵入,倦意涌出,却无法安息,盖聂在黑暗中孤苦无依地忍受着痛楚。
                渐渐地,世界明亮了起来,感觉明朗了起来,意识明晰了起来。盖聂终于发现,世界之所以黑暗,是因为自己闭着眼。即便如此,亮光仍在眼帘上跳跃。
                绝望的寒冷中尚有一股暖流,在他嘴里涓涓不绝地蔓延,滋润着他干涸的咽喉,浇灌着肺腑心田。
                其实他不孤独,他正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那个人胸膛火热,肌肤火热,气息火热,血液火热,还有嘴唇……
                火热的嘴唇和火热的吻。
                那个人不断吻着他的额发,仿佛慈父亲吻爱子。然而那吻中蕴含着浓浓的欲念,让盖聂眷恋之余,又有些惧怕。
                “师哥,你醒了?”
                火热的嘴唇吐着火热的气息,从脸颊移到了耳际。这简直就是一个吻,让盖聂如何答腔?
                哺血的手指从他嘴里抽了出去,卫庄确认似地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脸。
                指尖拂过眼帘,脆弱的睫毛不禁抖了抖。
                “师哥,你把眼睁开,我有话对你说。”
                盖聂无法继续装晕,只得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此处阴暗潮湿,决不是百花楼的锦居绣房。
                卫庄松开手,翻身下地,大氅却体贴地留在他身上。
                一身劲装的师弟被昏暗的光线反衬得潇洒利落英挺不凡,他暗中叹一口气,将视线移向光源。石壁间嵌着几盏油灯,大概是为了节约灯油,只燃着一盏。灯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师哥,看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我与你无话可说。”盖聂下意识地避开了师弟的目光。
                “我真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卫庄语声沉重,久久不能进入正题。
                “不想承认就算了,我本来就对你的话毫无兴趣。”盖聂凝视着油灯光,平静地说。
                (你对我的意愿视若无睹,我对你的心声也就充耳不闻。)
                (你我的缘分,从你压倒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彻底了断了。)
                “我承认你是正确的。”卫庄满心不甘地攥紧了拳头,见盖聂不吭声,又补充道,“我们还是做兄弟比较好。”
                (你常常嘲笑我是傻瓜,就算我是傻瓜,也不代表我活该被你愚弄。)
                (你肆意妄为之后轻飘飘来一句我们还是做兄弟比较好,我要傻成什么样,才会欣然应允啊。)
                “师哥,我知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生硬的语声中听不出多少恳求之意,只有满满的不甘心,满满的戾气。
                盖聂绝望地合拢了眼帘。
                “你别离开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
                “你别离开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
                “你别离开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
                同一句话说到第三遍,已经接近怒喝。然后,哐啷一声,不出盖聂所料,鲨齿剑出了鞘。
                (你会趁我重伤把我武功废了,用这种形式留住我。)
                (因为你忏悔的诚意本来就只有这么点。)
                “师哥,我发个毒誓,好教你信我。”
                盖聂倏地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师弟。
                善男信女,誓言自然重于泰山;枭雄恶霸,誓言只怕轻于鸿毛。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越雷池一步。”卫庄一字一顿地说,“否则,项上人头便有如此手。”
                I


                IP属地:日本202楼2013-02-06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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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可闻人声,盖聂体内却犹如死水一潭,任凭卫庄如何努力,也激不起丝毫反应。
                  气流走经脉,血流走血脉,一旦断流,人便撒手归西。
                  盖聂心里既然有了撒手的意思,自是放任自流听天由命,全靠卫庄运气为他维持气血循环。
                  景况如此,卫庄哪敢轻易收手?怎奈传输真气必须全神贯注,他屡屡分心,两人体内已经险象环生,若是来人侵入墓室大肆惊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老大,咱这是要往哪里去?”
                  “往九泉深处去。”
                  重重机关隆隆打开,来人的交谈内容清晰地传了进来。
                  “九泉深处?九泉?”
                  “小六子,莫怕,老大唬你哩。”
                  “此九泉非彼九泉,不是阴曹地府,却是一口棺材。”
                  “没错,所谓九泉鬼棺是也。”
                  “有一株草,相传自九霄云外来,名曰九霄仙草;有一口棺,相传自九泉深处来,人称九泉鬼棺。九霄仙草由蒙将军负责押送,半道上被人劫了,主子发话下来,要咱兄弟觅回。怕是觅不回了,江湖人都说镜湖医仙吃了不死草,已成不死之身。”
                  “啊,前些日子大家乱哄哄找那什么草,原来那草有这等讲究?”
                  “天子的秘宝,竟便宜了墨家那女人!”
                  卫庄听出了六个人的脚步声,数来数去,却只有五个说话的声音。也不知是谁,一直默不作声。
                  “老四你有所不知,九霄诨名不死草,乃是世人误传。”
                  “咦?此话怎讲?”(又是小六子稚嫩的声音。)
                  “九霄与九泉合用,才能让人不老不死。”(老大沉声作答。)
                  “九霄与九泉合用,才能让人不老不死?”(嗓音嘶哑,是那个老四。)
                  九霄与九泉是天子的宝物,两物合用,能让人不老不死!
                  一瞬间,卫庄心跳如鼓,真气乱撞,险些闹出了两条人命。
                  九霄草汁制成的金丹已在盖聂腹中消化,只要找到鬼棺,何愁重伤不能根治?
                  “鬼棺是咱罗网的主子掌管,藏匿在墓群深处。这机密要事本不该向你们透露,只是如今主子生死未卜,罗网全员又死伤大半,今后何去何从,不如大家一起打算。”
                  “老大,既然你地图在手,咱便取了那鬼棺,今后六人齐心行走江湖,有网阵在,怕啥。”
                  谈笑间脚步声又近了十余丈。
                  卫庄心里已有了计较,不再听那些杂音,只管凝神收功。
                  有金丹保命,盖聂即便一时气绝,料想也不难复苏。当务之急是夺取鬼棺。
                  片刻之后,安然收功完毕,卫庄轻轻吁出一口气,熄了灯火。
                  他将奄奄一息的师哥负在背上,走出墓室,迎向罗网的六凶徒。
                  哪知他刚推开石门,就听前方金戈声大作,随即惨叫连连。
                  既然地图在手,六凶徒又怎会触犯机关?莫非地图有假?
                  卫庄的疑问,马上就有了答案。
                  “鬼棺只有一口,六个人怎么分?”
                  一个阴阳怪气的语声,覆盖了惨叫的袅袅余音。
                  是他!断手人!
                  此时卫庄手持鲨齿,杀他泄愤不难。
                  但夺取地图拷问鬼棺下落更要紧,卫庄不能轻举妄动。
                  密道中火把全熄,并无光亮,双方都看不清面目。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噗的一声,浓重的烟味直冲鼻端。
                  卫庄急忙屏息伏低,所幸中毒不深。盖聂无力自保,只能任由毒气侵袭。
                  不过,对于卫庄这样的高手来说,顶多一炷香的工夫,即可将毒素逼出体外。有他运气为盖聂驱毒,盖聂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凝神运气需要安全隐蔽的场所,卫庄伏在地上来回摸索,仓促中居然摸出了九宫格,匆匆解密避入下层。
                  断手人是生是死真面目如何,哪还顾得上,连地图都只好以后再说了。
                  “师哥,师哥……”
                  明知不可能有回应,却还是忍不住悄声呼唤。
                  越呼唤越寂寞,偏偏无可奈何。
                  每走一步路,毒性就深一分。卫庄只觉得身子渐渐发麻,不能再拖,就在黑漆漆的密道内盘腿坐下,运功驱毒。转眼指尖汗水淋漓,带着恶臭。等到臭味消散大功告成,他又打横抱起盖聂,摸入一间墓室。


                  IP属地:日本209楼2013-02-21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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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墓室宽敞得出乎意料,阴风阵阵,寒意刺骨。卫庄摸了好久才点燃了油灯。
                    黯淡的灯光下,盖聂脸色灰败,宛如烟火余烬。
                    卫庄想帮他摆个盘腿运功的姿势,软塌塌的摆不住,只得将他搂在怀里,左手按住他后心要穴,右掌压住他天灵盖发力,没多久,脸上黑气就开始下沉。他中毒虽深,毒素已遍布四肢百骸,但烟雾毒性普通,只需耐心驱除,并无大碍。
                    (“师哥,你醒了?”)
                    由于真气正运转在紧要关头,卫庄不能开口说话。
                    当然,盖聂就算是醒着也不能开口说话。因此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
                    但盖聂体内死水般的气血确实恢复了活力,在经脉中流动,在血脉中奔涌。
                    这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他燃起了生命的热情?
                    是师弟一声声寂寞的呼唤?
                    不,是寒意!是愈演愈烈的寒意!
                    这间墓室是如此寒冷,滞留越久越觉得寒冷,冷得人血液气息都似乎要冻结。
                    卫庄大部分时间在运功,基本没有受到低温影响。而盖聂就像昏睡在雪地里一样,为了御寒,内息自然而然地运转了起来。
                    看来,如果卫庄先前不是一味呵护,而是向他发动攻击,这潭死水多半早就被激活了。
                    卫庄想了想无双鬼之死,无声地笑了。
                    盖聂骨子里和师弟是同一种人,毫无疑问。
                    所以攻击比呵护更有效。呵护无法逆转他的颓废之势,攻击却能让他奋发。
                    真气鼓荡流转不息,在卫庄的推导下,全身毒素迅速聚拢,啊,竟不能从指尖逼出!
                    盖聂受伤的肺腑处血脉淤塞,经脉不畅,卫庄又不敢提气硬冲,唯恐损伤脉络,结果毒素前赴后继堆积在他心口,顿时进退维谷。
                    卫庄只能停手,静候师哥苏醒。
                    “小庄,这里,是哪里?”盖聂果然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察觉墓室已经换过一间。
                    “乱葬岗下的墓室。”卫庄帮他揉着胸口,也没有特意说明。
                    “难怪这么冷。”盖聂又闭上了眼。
                    “师哥,我知道你倦了,却不可入睡!”
                    “好,好,我不睡。”疲倦如死的盖聂又勉力坐了起来,直视着师弟。
                    “你中了毒,眼下毒素都堵在肺腑伤处,无路可出,你感觉怎么样?是否疼痛难忍?”
                    “唔,毒素被你用真气压成了一小团,我现在小心维护,并无攻心之忧。伤处也只是阵阵发麻,比起先前痛时,倒还好过些。”
                    “那就好,歇口气,我俩再慢慢来。”
                    排毒是小事,养伤才是大事。
                    既然毒素有镇痛之效,也就不必冒着损伤肺腑及其周边脉络的风险强行疏通。
                    “小庄,听,什么声音?”
                    “准是胜七找不到密道的入口,正挥剑乱砍。”
                    “那么轻……”盖聂似乎有点不信。
                    “我俩已在地下深处。”卫庄认真地说。
                    “哦,不,我明白了,是小庄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盖聂发出了轻轻的笑声,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好像找到了童真。卫庄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推倒,看他挣扎着坐起来,又将他推倒。
                    重复了三五次后,盖聂齤力竭,只能倒在地上,呵呵直笑。
                    “不许笑!”卫庄红着脸怒喝。
                    “我随身带有干粮,可以给你吃。”
                    “那几块饼?早就被我吃掉了,难吃得要命。”
                    “呵,也不给我留半块……”
                    “你多躺一会儿,等胜七走了,我俩再谋出路。”
                    “我俩又不怕胜七,为什么要躲?”
                    “废话,我还想要你多活几年!”
                    “可是小庄肚子饿得咕咕叫……”
                    “不许再说什么咕咕叫!我又不是鸽子!”
                    “小庄,小庄,我也饿了……”
                    卫庄咬破指尖,轻车熟路地塞进了师哥嘴里。
                    鲜血并非甘霖,又腥又甜,据说营养也不如鲫鱼汤。但盖聂别无选择,只能叹息着咽下。
                    他一阵清醒一阵眩晕,无论清醒还是眩晕,都只觉得胸腹间烦恶无比。
                    两人也不知在沉寂中苦熬了多久,忽听咚的一声,原来是卫庄饥寒交迫失血过多,晕乎乎一头撞在了石壁上。
                    盖聂无法可想,只好摸出断香续玉膏,喂师弟服下。
                    药膏甘甜,十分美味,卫庄迷迷糊糊吃了许多。
                    “我怎么能吃那……东西!”
                    他悠悠醒转,却然见到了那个眼熟的药罐子,当即暴跳如雷。
                    暴躁之余总算还有些理性,禁语“那女人”被他硬生生憋回了肚子。
                    “姑且从权,从权……”
                    盖聂的语声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
                    害得卫庄火气越来越大,心越来越痛。
                    “药可以乱喂乱吃吗?”
                    “虽说是药,却只是在香膏里添了些收创生肌的草药,主要由羊脂与蜜糖……”
                    “闭嘴!我不吃那……东西!”
                    “我也饿了,我陪你吃。”
                    盖聂一横心,吮吸着沾满药膏的食指,刻意表现出了津津有味的样子。
                    卫庄就算饿死也不会眼馋那女人做的东西,然而那湿漉漉的食指却异常诱人。那食指沾着喷香的药膏送到他嘴边,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还是含进嘴里舔了起来。
                    啊,对了,把药膏都吃光,那女人的定情信物不就不复存在了吗?
                    愁肠百结的卫庄突然找到了允许自己啃手指的理由。
                    由于一心认定断香续玉膏是那女人给师哥的信物,卫庄每次看到药罐子就火冒三丈。
                    他又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吃醋,虽然恨不得把这玩意儿砸个稀巴烂,却只能酸溜溜忍着。
                    堂堂纵横家,若是连罐药都容不下,传扬出去未免惹人笑话。至少我们的纵横家盖聂先生,对师弟五花八门的老相好就完全没放在心上。剑法已经略逊一筹了,气量怎么也不能输给师哥!因此卫庄只能酸溜溜忍着。
                    但是,师哥鬼鬼祟祟把药罐子藏在身上固然可恶,好歹也拿出来给师弟果腹了。那女人才是最可怜的人啊。
                    想到这里,卫庄不由心情大畅,胃口大开。
                    盖聂生性呆板,哪知其中曲折,看着师弟猛吃这妙物,又是欣慰,又是害臊,脸上的表情,一辈子都没有像此刻这般丰富多彩过。


                    IP属地:日本210楼2013-02-21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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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铛!铛……
                      “小庄,镇上的钟响了,吃饭了。”
                      昏迷的盖聂终于被接二连三的巨响惊醒,头脑却仍旧恍惚。
                      “小庄,小庄……”
                      没有回应。
                      没有鸟语花香没有明媚阳光。
                      没有洒脱不羁的笑容。
                      只有黑暗与沉寂。
                      ——小庄,你去了哪里?
                      ——小庄,我好孤独啊。
                      在绝望中等死的盖聂,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他挣扎着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心说能见师弟最后一面也算死而无憾了,若是还能嘱咐几句,简直可以含笑九泉了。
                      “小庄,小庄……”
                      石门缓缓打开,门外的人现出了身影。
                      这个人右手提着剑,左手拿着火把,不,是左臂上绑着火把。
                      这个人的左腕空空荡荡,没有手,只有干涸的血。
                      这个人,是对卫庄与盖聂恨之入骨的断手人。


                      IP属地:日本244楼2013-05-31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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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第四部出来之前,我真的对自己笔下的白凤充满了信心,我觉得我对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充满了魅力、风情、智慧与志向,又高傲,又自我,有时像攻,有时像受(众:。。。。。),真是美妙极了。后来第四部出来了……呃,我啥也不想说了……好吧,我才是最OOC的那个……
                        白凤在这个故事的戏份虽然马上就要结束了,但是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别忘了潜伏进罗网的还有西施们和郎师傅呢。想到他在整个系列的最后将放出怎样的华彩,我真是激动得血液都要倒流了!
                        在这里我不方便剧透,我只能说,
                        1,他只忠于他自己,庄叔只是他敬仰的目标,他随时准备打垮庄叔让自己变得没有目标,但目前庄叔他还打不垮,所以是他敬仰的目标。
                        2,他所做的大动作,都是庄叔安排给他的任务。(当然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无数次地试图把庄叔打垮……但这只是他一贯的习性,绝对不是破坏任务。事实上任务本身他完成得非常漂亮。)
                        3,最后罗网和流沙果然都归了他,真是人生赢家,啧啧。(庄叔和聂叔在投不投项羽的事上产生了分歧……后来张良邀请庄叔投刘邦,他俩就一起去了。庄叔说今生今世不会再让师哥受一点伤,要和师哥携手迎接新世纪的曙光~~~)
                        真的太长了……下贴继续……


                        IP属地:日本272楼2013-06-16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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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聂叔的贞操问题,小M已经帮我解释得很清楚了,叔也是曾经选择过自杀的,面对断手人的时候~~~难道让他面对白凤的时候再自杀一次咩~~~
                          我不觉得他是个在乎贞操大于生死的人,先秦时代连女人都木有贞操观~~~但尊严毕竟还是大于生死的。
                          断手人已经开始污辱他的师门和历代师尊~~~而白凤不同,大家都能看到,白凤没有污辱他的意思哦,白凤就是想和他来一发气气卫庄,哈哈哈。
                          聂叔看到了可乘之机,想到了自己夙愿未偿,他最担心高渐离被卫庄杀掉,高渐离的同伴包括天明也很危险~~~
                          其实这个故事发展到地下迷宫的时候,基本上只有3条路可走了,
                          1聂叔被庄叔及时地救了
                          2庄叔和众人来得太晚了,没有救到他
                          3所有人都死了
                          但是当时有一个妹子对我说,这3条路她都不喜欢,因为这3条路都是顺理成章的发展,一点意思也没有。作者就算坑在这里,都无所谓了。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这3条路是鸡肋一样的下文,有没有都无所谓了。于是问她什么样的发展她会满意。
                          她说,要看聂叔救了大家的。
                          …………聂叔………………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要他救大家!!!ORZ
                          好吧,你赢了,你的话让我想起我最初是怎么迷恋上聂叔的。他生命垂危半死不活连滚带爬地救了大家啊在动画里在第一部里!那样的聂叔征服了我的心!
                          我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我还要她知道只要妹子敢提,就没有兔子做不到的事,因此推翻了三万字重写,有了如今这一个版本~~~
                          所以,请大家放心,其实……………………这是一个聂叔救了众英豪的故事!(仰天长笑)


                          IP属地:日本275楼2013-06-16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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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楼上几位好奇第三部的妹子,hoho~~草稿版,质量不佳,请凑合着看~~


                            IP属地:日本281楼2013-06-18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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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故园
                              公元前210年,酷暑,始皇帝于巡游途中毙命。
                              豪华的车辇上明明堆满了鲍鱼,却只能勉强遮掩尸臭。嗯,是的,蒙恬早就弄丢了始皇帝的九霄仙草,而阴谋家赵高突然发现九泉鬼棺也已不翼而飞,所以一生追求不死的始皇帝死了,像腐鱼一样散发着恶臭。
                              后来呢?
                              赵高怎样了?蒙恬怎样了?
                              朝野上下发生了怎样的动荡?
                              这些问题的答案被郑重其事地记入了史书,人所共知。倒是鬼棺的下落,对于秦帝国的君臣来说,始终是个不解之谜。
                              那么,鬼棺到底去了哪里?
                              鬼棺……其实在鬼谷。
                              鬼东西,放在了鬼地方。至少从名儿上看还挺般配,对不?
                              ******
                              盖聂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冷,出奇的冷。
                              他吃力地睁开了眼,但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莫非他已经死了?这里便是阴曹地府?人死后还会有感觉?还会感到眼皮沉重四肢僵硬,胸口还会隐隐作痛?
                              他吃力地抬起了手臂。僵硬而又麻木的臂上仿佛压着千斤坠,他历尽千辛万苦,手背才触到了上方的板。推开这块板花了他更多的时间,因为他身体虚弱,也因为这块板上还压着六块大木板。
                              外面是层层木板,最里层则是玉……还是冰?
                              盖聂终于坐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身下的七重棺椁。
                              他在迷宫中东奔西走几乎耗尽了生命力,结果还是回到了鬼棺处?话说回来,他究竟为什么会躺在鬼棺里啊?
                              套叠着的七重棺椁好像床榻,方方正正,敦敦实实,上方居然还笼着白纱帐。
                              并不是什么又轻又软的高级货,只是乡下人家常用的白纱帐,不怎么透光,也不怎么透气,但盖聂可以肯定,帐外决不是阴森森的墓室。久违的白纱帐营造出了非常奇妙的温馨氛围,甚至让盖聂想起了遥远的少年时代。
                              鬼谷里蚊虫多,小庄却嫌帐子闷,每到夏天,夜里就不好好睡觉,到处乱逛。
                              “小庄……”
                              想到这个麻烦的师弟,盖聂的胸口又抽痛了起来。
                              他轻轻吸一口气,撩开了纱帐一条缝。
                              看起来,这只是个普通的农家,门朝南大敞着,阳光正好,屋子很亮堂,很像他年少时住过的地方。
                              鬼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有心出帐探个究竟,可赤身裸驘体不便行动,犹豫间,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师哥,你醒了?”
                              屋内的光线暗了不少,但盖聂还是清晰地看到卫庄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像年少时一样。
                              时光倒流了?那欺霜赛雪的白发却又是怎么回事?
                              盖聂不由发出了一声低吟,嘭,把自己关回了棺材里。
                              “师哥,我看见你坐起来了,别装了。”卫庄慢条斯理地挂起纱帐,又敲了敲棺材的盖子。
                              盖聂无所适从地在棺材里摸了一通,除了自己赤条条的肉身,别的什么也没摸到,只好伸手把住了棺盖。
                              “快出来,你在里面不冷吗?”
                              卫庄毫不费力地掀开了重重木板。
                              盖聂这才想起来,棺材有好几层盖子,把住最里层有什么用?最里层的棺盖只是一层冰,挡住了师弟的手,也挡不住师弟的视线。可他就是不想撒手,即使这种抵御毫无意义。
                              “师哥,你脸红了。”
                              卫庄笑了,笑容里透着三分稚气,七分邪气,像年少时一样。
                              盖聂眼睁睁看着这笑脸缓缓凑近前来,最后贴住了冰棺的盖子。
                              深邃的眉宇,挺秀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庞,在冰棺的外侧纤毫毕现;糟糕的是,盖聂的身子在冰棺内侧,在这家伙眼里,恐怕也是纤毫毕现。
                              盖聂别无选择地把两手移到腹下,掩住了私处,脸烫得像着了火。
                              “师哥,不用害羞,我每天都会这样看你好几次。”
                              听到这种话怎么可能不害羞!
                              盖聂连耳根子都羞红了。
                              卫庄哈哈一笑,掀开冰盖,脱下外衣罩在了盖聂身上。
                              这家伙……又没穿中衣,好吧,他也没束发。他偏不爱守规矩,豪放不羁,像个野孩子。
                              盖聂看着他精赤的上半身,肌肉发达,线条利落,简直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烧怎么也退不下来。
                              “师哥,很冷吧?”卫庄把盖聂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冷,冷极了,盖聂自然而然地靠上了师弟火热的胸膛,忽然想到此举不妥,又慌忙退开。
                              “小庄,这里是?”
                              “我俩的老家。”
                              “我俩的……老家?”
                              这地方看起来确实像鬼谷,应该是鬼谷没错,盖聂立刻就信了。
                              只是“老家”这个词让他有点纳闷。
                              “我是孤儿,你也父母早亡,鬼谷虽说不是我俩的出生地,却是我俩相识并且共同成长的地方。我已经认定这里就是我俩的老家了,你呢?”
                              盖聂认真地点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你昏迷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你先放我下来。”盖聂红着脸,挣扎。
                              卫庄抱紧他走出了宅院,无视他的抗议与恳求,直走到河边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了河里。河水偏凉,可盖聂全身的每一处都产生了针刺般的灼痛感。
                              “感觉怎么样?”卫庄蹲在岸边,扶着他,关切地问。
                              “还行,大致无碍。”就算是盖聂,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强忍苦楚。
                              这罕见的楚楚神情好似诱惑,又似邀请,卫庄抚了抚他起皱的眉心,随即跃入河中,激起了老大的水花。盖聂下意识地向河心退去。水波荡漾,让他剧痛难忍,尤其是承受着大部分水力的后背,仿佛万箭入肉,箭箭钻心。
                              “别动,听话!”卫庄口不择言地大喝了一声。
                              盖聂并不想“听话”,却也不敢再动,任由师弟圈住了自己的腰。
                              “等你活动开了,再洗个温水澡,就好了。”卫庄手忙脚乱地抚着他的肩背、腰臀和腿脚,虽极忙乱,手法却又轻又快又温柔。
                              被这双手抚到的脆弱肌肤,可以在残酷的水中得到片刻喘息,逐步适应自然界的水温。
                              这是冻僵的人适应自然界的第一步,非常要紧,性命攸关。
                              ******
                              第一次为盖聂解冻的时候,卫庄没有经验,直接让他泡了个热水澡。
                              那场面真是人间惨剧。盖聂就像被丢进了滚水的一块冰,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听到了冰块爆裂的噼啪声。等卫庄明白过来把他捞出水,他已经活活掀了一层皮,全身重度烧伤,连闻讯赶来的镜湖医仙都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从迷宫脱困的众人只好又潜入地下,把他塞进鬼棺看造化。
                              裸身入棺是卫庄的主意,当然,不是为了窥看。热水瞬间泡烂了僵死者的衣衫和肌肤,卫庄生怕掀皮悲剧在再解冻时重演。
                              “师哥,师哥……”
                              盖聂的状况迟迟不见起色,罗网的余党和秦军却纷至沓来。
                              短短数日众人便恶战了三五十次。
                              众人各有要事,不能陪着卫庄在地底静候盖聂复苏,何况盖聂能否复苏也是个未知数。可他们又不能把救命恩人丢在险境不管,遂合力帮卫庄连棺带人送回了故园。
                              隐藏在崇山峻岭间的鬼谷有重重阵法守护,历来严禁外人涉足。
                              这一回终于为镜湖医仙开了禁。
                              卫庄拆了师哥昔年的床,把棺椁改造成床榻,每天睡在棺材盖子上,想着身下近在咫尺的师哥,心满意足。而端木蓉也在鬼谷先生的书房里住了下来。她生性寡淡,不苟言笑,劈柴做饭都旁若无人,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卫庄没事就会把木棺盖打开,隔着冰凝视沉睡的师哥。端木蓉也常来检视。
                              身无寸缕的盖聂并不是睡美人。那血肉模糊的胴体,连卫庄都看不出春鱦情春鱦色,只觉得可怖。因此两人最初相安无事。
                              渐渐的,盖聂的样貌产生了变化。溃烂破败的处所愈合了,死灰色的脸庞透出了红晕。
                              他一天比一天更美,更迷人,卫庄对端木蓉的厌恶也逐步升级了。
                              “喂,他现在情况挺好,我不叫你,你不要过来。”
                              盖聂苏醒后会选择谁?会袒护谁?卫庄其实没什么信心,如果能保证只有自己守在他身边,胜算就大一点。
                              端木蓉按例不吭声,委曲求全。
                              盖聂在棺中睡到了春天,又从春天睡到了秋天,气色渐佳,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微笑着坐起来。
                              卫庄不是白凤,不知道只有九霄盛开的地方才可以开棺,胡乱开棺,棺中人会化为腐肉脓血。眼见着憔悴如死的师哥恢复了盛年的神采,就掀开了冰盖。
                              大概是因为盖聂吃过九霄草制的九转金丹,和那只做试验用的兔子体质不同,他安然无恙地暴露在空气里……却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端木姑娘!快来帮我看看!”
                              卫庄慌了手脚,喂字也换成了客客气气的尊称。
                              端木蓉给盖聂搭了脉,又摸了摸他的脸和胸口,不言语,只有眼泪潸然而下。
                              “你是镜湖医仙,难道没有治他的法子?”卫庄厉声喝问。
                              “没有,他没有脉搏,也没有心跳与呼吸。”端木蓉木然答道。
                              “那我该怎么办?”卫庄两眼发红,像厉鬼。
                              “就这样放着,他可能会腐烂,我认为你应该把冰盖子合起来,让他安眠在棺中。你可以继续看下去,看一辈子,看到死。”
                              “哦?也就是说,我一辈子都不用担心他会烂了?”卫庄发出了冷笑声。
                              “很显然九泉鬼棺能让人永垂不朽,所以赢政才会异常执着。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端木蓉冷冷地说。
                              “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说得好!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卫庄当即亮出了鲨齿。
                              就算救不了心上人,端木蓉也不想白白死在这里。然而哀痛过度的她不慎失言,卫庄已察觉她并无利用价值,这可如何是好?
                              “倒也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端木蓉急中生智,割开手腕,压到了盖聂唇上。
                              热血沿着盖聂的嘴角脸颊四散奔流,将冻僵的肌体化开了少许,然后,血水慢慢渗入了嘴唇深处。
                              会有用吗?天知道。
                              端木蓉只知道这样才能自保。
                              至少在盖聂苏醒之前,卫庄不会再起杀意;而盖聂醒转,只要盖聂醒转,便不会坐视卫庄行凶。
                              从此,一日三次,定时定量,端木蓉顶着卫庄忌恨无比的视线,割腕为盖聂喂血。
                              “真不愧是老屠的小师妹,深明大义,见解不凡。”
                              妙手人屠向卫庄感叹。
                              妙手人屠已经正式入了流沙核心,和阿强一起,在鬼谷外的小镇上经营着老字号药铺。这是离鬼谷最近的节骨眼儿,负责传讯、补给和输送医药。
                              “喂血有什么稀奇?我也行!”卫庄拍着药铺的柜台抱怨道。
                              “小师妹是服食过九霄本株的人,那血的效用,一般人可比不上。”妙手人屠直接把首领划进了一般人的范围。
                              “什么小师妹小师妹,你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嫌肉麻!”卫庄终于勃然大怒。
                              带着师哥与端木蓉一起,三个人,在故园隐居。
                              这样的生活,绝对不能用只羡鸳鸯不羡仙来形容。
                              为了发泄胸中的闷气,卫庄不是上药铺找妙手人屠拌嘴,就是坐在卧房外削木头,削,削,削削削……噢不,是削木剑。幸亏盖聂醒得及时,不然鬼谷内外的树林子都会被卫庄糟蹋光了。


                              IP属地:日本309楼2013-07-06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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