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剩下的

离离愕然。前任山鬼，她和离离还没见过面时，就死在柯以律手下了，为什么，却会画出离离的一张画？
离离仔细端详着这张画，一点凉凉的恐慌涌上来。好像，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她不是偶然被拖入这个地方的，这是一个有预谋的陷阱。
蔚清宁放下画，眉头微皱。他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眼神，她永远忘不了——
疑惑，迟疑，冰冷而让她觉得有点可怕。
离离拿着那张画，在卷起来带走，她看到画的背后，写着小小的一句话，字迹娟秀柔美——至少，你的所爱，有我一部分。
她怔了一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离开的时候，离离下意识地又转头看了那栋小楼一眼。
被绿树和藤蔓包围的小楼，隐藏在树林中，像一个静静潜伏的秘密。
以前的山鬼是怎么样一个人？和魔族扯上关系，真的只是因为那个雨夜，她凑巧遇见了柯以律在扑杀山鬼吗？
如果没有那场雨，她的命运，到底是继续能像以前一样，还是命中注定，无论如何都会改变？
（第四章"完）

上学的时候，离离拖着下巴看着车窗外流逝的风景，一直沉默。
蔚清宁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张画。”她茫然地转头看他，“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点点头：“但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先别担心，我帮你查一下。”
她应了一声，问：“蔚清宁......我可以相信你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似乎很不喜欢我。”
蔚清宁怔了一下，慢慢地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正在遭受攻击，一瞬间分不清你是神族还是魔族。”
“是吗？”她低声应着。
不相信。那个时候，他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绝对不是那样的原因。
他看见柯以律都那么轻松自在，怎么可能是因为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对手而紧张。
但，她知道自己接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所以也就不再追问。
在上课之前，离离把手机拿出来，正要关机，手机一震，荧荧刚好来电了。
“荧荧，我们......快要上课了。”她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荧荧的怒吼声从那边传来：“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突然转学去了A学园？”
“这个.....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她握着手机，弱弱地对荧荧赔罪。
“别跟我解释了。”荧荧气急败坏，“今天四点之前，你赶紧跑掉！柯以律粉丝团和蔚清宁粉丝团，下课后要在校门口埋伏你。”
“啊？为什么啊？”
“还问为什么......早上你和蔚清宁亲密地走进校门的时候，已经被人用手机拍到，他们还拍到蔚清宁在车上抚摸你脸颊的照片。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反正你今早跑掉，不然你死定了......花痴协会的人都等着你呢。”
离离汗毛竖直：“是！多谢你了荧荧！”

明月瞳大笑：“说得对！身为一个男人，楚沁承竟然能八卦到那种程度，真的很让人惊叹！”
“喂，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吧？”魔族和神族的人想来神出鬼没，他们的身后立即窜出一个人，正午阳光下，全身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离离被闪得眯了一下眼睛，来人是头发被染成蓝色的少年，带着数条粗细不一的项链，手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饰物。他笑眯眯地开口：“哟，明月，几天不见，你更漂亮了！”
蔚清宁在离离耳边低声说：“他就是暗恋明月瞳的神族飞廉，楚沁承。”
明月瞳根本不理他套近乎的口气，劈头就问：“不怕我等一下砍了你？”
“明月，在学校你还是别动手比较好哦，要知道这里是公共场合......咦，后面这位是谁？这妹妹的长相虽然独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点熟悉的感觉？”楚沁承指着离离，“对了对了，吴离离！你是吴离离，本校最大的绯闻少女！”他拿出手机，诡异地笑道，“今天早上全小女生都在传看一个彩信，你有兴趣看看吗？”
一看见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图，离离顿时目瞪口呆。

“它是x（好吧，我承认我语文没学好......）罗斗鱼，我也是前几天刚刚买的。”她说着，伸手碰了碰斗鱼的尾巴。它尾巴一甩，立即就游走了。
离离生气地指着这条嚣张的鱼：“喂，明明我才是你的主人，你却只讨好蔚清宁！”
蔚清宁在旁边笑了出来：“你看你看，连鱼都喜欢我，你也赶紧喜欢上我吧。”
离离满脸黑线，蔚清宁赶紧换了个话题：“你是在山鬼被柯以律杀掉时，刚好经过那里？”
“对啊，我运气真差。”离离低声说着，怔怔发呆，“我现在还能回去吗？”
“不能。”蔚清宁淡淡地说，“虽然很多人希望自己安定平稳，可是，太平顺的日子，也没什么好玩的，对不对？”
离离托着下巴：“可是，我现在好累。”
“别担心。”他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要是，你真的有一天撑不住了，就告诉我。把你的烦恼全都交给我，你想逃离的那一切，都绝对不会再来侵袭你。”
她抬眼，看到他令人安心的微笑，不自觉地，也微微笑起来。
有细碎的花蕊掉在浴缸中，蓝色的斗鱼用自己的唇轻轻吻。时光安静，流年美好，人生无限。

周末，离离、蔚清宁和嘉南三人一起去七溪烧烤。
七溪是个好地方，四周都被高大的山窑围绕着，七条小瀑布自山顶流下之后，在山腰变成弯弯曲曲的七条溪水流出平地，汇聚成宽广的深河，汹涌地流出山谷。
这里因为地貌复杂，很少有游客。蔚清宁打开一个异空间，直通目的地，从空间洞俯瞰下去，水花四溅，烟云弥漫，景色漂亮到让人窒息。
三人沉默地在洞口站了好久。最后，离离终于开口问：“蔚清宁......你这个空间是不是开错了？”
“难怪我打开通道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蔚清宁一脸沉痛，“我把通道的开口开到瀑布上面了。”
离离和嘉南看着下面，都满脸黑线。
嘉南说：“跳下去吧！”
离离顿时吓得张口结舌：“不要啊我还不会御风飞行......”
很明显，她反对无效，蔚清宁立即决定：“嘉南你把烧烤架和食物带下去，离离我带你跳下去。”
嘉南伸手抱起烧烤架和食物，跳了下去。蔚清宁转身，抓住离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在离离的尖叫声中，从半空中直接跳了下去。
离离惨烈的叫声散在空中，呼呼的风声从她耳边急速吹过，她只觉得身体急速下坠，一颗心在失重的状态下，几乎要从她的胸口蹦出去。
她毫不犹豫就抱紧了蔚清宁得脖子，紧紧闭上眼睛。
幸好下坠平稳，片刻后，两人的身体轻微一顿，蔚清宁在她耳边轻轻说：“没事啦，睁开眼。”
离离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丝细缝，侧身而过的小鸟轻轻地啼鸣让她的心忽然柔软起来。

女孩气急败坏，双脚乱踢：“快点放了我，不然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蔚清宁没有理会，她继续大骂：“如果我哥哥知道了，他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剁成肉酱！”
“哦，你哥哥这么强悍，我好怕怕啊......”刚被蔚清宁治疗好的嘉南，对她做个鬼脸，“你说，你莫名其妙地忽然冒出来，看见我就攻击是什么回事？”
“哼，猎杀魔族，是我们神族神圣的职责和义务！”
嘉南转头看蔚清宁：“怎么办？”蔚清宁漫不经心地说：“杀了吧。”
离离顿时吓得跳起来：“什么？”
“她以后不会放过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离离，别给自己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地雷。”说着，蔚清宁伸手按在那个女孩子的额头上。
女孩一脸大无畏，闭着眼。离离抓住蔚清宁，哀求地看。蔚清宁叹了一口气，移开手：“好吧，我听你的，放过她这一次。”

女孩子猛地睁开眼，叫道：“不用你们可怜我！”
蔚清宁拉着离离转身：“我们走吧。”
嘉南不满地叫出来：“喂，蔚清宁，她将来会很麻烦的！把她的手指折掉吧，以后她召唤灵兽的力量就会减弱，对我们就没有大麻烦了。”
嘉南抓向女孩的手，要用力量震碎她的十指。谁知女孩忽然反手，向嘉南他脸上抓去。
嘉南闪身避开。女孩子跃起身，一头撞向瀑布。她红衣飘扬，就像一朵血红的玫瑰，径直扎进了瀑布的蒙蒙水汽中。
嘉南愣怔地问：“蔚清宁，要追杀她吗？”
蔚清宁皱眉说：“算了。”

他们狼狈不堪地回到家，被明月瞳好好地嘲笑了一顿：“你们是去烧烤啊，还是被人烧烤？尤其是你啊嘉南，怎么血肉模糊、浑身黑一块白一块的？”
“我们遇到一个超级强悍的神族女生！”嘉南苦闷地说，“以后完蛋了，一个柯以律已经这么强了，又来一个这么强的。”
“没事，交给我和蔚清宁吧。”明月瞳说。
蔚清宁微微皱眉，说：“明月，你以后要是和她动手的话，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你不是她的对手。”
嘉南则说：“蔚清宁，你赶快训练离离吧，不然她以后死定了。”

“已经开始教了，这两天还是有点成效的。”蔚清宁说着，看向嘉南，“还有你，也小心一点。”
嘉南若有所思：“我觉得，离离的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无法控制，又非常强大。”
“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隐藏着的灵魂，这个被人称之为潜意识。”蔚清宁淡淡转开话题，“吃饭吧，你不饿？”
嘉南立即直冲餐厅。
离离不明所以地站在那里想了好久，还是茫然。
潜意识吗？那道突如其来，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救了自己的白光，它的名字叫潜意识？
真是好运气，竟然有这样一件不定时会出现的防身宝物。

白色的光锋骤然浮现在她的身周，嘶吼的巨龙在刹那间七零八落，溧没无形。
神族少女脸色巨变，按住胸口，张了张嘴，大口的血涌了出来。
离离趁机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夺路而逃。
她跑出了图书馆，到了喷泉边，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水边。
A学院早已放学，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伏在地上的离离，呼吸微弱。
在血色的夕阳之中，有个人从喷泉那边走过来，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吴离离？”
她昏迷着，一动不动。
他半跪下来，将她的身子抱在怀中，轻轻地把她脸上的头发撩开。
离离的脸色雪白如纸，头上的血缓缓流下来，渗进他的衣服之中。他微微皱眉，不过，抱着她站了起来。
周围一片安静，鲜红色的天竺葵在晕黄的夕阳中，正开得灿烂。

柯以律忽然开口说：“不过，幸好你身边还有蔚清宁。他是个很完美的人，我们神族也都很敬畏他，你和他能在一起，也很好......一定会幸福。”
“没有！”离离赶紧矢口否认，“我只是因为无处可去，所以才借住在他家的，不过他对我真的很好。”
“他很喜欢你，我......听说了。”
离离无语地低下头：“不是的，那些都只不过是传言而已。其实我们真的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
“是吗？”他转头，凝视着她。
“是啊。”她说。
接着又是沉默。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样安静沉默的，还有站在他们不远处，另一块礁石上的蔚清宁。
他坐在礁石上，看这徒劳起伏的浪花，无论它们如何汹涌地朝目标用去，最后都只能是落回原处。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蔚清宁，你岂不是也一样，无论如何，终究都是回到原来的处境。

求之不得，日夜不安，永生永世————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幻觉。万年之前，昆仑神宫之中，她坐在他对面，亲手给他安排了他一生的命运。
她说，你可以得到所有的一切，心想事成，无往不利；你凌驾于天，掌握整个乾坤，世间一切，无不归属你一念之间——唯有你最珍视的，永远不属于你。
那个时候，他并不理解那个命运的恶毒。
然而现在想来，该是多大的怨恨，让她亲手给他定下这样的结局。
春日朝晖一样的面容，突然之间蒙上一层寒冰，他失控地喃喃自语：“是你执意要摆脱我，所以才设下这个命运，对不对？因为你明知道，我唯一珍视的，只有你而已。”
旁边的柯以律似乎感觉到什么，在潮水冲刷礁石和山崖的声音中猛地站起，穿过黄花低垂的藤蔓，向外飞去。
然而，空荡荡的海面上，一无所有。
黑褐色的礁石高高低低地林立，碧蓝的海浪不疾不徐地拍打荡漾，日光之下，一篇鲜明凝固。

蔚清宁压低声音，语调却在微微颤抖：“但我现在绝望了，她甚至根本不喜欢我.......轩辕说得对，我也许可以放弃她。”
潮水的声音在窗外隐隐涌动，明亮的蓝光在室内粼粼闪烁，蔚清宁周身包裹着动荡的光线，虚幻迷离。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执念害得很惨。”凯兰无奈地摊开手，“我不想帮你，虽然我的七宝妙树号称是天地间唯一可以对抗辟异剑的武器，可是万一弄不好，会是她把我的七宝妙树劈成两半也不一定！”
“放心吧。”蔚清宁淡淡地说，“她的力量还没恢复，绝不是你的对手。”
凯兰看着他，低声说：“女娲的力量消失了，盘古刚从沉睡中醒来，你又入魔。人间早已摇摇欲坠，你再杀了她，神族和魔族的局面，会不会很难收拾？”
“这又关我什么事？”蔚清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