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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杜小曼诧异:“你认识裕王?”
隐居在深山中的孤于箬居然认识裕王,难道是色王爷听说了孤于箬儿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曾经想把她收做宠姬?
孤于箬道:“他叫裕王?我听方才有人叫他宁相。他曾经到竹幽府来过,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朝廷的人。”
原来是宁景徽啊……杜小曼道:“哦,裕王是刚才在树下的这个人,他是皇帝的叔叔。你说的那个人叫宁景徽,是朝廷的右相。”
宁景徽找孤于箬儿做什么?杜小曼八卦地问:“他到竹幽府去找你治病么?”
孤于箬点点头:“我不知道他怎么查到了竹幽府,弈哥哥不让我接触外人,但是当时我不知道他是朝廷的大官,看他为了自己的夫人不惜跋山涉水,诚心恳求,就……”
杜小曼再诧异:“宁景徽没有结过婚啊。”
朝廷中最璀璨的两颗钻石王老五——没娶过媳妇的宁右相、还没立正妃的裕王。
这是时阑爆给杜小曼的小八卦,杜小曼相信时阑爆料的质量。
孤于箬愣了愣:“那个女子不是他的夫人?我下山,到那栋大宅子里诊了脉,告诉他,他夫人的病我也没办法。只能延缓,但治不了了。他的脸色就和死人一样,差点要晕过去了……”
杜小曼瞪大眼:“晕过去?“
虽然宁右相长得又美又文弱,但她实在想不出他晕过去的样子。
孤于箬道:“他当时扶着桌子都站不稳了,浑身虚汗,我帮他扎了两针他才缓过来。“
那么宁景徽一定是极爱那个女子吧。
会是什么样的女人呢?能让宁景徽如此深爱,一直没娶。
杜小曼不顾眼前的情势不适合聊天,再小小声地八卦问:“多久之前的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孤于箬想了想:“就是几个月前,我用了悬丝诊脉,没见到那个女子的模样……”
正在这时,屋舍的方向喧嚣声大起,杜小曼暂时放下了八卦,小心地探头望,隐约听到那位姜知府的咆哮声:“蠢材!……竟跑了!要尔等何用!挖地三尺也要把密道找出来!”
依稀是裕王的声音道:“不必挖地三尺,对机关密道,我略懂一些。他们大概从宅子的什么方位进了密道,你们有数么?”
一个结结巴巴的年轻男声回答:“是……东南角。”
姜知府道:“一层二层?”
裕王的声音含着笑意:“自然是一层,谁家的地道,能挖在二楼?”
姜知府连声自责请罪,杜小曼再打探河岸的方向。不知道能不能趁他们的注意力在屋舍中的时候,趁乱抢一条船逃跑……
只望了一眼,她就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河岸一圈围得密不透风,只看见火光和人影,明明看到有很多士兵和宁景徽他们冲向屋内去了,居然还剩下这么多!
杜小曼悻悻地回过头,怎么办啊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趴在树上等着别人来活捉吧。她相信,依宁景徽滴水不漏的个性,临走之前肯定不会放过每一根树杈的。
孤于箬轻声说:“小曼姐,房子里,好像打起来了。”
杜小曼不懂武功,耳力自然比不上孤于箬,竖着耳朵听了片刻,什么都没听到。
“那大概是郭婶等人逃逸的密道被发现,快要被抓到了吧。”
孤于箬秀气的双眉微微皱起:“……好像……不太像……”
嗯?难道是郭婶绝地大反攻?杜小曼觉得,除非郭婶在地下藏了一个师的兵力,否则不可能扭转局面。
只是早片刻和晚片刻的差距而已。
杜小曼在逃脱无望的境界中,仍深深地盼望,朝廷能把郭婶这帮人拐子判重重的刑!
可怜那些女子,被迫做了这样的营生,即便被解救出来,在观念保守的古代,恐怕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等于一生都被毁了。
真是不公平,明明她们是受害者。
女人总能这么轻易地被毁掉,社会的观念,道德的标准,总是对女人特别的严苛。
杜小曼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看天:“如果有一天,世界上对男人和对女人的标准完全平等就好了。”
孤于箬疑惑地道:“小曼姐,你在说什么?”
杜小曼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啊,没什么……到底咱们怎么才能……”
孤于箬再望向房屋的方向:“小曼姐,我又听了一下,好像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杜小曼愕然:“啊?”
孤于箬认真地说:“应该是的,这些官府的人,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
杜小曼还来不及目瞪口呆,房屋方向的天空上,突然绽开了一朵烟花。
而后,河边传来了呼杀声。
河岸上、船上的一些兵卒抽出兵刃,向着自己身边的其他兵卒砍了下去。那些被砍的兵卒们猝不及防,很多还都来不及*兵器,就倒了下去。河面上落水声不断。
孤于箬抓住杜小曼的袖子:“小曼姐你看,他们的衣服不一样。”
我没你那么好的视力~~趴在树杈上努力睁大眼的杜小曼在心中流泪。孤于箬贴心地向她解释:“砍人的那些兵,衣服上没有纹饰,铠甲下的布衫是蓝色的,被砍的那些兵,衣袖上都有一只鹰。铠甲下的布衫是红色的。”
杜小曼愣怔了片刻,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推推身边的孤于箬:“你能不能趁乱下去,把士兵的衣服弄两套来?”
现在他们双方在互砍,只是凭衣服判定敌我,来不及详细确定,比较方便浑水摸鱼。
但稍一冷静,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个主意不可行。场面再怎么乱,孤于箬要接近混乱场面,拖两具尸体,扒下衣服,再抱着两套带铠甲的衣服回到树上,再换装备……
步骤都太多了,太需要时间,不可能。
她立刻说:“你当我没说过。”
孤于箬却道:“小曼姐,我应该可以的,你要什么颜色的衣服?”
杜小曼摇头:“不行不行,绝对行不通,你做不了。刚才是我脑残了,你当没听过。”
孤于箬看看她,转过身,纵身跃下树。
杜小曼在树上跌脚,箬儿这个一根筋的傻娃,定然是把她后来的话当成激将,反而坚定地跳下去了。
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就不能别想太多吗?
这该怎么办!万一箬儿有个什么意外,她真的是罪孽深重,只能回天庭任北岳帝君耻笑了。
她向树下张望,看不见孤于箬的身影。
河边的灌木丛中微动,一个刚刚砍到红衣兵卒的蓝衣士兵察觉到了,端着长矛走向灌木丛,杜小曼捏了一把汗,却只见那个士兵一个猛子扎进了灌木丛,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2楼2013-01-18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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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杜小曼插紧房门,第一次觉得时阑如斯可爱。
    时阑在桌边坐下,含笑道:“只是,说了这种谎,我就要必须要在房中多耽搁一会儿了。”
    杜小曼合掌:“千万多呆一会儿!求你了!”
    按照孤于箬儿和蒲先生的劲头,如果不耽误到孤于箬儿没有精力,蒲先生觉得不好意思打扰的时辰,这两位绝不会善罢甘休。
    时阑轻笑一声:“好。只是,这么长的时间,在房中做些什么好?”
    杜小曼想了想,拖过椅子:“聊天吧。你还没详细告诉我,绿琉碧璃曹师傅他们怎么样了。你们怎么跑掉的?”
    她现在始终最挂心的还是这件事。
    时阑在摇曳的油灯光中敛去笑意:“这多亏谢少庄主安排下的人,他们没能救得了你,但趁着你被抓的时候,把其他人带了出去。”
    杜小曼茫然:“可是谢况弈为什么没和我提呢?”如果谢况弈知道绿琉碧璃没事,应该会告诉她的。
    时阑道:“谢少主的手下只是护送他们离开了客栈,可能不确定他们是否安然无恙,亦或许,谢少主忘记了提起。难道不是谢少主的人?掌柜的你认识得会武功的人,除了白麓山庄之外,就只有萧白客了吧,反正我们被那几人带了出去,就当他们是白麓山庄的人了。”
    杜小曼觉得有点蹊跷,时阑又接着道,出了这种事,绿琉碧璃都不好在杭州呆了,连同曹师傅他们都要避避风头,曹师傅的夫人家在外县乡下还有处住宅,就连夜过去。穷乡僻壤民风淳朴,尚可安居。
    “他们更着急掌柜的你,唯有吾最方便走动,吾只知吾离开时他们安然无恙,至于眼下,就不知道了……“
    杜小曼想起被拘禁在马车里时,宁景徽安排的丫鬟们的恐吓,心里更七上八下了。
    时阑道:“你虽惦记她们,但不和你在一起,他们反而能更安全些。“
    杜小曼黯然道:“我知道。”
    时阑叹了口气:“掌柜的你真的出我意料。遇到了这么多事儿,我以为会挺不住。”
    杜小曼故作轻松地笑笑:“怎么可能啊,我妈妈教过我一句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比这更难的事情我都经历过。”
    时阑的眼中倒影着油灯的幽光:“有多难?”
    杜小曼含糊地说:“死了一次又活过来吧,够不够难?”
    时阑道:“唐王妃真的把你当成了她的女儿,她也的确够狠。为人父母者,鲜少能做出弑子之举。”
    杜小曼知道他领悟错了,并不去纠正,只道:“还好我真的不是她女儿,倒是没什么精神上的伤害。”
    时阑站起身,又拿药到炉子上煎,还好桌上的水罐中有现成的清水,不用担心出去取水时,被蒲先生或孤于箬儿趁虚而入。
    劈啪的炉火燃起,时阑摇着扇子守着炉火,道:“对了,掌柜的,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带着孤于姑娘来寻我,孤于姑娘又怎么受了伤?”
    杜小曼叹息道:“一言难尽啊,这叫真的衰,我本来是来找你的,结果迷了路,被人贩子拐卖了。”
    她也不打算把这事瞒着时阑,遂一五一十合盘托出。
    时阑的表情在灯下越来越少,杜小曼觉得他被震撼到了,越说越起劲。
    “那箭就这样嗖,贴着我的耳朵过去,我……”
    时阑已完全没了表情,打断她道:“你差点就没命了,竟还觉得有趣?”
    杜小曼嘿嘿笑了笑:“我觉得我不会挂在那里的。”我有神仙外挂!“箬儿她武功很高,我们……”
    时阑再打断她:“她若武功高,就不会躺在隔壁了。宁景徽就算知道你不是月圣门的人,那种情况下你若出现,也绝对难逃干系。你……”
    杜小曼诧异地看着时阑咽下了后面的话,站起身,她摊开手:“不过现在我们都还好啊,只是,朝廷的人可能会各处搜查,万一查到这里,或许你会受连累。”
    这是她的心还悬在半空中的原因。
    宁景徽可能会搜查那些知府的同党,说不定就会搜到这里。如果在这里搜到她,她一样说不清楚。
    时阑低头看她:“你……唉,你啊……”拿起杜小曼滑落在椅背上的毯子,重新将她*,“有些事,没必要太逞强。”
    杜小曼不能苟同,她并没有逞强,事实上她一点都不想逞英雄。
    她也站起身,打个呵欠:“谁愿意应对这些事啊,但是事情落到了头上,跑不掉,那就只能去应对。”
    时阑看了她片刻,转身把炉上的药端起,倒进碗中:“喝了药早些睡吧,这个时辰,孤于姑娘应该早就歇下了,蒲先生也不会过来了。”
    杜小曼点点头,时阑守着她喝完了药,杜小曼嗅嗅自己的袖子:“这种味道,真不好意思进被窝。”
    时阑满脸赞同:“吾觉得是和一条穿了半年的袜子谈了一晚上的天。”
    杜小曼抖了一下:“喂,还没到那么惨吧?”
    时阑笑了一声,在香盘中点燃一盘线香,端着空药煲和药碗出门。
    杜小曼熄灭灯烛,钻进被窝,虽然白天睡了很久,虽然浑身脏得难受,但她还是很快睡着了。
    夜半,插牢的房门竟缓缓打开,一道黑影走到床前,注视杜小曼良久,轻轻把她丢开的薄被盖回她的身上。
    杜小曼丝毫没有察觉到,“夜半影子帮你盖被子”这桩在恐怖灵异故事中排行颇高的事件正发生在她身上,兀自在梦里睡得香甜。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9楼2013-01-20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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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曼赶紧放下镜子:“呃,刚刚那个叫守礼的孩子找你,好像有急事的样子。”
      时阑道:“哦,方才在院子外,遇见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说了些采买事务。晚上你就能吃肉了,高兴么?”
      杜小曼大喜:“真的?”
      嗷嗷,肉肉肉肉肉肉肉!!!!!!!
      时阑看着杜小曼恶火熊熊的双眼,轻笑道:“不过,像炖猪手酱肘子之类的大油之物还吃不得。”
      杜小曼掷地有声地道:“没关系,有肉就好!”
      时阑看着她激动的脸,笑得很满足:“对了,掌柜的,你那天说过的话,还算数吧。”
      杜小曼茫然:“什么话?”
      时阑的表情有点受伤:“掌柜的说,将来让我做二掌柜,果然只是说来听听的。”
      杜小曼汗颜,那个,他还当真了啊。
      她慷慨激昂道:“怎么会呢?我答应的事情,一定办到!假如我能再开酒楼,肯定让你做二掌柜。”
      呃哈哈……酒楼再开,天知道是什么时候,等猴年马月吧。
      时阑叹道:“口说无凭,吾心中总是忐忑啊。吾今生一直时运不济,只怕存了希望,苦苦等待,到头还是一场空……”他慢慢地走到桌边,慢慢地取出一叠纸、一杆笔,一方砚台,一块墨锭,一盒印泥,“掌柜的,能否写个文书,让在下有个实在的指望。”
      喂,这家伙不会设什么圈套吧?杜小曼心生警惕:“要怎么写?”
      时阑研开墨,提笔写了几行字,揭下纸,吹一吹,递给杜小曼。
      那几行字是用正楷字写的,杜小曼都能看懂,内容只有寥寥一两句话——立契人杜小曼,愿让时阑为二掌柜,绝无更改反悔,立此为凭。
      这个,应该没什么可坑蒙拐骗的地方吧。
      时阑幽幽地道:“掌柜的,若你是真心的,能否签了它?”
      杜小曼点点头:“好啊。”接过笔,豪迈地签下大名。
      时阑再幽幽地道:“手印。”
      杜小曼只得用右手的拇指沾了印泥,按上手印。时阑立刻一扫哀怨,露出笑颜,亦沾印泥按上了一枚手印,仔仔细细地叠起那张纸,揣进怀中。
      杜小曼刚松了一口气,时阑忽而又道:“掌柜的,你是不是一直忘了一样东西?”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日打赌,我把这枚家传的玉佩输给了你,要你贴身佩戴,你竟把它丢了。看来你对我的东西,果然不上心。”
      杜小曼冷汗,那枚玉佩,时阑给了她之后她当然没戴,就丢到一边了,然后再也没见过,可能是绿琉或碧璃帮她收起来了。
      她支吾道:“抱歉抱歉,当时被抓,我当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时阑拿起玉佩,轻轻套在她颈上:“那今后都随身戴着,别摘下来了。这是宝玉,能保你平安。你当时如果戴着它,说不定宁景徽就不会抓你了。”
      他说话间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耳边,杜小曼浑身的汗毛倒竖,打了个冷战,后退一步,僵硬地笑:“啊,真有那么神奇吗?那这玉肯定对你意义非凡,我看我还是不……”
      她不字刚吐出牙缝,就看见时阑脸色一变,大有再恢复幽怨的意思,时骗子一旦深入到怨男的角色,一定一发而不可收拾。
      杜小曼赶紧改口:“我不会粗心大意,一定会好好保管它!”
      时阑的表情重新转回和熙,噙着笑,抬手抚平杜小曼额前的一绺乱发:“掌柜的,那我先去做事了,我要帮书院些忙,咱们晚上才有肉吃。”
      杜小曼挥挥手:“那你赶紧去啊,小心点。”
      时阑的背影没入花木深处,杜小曼有些迷惘。
      时阑真的在书院打工?难道以前疑神疑鬼,冤枉他了?
      她下意识地握住胸前的玉佩,低头看,猝不及防,惊出一身冷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91楼2013-01-20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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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时阑一把握住杜小曼的手:“走吧。”
        喂,就这么干脆?你应该要收拾个行李什么的吧。杜小曼被时阑扯着,一路走出小院,在岔路口,他们碰见了一脸复杂的乔院主和蒲先生。
        时阑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多谢二位先生这几日的款待,我和表妹还有事情要办,也先告辞了。”
        蒲先生瞪圆了眼:“你们……”
        乔院主咳嗽一声,拦到他面前,亦向时阑拱手道:“那老夫便不远送了,时公子与杜姑娘路上小心。”
        时阑拉着杜小曼迈出了闻道书院的大门,门扇在他们身后咣当*。
        杜小曼看着前方广阔的天地,有些发懵:“我们……就这么走?”
        时阑道:“掌柜的,吾没有钱买马,我们只有靠两条腿走了,这样也好,我们走小路,会比较隐蔽。”
        杜小曼道:“你……不是有一辆马车的么?”
        搞什么,到现在还装神弄鬼,谎话都对不上了好吧,那天在裕王的宅邸外,时圣爷大人你明明有辆马车。
        时阑哀伤地看了看她:“马车被我抵押给乔院主了,要不然掌柜的你以为,你这些天的吃穿住,都从哪里来的?”
        杜小曼翻个白眼:“他们,不是因为你的才学么?”
        时阑叹息:“吾固然才高八斗,其才也不足以让书院再替吾白养两人。”
        好,算你编得圆!
        杜小曼道:“那我们就一二三向前走吧!”
        时阑笑吟吟道:“往这边。”
        旷野无垠,辣日高悬。杜小曼顶着一片从沟塘里薅来的大荷叶,走走走走走,两腿酸软,嗓子冒烟。
        她问时阑:“有水袋吗?”
        时阑摇着荷叶扇风道:“无。”
        杜小曼哑着嗓子问:“那你带干粮了吗?”
        时阑道:“无。”
        杜小曼环视四周广袅的河山:“时大人,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晚上住在哪里?”
        时阑慢悠悠地道:“餐风饮露,日月为盖,天地为庐。”
        杜小曼连白眼都没力气翻了,由他去即兴表演吧,她不信时爷真能把自己饿死在荒山野地里。
        再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道溪流,杜小曼一头扑上前,趴在河边捧水喝,时阑喝了两口水,拿着蔫了的荷叶帮她扇风。
        “你知道么,掌柜的,吾曾有个梦想,就是这般独自在旷野中行走,无拘无束,无挂无碍,浩瀚天地,唯独有我。”
        杜小曼道:“不是葵花在手,天下我有?”
        时阑一脸迷惘:“什么?”
        杜小曼笑道:“没什么,我胡言乱语的。”
        歇了一时,再继续向前走,杜小曼凭着饿狼般犀利的目光,很好运地发现了一处背阴的土凹子里攀爬着一棵葡萄藤,挂着几串青中带红的小葡萄。
        她扑上前掐了两串,剥皮塞进嘴里一颗,酸得睁不开眼。
        时阑掩口皱眉道:“难以下咽啊。”
        杜小曼忍着酸再塞一颗到嘴里:“少挑三拣四了,有得吃就行。”找了几颗稍微红点的,“哪,你怕酸的话,这几颗给你好了。”
        时阑接过葡萄,直直地看她,杜小曼攥着袖头蹭了蹭嘴边:“怎么了?”
        时阑的双眼亮晶晶的:“掌柜的对我这么好,我太感动了。”
        杜小曼嘿嘿笑了两声,在心里道,真的感动就放了我吧,圣爷大人。
        走到两腿都快麻木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烟,不过不是人家,而是大片的农田,时阑摸出袖子里的一张地图,展开看了看,欣慰地道:“快了,再走十多里路,应该有个客栈。”
        杜小曼差点瘫倒在田埂上,不是吧,还有十几里路?
        幸而,可能是天上的小仙女们帮了她的忙,有一个老农赶着一辆驴车,拉着一车柴,路过他们身旁:“二位往何处去?”
        杜小曼被拐卖过一次,有了警惕心,没有做声,时阑回答:“十几里路外的客栈。”
        老农夫眯起眼:“迎悦客栈?老汉恰好也去,二十文,你们两个,走么?”
        杜小曼看向时阑,时阑道:“老丈,一人八文,两人十六文罢了,意头多好。”
        老农夫呵呵笑道:“十全十美岂不更好?老汉倒也不缺这几个子儿,但二位走在野路上,眼见天快黑了,莫说你们一男一女都细皮白肉的,颇招劫匪,只怕前面山坳子里,先遇着狼。”
        时阑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抠出一个布包,数出二十文钱:“也罢,有劳老丈。”拉着杜小曼爬上车。
        老农夫接过钱,数了一遍,塞进腰间的褡裢,一抖缰绳,一扬鞭,驴车得得前行。
        乡野土路颇为不平,杜小曼靠着柴垛,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夕阳西下,天渐渐变黑,在她觉得全身都快变成柴禾被颠下来的时候,老农夫说了一声:“到了。”
        杜小曼转身抻着脖子越过柴堆向前看,之间前方浓黑的夜幕中,遥遥出现昏黄的灯火,渐渐勾勒出一栋小楼的轮廓。
        驴车在小楼门口的旗杆下停住,杜小曼揉着酸疼的腰跳下车,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嘣嘎嘣作响。
        时阑在她之后下了车,杜小曼向老农夫道了声谢,走进客栈,一个小伙计热络地向时阑迎去:“公子爷和夫人打尖还是住店?”
        杜小曼抢着说:“要两间客房,然后再吃晚饭吧。”
        时阑虚弱地道:“夫人,住店的钱刚才付了车钱,只够要一间房了。”
        骗鬼,我相信你绝对能把这间客栈买下来!
        杜小曼暗暗磨牙,小伙计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夫人,小店的客房床绝对够大,山野之中,夜晚风凉,还是合睡暖和,是不?”
        杜小曼只能厚着脸皮不说话,时阑像刚舔完猪油一般地笑了,订了一间房,杜小曼走到大厅的空桌边坐下:“我快饿死了,先吃饭。”
        时阑温声说:“好好,先吃饭。”
        让小伙计上菜单。
        杜小曼接过菜单,卯足了劲儿专拣贵的点,小土客栈,也没什么像样的菜,她就酱肘子卧鸭子之类的,点了一堆,末了还要了一道鸡汤。
        小伙计一边记菜名一边乐呵地道:“夫人的胃口真好。”
        时阑有气无力地道:“我知道夫人的胃口一向好,故而才宁可省下房钱,也不能少了餐费。”
        杜小曼告诉自己,当作没听见。
        小伙计又露出黄牙,*地笑了:“公子真是个体贴人儿。”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95楼2013-01-21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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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景徽再沉默片刻,抬手按了按额角:“杜姑娘,你想要本阁做到哪些?”
          杜小曼做沉思状,片刻,换上一脸哀怨:“我怕宁右相你,现在想着的是怎么除掉我。翻脸比翻书还快,您可不是第一次了。我心里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右相又何必多费口舌?”
          宁景徽淡淡道:“我知道杜姑娘不再相信本阁,但若要除你,本阁便不会在这里和你这般说这许久的话了。”
          杜小曼这才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既然你能来找我,恐怕我和裕王殿下也难在一起……那么,也许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流浪一段时间,能让我渐渐平复和遗忘……”
          宁景徽道:“杜姑娘想去哪里?”
          杜小曼再叹气:“这个,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而且,我要先离开白麓山庄。”
          杜小曼跟着宁景徽走出房门,几个女婢沉默地福了福身,提着灯笼径直走到院墙边,伸手一按,墙上便凹进去了一块,转出一扇石门。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婢女们熄了手中的灯笼,牵着杜小曼的手往前走。
          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漆黑,那些婢女们却像有夜光眼一样,轻盈地走着。偶尔轻声提醒,这边转弯,那边有台阶,过了许久,终于停下脚步,墙上再度旋开一个门,跨出去,漫天星光的夜色,竟也令杜小曼眼前一亮。
          婢女们手中的灯笼,又整齐地亮了起来,带着他们沿着彩石铺成的小路,穿过葱茏花丛,走到一扇角门前。
          打开角门,外面是一片坦荡荡的旷野,谢夫人带着两个佩剑的婢女站在门外,杜小曼向她笑了笑:“多谢夫人的款待。”
          谢夫人盈盈一笑:“我应多谢郡主。”又向宁景徽道,“右相不会为难郡主罢?”
          宁景徽淡淡道:“本阁不会食言。”
          谢夫人微微颔首,递给杜小曼一个包袱:“唐郡主,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杜小曼后退一步,又笑笑:“不了,我想要的东西,都和右相要到了。谢谢夫人的好意。”
          谢夫人拉住她的衣袖,从包袱中取出一物,硬塞到她手中:“我知道,郡主心中,恐怕已是怨恨至极,此事全是我一人主张,弈儿与他爹都不知情。我们江湖人家,看似风光,实际亦有许多不得已。这话说出来,郡主可能也不信。郡主多保重。”
          谢夫人的手劲不小,那样东西被她轻轻巧巧,塞进了杜小曼的衣袖中。
          杜小曼沉默了一下,道:“我相信夫人的话,我明白夫人的不易。可我是杜小曼,我不是唐晋媗,这个真没人相信。”
          她再后退一步,抽回手:“今天打扰夫人了。告辞了。”
          好像凭空冒出一样,一辆马车,突然无声无息地逼近,在不远处停下。
          车夫跳下地,向着宁景徽抱拳一揖,打起车帘。
          杜小曼随在宁景徽身后上了车,车厢中挂着一盏灯,十分明亮,居然只有她和宁景徽。马车调转方向,开始前行。
          宁景徽掀开一旁的座椅,取出一个包袱,杜小曼接过打开凑着灯光看了看,里面有些衣服,还有一个钱袋,装着几张银票、几块散银和不少铜板。
          马车又前行了一段时间,宁景徽轻叩车壁,示意车夫停车。
          杜小曼心中一抖,不会宁景徽还是要趁着夜色大好时,在荒野中无声无息地把她处理掉吧。
          她心一横,反正她天庭有照应,根本不怕死,爱怎样怎样吧。
          宁景徽起身道:“本阁先下车片刻,杜姑娘可在车内更衣。”说罢,就下了车。
          杜小曼愣了愣,从包袱里拿出一套衣服,胡袖短衫,裙也不算长,介乎在江湖女子装束与普通女子装束之间。
          宁景徽甚至还贴心地留了一面镜子,杜小曼换了衣服,拔下钗环,换上包袱中朴素的木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折了一块布巾,当作头巾包在髻上。她时常在街上看普通的民妇做这般打扮,对着镜子一照,模糊中,感觉低调了很多。
          可惜她晚上赴宴时,婢女给她上了点妆,要是有水洗把脸就好了。
          她趁机看了看谢夫人硬塞在她衣袖中的东西。是一个有点像布又有点像纸的东西做成的一个牛皮纸色封袋,拆开来,里面有几个用丝绢包裹严实的小包。杜小曼先打开一个长方形的包,抖出一叠薄如蝉翼的易容面具,当日逃出京城时,杜小曼曾经用过。
          杜小曼把面具又包了起来,她不打算在宁景徽面前用这个。
          另外几个小包里是几个小盒,还有一块黄木的牌子。有两盒是今天杜小曼用过的护肤膏,另一盒中盛满暗黄色的油膏,有点像粉底的质地,还有一个盒子上贴了一张纸,写着“伤药、外敷”字样。木牌上刻着篆文,杜小曼辩认了一下,觉得正面像个孟字,背后像个药字。
          她把这些东西收好,一起放进包袱中,撩起车帘,示意自己已经换好了。
          宁景徽回到车内,杜小曼道:“请右相大人找个方便搭车住宿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宁景徽望向她,突然道:“你变了许多。”
          杜小曼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宁右相没头没脑冒出这句话,她道:“当然变得多啊,经过这么多事,怎么可能没变化?”
          至少,她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人性,不会再轻信别人的话。
          多疑不算是一种*格,但她恐怕已经开始有了这种性格。
          车厢中一时沉默,过了片刻,宁景徽才到:“再走三四个时辰,可到一处小镇,陆路水路皆可选。”
          杜小曼道:“那右相就在城边放下我,可以么。”
          宁景徽微微颔首。
          之后又是长长的沉默,杜小曼再没和宁景徽对过话,宁景徽取了一本书看,杜小曼百无聊赖,迷迷糊糊靠在车厢上打了个瞌睡。
          朦胧中,身体猛地一震,她猛一惊,睁开眼,发现马车停了,她正躺在座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宁景徽仍握着书,杜小曼茫然问:“到了?”
          宁景徽颔首。
          杜小曼打起车帘,抱着包袱下了车,环顾四周。她正在一片旷野内,眼前就是一条小河,不远处,绿树掩映中,是高高的城墙。
          车夫一甩鞭子,掉转马头,向着另一条路而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杜小曼在原地站了一时,待再也看不见那辆马车,方才走到河边,掬起河水,洗干净脸。天色渐渐转亮,鸟雀在她头顶的树梢上鸣叫,她拎着包袱,迎着第一抹晨光,向城门走去。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0楼2013-01-24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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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杜小曼到达城门口时,城门刚开,挑着菜筐推着车进城卖的小贩与她擦肩而过。
            这座小城叫河东县,城不算大,但地处陆路要道,又有个水路码头,十分热闹,街上熙熙攘攘,多是旅人打扮,行色匆匆,亦有单身的女子赶路,杜小曼一个人走,倒也不显突兀。
            杜小曼捡着人多靠街边的地方低调地走,瞅见路边有一家旧衣铺,就进去买了几套旧衣裳,一个大众款式的旧包裹皮。
            她再蹩进街边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客房,预付了房钱,过了约一个时辰,她从客房中出来时,已经换了打扮。
            她换了一身男装,头戴一顶旧巾,半短薄衫、扎了裤脚、一双方口布鞋,脸上糊了一张谢夫人赠的易容面具,涂黄了露出的皮肤。临出门前,对着镜子左右照,自己觉得,俨然就是一个行走在外,送信赶路的大户人家小仆役模样。
            杜小曼对自己的打扮很满意,出了客栈,特意绕到路边的小摊边吃了一碗凉面,她知道自己声音装不太像,一般只说一到三个字,吃完了面离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目光。
            吃面时,她从其他客人的谈话中听到了两种赶路方法,一种是搭船,但杜小曼对自己信心不足,觉得走水路危险系数比较高,还有一种,貌似是县城南关有个私驿,专为帮忙送信什么的,通往各处,花点钱就能搭一段车。
            杜小曼没想好该往哪里去,但觉得在古代,应该是西南或西北一带更偏僻一点,适合藏身。她决定往西南走,真不行就跨个边境,出个国啥的。边境一带,即使不是中华属地,应该也语言相通,趴一趴比较安全。
            拿定了主意,吃饱之后,她在街边选了个摆摊面善的老太太,问了往南关去的路径,顺便买了几个馒头做干粮,再买了一个水囊,灌满茶水。
            南关的私驿紧挨着南城门,杜小曼看到私驿大门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门上挂着的那个旗帘儿,写着一个硕大的谢字,竟然是白麓山庄的。
            杜小曼第一反应是回头就走,又硬生生止住了。假如谢少主不满意谢夫人的做法,来追她,应该不会想到她能搭白麓山庄的马车。
            白麓山庄的马车,靠谱度和保险系数都挺高的,干吗不坐?
            杜小曼遂踏进了私驿的大门。
            刚进去,就看见竖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书信货运,旁边站着两个身穿白麓山庄统一样式,黑白相间服装的年轻男子,将凑近这块牌子的人往一边引。另一块写着“车运”,杜小曼凑过去,牌子旁也一般地站着两个男子,问:“搭车?”
            杜小曼为图保险,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点点头。
            一个男子又问:“往何处?”
            杜小曼开酒楼时,常听客人说各处见闻,听过有个叫南濯的地方,盛产蔬果,民风淳朴,物价不高,有商贩从那里带些易储存的干果之类到杭州卖,利润能翻数十倍。杜小曼曾经动过心。
            琢磨南濯这个名字,杜小曼猜想,其应该在西南一带,说不定相当于现在云南那个地方,那就离边境很近了。这次想到避风头时,她首先想到此处。
            她沉声道:“南濯。”
            询问她的男子皱了皱眉,打量了她一下:“敝庄近日没有去那里的车辆,但有一趟马车到高州,可巧你赶上了,晌午就走。到那边往南濯去的货商多。”
            杜小曼这辈子第一次听说高州这个地方,但还是装作一脸淡定道:“如此便可。”
            那男子转头唤了一声,“高州一个!”
            杜小曼再沉声问:“车费多少?”她这一声问,便露出她是个刚上路的雏鸟了。
            幸亏这里的弟子每天见得雏鸟不少,不以为意,那男子向过来的一个人一比:“先过去看,要搭了再谈。”
            过来的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大汉,领着杜小曼穿过人群。
            这间驿馆颇大,竟有几分现代长途汽车站的架势。搭车这块儿,不同方位的马车停在不同的地方,挨挨挤挤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甚至挑着箱笼的行客。
            杜小曼被领着到了最里面的一个竹篷下,墙边停着一辆硕大的车,一旁的马厩里,几匹枣红色的马在淡定地吃草。
            几个人正坐在竹篷里下棋,引着杜小曼的大汉走到棋盘边的一人身边站住:“高州,一个。”
            那人停下手中正在飞的象,瞥了杜小曼一眼。是个六旬左右的老者,干瘦精悍,双目如电,朝杜小曼点头笑了笑,眯起的眼遮挡住精湛眼眸,竟显得很慈祥和气,指了指一旁的小板凳:“晌午才走,先坐吧。”
            杜小曼抱着包袱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抬头看看太阳,目测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她百无聊赖,就瞄向那边的棋摊儿打发时间。
            可惜她不懂象棋,加上棋摊旁围得人多,也看不怎么分明,那几个人都是君子,除了对弈的两个时不时蹦出两个词之外,都不怎么说话。
            杜小曼更寂寞了。
            百无聊赖时,突然感到有人逼近,她紧张地一回头,是方才领她过来的大汉,手中端着一杯茶水:“离晌午还早,小公子喝些水吧。”
            杜小曼道谢接过,那大汉转身走开,和另一个白麓山庄弟子站在一起聊天了。
            杜小曼不敢喝别人给的茶水,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过了一时,那大汉又来了,拿了一盒干果点心。
            杜小曼微有些诧异,白麓山庄这个私驿待遇也太好了吧。她抓了一把干果,下意识地向旁边棚子里看,没人在吃东西。转眼却见大汉拿着盒子走到棋摊儿边,围坐的人都各抓了一把。
            难道这个路线比较远,车费较高,所以福利好点?杜小曼壮胆咬开一颗胡桃,味道挺不错。
            再过了片刻,大汉又来了,这次端了一篓葡萄,先送给棋摊那边,那群人又各自拿了,唯独那老者摆摆手,说吃不了酸。大汉这才端着篓子走到杜小曼跟前,杜小曼拿了两串,大汉还递给她一个小木碟盛着。
            葡萄洗得干干净净,颗颗深紫,又甜又好吃。杜小曼吃着,不由得想,难道是旁边那下棋的老者比较有来历,自己跟着沾了光?
            吃完葡萄,杜小曼的手有些黏,问了棋摊边的人有没有地方洗手,下棋的老者往马厩后的屋角处比了一下。
            杜小曼绕过去,果然发现了一口井,应该是方便饮马用的。井边的桶中还残着半桶水,飘着一个瓢。
            杜小曼遂舀了点水洗手,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一瞥,手一顿。
            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远处与几个白麓山庄弟子说话,赫然是谢况弈的心腹侍从卫棠!
            杜小曼左右四顾,发现没有其他可以遁的路,只得浑身僵硬地回到棚子下,卫棠向这边转过身,杜小曼心里再咯噔一下,正在此时,远远突然一声马嘶,起了一阵喧哗。
            一人骑着一匹高大马径直奔入驿馆,几个白麓山庄弟子上前拦住,那人勒住马,仍坐在马上,俯视下方,态度倨傲。
            杜小曼脑中嗡地响了一声。
            那人身上的衣服,赫然是慕王府的家丁制服!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1楼2013-01-25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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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卫棠已迎了过去:“阁下何人?来此何事?”
              那人傲然道:“吾等奉朝廷之命追查要犯,特来此发放通缉文书。”抬手丢下一个纸卷,“凡有见此女子者,通报或擒拿者皆有重赏!”
              杜小曼暗暗握住了怀中的包袱皮。
              她就知道,这世道谁都不能信,就算宁景徽肯放过她,其他人也不肯。
              她大脑混乱地转着脱身的念头,耳中突然传来一声长叹。
              她打了个激灵,猛抬头,发现刚才还在对弈的老者正站在身边。老者负手看了看天:“也快晌午了,先上路罢。”
              杜小曼僵硬地站起身,混在那堆下棋的人中,跟着那些人一起走到墙边,正要登上那辆大车,老者突然转过身,看着杜小曼道:“那个高州的,这边。”
              杜小曼愣了一下,老者走到几步外的另一辆车边。那是一辆小车,一匹矮脚马拉着,老者拍拍马脖子,马轻轻喷了一口气,甩甩尾巴。
              老者又看向杜小曼:“上车。”
              杜小曼再愣了愣,飞快往远处瞥了一眼,卫棠和其他白麓山庄的弟子们还在和慕王府的人对峙,杜小曼赶紧抱着包袱钻进了车,车里堆满了麻袋货物,杜小曼缩到一个大麻袋后,马车开始动了起来,她的心砰砰跳着,马车缓缓前行,似乎出了一个大门,绕上了路,竟然没有人阻拦。
              车速渐渐快,听声音,又出了城门,杜小曼的心里越来越紧张。
              这辆车,真的是到高州的?
              为什么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正暗自忐忑,突然听到老者的声音道:“小姑娘,怎么想起去高州?”
              杜小曼心里一凉,算了算了,反正是祸躲不过,她镇定了一下,道:“我去高州走亲戚。”
              老者呵呵笑了一声:“高州,西北凉寒之地,可不好呆啊。”
              西北?杜小曼脱口问:“不是西南么?”
              老者再呵呵笑道:“北。比高州更北,就只有南濯了。边关之地,再北就是胡牧大漠,这时节,离他们迁徙避寒也不远了。”
              有没有搞错?南濯这个名字,不是应该在南方么?
              杜小曼硬着头皮假笑了一声:“南濯这个名字,好像个南方地名呀。”
              老者道:“此地临近大漠,方圆千里都难找到水源,唯独有条河在此城南侧,因此叫南濯,所以此地在西北最富庶,果蔬长得奇好,那些胡子们多爱滋扰此地。小姑娘你若一个人,莫去那种地方。保不准哪天就被一个老胡子,背到帐篷里做媳妇了。”
              杜小曼只得也呵呵假笑:“我,我没想过。”
              那老者一甩鞭子,马车突地停了。
              “小姑娘啊,不管你想不想,老儿我都送不了你到高州,只能带你到此处。”
              杜小曼心里又咯噔一下,慢慢地打起车帘。
              她又在一处荒野,旁边是一座树林。
              老者抬手向林子里一指:“里面有条路,绕过去可到一码头搭船,走水路更稳妥些。”
              杜小曼顿时恍然,原来谢夫人传信安排了人照应她。
              她向老者道了声谢,老者摆摆手:“罢了,夫人本让老儿我送你,可少庄主也传了信过来找你。故而我只带你这一段儿,算两边都有交待。”跳上马,马车转头奔向官道。
              杜小曼抱着包袱寻思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老者指点的路线走。虽然现在行动在谢夫人的掌控内,总比在荒野里瞎转悠,找不到路,再被拐卖了强。
              这座林子其实不大,杜小曼穿行了半个钟头,就出了树林,原来就是绕着城墙,绕到了城的另一头,不远处就是码头。
              杜小曼正正背后的包袱,融入人流,周围的人突然挤了起来。
              有几个洪亮的声音喝道:“往中间走!往中间走!”“排成细纵列!掏出身份文牒!”“官府缉拿要犯,所有人一律搜身!”……
              杜小曼悄悄踮脚一望,一群衙役打扮的人分成两排,包抄住人群,远远站在一旁观望的,赫然又是一个穿着慕王府制服的人!
              杜小曼往下一蹲,猫腰后退,听得一声厉吼:“那里猫腰要跑的是哪个——!”
              幸亏不只她一个人做这个动作,这么多人,难免有几个见官差就心虚的,顿时人群乱起来。
              一堆尖叫、骂娘、“拿下”声中,她左闪右钻,三两个衙役猛地从斜刺里扑来!
              完了!杜小曼在心中哀鸣一声,垂死挣扎地撒腿飞奔,突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臂,她眼前一花,一个穿着薄绸长衫的身影斜挡在她面前,刷地张开一柄折扇,望向衙役,语声带笑:“不知我的小厮犯了何错,竟要拿他?”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4楼2013-01-25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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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杜小曼一时愣怔。护住她的是个陌生的男子,单看背影,穿戴风流,但不算高,只比杜小曼高出了半个头。
                几个衙役停下了脚步,抱一抱拳:“赵公子,我等奉命擒拿要犯,恐有冲撞,赵公子莫怪。”视线瞟向赵公子身后的杜小曼。
                赵公子笑吟吟道:“哦,他是我新收的一个小厮,让他去买些东西,走错路了,得罪了几位。”从袖中摸出一个绿锦小袋,塞进为首的衙役手中,“曹老哥你几位吃些酒压惊。”
                那衙役将小袋收进袖内,笑道:“既然是赵公子的家人,方才是误会了。想来赵公子也不会包庇要犯。”
                赵公子道:“正是,敝宅可就在那里,跑都跑不了,几位老哥不放心,只管来查便是。”
                另一个衙役立刻道:“可不敢,可不敢,咱兄弟几个老粗,怕给公子的宅子沾了俗气。”
                几个衙役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走了。
                杜小曼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向那赵公子道:“多谢。”
                斜刺里突然有只手将她轻轻一拧,悄声道:“人还没走远呢。”竟也是女子的声音。
                杜小曼愕然,只见拧她的人也做小厮打扮,但脸庞清秀,竟亦是女扮男装。
                那小厮跟着敲了她头顶一记,粗着喉咙大声说:“淘气,公子让你出来买糕,你倒买到这里来了!快走快走!”
                杜小曼还来不及细看那赵公子,就被几个小厮连推带搡,推进了一乘马车。
                进了车内,杜小曼还有些愣怔,厚实的车帘落下,马车开始前行。杜小曼环视车内,加上刚才拧她的少女,共有三个女孩子,都包着头巾,碧缥白袖半短衫儿,苏青扎脚裤,纱面方口鞋,做小厮打扮,未施粉黛。论相貌,不算美人,一个脸盘儿略方,刚刚拧杜小曼的就是她。另一个眉眼微细,还有一个稍稍有点兔牙,但都是十六七岁年纪,青春年华,自有一股动人的娇俏。
                杜小曼小心翼翼地问:“这是……”
                那个兔牙少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街上恐有耳目,等回了宅子里再说。”
                杜小曼点点头,不再出声。
                河东县不大,马车却走了很久。杜小曼都有些纳闷的时候,听得外面有家仆接车的声音,跟着,马车进了一道门,门扇*,车停下,那个兔牙少女对杜小曼笑了笑,眨眨眼:“现在可以了,走,下车吧。”
                杜小曼下了车,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宅院内。这宅子竟也不算小,那三个少女引着她,颇穿过了几道门,几条廊,院子里静悄悄的,一路没遇到其他人,屋门紧闭,庭院里矮树鲜花绿草芭蕉应有尽有,还挺繁茂。
                到了一间小厅内,三个少女让杜小曼在厅中“等一等”,往屏风后一绕,都不见了。
                杜小曼左右四望,突然脖子上被人呼地吹了口气,她惊了一跳,猛回身后退,赫然见那赵公子摇着一把折扇,笑吟吟地望着她:“小娘子莫怕。小生赵咸,这厢有礼。”
                杜小曼这才看清楚那赵公子的模样,一张圆胖脸,皮肤细白,长眉细眼,笑眯眯的,看起来挺有亲和力。
                她抱着包袱客气地笑笑:“赵公子你好,我叫杜小曼。”
                赵公子眯起眼,摇了摇头:“不好,不好。”*折扇,在手心中敲了敲,“此名粗鄙,匹配不上小娘子的美貌。小娘子这般的佳人,当以鲜花配之,美玉拟之,岂可用俗字?”
                杜小曼心中警铃大作,不好,这个赵公子看起来不对劲啊。
                她僵声道:“公子过誉了。”
                赵公子摇摇扇子:“小娘子不必过谦,你往码头去时,我便留意到你了。”突地欺身上前,扣住杜小曼的手腕。
                杜小曼大惊,想要挣扎,身上竟软绵绵地提不起劲,那赵公子吃吃笑着,从她脸上扒下了谢夫人送的面具,杜小曼奋力想踹,赵公子灵巧避过,捉住她的下巴。
                “啧啧,倒是哪个情哥哥对不住了你,逼得你这般的一个可人儿,打扮成粗陋模样,东躲西藏?”
                杜小曼两眼一黑,正要一把抓向赵公子的猪脸,突然一双手拉住了赵公子的手臂。
                “哎呀,公子,你这般打趣,要吓着这位姐姐了。”
                是刚才领杜小曼过来的兔牙少女。
                赵公子松开了杜小曼,转身捏捏少女的下巴:“好娇儿,莫不是你醋了吧。”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5楼2013-01-25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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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啪地拍了一下赵公子的手,嗔道:“原来公子眼里,娇儿就是这样的呀。”
                  另一双手拉着杜小曼后退几步,轻笑道:“公子倒不算冤枉她,方才趴在屏风缝里张望,早按捺不住了呢。”是三个少女中,脸盘较方的那位。
                  兔牙少女啐道:“窈姐才是最向着公子的那个,天天帮着他欺负我。”
                  细眉眼的少女远远站在屏风边,掩口笑道:“小醋坛子真是名副其实了,开口就见酸味儿。罢了,以后我和窈姐都不跟着公子了,专留你一个服侍,可好么?”
                  兔牙少女跺脚:“都挤兑我一个,就显着你们不酸了,是吧?”
                  方脸少女含笑安抚地拍拍杜小曼:“姐姐莫怕,我们公子,就是这么个风流爱调笑的性子,方才是在和姐姐顽笑呢。姐姐放心,有公子在,官府断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杜小曼心里明白,十有八九,又进了贼窝了。
                  咋就这么衰,她也懒得抱怨了。但这赵公子虽不是好东西,他身边的三个少女倒有点争风吃醋,金枝欲孽的意思,说不定能挣扎得一丝生机。
                  她遂虚弱道:“我……我其实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曾见过像赵公子这样风流的人……我……”
                  细眉眼少女道:“看罢公子,你把人家吓得,话都说不好了。要不,还是让窈姐姐先带这位姐姐去歇息。公子看如何?”
                  赵公子半揽着兔牙少女,眯眼道:“我媚儿做事,最最周全,先这么办罢。”兔牙少女攥起粉拳,擂了他胸口一下,“果然公子眼中,旁人都是好的。”
                  赵公子捉住她的手,捏了捏:“哎呀,我娇儿也好啊,就这股醋里俏,哪个都比不上。香一个,不恼不恼。”吧嗒在兔牙少女的脸上亲了一口。
                  杜小曼汗毛倒竖,跟着那个方脸少女绕进了屏风后。
                  屏风后,还有一扇门,通往一个小院,方脸少女带着杜小曼绕到廊下,打开一扇角门,带她出了院子,到了一另一个独立的小院,打开一扇房门,顿时一股香气扑鼻,熏得杜小曼打了个喷嚏。
                  方脸少女温声道:“姐姐就暂时住在此处罢,我叫蝶窈,是公子的侍婢。姐姐有什么想要的,找我或喜媚都可,缠着公子的那个小狐狸叫杏娇,醋劲大些,凡靠近公子的女子,她都要醋一醋,姐姐离她远些便可。”
                  杜小曼抱着包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蝶窈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姐姐现下有些怕我们公子,是么?待你和他熟了,只怕天天盼着见他,我们公子啊,可非一般人,能得他青睐的,更是福分。”
                  杜小曼道:“呃,其实我挺感谢你们公子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很感谢你们。”
                  蝶窈上上下下打量着杜小曼,眼神意味深长:“姐姐能被官府通缉,看来非一般人物。”
                  杜小曼装傻:“啊?我想应该不是我吧,我是跟了一个人出逃,到了他家,他娘不能容我,又把我赶了出来……”
                  她苦涩一笑,蝶窈点点头:“这样啊。”
                  杜小曼试探问:“姑娘说,赵公子非一般人物,不知到底是……”
                  蝶窈神秘一笑:“我们公子,若往浅里说呢,算是个生意人。但往深里说,州府、临郡,乃至京城,都有我们公子的生意,姐姐看这买卖大不大?”又意味深长瞥了一眼杜小曼,飘然出门。
                  杜小曼呆在厢房里,寻思逃跑路线,蝶窈过来帮她送了一餐饭,杜小曼尚未想出对策,天已经快黑了,还好那个赵公子一直没过来。
                  杜小曼后悔不已,就算被官府抓住,落到慕王府手中,最多就是再度被毒死,也比落在这个赵公子手中强。
                  房门又响了两下,几个陌生的婢女抬着一个浴桶进来,福了福身,退出房门。
                  杜小曼望着热气蒸腾的浴桶犹豫,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她心里一凉,扶住浴桶,猛掐自己的腿想保持清醒,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朦朦胧胧中,听到房门开合。
                  似乎有人在她身边拉扯。
                  “……公子不是不……”
                  “……今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就来了兴致……好娇儿,你帮着爷……明儿专疼你一个……”
                  杜小曼想要挣扎起身,却像在梦魇中一样,四肢不受控制,她第一次感受到死灰般的绝望,突然,有刺鼻的腥气弥漫在她身旁。
                  杜小曼的人中刺痛,一股辛辣清凉的气味钻入脑子,她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像从梦魇中醒来一样,猛地弹起身。
                  眼前的一切,却让她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屋门大开,烛光摇曳,昏黄的光芒中,弥漫着猩红。
                  那猩红溅在墙上,流淌在地上。赵公子脸向下趴在猩红之中,杏娇、喜媚单膝跪在门旁,蝶窈扶起杜小曼,也向着屋子正中站着的一人单膝跪下。
                  那人缓缓开口:“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待回去后,自有奖赏。”
                  摇曳着烛光的微风拂动她的衣袂。这身衣服,杜小曼再熟悉不过。
                  蓝袍,拂尘。
                  月圣门。
                  她转过身,望向杜小曼,柔声开口:“郡主。”
                  这张脸,杜小曼更加熟悉——
                  绿琉。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6楼2013-01-25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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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凶案现场、杀人犯、目击群众+之前案件的受害者。
                    此情此景下,目击群众+之前案件的受害者该说点什么呢?
                    杜小曼脑中翻江倒海,嘴里只吐出一个字:“你……”
                    绿琉道:“郡主,看来你注定与圣教有缘。”
                    杜小曼后退一步:“是月圣门的人总和我有缘。”
                    绿琉垂下眼帘,向跪着的三名女子道:“把这里打扫干净。”杜小曼发现,一直温温柔柔的绿琉,其实发号施令时,也挺有派头的。
                    她道:“谢谢你救了我……”
                    话未落音,绿琉立刻道:“郡主不必和奴婢客气。”
                    杜小曼道:“是你别这么客气了啊,自称什么奴婢……你应该很早就加入月圣门了吧。从什么时候……?”
                    绿琉又沉默了。
                    杜小曼叹了口气,好吧,事关机密,人家肯定不会将老底告诉她。
                    蝶窈和杏娇抬走了赵公子的尸首,喜媚打了凉水擦洗地面,一脸淡然,仿佛她擦得不是血,而是一摊普通的水渍。
                    绿琉又道:“郡主,经历这许多,你应该知道了男人都是这般的东西,你如果相信他们,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今日若非我圣教的姐妹在,郡主就必然落进此淫贼之手。郡主可知道此人是谁么?”
                    喜媚抬头,嫣然一笑:“定然是不知道,要不然,这位郡主姐姐恐怕是宁愿被官兵抓了,也不肯上此贼的车轿。”
                    她手中抓着浸满血的手巾,袖上,衣服上都是血,这么一笑,却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虽然杜小曼猜到这位赵公子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仍忍不住毛骨悚然。
                    她强忍着,如她们所愿问:“是什么人?”
                    喜媚拧了一把手巾:“这位姐姐既然是郡主,必定养在深闺中,可能没听过此贼的名头——此贼诨号七星虫,被他奸污过的清白女子不计其数。且此贼最喜好*出家的女子,那些女子受辱后,往往不报官,偷偷寻了自尽。”恨恨将手巾丢进盆中,“他寻上姐姐亦是因为癖好——此贼对穿着男装的女子也十分喜欢。这般的女子,往往是离家出逃,因此,此贼作恶无数,害了许多性命,真正到得官府处的,却不多。几年前,他开了青楼,买卖做得十分大,但仍难改作恶,他的青楼中,也有许多被他掳来,沦落风尘的女子。”
                    不知怎么的,杜小曼想起了上次她被拐去的桃花岛。不会也是这个赵公子的产业吧?
                    此贼确实罪不可赦,千刀万剐也便宜了他。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喀嚓了他,还要潜伏在他身边逢迎?
                    恐怕另有内情……
                    杜小曼懒得细想,只庆幸地长吐了一口气,牵扯上月圣门,也算是一件走运的事,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绿琉轻声道:“郡主,我知道,你对圣教有误解,但我们其实只是聚集在一起,保护全天下的女人而已。世上的男人都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
                    杜小曼闭了闭眼,就听见绿琉吐出了那句意料中的话——“郡主,你可愿和奴婢同去圣教?”
                    杜小曼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绿琉暴露了身份,自己又目击了月圣门的杀人现场,哪一条单列出来,都不可能脱身。
                    她道:“贵圣教在杭州,不是被宁景徽……”
                    绿琉淡淡道:“圣教蒙劫,许多姊妹早登极乐界,此可能是月神予以圣教的考验。血泪之痕,铭刻圣坛,圣光更洁。”
                    宁景徽果然木有端掉她们的窝啊。竟然还有闲心折腾无辜群众!啧啧,所谓贤相!
                    杜小曼道:“正好,之前在杭州,那位月芹仙姑曾给我一件信物……”
                    绿琉截断她的话:“郡主,此事待到圣坛之后再说罢。”
                    杜小曼点了点头。
                    走出房间,月色正好。杜小曼抬头看了看天,清月澄明,她一直很喜欢月亮,可现在月亮让她有点发怵。
                    绿琉在她身后低声吩咐:“好生处置此处。”
                    那三名少女应喏:“请琉璃使姐姐放心。”
                    琉璃使,职位不错啊。绿琉是唐晋媗从娘家带到慕王府的丫鬟,家养长大,那么,她是怎么加入月圣门的?是先有绿琉,后有琉璃使,还是先有琉璃使,后有绿琉,或者这个绿琉也早已不是真正的绿琉?
                    长长的阴影逼近,绿琉在杜小曼身边轻声说:“郡主,走吧。”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7楼2013-01-25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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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杜小曼彻底变成了木雕泥塑,那女子再拍拍她的手背:“妹妹刚来,可能一时之间适应不了姊妹们的热情。我们这里,只有最真诚的姊妹情谊,再无其他。这样罢,我介绍两个姊妹给你认识,先带着你熟悉环境。”眼波一瞟,顿时有两个女子出列。
                      那女子笑道:“傲梅妹妹,夕浣妹妹,既然你们自己觉得和晋媗妹妹投缘,便就由你们照顾她吧。”
                      那两个女子福身:“谢谢月苋姐姐。”两人一左一右搀住了杜小曼,左边那个叫夕浣的,相貌艳丽,嘴角翘起,露出梨涡:“媗妹妹,我们两个都年岁比你大,唤一声你一声妹妹,妹妹不会觉得唐突吧。”
                      杜小曼在心里咆哮,你们还敢不敢再假一点!一眼就看出是事先安排好的托儿!
                      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假笑:“当然不会,谢谢两位姐姐。”
                      月苋掩口一笑:“你们怎么如此客气,我们平时相处可不是这样的。”
                      夕浣道:“哎呀,月苋姐,我们不是怕一开始太泼辣,吓到媗妹妹么,少不得要装一装。”
                      两个女子搀着杜小曼正要下去,绿琉向前一步,亦向月苋福了福身:“姐姐,郡主一直是妹妹服侍的,她吃穿用度,妹妹也更熟悉些,要不,让我也跟着吧。”
                      月苋略一沉吟,点头:“也罢。”绿琉快步跟上。
                      杜小曼猜测,刚才大殿中的那番厮见,算是个入伙见面会,现在这两个女子,就是官方安排的接引人,负责进行详细洗脑,忽悠她入伙。
                      两个女子带着她在树荫下慢慢走,指给她看各处风景,月圣门的这个秘密基地建在山坳里,十分幽凉,绿琉跟随在侧,往山壁上一按,就旋开了什么机关,弯过几条甬道,到了一处花园一样的所在。
                      两个女子搀着杜小曼,到了一汪池塘边,站在一个亭子里,看水中的游鱼。
                      夕浣拿起亭子石桌上的一个纸袋,往水中抛了一些鱼食,顿时有许多鱼摇头摆尾游过来争夺。
                      不过那些鱼并不是锦鲤之类的观赏鱼种,很多都是灰扑扑的普通鱼。
                      夕浣笑向杜小曼道:“这些鱼并不是我们喂得,它们顺着山涧到了这个小潭里,我们没事就丢点食在里面,让它们自己吃。鱼都通灵性,日子久了,自然就往这里聚。”往远处一指,“你看,它们吃饱了,就顺着那里游走了。”放下纸袋,“这般顺其自然,岂不比圈起一个池子,让它们像住牢笼般永远呆在浅水中好。可惜世人只顾赏玩意趣,竟常忘却了自然之道。”
                      杜小曼道:“姐姐的话太有道理了。你们都好有爱心啊。”这女子举止谈吐都不俗,看来也是有出身来历的。月圣门的洗脑专员,果然都非同一般。
                      夕浣嫣然道:“媗妹妹见笑了,我只是随意说说而已。“放下鱼食,抬手撩了撩鬓发,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半截手臂。
                      杜小曼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夕浣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可那半截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不忍卒睹。
                      夕浣看了看杜小曼的双眼,又看看自己的胳膊,拉下衣袖:“吓到妹妹了吧。”
                      杜小曼犹豫着问:“你的手,怎么会……”
                      夕浣轻描淡写地说“对我来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说出来,不知媗妹妹会不会鄙薄我,我曾经,出身青楼……”
                      杜小曼赶紧说:“怎么会,就算在青楼中,也有洁身自好的人。古代有很多奇女子,都是出身青楼啊!”
                      夕浣扑哧笑出声,笑容里却充满了无奈:“媗妹妹果然是深闺中长大的金枝玉叶,还信那些传奇话本中的说辞,身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清白干净?什么出淤泥而不染,都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我原本,也应该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我父亲本是个商贾,做生意买卖颇挣了些家业。可他竟痴心妄想,总觉得做生意低人一等,要买个官当。”
                      夕浣之父鬼迷心窍,拿出几乎全部家产,去孝敬当地的知府,企图买个小官当,结果朝廷当时正在查整吏治,此事恰好撞在枪尖上。那知府被查办,夕浣之父还没等朝廷定罪,就连惊带吓,一病身亡。
                      “我爹死后,还剩下两三间商铺未卖,我几个叔叔早就觊觎我家家产,欺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没生儿子,我姨娘倒是怀着身孕,可天竟要亡我家,我爹刚死,衙门里又来人提审,我姨娘惊吓过度,小产了。”
                      夕浣小时候很得父亲喜爱,父亲将她当作大家闺秀栽培,请老师教她读书写字,女德礼仪。家道衰败时,她刚十岁,本订过一桩娃娃亲,对方是一个古姓员外家的公子,祖上曾经做过官。
                      夕浣的母亲娘家无势,眼看争不过小叔们,就想好歹保住女儿的前程,让古家提前娶夕浣过门,
                      古家因家道中落,想着富商家的女儿嫁妆多,才与夕浣的父亲订亲。夕浣家一败,古家顿时反悔,说绝无此事,他们官宦人家,高门大户,怎么可能与一个做买卖的订过儿女亲事。
                      夕浣的母亲被小叔们强逼,连家宅都要被占,再经此事一气,竟生生被气死。
                      “最后姨娘带着我,流落街头。”夕浣凄然苦笑,“姨娘没存几个私房钱,也不懂挣钱的活计,一开始赁屋在市井中住,我的叔叔们还疑心姨娘走时,夹带了我爹留下的珠宝,时常派人过来滋扰,还常有地痞欺凌。姨娘本就出身烟花之地……最后没有办法……”
                      那天晚上姨娘哭着说,让夕浣别恨她,如果不这样,两个人都活不下去了。她又说,她已经和青楼的老鸨达成了协议,夕浣只是住在青楼而已,由她接客。
                      夕浣再长叹:“那时我虽才十岁,但经历许多,也懂得世情冷暖。我就和姨娘说,都到了那个地方,你卖我不卖,那怎么可能呢?我说……姨娘我什么都可以做。”
                      果然,她这么说了之后,一开始还一副晚娘嘴脸,对着姨娘挑三拣四的老鸨顿时就笑了,说:“这女孩子,相貌好,更难得有一刻伶俐通达心,将来必有成就。”立刻把她们挪进了最好的房间,又请老师来教夕浣琴棋书画。到了十三岁时,夕浣正式开牌接客,绫罗绸缎妆扮起来,开牌那一晚,就成了暖香玉的花魁。
                      夕浣自嘲一笑:“不知妹妹听了这些,会不会看不起我。但凡性烈的女子,应该是宁可寻了短见,也不肯入勾栏吧。可我……我那时看了太多的死人,我永远忘不了,我娘临死前,一口气咽不下,痛苦的样子。我只想……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活着……”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9楼2013-01-25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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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房中一时沉默,片刻后,绿琉幽幽叹了口气。
                        “郡主,圣教并非你想象的那般,所以,郡主在言辞之间,如果……”
                        杜小曼打断她的话:“你不用叫我郡主啊,就像你们说的,现在我们在圣教内,都是姊妹,要以姊妹相称,何必再这么客气呢?绿琉妹妹。”
                        绿琉望着杜小曼,目光闪烁,垂下眼:“郡主生我气了吧。”
                        杜小曼笑盈盈地道:“没有,在你看来,应该是帮我介绍了一个好归宿,一个可以让我开始大好前程的地方。我要是再生气,不领情,岂不是恩将仇报?”
                        她始终还是不习惯这样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说话,话出口,自己都烦躁得慌,松开面部神经,摆摆手:“现在我人在这里了,说什么都多余,我只想问你——碧璃是不是也是月圣门的人?”
                        绿琉轻轻摇了摇头,杜小曼的心中将信将疑,绿琉和碧璃的名字合起来正好是“琉璃”二字。
                        琉璃使,琉璃使,真的只有一位……?
                        绿琉观察她的表情,开口道:“郡主也知道碧璃的脾气,倘若她是圣教中人,不适合担任和我一样的职务。”
                        杜小曼轻笑一声,谁能保证自己能了解一个人的真实个性?反正她现在没这个技能。
                        她有点口渴,刚转目看向桌上,绿琉便熟练地替她斟上茶水,杜小曼立刻制止她:“我自己来就行。”接过茶壶,替绿琉也斟上一杯,“你坐吧,你这样站着,我也难受。”
                        绿琉再看看杜小曼,神情竟然有点……受伤?那表情一闪而过,她垂眼坐下。
                        杜小曼喝口茶润润喉咙,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加入月圣门啊?”
                        绿琉仍是垂着眼,却苦涩地笑了笑:“我是个下人,家养的奴婢,将来也会配个下人,有了孩子,也还是下人或奴婢。”
                        但是,加入了圣教做鲜菇,就能改变命运了。现在还是个干部了。
                        杜小曼了然。
                        但新问题又来了,绿琉其实会武功,加上她在月圣门的职务,应该加入很长时间了。
                        是谁介绍她加入了月圣门?
                        唐晋媗嫁入庆南王府没多久,不会是庆南王府的人……那就是唐晋媗的娘家了。
                        更重要的是……
                        “你既然已经加入了月圣门,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人?”
                        绿琉的神色顿时又变了,目光再闪烁了一下:“这个……”
                        正在这个时候,门响了,一只手在轻轻叩门,叩得恰到好处,恰好打断了绿琉的话。
                        绿琉立刻站起身,打开门,月苋笑吟吟走进来:“媗妹妹没有休息?”
                        杜小曼放下茶杯起身:“哦,没有,我正在和绿琉妹妹聊天呢。问她为什么明明是圣教的琉璃使,还要继续做下人。”
                        月苋嫣然:“看来媗妹妹因此对琉璃使心中存有芥蒂。她倒不是诚心骗你。只是……具体缘故,现在还不能告诉妹妹。”
                        杜小曼挑眉:“大家都是亲爱的姊妹了,还要保密?”
                        月苋依然挂着微笑:“可是媗妹妹现在还不算正是加入圣教呀,有些秘密,我们不得不保守,为了所有姊妹,相信媗妹妹能体谅的。”
                        杜小曼点点头:“嗯,我当然理解,我一般不爱打听别人的隐私,只是因为绿琉妹妹继续做下人,是和我密切相关,所以我才问。相信月苋坛主也能体谅。”
                        月苋掩口:“媗妹妹放心,琉璃使绝对不会对妹妹不利,圣教不会对任何女子不利。我们的确早就想让妹妹加入圣教,这亦是琉璃使留下的原因之一,只是,妹妹一直不像想加入圣教,我圣教,乃自愿加入,从不胁迫,所以,琉璃使并未对妹妹表露过身份。其他另有缘故,我就不能对妹妹说了,但这些,足以让妹妹安心了吧?”
                        杜小曼再点点头:“安心了。”转过话题,“对了,那日在杭州,月芹仙姑临终前,原本曾托付给我一块玉佩……”
                        月苋听完杜小曼讲了那天的经过和月芹的临终遗言,面无表情,沉吟许久,道:“多谢妹妹告知,芹姐临终前,无人可托,竟连累妹妹了。”再长长叹一口气,“媗妹妹啊,不是我想强迫你……但,恐怕如今你说,和我圣教毫无关系,宁奸相或那帮朝廷鹰犬也不会信了。此事,是我圣教愧对妹妹。”
                        杜小曼嘴角抽了抽:“他们是不信,你们消息这么灵便,应该知道我被当成你们的人被押回京城的事啊。半路上我娘还想毒死我。不过,这些事都过去啦,我也没死,再提也没意思。”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21楼2013-01-25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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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苋的神色再变了变,又长叹了一口气:“对,此事我圣教后来得知了,实不相瞒,其实妹妹在被宁奸相等人押往京城时,我们有人跟随,想要设法营救。可那时刚经过杭州一劫,想营救妹妹的姊妹身上就带着伤,马车周围人手众多,未等我们营救,妹妹就跟着谢况弈走了……”
                          她再叹一口气:“这番话一说,就更露馅儿了,妹妹更要知道,我们一直未放弃想让你加入我们圣教了。我知道妹妹不喜欢打打杀杀之事,可有哪个女人,天生爱斗爱杀?若要我选,我只愿有一方小院,或在世外,或红尘之中,日日赏花看月,读书针线。但世道不予我们活路,我们这般争,只为了活着,好好地活罢了。”
                          杜小曼被最后一句话说得一顿。
                          月苋再一展颜:“罢了,不在这里伤春悲秋的。既然妹妹暂时不想睡,咱们去外面和姊妹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杜小曼正想着,既然来了,就索性多见识见识,点头说:“好啊。”
                          杜小曼以为自己会去到一个食堂一样的地方,一群老姑婆整齐坐在长条板凳上,吃饭前还要念念经啥的。
                          结果,她见到的却大出她意外。
                          月苋带她到了之前夕浣曾带她到的那个花园中,水潭不远处的一处敞榭内摆着几张拼起的大桌,桌上放着一盆盆菜、汤和瓜果,有几个女子坐在桌前,边吃边聊边笑,还有一些女子坐在水潭边、亭子中、树荫下。
                          整个小花园中笑语晏晏,倒有点像现代的自助餐+游园野餐会。
                          坐在桌边吃的几个女子向月苋嬉笑道:“苋姐姐,先别盛太多,留些肚子,等一下有新蒸的糯米藕吃,刚刚那盆被抢没了,另一锅快来了。”“那边的蒿菜别吃,盐搁多了。”……
                          敞榭边有水桶水盆,月苋从桶里舀了水洗了手,掀开大桌边的一个大盆上扣的木盖,从盆中取出碗盘和筷子勺子,示意杜小曼:“捡自己爱吃的拿就行了,这里吃饭可不兴客气的。”又道,“不过我们姊妹在圣教中,不伤生灵,都食素。不知妹妹能否习惯?”
                          杜小曼接过月苋递来的碗筷:“吃素好啊,吃素有益于健康。”
                          木桌边还摆着几个木桶,一个里面是蒸好的米饭,一个里面是馒头,还有几桶是羹汤,甜咸都有。
                          杜小曼盛了点米饭,夹了几道菜,桌上的菜很丰富,每样夹一点,好像还没夹多少,盘子就满了。
                          大概是为了照顾不同人的口味,有些菜的口味偏淡,有些略重,杜小曼的口味稍重,一个烧茄子和一个酱冬瓜特别合她口味,还有炸得脆脆的小丸子,里面有青菜碎和萝卜丝,特别好吃,她吃了几个,忍不住又回头拿了一次。
                          她就坐在桌边吃,月苋端着碗盘到外面水潭边去了,绿琉沉默地陪在她身边,刚刚在桌边吃饭的几个女子之一起来盛了碗汤,坐到她身边,笑道:“看妹妹你还是有点局促呀,以前很少这样吃饭吧?”
                          杜小曼咽下口中的菜:“嗯,很少这样,不过我觉得很有趣。”
                          那女子笑起来,向杜小曼做了个自我介绍,她叫萍香,她与杜小曼聊了两句,外面水潭边的女子们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嘻嘻哈哈推搡成一团,其中就有月苋,杜小曼忍不住向外看,萍香道:“媗妹妹怎么好像很意外一样?”
                          杜小曼不好意思地道:“呃,是有点意外,我之前在杭州,遇见的贵教中的姐姐妹妹,都比较严肃,看起来不苟言笑……”
                          萍香立刻笑道:“啊,我们在外面是那样子的。因为,很多不了解我们的人,都把圣教说得很可怕,把我们也说得很可怕,既然对我们怀有敌意,何必要对他们笑呢?笑是很珍贵的,不要虚假,要留给自己最亲近与喜爱的人,所以我们只在教内才放开。出去我也会板着脸。”她吐吐舌头,“其实板脸挺憋得慌。”
                          远远另一个女子插嘴道:“是啊,每次要不苟言笑的时候,你的脸都像想如厕一样,看得我都替你憋得慌。”
                          萍香立刻啐道:“饭桌上,你可真会说话啊!”吃吃地又笑了。
                          杜小曼再往嘴里塞了俩丸子,咽了,又道:“对了,其实我还有个问题……不知是否唐突哈……你们为什么都没穿……你们一直穿的那种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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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园子里吃饭的女子们打扮各异,都是平常的衣服,有的是少女装束,有些是偏成熟的妇人装束,有些衣服样式还很时兴好看,只有杜小曼身边的绿琉是鲜菇的统一制服,蓝衣白袖。
                            萍香顿时又扑哧笑了:“那个呀,也是我们出去才穿的啦,一来表示我们的身份,二来,外面那么多人,姊妹们穿一样的衣服也好认是不是?在教内,就是在家了,谁在家里穿出门的衣服呢?”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杜小曼吃光了所有重新拿的丸子,又去喝了碗汤,野菜羹,里面放了剁得碎碎的豆腐干碎,清淡爽口。
                            杜小曼把一碗汤都喝光了。
                            杜小曼吃的这顿是晚饭,夏天日长,月圣门开饭早,吃完饭,居然暮色乍现,天日尚长。
                            月圣门的女子们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杜小曼也帮忙收拾,绿琉抢她手中的碗:“郡主,我来吧。”月苋也过来接:“媗妹妹,你刚来,现在还算是客,给我们就行。”
                            杜小曼道:“那怎么行?”自己收拾了碗,又帮忙收了菜盆,抹了抹桌子。
                            月苋拿了块布和她一起抹,道:“其实今天晚上还是我们的月祭礼,不过不是十五的大月礼,只是小月,媗妹妹如果精力不济便休息罢,若是还有兴致,可以来看。”
                            杜小曼两眼一亮,这不就是影帝曾说过的,月圣门最重头的邪门仪式么?
                            没想到刚来就碰到。
                            她立刻说:“好啊。”
                            月苋抿嘴一笑:“那待月升时,我去唤你。”
                            杜小曼回房歇了一会儿,对天黑和月亮升起的时刻各种期待,大约是这种期待有些外露,绿琉道:“郡主似乎很期待月祭礼。”
                            杜小曼不隐瞒:“我听说过一些……呃,传言,所以比较好奇。还有,都说了,我们现在是姊妹,不用再喊我郡主了啊。”
                            绿琉直接无视了她后面的话,只淡淡道:“郡主可能会发现,月祭礼,并不像你听说或想象的那样。”
                            杜小曼笑笑:“我很期待。”
                            绿琉轻声道:“郡主现在是否对圣教有了全新的看法?”
                            杜小曼思索了一下,点头:“嗯,是,跟我之前想的不一样。”
                            绿琉垂下眼,不再言语。
                            夜终于到了,天色尽暗时,月苋轻轻叩响房门:“媗妹妹,可还醒着么?要过去么?”
                            杜小曼立刻打*门:“当然要啊。”
                            夜色中的月圣门,又与白天不同,月圣门的女子住所集中,住所之外的地方都没有灯火,一片幽暗静谧。
                            月苋和绿琉一前一后夹着杜小曼往前走,都没有亮灯。这两人好像能在夜里视物一样。
                            杜小曼跟着她们摸索着往前走,居然也一路走得稳当,没有磕绊摔跟头。
                            水潭,她们到的,又是一汪水潭边。
                            可这汪潭水,比白天的大得多得多。
                            幽淡淡的月光下,岸边,聚集着白压压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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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云之外兮,天之涯兮,广寒玉阙兮,太清正明,我心往之,身却无翼,广寒遥遥兮,不得其往……我心往兮,独得其影,水清扬兮,映兰舟头……”
                              瑶琴伴奏中,幽婉的女声吟唱,一点,又一点的火光的亮起来,杜小曼才看清,原来水潭中心有个小岛,一个白衣的少女把一盏白色的莲花灯放进水中,另一个女子坐在岛中央边弹边唱,岸边穿着白衣的女子们手中都亮起了莲花灯,一起放进水中,跟着轻轻附和歌声。
                              那歌的曲调悠扬,像出来游玩的少女吟唱的歌曲,而非什么教派祭祀。
                              月苋托出一盏莲花灯:“媗妹妹要不要试试放灯?”
                              杜小曼接过那盏灯,莲花瓣的灯托原来是一种特殊的纸,莲花的中间才是蜡烛。
                              一个白衣少女走过来,用自己手里的灯点亮了杜小曼手中的灯。小小的烛光在烛芯上绽燃,杜小曼托着灯,走到河边,把灯放到水中,那莲灯摇曳着在水中飘荡。
                              所有的莲花灯都放进了水中,潭水上一片烛光,岛上的两个白衣女子纵起轻功踏水跃回岸上,姿态飘渺,好像烛光中降临凡间的仙娥。
                              有女子从其中一名少女手中接过了瑶琴,就地又弹出一支曲子,很多女子跟着这支曲子拍手吟唱,还有几位舞蹈起来。
                              其他的女子或望着她们拍手笑,或三三两两离远了一点谈笑。
                              怎么感觉……一点也不邪门呢?
                              月苋道:“其实月祭礼原叫做月寄,寄托之寄,昔日,德慧公主创立圣教,一代的姊妹们初入圣教,难以忘记过去之痛,便询问公主,为何公主经历了种种痛,心中有诸般恨,现在却如此平和,心静如月呢?公主就把她们带到一条河边,教她们学民间女子许愿一般,点莲花灯放入水中。公主说,这就是放下了你们的恨,你把恨、痛与诸般苦楚,都放入水中,月光照得到的地方,这些都全被月神收去,待灯烛点完,你的恨与痛便没有了,你与世间,已是全然新的人,便如婴儿重生于此,一切皆放下。可我们毕竟是俗人,说放下,有时候还会想起,凭生诸般心魔,所以,我们便将此礼定为月祭礼,其实并不要祭拜什么,只是为自己,唯独心中宁静,才是新生。这世上,若没什么进得了你的心,若你的心不帮着别人折磨你自己,那你便没什么恨与痛苦。”
                              这世上,若没什么进得了你的心,若你的心不帮着别人折磨你自己,那你便没什么恨与痛苦。
                              这是事实啊……
                              月苋看了看杜小曼:“妹妹心中,是否还有放不开的怨呢?”遥遥指向水面,“你看那些灯,很快就会燃尽了,其实人生也就比灯烛长一点点,何不让你的苦与恨随这灯烛一起,先于你燃尽?”
                              杜小曼向水面望去,果然,水上有些莲灯已经要灭了,灭之前,先热烈地燃烧起来,燃尽花瓣,然后湮没于水上。
                              在银色的月光下,好像是天上的星子,燃进了水中。
                              又有少女唱起了一开始的那支歌——“……我心往之,身却无翼,广寒遥遥兮,不得其往……我心往兮,独得其影,水清扬兮,映兰舟头……”
                              月祭礼结束后,杜小曼回到房中,沐浴完毕,躺到床上,脑中仍不由自主盘旋着这支歌。
                              “云之外兮,天之涯兮,广寒玉阙兮,太清正明……”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仍在那个潭水边,一面将莲灯放进水中,一面轻轻地唱“……我心往兮,独得其影,水清扬兮,映兰舟头……”
                              待灯燃尽的时候,心中就要忘记和放下。
                              但是,要放下什么,要忘记谁?
                              懵懵懂懂中,有很零散的场景从眼前掠过。
                              宅院,花丛,秋千架……
                              屏风外……
                              厢房……
                              哪个?到底是哪个?
                              她一时迷乱茫然,是哪个?我又是谁?
                              朦朦胧胧地,有人在花丛后的树下唤她……
                              “媗媗,媗媗……”
                              媗媗?唐晋媗?我是杜小曼啊……
                              谁在喊唐晋媗?
                              她回头,眼前模糊,拼命想看清,又听见有人唤“杜小曼”。
                              她再一回头,仍是一片白茫茫……
                              “喂,喂!”她茫然四顾时,肩上被拍了一下,杜小曼再一转头,愣了一下,骤然清醒了。
                              这不是云玳小仙子嘛!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24楼2013-01-26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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