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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纵横王道】合璧(有一点苦衷,内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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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先写了昨晚忘记写的一段,再来一一回复大家的留言~~~
昨晚睡下以后我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交待庄叔这方面的准备了……(白毛:这是常事这是常事你经常把老子忘掉因为你偏心!)
关于庄叔为刺秦所作的准备,我干脆就从他出了鬼谷开始说起吧。
他和师哥情深深雨蒙蒙哦不不不风萧萧易水寒(= =。。。)地告别之后,并没有像荆轲那个傻瓜一样直奔赢政而去。他派人安排了一下,先见了张良。
关于那次历史性的会面,具体情形据说是这样的——
白毛:小良良啊,你觉得荆轲咋样?燕丹是什么水平?
张良:武功倒是和我差不多,智商就凄惨了点。
白毛:www
张良:你也想去刺秦?
白毛:小良良,此一时彼一时,我觉得现在吧,差不多是到了该刺秦的时候了。
张良:有同感。
(由于白毛强烈抗议……我修改一下语言风格,哈哈哈。)
庄叔:当年燕丹派荆轲刺秦,是愚人之见。可是今天,连子房你都承认刺杀赢政有重大意义了么。
张良:是。
庄叔: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张良:刺秦的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一直不能下定决心采取行动。
庄叔:为什么?
张良:我觉得刺秦很有意义,但是我不想死。
庄叔:(……www可见老子真是倒霉催的)……子房啊,大约从十二年前开始,我就有了刺秦的心。这三五年来加紧布署,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
张良:于是?
庄叔:我是个杀手,杀人一定要酬金。
张良:于是?
庄叔:我想把这个计划卖给你,你有没有兴趣?
张良:……好,我雇你,刺杀赢政。
庄叔:你出什么价?
(白毛,你这样一个货卖两家真的好吗?小良良不要上他的当啊啊啊,他已经靠这个刺秦的计划骗取了师哥的爱情和肉体,小良良,什么都不要给他啊啊啊!)
(我知道连剧透都连载很不厚道……但是我得去吃午饭了,逃)


IP属地:日本76楼2012-12-19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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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你所知张良在历史上雇人去刺秦了。
    所以他这回傻多速是当定了。
    于是本来就准备要刺秦的庄叔在师哥那里卖了一回,又在张良这里卖了一回(明明能力差不多,但师哥总是那么穷而庄叔总是这么富……这其中确实是有深层次的原因的= =)
    小良良从珠宝利器到绝密兵书都开出来了,庄叔一直表示价码太低。
    最后……
    张良:行了,我出我的命。(九转金丹搁桌上)这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本是我的第二条命,现在归你了。
    庄叔:行,成交。
    ……好吧,虽然这是一桩交易,两个人看起来都很腹黑。其实质呢,还是比较仗义的。
    庄叔需要一个真正的聪明人掌控大局,做接应。
    张良也想把宝贵的金丹给刺客,提高刺客的生还率。
    所以,卫庄刺秦的这一天,在赢政看起来是这样的——这个剑客被扒得光溜溜的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在一堆人的检验下沐浴薰香换上了指定的衣服,除了他自己本身,他什么也没能带进来。
    赵高,罗网的众高手,燕寝中最得宠所以这次出来随行的几个内务官,几个宫女。以及外圈的名将和重兵。
    安全防范工作可以打满分。
    剑客已经没了剑,卫庄已经没了鲨齿,还穿着他不习惯的宽袍大袖绫罗绸缎,连头发都被扎紧了,而这里有的是一流高手。
    赢政觉得自己很安全。
    但是,在卫庄看来却是这样的。风中的柳枝是他和师哥练了无数次纵横双剑的剑。罗网的影主白凤正站在赵高身边。内务官宫女甚至将士中,都按插着流沙的西施。
    而卫庄的王牌黑麒麟,是赢政做梦也想不到的那个人……
    天剑合一状态下的纵横双剑,杀死赢政的概率是九成九。
    而卫庄花了三五年时间才安插进来的这些心腹,把他的生还率从0提升到了五成。
    只要他能活着突破包围圈。
    在路边,在林中,在酒馆里,在暗巷里,在城里郊外田野荒原,种地的,逃荒的,卖艺的,卖小馄饨的……
    张良精心策划的108条线,总有一条能接应上。
    是的,卫庄和盖聂有本质上的不同。
    盖聂相信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即使生还率只有零点一,也觉得该做就做。
    而卫庄,胜算不超过五成的事,绝对不会做。
    英雄和枭雄都不怕死,都不怕冒险,但枭雄和英雄有本质区别。
    卫庄,毫无疑问是真正的枭雄。
    (因为连做梦时都握着小庄的手流泪的师哥是那么的惹人怜爱,所以他特意没有告诉师哥自己的胜算其实很大。他喜欢看师哥为自己紧张的样子。)
    但是,如你所知,卫庄的如意算盘竟落了空……


    IP属地:日本77楼2012-12-19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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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估计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
      卫庄刺秦的时候正值酷暑,而赢政死讯传出时酷暑已经过了一大半。
      为了提高刺秦计划的成功率,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知道,连赤练也不知道(因为卫庄认为她容易感情用事,会坏事。)
      所以盖聂在三个月后谷底爬出来的接到既不是卫庄刺秦成功生还的喜讯,也不是卫庄刺秦成功却壮烈牺牲的死讯。卫庄这个人,在赢政的死亡事件中,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口 =
      据说,赢政是病逝的。
      有传言说,赢政其实不是病逝,是被阴阳家害死的。
      更有传言说,赢政其实是被想篡位的赵高和胡亥谋杀的。
      唯独没有传言说,赢政是被卫庄仗义刺杀的。
      因为卫庄刺秦这件事,除了当事人,没有外人知道。这本来是为了自我保护,可现在却好像作茧自缚。
      不管传言如何,盖聂很想相信师弟没有欺骗自己,师弟真的去刺秦并且成功了。
      可是如果有刺客,不管是被抓获还是被当场格杀还是逃脱了,朝廷总会有个说法。
      问题在于朝廷没有说法。朝廷……在场的发言人……赵高说,始皇帝病逝,就这样,完全没有关于刺客的说法。
      在这种情况下,盖聂如果宣称卫庄是刺秦的义士,是他最心爱的人,他从此将以卫庄的未亡人的身份沉痛而又自豪地活下去……天下人都会当他深井冰>_<
      况且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赢政是卫庄杀死的。
      对于天下人来说,卫庄本来就是行踪不定神秘莫测的。
      唯独对于盖聂来说,卫庄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聂叔,情义两全还要HE,是这么容易的事吗?你还要为师弟付出很多很多,不然怎么回馈他这些年来为你的付出……叉腰笑……


      IP属地:日本81楼2012-12-19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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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过年的,我这样虐人真的好吗……
        突然发现前面唠叨了这么多楼,最初想说的的内容忘记说了ORZ
        **********
        话说庄叔失忆了以后,聂叔一边照顾他养伤,一边心里犹豫。不管怎么说搞基总不是正路,聂叔以前也是被师弟死缠着不放才无奈地陪师弟走歪路的。如果师弟今后能做个娶妻生子的正常人,得到正常人的幸福,那该多好啊。
        于是聂叔犹豫着该不该把两人定情的事告诉师弟,犹豫犹豫犹豫……期间发生了纷繁复杂的很多事(略)……
        终于聂叔慢慢地下定了决心,小庄为了两个人的爱情不惜去送死,他不可以为了伦理道德婚姻幸福之类的理由背弃这段感情。
        于是他开始对庄叔说过去的事……就算小庄听了,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重塑小庄的记忆不也很好吗?
        怎奈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庄叔对两个人的爱情故事接受度不高(给直男看小腐文的结果……)……从最初的天方夜谭到莫名其妙到将信将疑……如果不是因为庄叔深知师哥是个乏味的正经人,那真的是一点也不会信……
        最后他被聂叔磨得烦了,就说出了如下的肺腑之言……
        “坦率地说,我真的很难相信自己会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但是我也知道你向来不会开玩笑,所以,姑且相信都是真的吧。”然而还没等聂叔感慨守得云开见月明,庄叔就直接说了下去,“我姑且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或许我应该感谢上苍的眷顾,用失忆让我从私情中解脱……这一定是上苍也想挽救我吧。”
        盖聂是个坚强的男人。
        即使接到卫庄的死讯,他也不会掉泪。
        可是,这一刻,听到卫庄说遗忘了两个人的感情是件走运的事……
        他这才意识到,卫庄回来了,可是他的爱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自己毫无自觉的时候,已经为正义与理想付出了最宝贵的东西……
        “没有遗憾”,谈何容易……


        IP属地:日本89楼2012-12-23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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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扯了一页的大纲,现在翻页正好开始继续正文~~~
          ********
          盖聂走进书房时天色已黑,卫庄正在烛火旁温习春秋。
          左氏传的简牍就在案下堆着,卫庄慢条斯理地翻阅,沉思,偶有所得,不疾不徐提笔写下。
          这读书心得并不打算公诸于众,字迹也就不再工整秀丽。
          先秦时代的笔与后世的毛笔大相径庭,更似竹签,所以他稍有懈怠,字体便扭曲如蝌蚪。
          盖聂瞧得有趣,在他耳际发出了一声轻笑,他却佯装浑然不觉。
          积压文书都解决了,卫庄的生活总算回到了正轨上,可以早起晨练,深夜温书。
          他大部分时间都散发披肩,以示桀骜不羁。惟独在温书时例外。飞扬的发丝会干扰功课,这种时候,他总会把长发高高绾起。偏偏又不屑于绾齐整,总会零零落落垂下几缕。
          晚风拂过,有一缕鬓发飘到眼前,盖聂随手握住,绕在指间,心情十分复杂。
          霜雪般的白,也有人赞叹其瑰丽脱俗,盖聂却总觉得惨淡。
          惨淡的白发似乎在控诉盖聂昔日的罪孽,尽管卫庄从不开口诉苦。
          “喂。”
          最近卫庄对他采用第五种称呼,就是这个喂。
          比师哥师兄盖先生盖聂更不客气。
          “抱歉,打扰你了。”
          盖聂讪讪地松开手里的发卷儿。
          卫庄的双眸今天没有发红,是正常的深褐色,明亮而又锐利。
          反倒是盖聂,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迷失感。
          他哪知卫庄神定气闲只是作伪,卫庄的视线定在简牍上,心却随着发丝忽上忽下,悬在半空。好几次发丝都被提到了盖聂眼皮底下,卫庄总怀疑他是要吻,十分紧张。偏偏紧张之余又不断落空。故此心烦意乱。
          “劳驾,出去。”
          “我想与你闲谈几句。”
          “我很忙。”
          “这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知道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吗?出去。”
          “这些天我老觉得饭菜不合口味,突然发现是掌勺大师傅换了人。”
          “哈?”(盖聂也会觉得饭菜不合口味?他居然还有味觉!)
          “你把郎师傅派哪儿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郎师傅是谁?”卫庄的口吻非常冷淡。
          “就是以前的掌勺大师傅啊。”
          “伙房里的掌勺大师傅一直是陈师傅,做了两年了。”
          霎时间,盖聂的神色凝重无比。
          如此彻底地抹杀郎师傅的一切,可见其处境危难之甚。
          “小庄,流沙的事你明明对我无所不谈。”
          “别扯了,瞒着你的机密多着呢。”
          “你这样抬杠,我就没有办法说话了。”
          “谁想跟你废话?出去!”卫庄愤愤然将竹笔掷于地下。
          “小庄,小庄!上次是我不好,一开始我就不该望见你在我房里就试图回避。”
          卫庄静候着后半句——但是你错得更离谱!
          结果居然没有,居然没有转折没有指责,更没有谆谆教导循循善诱。盖聂只是恳切地看着他,好像很希望和他言归于好。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卫庄顿时有点得意,又有点过意不去。
          “我保证不会泄密,我有分寸。”盖聂替他把笔捡在手里。
          “门外偷听的那个呢?”
          “老屠这就走,这就走。”外面立刻传来了慌慌张张的声音。
          “进来吧。”卫庄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笑了。
          身边正缺人,他正有意提拔妙手人屠进核心。这家伙功夫差点,胆子小点,可处处为人着想,拎得清。
          “我派白凤去桑海,是为了送西施入罗网。”
          送西施入罗网?送西施入罗网!
          “西施不是麟先生负责的吗?”妙手人屠失声反问。
          “前些日子收到了可靠的线报,说罗网之主亲临桑海,要办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我们及时送西施入罗网,或许可以揭开罗网之主的神秘面纱,甚至让罗网的黑幕大白于天下。不巧麟儿已被我派去咸阳,此事只得从权交由白凤办理。”
          “郎师傅他……”
          “我挑选郎玉宁给白凤当助手,是因为他近年来埋头在伙房做饭,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少。”
          郎玉宁,郎玉宁,妙手人屠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牢记他的名字或许并没有什么意义,但牢记总比忘记好。


          IP属地:日本92楼2012-12-24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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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健在吗……”
            “至少五天前他还健在,这边收到了他放出的传书鸟。”
            卫庄从锦帛堆中取出一根黑布条。
            皱巴巴的黑布条,把写着报告的素帛缠在鸟腿上,却有谁能想到这黑布条才是紧急文书真身?所以流沙成员严禁退出,意欲退出者,一律视为叛徒处死。
            黑布条浸在密制的药水里,片刻之后,浮现了两行模糊的白字。
            ——西施已获罗网之主宠信,请静候佳音。
            ——你最忠实的仆人白凤敬上。
            “忠实,仆人,这两个词和白凤搭配在一起,绝对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小庄,你不信他又为什么要用他?”盖聂的语声中满是焦虑。
            “因为我本来就不相信任何人。我相信只要条件适宜,任何人都会背叛我。”
            “我不会……”
            “你是傻瓜,所以不会。”
            “小庄,我……”
            妙手人屠无视这两个疑似打情骂俏的人,只管在一边握着黑布条发抖。鸟健在不代表养鸟的人还健在。这黑布条或许已是遗物,或许即将变成遗物。
            “屠大夫,你若是真为他好,就该像我一样,只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是,是,我懂。”
            “日后有缘,自会重逢。”
            “是,是,我懂。”
            忽听砰的一声,门窗俱裂。
            竟是赤练惊慌失措地撞了进来。
            “桑海城内的一百三十七个兄弟,包括两个梧桐,以及隐蝠,全都投了罗网!”
            “什么?”妙手人屠大惊失色。
            “数月来我们这边收到的报告全是假话,桑海城早已失控。秦军对儒家大开杀戒,城内四处着火,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
            “什么!”盖聂霍然而起。
            “那女人呢?”卫庄淡淡地问。
            盖聂曾经许下诺言,只要卫庄不提端木蓉,他就与她彻底了断瓜葛。可是瞧他那副暗自发急又不便询问的样子,卫庄忍不住帮他问了。
            当然,高傲的卫庄先生决不会承认这是体贴师哥的表现。
            “什么那女人?”端木蓉只是进城的借口,赤练已经把她忘了个精光。
            “你不是去桑海劫墨家那女人的吗?”
            “啊,哦,对啊,墨家落脚的山谷已化为焦土,端木蓉下落不明……”
            “卫庄!”盖聂伸手,一把攥住了师弟的胸襟。
            “你莫名其妙叫什么叫?”
            “你派人去劫端木姑娘?你派人去劫端木姑娘!究竟有何图谋?”
            “啊,这是因为盖先生你……”
            赤练正要作答,就被卫庄抢了话头。
            “因为你处处袒护那女人,还让我吃了平生第一个巴掌,我要把她抓来先奸后杀,以泄心头之恨!”卫庄气急败坏地大吼。
            噩耗让盖聂失去了镇静和判断力,但这个噩耗显然不是盖聂的专属。
            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是卫庄暂居在此的目的。如今计划满盘皆输,流沙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你不是说他认错了!”盖聂向妙手人屠怒目而视。
            “谁说我认错了!”卫庄也向妙手人屠怒目而视。
            妙手人屠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盖聂!你刚才惺惺作态地道歉,只是因为你听信谣言,以为我早就认了错,是也不是!”
            “卫庄!相信你会悔过会认错的我,果然是愚不可及的大傻瓜啊!”
            “你这样活蹦乱跳,就说明我根本就没错!你要是死了,我倒还可以马马虎虎朝你的遗体认个错!”
            “很好,很好……”
            “都给我闭嘴!”
            赤练一掌把案几拍得粉碎,制止了越来越低级的争吵。
            “此地已经暴露,不可久留。”妙手人屠见缝插针地进言。
            “嗯,我们这就准备撤离。”
            卫庄勉强恢复了平静,传唤大小头目到书房来,有条不紊地下达种种指示。
            “喂,罗网是不是流沙的心腹大患?”盖聂在一边冷冷地问。
            “喂?喂!什么叫喂?”这叫法让卫庄暴跳如雷。
            “我去挑了罗网,从此你我恩怨两讫,你看怎么样?”
            “你担心那女人那孩子的安危,想去桑海锄强扶弱,就直说,拿我当什么幌子!”
            “说定了,告辞!”
            如果卫庄立即出手,大概来得及拉住盖聂。
            然而卫庄犹豫了一瞬间。
            挑了罗网,这句话从普通人嘴里说出来,是不知天高地厚。从剑圣盖聂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大不相同了。
            一瞬间,卫庄怦然心动。
            迟了这一瞬间,他出手抓住的只是盖聂的衣袖。
            “你不了解罗网,这样自投罗网,等于找死。”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可以如愿以偿地朝我的遗体认错了。”
            竹影闪过,半幅衣袖落在了卫庄手里。
            盖聂一纵身,几个起落之后,便踪影皆无。
            卫庄如果要追,也未必追不上。
            但卫庄不仅是盖聂的师弟,还是流沙的首领。
            他怅然若失地回到了座位上,用一种阴沉得可怕的口吻,继续向部下布署应急措施。


            IP属地:日本93楼2012-12-24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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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九霄九泉仙草鬼棺(上)
              (写这段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个救命的植物叫什么,于是我帮它命名为九霄,现在这个植物的名字大家都知道了,叫碧血七叶花……碧血……七叶……花……ORZ我很难与时俱进地把章节名改掉,所以……请大家把九霄看成那个花的别名吧ORZ)
              ********
              数月前。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青山绿水间,银发男子深衣鹤氅,弹琴复长歌。
              歌声激越,如暴风骤雨;琴声铮铮,有铁戈之音。
              “大雅和散乐,真是不伦不类之至。”
              梧桐繁茂的枝叶中,终于传出了恬静的语声。
              恬静、柔和、优雅的语声,带着奇妙的凉意,像丝绸。
              “欲得佳人顾,着意误拂弦。”卫庄停住手,笑了。
              “你本来就只会这一曲。”白凤在树后淡淡地说。
              “琴棋书画皆不精通,这就是我,纵横家卫庄。”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容也充满魅力,或许这是卫庄的特权。所以白凤叹了口气。
              叹息声起,尚在树后,余音袅袅,已在七八丈外。
              卫庄霍然而起,纵身扑出,喝道:“你可知此曲是何来历?”
              “此曲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可谓天籁之音曲中丈夫,和你倒是配的。大雅卷阿,不谦虚地说,和我也是配的。怎奈这散乐与卷阿搭配在一起,却实在是不伦不类。”
              “考你典故,哪来这许多废话!”
              “相传昔年韩王好琴,有剑客聂政,潜于深山习琴十载,终有大成。此曲便是聂政刺韩王之曲,是也不是?”
              卫庄鼓掌大笑,又问:“你可知盖聂为什么叫盖聂?”
              “盖聂……为什么叫盖聂?与我何干?”
              “盖聂幼年时仰慕聂政剑法如神仗义锄恶,遂舍弃本名,改名为聂。”
              “啊?哦,唔……”
              “白凤,把你的手给我。”
              卫庄向虚空伸出了手。
              这稳健有力的手,不是挥剑砍杀,就是执笔著述,只在此刻向人示好,所以白凤无法拒绝。
              白凤曾经以为,自己在变得更强之前,是没有办法面对盖聂这个名字的。然而聂政刺韩王的琴曲已经听了,盖聂命名的缘故已经听了。他突然发现如果和卫庄在一起,盖聂这个名字倒也不是很难面对。
              纤秀的手掌从枝叶间伸了出来,卫庄一把握住。
              白凤身形一晃,轻飘飘落地。
              “抬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白凤没有说不,但执拗地低着头。
              “抬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白凤的手在卫庄手里,即使轻功绝世也无处可逃。但卫庄只是再三提出要求,并无动粗之意。
              “我,我……”白凤的心情很复杂,很微妙。
              “你怕什么?”卫庄的语声中透出了冷嘲。
              “我什么也不怕!”白凤扬声,扬眉,同时仰起了脸。
              眼下三分处,横着一道深深的剑伤,让原本眉目姣好的脸显得凄厉诡谲。
              奇妙的是并不丑陋,只是凄厉而又诡谲。
              “娘们才会在意自己的脸盘子和身段。”
              “哈?”(首领,难道是想为盖聂这一剑说情?想打个圆场?)
              “男人,只挑剔对方的脸盘子和身段。”
              “哦,我觉得倒也不尽然。”白凤下意识地反驳。
              “这世上确实有不少娘娘腔。”
              娘娘腔?嘿,娘娘腔。
              “那么,首领你又为什么对从前的自己念念不忘呢?”
              “我对从前的自己念念不忘?”卫庄疑惑地问。
              白凤抬起两人的手,让他看对比。
              “那个双手像我一样纤秀的人,不就是从前的你吗?”
              “不,怎么会,这么纤秀的手怎么挥得好鲨齿?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误会了什么?”
              “真正的男人只会为变强而欣喜,我很满意自身的变化。”
              “很满意自身的变化?”(首领从不袒护他的师哥,这番话看来是发自肺腑。)
              “当然了,梦中情人从秀雅美少年变成硬汉,就非常煞风景了。”
              “所谓的梦中情人是谁?盖聂?”
              “怎么会。”卫庄再度大笑。
              “我,我……”
              “你应该好好感谢盖聂。”
              “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他没有恶意,他只是自以为是,喜欢教训别人。不过他偶尔也有蒙对的时候,这一剑就砍得很对,能把你从男孩砍成真正的男子汉。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这是因祸得福。”
              “我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只是这道伤是我败在盖聂剑下的印记,所以不想轻易示人。”
              “没有这道伤,就会有人认为你架得住百步飞剑吗?”
              太辛辣了,太一针见血了,反而只能付之一笑。于是白凤露出了恬淡的微笑。
              “我有重任托付给你,非你不可。”卫庄抬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好吧,这是我的荣幸。”呆滞了许久,白凤才点了点头。


              IP属地:日本96楼2012-12-28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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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丽堂皇的大宅,已化作废墟。
                金枝玉叶的贵人,已变成死尸。
                六个一身劲装的男子,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毫无得意之色。
                这样的景象本是家常便饭,他们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欲走。
                堂下忽然起了风。
                怪风,刮起了淡淡的烟尘。
                尘起尘落,五人闷声倒地,惟余一人茫然四顾。
                这里明明只有死尸,为什么同伴也成了死尸?莫非是冤死鬼诈尸杀人?
                罗网的杀手无恶不作,不怕任何人。但冤死在自己手里的厉鬼,还是有点可怕的。他硬起头皮去查验同伴的尸体,赫然发现每个同伴喉头都嵌着半片柳叶。
                “带我去见罗网的主人。”
                背后响起了人声。
                不是鬼,鬼不需要柳叶杀人。
                飞花摘叶就地取材即可杀人,这功夫固然骇人听闻,却是人的功夫。
                然而这杀手闻声色变,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他猛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浑身包裹在黑斗篷中的人,看不清面目。
                这人手里还扣着两片柳叶,似乎是在防备他自杀。
                罗网的成员有几百种叫人防不胜防的自齤杀方法,而且按规矩,他此刻确实应该自杀。
                然而他带着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战战兢兢地问道:“我没有资格求见首领,只能带你去见我的上司,可以吗?”
                黑衣人淡淡地说:“可以。”
                于是场景从凶杀现场转到了赌坊。
                杀手的上司看似赌坊常客。
                当然,本质上他也是一个杀手。
                所以给黑衣人带路的杀手顷刻间就死在了他镖下。
                精心打造的回旋镖最终还是不敌柔软的柳叶。
                但这个杀手也没有尽忠职守地选择自杀。
                “我要见罗网的主人。”
                这句话仿佛有魔齤力。
                语声入耳,杀手就乖乖地点了头。
                如此这般层层进阶,据点越来越隐秘,带路人的职位也越来越高。天亮之前,黑衣人终于走进了罗网的最深处。
                罗网之主的真面目隐藏在纱帐后。
                黑衣人的真面目,有没有好好地隐藏在黑色中?
                “你是什么人?”
                纱帐后传出了恬静的语声。
                恬静、柔和、优雅的语声,带着奇妙的凉意,像丝绸。
                从容不迫一路走来的黑衣人,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天不怕地不怕自投罗网来送死,却被我的声音吓到了?”
                罗网的主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连笑声也一模一样!和白凤一模一样!
                只是白凤说话较为平和,纱帐后的声音更阴沉些。换言之,白凤压低嗓音放缓语速,就是现在这样子。
                “你可以开条件了,你想找我要什么?”
                黑衣人用手撑住了墙,不吭声。
                一时间,黑暗与沉寂笼罩了一切。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如此轻松如此顺利地走到了罗网的主人面前……”
                长久的沉默之后,黑衣人恢复了平静。
                他用无比艰涩的语声打破了沉寂,静候着纱帐后的反响。


                IP属地:日本101楼2012-12-29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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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帐后没有任何反响,只有一片死寂。
                  罗网的主人,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于是,这回是黑衣人发出了轻笑。
                  “你的声音……”罗网的主人终于有了反应。
                  “很显然,和你很像。”黑衣人悠悠然接话。
                  “不如你看看我的脸,我看看你的脸,看看你我的容貌是否相像?”
                  “客随主便,你先请。”黑衣人谨慎地说。
                  罗网的主人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随即撩开纱帐一角。
                  纱帐后点着六盏油灯,灯光外泄,让整个厅堂明亮了不少。
                  黑衣人伫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在黑色的掩护下,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主人。
                  最神秘的罗网,最神秘的罗网主人!
                  黑衣人一度心跳过速,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纱帐后的脸,他不认识。
                  他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多识广,然而罗网的主人与他认知范围中的所有名宿宗师奇人异士都对不上号。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江湖人,也不大像读书人,虽然正坐在灯台旁,正在笑,那妖异的笑容,却比阴曹地府的恶鬼更阴森。
                  “大秦中车府令,赵高。”
                  主人似乎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对于江湖人来说太陌生,陌生得几乎没有意义,因此体贴地自报家门。可惜这位官老爷的姓名及官职,对于江湖人来说也毫无意义。黑衣人甚至连中车府令这个头衔都没听说过。
                  原来罗网的后台是朝廷,难怪不愁经费。
                  “嘿,轮到你了。”赵高用白凤的声音催促道。
                  “呃……”这感觉实在是诡异绝伦,黑衣人忍不住又拿手撑住了墙。
                  赵高的脸经过精心修饰,整洁而光滑,没有胡须;嗓音阴沉但音质柔和绵软,按说年纪不大,介于成年与未成年之间。奇怪的是,黑衣人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中年人。
                  “你这是要反悔?孩子,事已至此,你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不,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心里有点乱。”
                  黑衣人扯下斗篷,露出了一身欺霜赛雪的白衣。
                  “白凤?白凤!”赵高死气沉沉的语声中透出了少有的活力。
                  “你认得我?”白凤板着脸,皱起了眉。
                  “稳坐流沙第二把交椅的白凤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我好像没有和罗网的人直接交过手。”
                  “我早就见过你的画像,你的传闻,我更是如数家珍。”赵高疾步走出纱帐,摆出了欢迎的姿态。
                  白凤心中一动,问道:“和传闻相比,我这真面目怎么样?”
                  赵高凝视着他脸上的伤疤,沉声道:“世人皆云,白凤先生是百鸟之王,冰肌玉骨银装素裹,是完美无瑕的秀雅少年郎。不过呢,我的观感倒是与众不同。”
                  “这也不奇怪。我毁容以来,深居简出,世人尚不知情。”
                  “是谁做了这么残酷的事?”
                  “盖聂。”白凤面无表情地答道。
                  “据说剑圣盖聂正在流沙核心做客?”
                  “你消息很灵通。”
                  “核心的首领纵容了贵客行凶?”
                  “我可以说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
                  “不,不可以。”赵高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笑了。
                  “为什么?”白凤秀眉一挑。
                  “我希望听到一个比较有派头的理由。”
                  “那么,这个理由怎么样?”白凤凑到赵高身边,耳语道,“我想取代卫庄成为核心的首领。”
                  “很好,有志气,有野心,很有派头。”赵高轻轻鼓掌。
                  白凤给罗网的主人带来了礼物,是一只鸟。
                  黑色的鸟,像白凤手里的斗篷一样黑,像夜色一样黑。
                  赵高出于礼貌,啧啧称奇了一番,然后把鸟放进了金丝编成的笼子里。
                  白凤问他要了桑海的地图,又要笔墨。
                  “咦,这笔……”
                  “这是蒙恬将军特制的毛笔,不用竹签,用竹管。竹管下端挖空,填入兔毫,蘸墨书写十分流畅,你可以试试。群臣都说自从改用了毛笔,不仅简牍锦帛整洁了许多,连字体都漂亮起来了。”
                  “想不到蒙恬一介武夫……”
                  “此言差矣。蒙将军文韬武略卓越不群,决非寻常武夫可比。”
                  “但我索要笔墨并不是为了写字……”
                  白凤笑了,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IP属地:日本108楼2012-12-30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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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白凤的要求比较复杂,赵高花了许多时日才做好了仪式的准备但白凤也没让他白辛苦一场,准备期间,列出了桑海城内的流沙成员详细名单供罗网围剿。
                    一百三十八个杀手,包括三个梧桐,以及隐蝠,无一漏网,在白凤的劝说下集体投降。
                    如果说赵高原本还有些迟疑,数十天过去后,就半点疑虑也没有了。
                    白凤为罗网带来了巨大的好处,而流沙显然即将遭受重创。
                    蒙恬率领秦军追杀儒家余党的时候,授权仪式终于轰轰烈烈开了场。
                    罗网的临时巢穴在桑海城郊。接到通知赶来的大小头目步入会场的一瞬间,不约而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天明明秋高气爽阳光灿烂,会场内却特意用黑布遮上了门窗。虽然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大部分事物都灰蒙蒙看不清楚。
                    只有峨冠博带的赵高和他的影子在会场中央清晰可辨。
                    这并不奇怪,这个诡异的会场其实空无一物,只在赵高身前十步远的地方放了一盏灯。
                    每个人都看到了赵高阴森森的面容,黑沉沉的衣冠。
                    “近年来事务繁忙,我常有分身乏术之感。幸亏阴阳家有高人出手相助,为我培育了最可靠的帮手。今天,我要在这里把他介绍给诸君。”
                    赵高轻轻一击掌,门帘掀起,娉娉婷婷进来一个女人。
                    不过,这个蒙着面纱的女人并没有走到赵高身边向众头目挥手致意。她在灯台旁跳起了舞。
                    纱裙水袖,无数次堪堪从烛火上拂过。火苗越拂越旺,真让人担心她的衣物会不会着火。
                    “诸君,请看这边。”
                    赵高侧身向身后挥臂,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移了过去。
                    他的身后按说只有他的影子,不可能比玩火的女人更神奇。然而人群中立刻传出了惊叹声。
                    烛火大亮之后,众人才发现赵高的影子里藏匿着另一个身影。
                    “这是我的股肱,我的爪牙,我的心腹,我的影身。”赵高沉声宣布。
                    “我是股肱,我是爪牙,我是心腹,我是影身……”
                    同样的声音从赵高身后飘了出来。
                    在明亮的烛火照耀下,众人真切地看到赵高闭着嘴巴。
                    “影身?影身是什么意思?”赵高的爱将战战兢兢发问。
                    “就是我的影子幻化而出的实体。”赵高嘴角上翘,浮现了笑容。
                    蒙面女人一舞终了,举起熊熊燃烧的烛台,开始了新的舞蹈。
                    更奇妙的景象当即呈现在众人眼前。
                    随着烛火的位移,赵高的影子也不断变换位置,影中人却始终处于影子中央。
                    舞女的动作忽快忽慢,赵高的影子忽高忽低,影中人时而游墙时而上梁,骤起骤伏,果然轻盈得不似骨肉实体。
                    舞蹈的最后,赵高向虚空伸出了手,影中人握住他的手落地,与他携手并肩而立。
                    “恭喜赵大人,影身已成,从此与真人无异。”
                    “请姑娘到偏厅休息,稍后奉上重礼。”
                    蒙面女人端着烛台告退,仆从撤下了遮掩门窗的黑布。
                    众人急忙抬眼细看阳光中的影身,却发现他裹在密不透风的黑斗篷里,瞧不清面目。和赵高相握的手,也隔着黑色的布料。那里面究竟是不是五指俱全的手,还很难说。
                    场中鸦雀无声。
                    只有紊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是罗网的主人,他是主人的影子。”
                    “他是罗网的主人,我是主人的影子。”
                    完全相同的语声,完全相反的语句,简直令人窒息。
                    “我的令牌,分他一半。”
                    “他的令牌,分我一半。”
                    赵高举起令牌,当众掰成两半,郑重其事地放入影身手中。
                    “见到这半块令牌,听到这语声,就如同见到赵高本人。”
                    “见到这半块令牌,听到这语声,就如同见到赵高本人。”
                    “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应答。”
                    “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应答。”
                    完全相同的语声,完全相同的语句,让众人在久久的沉默之中,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应答声。
                    “拿地图来。”赵高说。
                    “拿笔墨来。”影身说。


                    IP属地:日本112楼2012-12-31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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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副棺材用的是樯木,虽说也是珍品,但还不是鬼棺。我用它来制约鬼棺的寒意。”
                      樯木盖推开的一瞬间,墓室就变成了冰窖。
                      而且寒意越来越甚,直入骨髓,白凤不得不运功抵御。
                      赵高脸色青白,又有两名心腹搭手护持,但能在鬼棺前站稳,料想也颇有些武学根基。
                      “那里面放的是什么?”
                      鬼棺材质似玉又似冰,半透明。
                      内有一物依稀可辨,毛茸茸雪雪白,像团棉花,又像云朵。
                      “兔子。”赵高嘿嘿笑。
                      “这兔子还活着吗?”白凤好奇地问。
                      “还没死。放了半年了。”
                      “这么冷又没有吃食,还没死?”
                      “活人躺进鬼棺就变成了活死人,兔子同理。这兔子的情形可以证明鬼棺是真货。”
                      “活死人?始皇帝不会想做活死人吧?”
                      “世间万物,有阳就有阴,有明就有暗,有生就有死。要不死,就只能舍生。”
                      “冻得梆梆硬,就算不朽不灭,也和理想中的万寿无疆不一样啊。”
                      “好吧,我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吧。阴阳家发誓能在海外找到神仙,求回仙丹供始皇帝服用。但始皇帝的寿命有限,未必等得到阴阳家远游归来的那一天。常言道仙山一日人间一年,或许阴阳家不小心和神仙多说了几句话,我们这边已是沧海桑田。故此始皇帝倾天下之力取得极北苦寒之海底下的万年玄冰一块,命我督工打造这副九泉鬼棺。待到病入膏肓日,躺入这鬼棺,保持不朽不灭之身,静候阴阳家携仙丹归来。”
                      “千秋万载之后,开棺重见天日时,谁知道天下变成了什么样。”白凤嗤笑道。
                      “不管届时天下格局如何,只要骊山陵墓在地下得以保全,就没关系。骊山陵墓依照都城咸阳精心仿建,有城墙有宫阙,有水银灌注的江河湖海,有明珠镶成的日月星辰。又有鱼油燃灯,亮如白昼,长明不熄;更有骏马战车精兵勇将钱粮无数……”
                      “精兵勇将和骏马?”白凤失声惊问。
                      “活物一律由海底寒泥封存,便如这鬼棺一般,由阴阳家施术。”
                      “我,我不明白,不,是我不敢想……”
                      “没错,始皇帝将在若干年后带着他心爱的精兵良将在骊山陵墓重生,从此千秋万载一统天下。骊山陵墓的地点极为隐秘,机关极为凶险,殉葬品极大丰富,因为始皇帝躺进去,并不是为了享受虚无缥缈的死后荣华,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重生做准备。这就是我朝最大的秘密,是不是很有趣?”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偏偏在这万事俱备只等重赏的当口,蒙恬将军出了点小差错。”
                      赵高伸手打开鬼棺。
                      静谧的墓室中似乎响起了细微的爆裂声,又似乎没有。
                      然后,白凤无比真切地看到鬼棺中的兔子化作了一堆腐肉。
                      如檀似麝的芳香顿时被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取代了。
                      “这是怎么回事!”白凤吃惊地问。
                      “有一口棺,相传自九泉深处来,人称九泉鬼棺;有一株草,相传自九霄云外来,名曰九霄仙草。活物长眠九泉,便可不生不死不朽不灭;出棺时,只要室内充盈着九霄盛放之气,僵死的活物便会复原如初,偏偏那九霄,那九霄……”
                      “竟被盖聂夺去了!”白凤放声大笑。
                      “我一定要把盖聂捉住,严刑拷打,逼他交出九霄。”
                      “来不及了,他为了救他的女人,已经让那女人把那株草吃下去了。”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他夺了九霄只为救一个女人?”
                      “没办法,他不懂。就算懂他也不会犹豫的,他总说人命是最宝贵的。”
                      赵高嘴里喷出了一连串脏话,粗鄙不堪,听得白凤目瞪口呆。
                      “抱歉,我失态了。你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填了多少人命进去……”
                      “我知道啊,九年苦功,七十万条人命,全都白填了。”白凤继续大笑。
                      “只怕我和蒙将军都会掉脑袋。”赵高愁眉苦脸地说。
                      “我倒是有个主意。”白凤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你大可弄株假草交给始皇帝。到了开棺那天,他准会臭得像条咸鱼。臭咸鱼还能砍你的脑袋吗?”
                      “孩子……我以后不会亏待你!吞并了流沙后,整个罗网都归你!”
                      天下归我,罗网归你。
                      我当朝堂的主子,你当草莽的领袖。
                      赵高和白凤心照不宣地立下了契约。
                      ——卫庄,你相信我能走进罗网的最深处,但你一定不会料到我能走到这一步吧?
                      ——我在这里看到了秦始皇的秘密,甚至为他定下了臭鱼的结局。九泉鬼棺他已经用不上了,看在你我相好过一场的份上,我决定特别奉献给你。你连卧榻的规格都仿照帝王寝台,这口倾天下之力为始皇帝精心打造的棺材,你一定非常愿意躺进去吧?
                      白凤揪住兔子的耳朵,把软塌塌的兔子从鬼棺中拎了起来。
                      腐血烂肉滴滴答答掉了一地,连雪白的皮毛都脏了。
                      白凤毫不嫌弃地近乎温柔地抚摸着兔子的后脑勺。
                      ******
                      黑暗中,有黑鸟扑翅的声音。
                      这是流沙传送密件专用的墨点儿。
                      黑麒麟管理的西施向来用口令传讯。
                      用墨点儿传讯,这还是第一次。
                      ——西施已获罗网之主宠信,请静候佳音。
                      ——你最忠实的仆人白凤敬上。
                      修长的手指,把特制的黑布条缠上鸟腿。
                      随着一声娴熟的唿哨,墨点儿展翅高飞而去。


                      IP属地:日本114楼2012-12-31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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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纵横双剑合璧
                        山坡上,数十名黑衣男子正围着一人缠斗。
                        那人运剑如飞,飘飘然有神仙之姿,罗网的凶徒人数虽多,本也困不住他。
                        怎奈他并非孤身一人,脚边还有个受伤的孩子。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轻灵飘逸的剑法便大受局限;负在背上,凶徒的刀枪剑戟却尽往孩子身上招呼。
                        斥责凶徒无耻自然不会有任何效果,他又不想抛下孩子逃生,只得独力苦苦支撑。
                        他武功再高,内力再深厚,也总有力竭倒地的时候。抑或在此之前,无人诊治的孩子便已重伤气绝,让他拼杀至今的一切辛劳都付之于流水。
                        万幸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忽听一声巨响,厮杀形势顿时大变。
                        黄叶,枯枝,木屑,四散飞扬,在杀气腾腾的真气推动下,好似千百支袖箭飞镖破空盘旋。
                        黑衣众人措手不及纷纷挂彩,阵法也乱了套。
                        “颜路先生你带少羽先走!”
                        话音未落,巨响又起。只见两株大树被雄浑的力量连根拔起,带着碎石泥块仿佛无数暗器呼啸而至,硬生生冲散了罗网的包围圈。
                        “盖先生,大恩不言谢!”
                        颜路也不推辞,抱起重伤的少羽就想走。
                        “天明,天明……”少羽在他怀里挣扎着问。
                        “天明和子房在一起,所以肯定不会有事。”颜路拍了拍少羽的背,眼睛却看着盖聂。
                        “后会有期。”盖聂毫不犹豫地说。
                        儒家高义,昔年也曾不顾安危救过天明,竟比墨家还强些。
                        盖聂相信聪明绝顶的张良会把孩子照顾好,像两个师兄曾经做过的一样。
                        他知道颜路是在等他询问端木蓉的消息,并且准备答说不知。颜路但凡知道一星半点的消息,就不会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等他询问。所以问也没有意义。
                        平心而论,他赤手空拳冲进桑海城时虽然挂念故人的生死,却也没有找人救人的强烈意愿。
                        和普通百姓比起来,那些故人算是强者,可以想象他们正在这修罗场中忙着行侠仗义,不惜牺牲自身的性命。如果盖聂把宝贵的时间用来打听他们的下落,纠结他们的生死,就辜负了众人与他之间的过命交情。
                        生离往往就是死别,无论生离还是死别,之后,你我彼此都要更坚强。
                        ——这是盖聂和端木蓉的誓约,比婚约更神圣更重大的誓约。
                        婚约已经废弃,蓉儿已经在他心里变回了端木姑娘,但誓约依然有效。
                        倾尽全力救万民于水火间,决不负知交故人一片心,因此他见人救人遇恶除恶,哪里有血光便往哪里去,两日间连破罗网九阵。
                        如你所知,他仓促出走时没有带武器,连木剑都没拿。那一刻他心灰意冷只想着从此与卫庄不复相见,无论自己成败死活。幸亏他武功高强,飞花摘叶皆可御敌,凶徒的宝剑虽不及渊虹趁手,倒是断一把夺一把,取之不尽,十分便利。
                        “我诚心诚意想留在他身边守护流沙,但是……”
                        “盖先生,珍重!”颜路的声音遥遥传来,打断了盖聂的思绪。
                        盖聂见他抱着少羽投入密林,暗中松了一口气。
                        颜路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料想此去必能安然脱身,而盖聂也可放开手脚,与重新聚拢起来的凶徒展开恶斗。
                        他原本胜券在握,意欲歼灭场中全员,谁知赵高早有令要活捉剑圣,桑海内外的凶徒源源不断向此间涌来。
                        起初人数虽多,真能逼近前来与盖聂过招的也不过四五人。毕竟凶器乱舞,自己人也难免伤到自己人,不仅没有以多欺少的效果,还容易自乱阵脚。
                        渐渐地,情势开始恶化。盖聂杀翻一批人,又来一批人,内力精气消耗甚巨,有心抽身撤退,才惊觉大势已去。


                        IP属地:日本118楼2013-01-01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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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发现章节数写错了……于是这是第七章~~
                          *********
                          内圈的数十名凶徒,功夫参差不齐,大体上说,除了人多并无特别优势。
                          数十名凶徒的功力若是叠加起来,盖聂身手再好也招架不住,但四五人一轮就另当别论了。
                          盖聂总觉得大可等到气力不济后再谋突围,葬身在自己剑下的凶徒多多益善。直到真正突围时他才发现,包围圈的外围高手云集,远非内圈众人可比。
                          原来外围的高手也忌惮剑圣的三尺青锋,用凶器封了内圈同党的退路,一求耗力,二求麻痹,强迫内圈众人与盖聂殊死搏斗。
                          “罗网不愧是罗网,不愧是流沙的心腹大患……”
                          一人单挑罗网,这话果然太天真。
                          外围的高手训练有素,百余人一拥而上,竟错落有致条理分明。
                          盖聂的剑锋与衣衫早已满是血污,转眼又添新伤无数。
                          罢了罢了,他本已心灰意冷,战死沙场正是求仁得仁。
                          恰有开山斧迎头劈下,他举剑一挡,长剑当即断成两截;侧身一让,却被砍中了大腿。
                          刀光剑影中,哪有机会包扎?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后心、肩头、腰侧以及左腿的四处大伤,无不血流如注。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有劲风扑面,他挥剑抵御,却忘了手中只有半截断剑。
                          饶是胡乱挥舞的断剑,也虎虎生风余威慑人。凶徒七手八脚,一时之间却拿他不下。
                          当然,若不是赵高下令把他抓回去拷问,他早就死了。
                          众凶徒也不想被强弩之末杀伤,故此有意拖延,只等他晕眩倒地。
                          鏖战持续了两个时辰有余,天色渐黑。
                          突如其来的,半明不暗的空中窜下一人,宽袍大袖来势奇急,宛如大鹏振翅,乌云翻滚。
                          众人各自出招拦阻,却收效甚微,眼睁睁看着那人落到盖聂身边,银发重剑,不是卫庄却又是谁?
                          这阵法既然能困住盖聂,也就能困住卫庄。
                          然而在场的百余人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冷气。
                          卫庄之刚猛天下无双,要把他打垮,不知要赔上多少人命。
                          如果每个人都只盼同党赔命,自己坐收渔利立功领赏,这阵法就不攻自破了。于是,大头领不得不身先士卒,挥剑冲上前去……目标却是单膝跪地、身形摇晃不定的盖聂。
                          换了别人,或许会大喝“卑鄙,不要脸”,但卫庄只是发出了一声冷哼。
                          挑选敌人最薄弱的环节进攻,在他看来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他一把揽住盖聂的腰,向后暴退十余尺,堪堪避过追随头领剑锋而来的各种凶器。
                          背后自然早有刀剑严阵以待,他袍袖一甩,奋力化解了致命的危机,想扶盖聂站稳,却发现一松手盖聂的身体就软塌塌往下面溜,顿时陷入了颜路之前的困境。
                          “喂,撑一撑,援兵随后就到。”
                          抱也不是背也不是,又四面受敌,闹得卫庄手忙脚乱,只能对师哥大呼小叫。
                          盖聂心神已散,目光也没有焦点,只是呆呆地看着师弟。
                          这茫然无助的模样近乎驯顺,卫庄心头一软,把师哥搂进怀里。
                          跳闪腾挪诸多不便,剑招施展不开,威力大减,两人顷刻间便挂了彩。
                          卫庄擅长强攻,擅长以攻为守,却不太擅长单纯的防护。
                          盖聂伏在他左肩,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只觉得杀气绵绵险象环生。
                          (小庄,小庄,别陪我死在这里,你丢下我,把这些凶徒都杀了吧,就当为我报了仇,就当为我救了人……)
                          盖聂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心头焦虑,下意识地抓住一样物事掷了出去。
                          这种事他以前也做过,晕晕乎乎掷出渊虹杀死了无双鬼。
                          但今天他掷出的不是名剑渊虹,只是一支写字用的竹签笔。
                          明明发誓要与卫庄绝交,不知为何,卫庄每日握在手里的笔,一直留在他袖中未曾丢弃,想不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只听惊叫声悲鸣声断骨声溅血声此起彼伏,最后是卫庄沉静的语声。
                          “嘿,百步飞剑。”卫庄静静地说。
                          “小庄……”盖聂喃喃低语。
                          “这种时候发出了百步飞剑,真有你的,师哥。”卫庄赞叹似地发出了轻笑,“不过你撑过头了。我叫你撑一撑是叫你撑着站稳,并不是叫你撑着大开杀戒。”
                          “大开杀戒……”盖聂喃喃地问。
                          “这里的人都死了,这里简直是寸草不生。”卫庄大笑。
                          “我不明白……”盖聂喃喃地说。
                          百步飞剑的威力按说没这么大。
                          但卫庄似乎已经窥探到了不得了的奥秘。
                          纵剑与横剑同仇敌忾挥动的时候,威力激增十倍有余。
                          自古以来势不两立的纵横双剑,如果不是自相残杀而是并肩御敌,竟珠联璧合浑然一体。
                          ——如果我与师哥稍加练习,双剑合璧,岂非走遍天下无敌手!
                          ——师哥,你不许死,你我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


                          IP属地:日本120楼2013-01-0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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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节骨眼儿
                            (终于写到节骨眼儿了,庄叔的智商在兔子的精心打造下直线飚升啊~~~)
                            近年来卫庄致力于发展财势,也是因为武学方面的修行到了极限。
                            他功夫虽好,却还称不上天下第一。盖聂有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也总是陷入致命的苦战。毕竟高手之间的差距往往不过毫厘。
                            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和别人拉开差距,从此轻松御敌。可惜百步飞剑之上,已无剑招可练。即使把别家的秘传剑谱夺来强练,也只会让自身所学更芜杂,并不能精进飞升。
                            不偷懒不懈怠,内力自会与日俱增,除此之外,无可奈何,无法可想。
                            直到今日,他误打误撞与盖聂双剑合璧,才骇然发现师门绝学另有一番天地。
                            师父说纵与横素来势不两立,终将决一胜负定生死。亲手杀死了师兄抑或师弟从而继承鬼谷子衣钵的师父,恐怕也不知道合璧的威力,想来历代师尊也是如此。如果知道携手合作能让师兄弟俩天下无敌,就没道理传下互相残杀的门规。
                            却不知当年创立鬼谷派的祖师爷爷,是否明了其中奥妙。
                            卫庄紧紧抱着盖聂的身子,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似欲破体而出。
                            抱住了这个人,掌握了这个人,天下便尽在他掌握之中。
                            别说盖聂最近心怀歉疚正努力想与师弟重修旧好了,就算盖聂心怀怨恨拼命要离开,他也不会撒手。
                            他死也不会撒手,阎王来抢也决不撒手。
                            “师哥,师哥,伤势究竟如何?”
                            卫庄小心翼翼把人放到地上,帮助盖聂躺平。
                            他不敢贸然为他灌输真气。一是因为此地凶险,随时可能再起恶战,他必须保持实力;二是因为真气鼓荡会让血流加速,伤口还在流血的时候,除非内伤告急,否则不宜运功。
                            “师哥,师哥,你伤势究竟如何?”他解开盖聂的衣衫想验伤,却摸不着要领。
                            “都是外伤,并无大碍。”盖聂低声答道。
                            躺平之后,血液涌入脑部,果然让盖聂恢复了少许意识。
                            卫庄轻轻松了一口气,撕下衣襟,准备敷药包扎。
                            “水……”盖聂无助地拽着他的手。
                            “水?哦……”
                            “血流得太多了,给我喝几口水补一补。”
                            “喝水……补一补?”
                            失血过多就喝水补一补,这还是运气好的时候。
                            如果运气不好,连冰凉浑浊的河水都喝不上。
                            今天有卫庄守在身边,所以算是运气好的时候。
                            然而卫庄脸上露出了异常复杂的表情,却一动不动。
                            盖聂想起这个师弟薄情寡义,向来不屑受人照顾,更不屑照顾人,不由万念俱灰。
                            他本来性子就孤僻,不爱开口向人求助,惯于独自死忍。此刻浑身乏力连说话都难,自然是更不肯多费唇舌恳求帮助了。
                            “我身上只有酒,没带水。”
                            出乎意料的是,卫庄居然给了句解释。
                            不仅如此,还咬破食指,塞进盖聂他嘴里。
                            “不,不要!”盖聂急忙撇开脸,却哪里拧得过精力充沛的师弟。
                            “最烦的就是你这毛病!大包大揽也不看看自己的情形,只知道顾念别人!”卫庄恶狠狠地喝道。
                            他曾经在墨家机关城眼睁睁看着受伤的盖聂挡在自诩正义的群雄身前接受自己的挑战,早就十分不忿。
                            他要是知道就在今天午前盖聂还让颜路先行撤退,一定会更加火冒三丈。
                            “不,不……”
                            热辣辣的鲜血冲入咽喉,对于即将枯干的身躯来说,好似甘霖,胜似甘霖。但盖聂竭力摇头,竭力抿嘴,竭力拒绝。
                            即便如此也拒绝不了强硬地插进来的手指,万幸的是,由于他不肯吮吸,指尖的血很快就有了凝结的势头。
                            “你听着,你的后半辈子已经许给我了,是不是?”
                            “小庄,你别生气……”
                            “问你是不是!哪来这许多废话!”
                            “是,是,抱歉……”
                            “所以我要让你的后半辈子尽量长一点,这样比较合算,懂了吗?”
                            “懂,懂了,可是……”
                            卫庄不再跟他废话,提起鲨齿割开腕脉,然后把手腕压到了他唇上,催发内力。
                            手腕血流如注,呛得盖聂连连咳嗽。
                            


                            IP属地:日本124楼2013-01-05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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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葬场本是流沙人家招募新手的地方,卫庄很熟悉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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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政的秘密料想是在地下。料想已有人侵入地下。多半就是张良和天明。因此罗网的凶徒守住了所有坟头(即出口)严阵以待。
                              哦,西施密报属实。
                              深深的黑夜中,静静停驻着黑色的车辇。
                              车辇周围有六组三十六人,或卧或坐或蹲或立,错落有致,无疑暗含厉害的阵法。
                              坐在车辇里面的人,就是神秘的罗网主人了吧。
                              擒贼先擒王!
                              卫庄和盖聂对视了一眼,抱着同样的心思,提剑直冲车辇。
                              他俩本不以轻身提纵术见长,此处又是荒野,寂静空旷,不可能贴近目标再发动突袭。
                              暗夜中,鲨齿的剑光胜似星光,锋芒毕露慑人心魄。
                              而木剑,没有光,没有锋芒,存在就像不存在。
                              横剑术的第一招是强攻。
                              纵剑术的第一招也是强攻。
                              纵横双剑原本是针锋相对的剑术,并不像别家的双剑,你攻我守,你实我虚,你进我退,互助互补。
                              纵横双剑的起手式原本也是针锋相对的招式,火爆热辣,只恨不能一剑将对方捅个透心凉。
                              奇妙的是,卫庄和盖聂齐心合力并肩出击的这一刹那,鲨齿竟自然而然地掩护着木剑。
                              没错,鲨齿的华彩,掩护着木剑的杀招!
                              卫庄钦佩地想,师哥坚持用木剑,果然有眼光。殊不知盖聂正暗暗庆幸自己坚持原则,才得了这意想不到的好处。
                              然而,势不可挡的杀招却落了空。
                              原来车辇顶上还仰卧着一个黑衣人,夜色昏黑,车辇漆黑,故此不为人知。
                              这人斜斜举起了剑,六组三十六人的大阵当即发动。
                              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刃织成了网,不,是真的网,罗网!
                              木剑戳在网上,只觉得极柔极韧,千钧之力犹如浪涛一般源源不断地回卷过来。
                              盖聂哪敢与自己的内力硬拼,情急之下暴退数丈。
                              为了掩护木剑的杀招、刻意先发而后至的鲨齿,顷刻间陷入了网中。就听叮叮咚咚金戈交接之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那罗网究竟是什么质地。
                              六人一网,组成了小阵;六组六网,组成了大阵。
                              黑衣人的剑舞千变万化,大小网阵的变化高深莫测。
                              各坟头的凶徒则尽忠职守地死盯着自己脚下。
                              盖聂有幸脱身,是因为鲨齿的杀招刚好跟在木剑后面。但硬碰硬跟罗网顶上的卫庄就没这么走运了。撒网人的功夫都不弱,比高渐离差些,比大铁锤强些。这些人一拥而上,自相妨碍,未必困得住卫庄。训练有素组合起来的网阵却不可同日而语。
                              要破阵,必须击倒撒网的人。
                              要击倒撒网的人,必须先破阵。
                              这可如何是好?
                              孤身陷入苦战的卫庄连连挂彩,盖聂在阵外奔驰来去焦虑万状。
                              若是击倒在车辇顶上舞剑的黑衣人,阵法兴许就乱了。可此人被天罗地网守护在网中央,盖聂无法可想,只得故技重施,用木剑击碎了一株大树。
                              枝叶木屑尘土夹带着凌厉的杀气冲向网阵,却冲不破。
                              今夜的包围圈岂是颜路当初受困时可比,尤在那日几乎夺去盖聂性命的阵法之上。
                              双剑合璧一击不中,竟轻易散了!
                              卫庄孤身落难,只怪盖聂自顾自退后了数丈!
                              一念及此,盖聂顿觉万箭攒心,眼看着两张网向卫庄兜头罩下,网眼中透出锋刃无数,明晃晃血淋淋,卫庄不死也要重伤。盖聂心痛不能自已,理性全失,竟舍身扑入网中。


                              IP属地:日本142楼2013-01-18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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