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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杜小曼捏着一把冷汗,回头瞥了一眼谢少主。
谢况弈眉毛挑了挑,对杜小曼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径直拽拽地下了楼,大摇大摆走出门去。
月圣门的几个女子淡然地喝茶,似乎对谢况弈并不在意,但谢况弈经过大堂的时候,杜小曼感到了陡然变凉的气流含着危险的锋锐。
这就是传说中江湖高手散发出的杀气吧,终于真实体验到了!
杜小曼对着月圣门的人赔起笑脸:“呵呵,仙姑们又大驾光临,小店真是太荣幸了!”跟着佯装拉下脸训斥绿琉和碧璃,“怎么能让仙姑们坐在大厅里?赶紧楼上雅座请!”
月芹含笑道:“不必了,我们今天就是随便坐下来歇歇脚,上次喝了杜掌柜推荐的豆浆,味道甚好。听闻杜掌柜的酒楼里有许多新鲜茶饮,我们姐妹正好有些口渴,就来坐坐。不知道杜掌柜有什么好推荐?”
杜小曼赶紧让绿琉拿来果汁单,月芹点了一杯梨汁,另外了几个女子却都皱眉。
“这是凉的?”“我胃寒。”“最近,不太能吃凉。”……
这可怎么办好?鲜榨果汁如果加热,味道就会改变。杜小曼在心里叹气,脸上依然笑着说:“那么,小店还有其他惊喜饮品送给仙姑们,请等待一下。”先让绿琉和碧璃上点心干果。
那几个鲜菇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好吧,快一点啊。”“别让我们等太久。”“最要紧是新鲜点儿。”“我不大吃甜的,有咸的吗?”“我觉得还是甜点儿好。”
杜小曼连声应着快步走到后厨,曹师父、小三、胜福还有几个新来的小伙计都捏着围裙眼巴巴地看她。杜小曼拍着额头走了几个来回,停下脚步问:“曹师傅,后院那头牛,还挤得出奶吗?”
杜小曼从果汁上尝到了甜头,致力于开发新饮品,把脑筋动到了牛奶上。
古代比杜小曼想象的远远更精彩丰富,本朝的百姓日常饮牛乳羊乳,大户人家则是喝鹿奶,还有胡人开店铺,贩卖晒的干酪和奶制糖球。因为杭州城在江南,居民口味清淡,多嫌牛羊乳腥膻,不常直接饮用,只在做菜时稍放一些,做吊鲜之用。
曹师傅祖上并不是杭州人,偏漠北,靠近番邦,杜小曼说到想开发牛奶饮品,曹师傅顿时兴奋不已,立刻拿出祖传的祛腥方法,还有熬制咸奶茶的方法。杜小曼让胜福去市集上买了一头产奶的水牛,养在后院挤奶。
杜小曼和曹师傅守着这头牛,互相切磋开发牛奶饮品的技艺。
曹师傅煮了一锅家传的奶茶给杜小曼品尝,将粗茶和奶一起煮,放进盐巴,再稍滴上几滴酒,杜小曼差点把舌头一起喝下去。
最后,连嗷嗷叫着绝不喝腥膻之物的时阑都连喝了几碗。
杜小曼正准备把曹师傅的奶茶选个特别的日子,隆重推上菜单,这次正好先拿仙姑们演练。
曹师傅立刻回答,鲜奶还有很多。杜小曼一面让曹师傅赶紧煮,一面自己着手准备。
她很喜欢喝奶茶,但是只会冲那种先放奶再放红茶的傻瓜奶茶,不过,这种奶茶似乎这边没有,胜在别致,拿去糊弄糊弄仙姑们,应该绰绰有余。
咸奶茶和甜奶茶,这是两样了,还差点儿……
杜小曼再回忆了一下那几位鲜菇,其中的一个女子说话鼻音稍重,疑似伤风了。
杜小曼对曹师傅说:“再做个姜撞奶吧。”
饮品都准备完毕了,杜小曼亲自端到鲜菇们的桌上,月芹看了看托盘中的杯与碗,道:“杜掌柜倒是很能花心思。”
杜小曼把咸奶茶给了要咸的那位,甜奶茶给了能喝甜的几位,再把那碗姜撞奶端给疑似伤风的那位。
其他几人都端起杯子尝了尝,倒都露出了还过得去的表情。
“是奶?”“里面加了茶?”“倒是不腥。”
其中一位居然对杜小曼点头笑了笑:“很别致。”
杜小曼长吁了一口气,那位疑似伤风的却皱起了眉:“是奶?腥死了,谁喝这个!还有姜味,恶~为什么她们的都是杯子,我的却是这种?”
不好,这位偏偏是个讨厌牛奶又讨厌姜的人。杜小曼赶紧解释:“我看见仙姑你,呃,稍微有些鼻音,想着您是不是伤风了,所以做了这道姜撞奶。”
几位月圣门的女子都对“姜撞奶”这个词露出疑惑的表情。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12-11-19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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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姜撞奶是一道历史悠久的中华甜品啊,方才杜小曼说起的时候,曹师傅他们也是一脸茫然,看来这个时空的这个地方,没有这道小吃。
    杜小曼解释说:“姜撞奶是我家乡的一道甜品,就是把鲜姜剁碎,挤出姜汁,倒一些在碗底,再把牛乳加入糖烧开,晾到八成热,冲进放了姜汁的碗中,这样牛乳就能凝结成一块,还能驱湿治伤风,牛乳已经去过腥,不膻的,姜味也不重。我不知道仙姑的口味是重是轻,糖放得稍微少了点。仙姑要饮品,我上了这个,的确不太合适,不过我还是推荐您尝一尝。很多根本不吃姜或牛奶的人都爱吃这个。”
    刚才称赞过杜小曼的那个女子说:“珍娘,他们的家的牛乳真的不太膻,你尝尝吧。”
    那个叫珍娘的女子犹豫了片刻,拿勺尖舀了一点点送进口中。
    杜小曼提心吊胆地紧盯着她,还好,约两秒的空白之后,珍娘的神色慢慢温和,点了点头:“是尚可。”
    替杜小曼说话的女子笑着伸出勺子:“那我也尝尝。”
    跟着,另外的几个女子也都纷纷拿起茶匙:“我也尝尝看。”“我尝尝。”……
    眼前的景象,让杜小曼回忆起和好友们一起去甜品店的情形。
    嗯?月圣门的女人,居然也会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嬉闹开玩笑的吗?
    这样看起来,月圣门或许没有传说中那么邪性?
    杜小曼笑着说:“仙姑们喜欢的话,我这就让厨房再做一些。”
    月芹微微颔首:“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大约一个钟头之后,月圣门的人终于飘然离去,又拍下了一锭十两的银锞子,杜小曼拿在手里,觉得有点烫手。
    月圣门的人走了之后,酒楼一直没有客人进门,连最捧时阑场的朱员外都没有来。
    杜小曼有些寂寥,于是早早地关门打烊,时阑拎着抹布说:“掌柜的无需太惆怅,如果仙姑们天天来捧场,一天赚这十两银子,也足够了。”
    杜小曼一阵肝火上升:“那么我的酒楼干脆改成月圣门的食堂算了?我可不干。”
    一旁打扫大堂的几个小伙计手颤了颤。
    杜小曼一时气闷,拎着草筐去后院喂那头牛,胜福在后院拦住她,吞吞吐吐说:“掌柜的,我们……从来没有对圣教不尊敬的意思,真的。如果能天天服侍仙姑,我非常荣幸。”
    杜小曼愣了愣,蓦然反应过来,对胜福说:“我没有加入月圣门,以后也不会,放心吧。”
    杜小曼拎着草筐走到了牛圈旁,突然觉得有点腿软,就在牛圈边坐了下来。
    其实,曹师傅、胜福、小三……这酒楼里的所有人,大概都看出她是个女的了,只有她还一直自以为是地演戏,大家也都配合地没有*。
    从胜福的话看,他们还都以为她和月圣门有了瓜葛。
    杜小曼从草筐里取出一把草,丢给水牛,恨恨地自言自语:“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怨妇?我脸上写着怨妇两个字?!”
    明明我还很年轻,为什么不猜我是离家出逃的贵族千金什么的?
    水牛淡定地叼起几根草,咀嚼着。
    “是怨妇就一定要与月圣门有关?就没人相信我跟月圣门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一个苍劲的声音幽幽说:“老夫信。”
    杜小曼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左右无人。
    圈中的牛抖了抖身体,缓缓开口:“小女娃,你今天心不在焉,竟没有看穿老夫的变装?”
    杜小曼目瞪口呆地看着牛头掉了下来,牛身上的皮裂开,从一堆可疑的填充物中走出了——萧白客。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12-11-19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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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们帮杜小曼更衣梳发,还稍微擦了点脂粉,淡粉的薄裙配着藕色的纱衫,当然比不上杜小曼在慕王府穿得那些衣服,但料子舒适轻软,杜小曼觉得更舒服一些。
      收拾完毕,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好丫鬟们撤下沐浴用品,立刻就上了饭,杜小曼两眼冒绿光地向着一笼晶莹剔透的蒸饺扑了过去。
      刚把饺子塞到嘴里,房门哐地开了。一道人影迅捷无比地扑向杜小曼,一把揪起她:“走。”
      杜小曼咬着饺子傻了,这这这这这怎么是谢况弈?这个场景是他应该出现的吗?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嘴里的饺子吧嗒掉在地上,挣扎了一下:“你肿么……”
      谢况弈脸阴得像世界末日:“你这个蠢女人,一天不看着你,你就能出事!赶紧跟我走!”
      门外,侍卫们,兵器们,乌泱乌泱,很明显谢少主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来的。
      谢况弈把杜小曼往背后一甩:“跟在我后面。”噌地抽出雪亮亮的剑,就要开始火并。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道——
      “且慢。”
      举着兵刃的侍卫分开,宁景徽慢慢走上前,含笑道:“谢少侠来接杜姑娘,不妨吃了饭再走。”
      谢况弈简短地说:“不必了,衙门的饭,不好吃。”
      宁景徽依然好脾气地道:“也罢,那我就不强留了。”抬抬手,让侍卫们都退下,“两位请自便。”
      谢况弈抓住杜小曼的胳膊,拖着她大步走到院中,突然,暮色中,遥遥传来一声惨呼:“来人啊!大人!大人——!”
      宁景徽敛去笑容,向某个方向赶去,嘈杂声更响。
      “快追!”“喊大夫!”“别追了!快喊大夫!”……
      杜小曼隐约觉得有大事发生:“衙门好像出事了。”
      谢况弈皱了皱眉:“过去看看。”
      杜小曼和谢况弈朝着宁景徽去往的那个方向跑,只见院中侍卫婢女小厮东跑西撞,宁景徽从地上扶起一个人,那人僵硬地瘫在宁景徽的胳膊上,左胸插着一枝匕首,身上一片血迹。
      就是刚刚不久前还好端端的牛瀚古。
      谢况弈高声道:“匕首上可能有毒!别乱动他,让他平躺,快叫大夫!”要上前,被侍卫阻拦,宁景徽将牛瀚古小心平放回地上:“放这位侠士和那位姑娘过来。”
      谢况弈上前,俯下身,点了牛瀚古胸前的几处*,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大夫佝偻着脊背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谢况弈伸手:“布。”
      老大夫愣了愣,终被谢况弈的气场震慑,从药箱中取出净布,谢况弈又道:“止血药。”
      老大夫立刻再递上药瓶,谢况弈把伤药洒在布上,按住牛瀚古的伤口,一抬手,干净利落地把匕首拔了出来,血立刻染透了布,是暗黑色,老大夫赶紧上前再换药和布按住。
      谢况弈把那柄匕首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冷笑:“月圣门的恨饮香,官家养得好圣教!今天行刺了知府,是不是要等他们进皇城把刀子架到龙椅上,朝廷才管?”
      宁景徽站起身,杜小曼初次在这位右相脸上看到了肃萧的神情。
      他看着谢况弈,极慢,极清晰地道:“一定会管。若不除月圣门,国中便无律法,世间便无公道,朝廷便不是朝廷。但今日牛知府遇刺,凶手是何人,还需要查证。”
      谢况弈环起双臂:“万幸那个刺客准头不好,希望阁下言能符实。”拉起杜小曼,大步离开。
      宁景徽缓声道:“来人,送两位贵客到后门。”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6楼2012-12-01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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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紫薇园。
        北岳帝君笑吟吟地把一枚棋子放上棋盘,看向对面:“玄女以为如何?”
        九天玄女沉吟不语,北岳帝君收起棋盘上的几枚子,抛在手边:“棋局之上,瞬息完毕,一切都说不准啊。”
        杜小曼做了一个梦,一个黄衣的小仙娥隐藏在浓雾后面,在急切地对她说着什么。
        杜小曼努力听,只隐隐听见“……要当心”“别错了……”几个零碎的片段,她喊:“你能不能大声点?”张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跟着,雾气铺天盖地,杜小曼浑身一顿,好像从悬崖上坠下,睁开眼,满室明亮。
        天庭上,云玳转头不悦地瞪身边的鹤白使:“不是说我们双方互不干涉么?使君为什么监视我?”
        鹤白使从容道:“我只是过来提醒一下仙子,赌局可容不得作弊。”
        云玳恨恨地跺跺脚,匆匆离开,
        下界,天朗云高,日悬中天,已是晌午了。
        杜小曼走到院子中,竟然看见时阑拎着奶桶对她微笑:“掌柜的,今天起得有点晚啊。”
        杜小曼诧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跑到哪里去了?”
        时阑叹息道:“唉,先被谢少主冤枉,又有牢狱之灾,吾想最近连走衰运,可能是陷在红尘俗世中太久,于是就到城中的夫子庙中,静坐了一宿,荡涤心绪。”
        杜小曼当然不信,反正时阑也不会说实话,她就没有再问,只说:“回来了就好,记得去谢谢胜福和小三啊,他们很担心你,昨天去找你找到半夜。”
        时阑一脸感动,又感伤地叹了口气:“唉,可惜掌柜的不担心我。”
        杜小曼挑了挑眉,没理他,径直去前楼了。
        今天还是没有客人。
        杜小曼和时阑蹲了一回大牢,越发没人敢来吃饭了。
        杜小曼对绿琉和碧璃说了最近可能要离开杭州的事情,出她意料之外,绿琉和碧璃竟然非常赞同。
        绿琉说:“杭州城太乱了,早应该作此决定,只是又要麻烦谢少主了。”
        碧璃眨着眼睛问:“那么郡主,离开杭州的时候,要不要带时阑?他不是签了卖身契给你?还有酒楼怎么办?”
        杜小曼说:“还卖身契呢,时阑不把我卖了算好的。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至于酒楼,我另有处置。”
        碧璃点头。
        杜小曼认真地思索,如果真的必须离开杭州,酒楼又带不走,也不方便卖。索性就送给曹师傅他们吧,就算开不下去了,他们把酒楼卖掉,至少也能赚点钱。
        嗯,那么临走之前,是不是需要先写下一张把房子转让给曹师傅他们的契约?唉,但她又不怎么会写繁体字,也不知道契约的具体格式。
        杜小曼烦恼地抓抓头。
        就在杜小曼烦恼地为出逃做打算的时候,谢况弈那边,竟然就一直没了消息。
        杜小曼捏着汗等了两天,谢少庄主既没有出现,也没有派人传信,她憋不住出去逛了逛,再没有碰见宁景徽或者裕王和十七皇子。
        月圣门的人,也没有再来找过杜小曼,街上也没有看到。
        牛知府遇刺的当晚,城中森严的兵卒防卫也都撤下了,杭州城和以前一样热闹。
        杜小曼有点惴惴不安,根据她多年看电视剧和小说的经验,越平静,就说明越要有大事发生。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8楼2012-12-01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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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马车行驶在笔直的官道上。
          古代的马车没有轮胎,即使最好的马,王公贵族的车,走在路上,也依然颠簸。
          杜小曼坐在马车内,她的思绪也跟着颠簸。
          四个丫鬟陪同杜小曼坐在车内,其中两个虎背熊腰,另外两个略瘦小些的,双眼中闪烁着内敛的精光,严密地监视着杜小曼的一举一动,偏偏脸上还要捏出个笑来,时不时地问,“郡主要喝茶么”“郡主可要吃些果品?”
          杜小曼毫不客气地要了茶,吃掉了几盘细点,又啃下几片西瓜。
          腥风血雨的杭州夜,让她的脑内混杂成血色与火光的一片混乱。
          在慕渣男自宁景徽背后闪亮登场的时候,她就彻底地木掉了,之后怎么被押上了车,怎么离开酒楼,她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酒楼里的其他人,尤其是绿琉和碧璃,不知道会不会被她连累。
          她便板着脸对那四个凶猛的丫鬟说:“为什么是你们?我还是习惯让熟悉的人服侍。”
          其中一个尤其雄壮的丫鬟轻声慢语地道:“奴婢们的确拙手笨脚,服侍不周,郡主请放心,奴婢们听说,你的两位贴身女婢,会尽快被找回来。不过,即便被找回来,她们能不能立刻过来服侍郡主,奴婢们不敢擅自揣测。”
          杜小曼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说,绿琉和碧璃逃掉了,那么酒楼里的其他人应该也逃掉了。她的心里只剩下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豁达。
          有啥可怕的呢?
          她已经被定成了月圣门的同党,或者还是圣姑。这次被押回京城,说不定就会被处理掉。
          处理掉也没什么可怕的,又不是之前没死过。
          杜小曼想,某两位大仙不会让她那么轻易地GAMEOVER,这个时候回到天庭,那就不算怨妇鬼了吧,北岳帝君就要输掉了吧。
          为了面子,你也不能让我死啊,对吧,大仙?
          马车颠簸了一天,驰进了某个荒山野岭,一座孤寂的宅院。
          四个丫鬟挟着杜小曼下了车,杜小曼都没来得及打量宅院内的情形,就被凌空架着几乎脚不沾地塞进了一间厢房。
          两个丫鬟看守着杜小曼,另两个掌上灯烛。
          天已经快黑了,灯烛亮起的瞬间,浓重的人影投射到墙上,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缓步走进房中,四个丫鬟立刻福身道:“慕王爷。”
          她们对慕渣男的称呼是“慕王爷”而非“王爷”,看来不是慕云潇带来的。
          杜小曼毫无表情地瞪视着慕云潇,慕云潇用怜悯的眼神俯视着她:“夫人,你有什么话,想和本王说?”
          杜小曼翻翻白眼:“我和王爷你,一向无话可说。”
          几个丫鬟道:“慕王爷要与唐郡主说话,奴婢们不便在场,暂时先告退了。”福身出门。
          慕云潇轻叹了一口气:“夫人,我知道,你一直都爱着本王。”
          杜小曼抖了一下。许久不见,慕云潇还是这样销魂。
          慕云潇再叹息,带着淡淡的忧伤:“本王不是一直无心怜爱你,只是,纵然本王娶了你,亦不可能一生只有你一个女人。你竟然连一个紫霁都容不下。你不应把你的爱变成了妒,从此走上邪路,唉,那天,如果本王能从你的话里听出你的不对,也不至于……”
          杜小曼无力地说:“王爷,你误会了,我们不熟。”
          慕云潇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杜小曼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向后面闪去。
          慕云潇微微皱眉:“夫人,本王深知你对我有情,才会只是到杭州散心,并未做出其他的事情。你若肯把事情说出来,你我夫妻,并非没有复合的可能。”
          杜小曼诚恳地说:“慕王爷,我情愿被宁右相砍了,也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慕云潇摇头:“你的个性,始终是太强了。本王会向宁景徽说情,至于肯不肯把握这次的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趁慕云潇走出房门,四个丫鬟还没有进来的空档,杜小曼假装拨头发,迅速扒开右衣袖内看了看。
          她的衣袖内,印有一块血迹。
          那时,她下意识地把月芹给的玉藏在衣袖内,玉上沾染着月芹的血,在她的衣袖内留下了一个痕迹。
          那块玉被宁景徽拿走了,上午在马车上时,杜小曼无意中发现了袖子里的这块血印,但当时被严密地监控着,她没有细看。
          就着灯光,杜小曼看到模糊的血印依稀是几片祥云中,有一轮月亮。
          丫鬟们的脚步声响起,杜小曼赶紧放下衣袖,假装若无其事。
          那个模糊的图案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了。
          丫鬟们备了晚饭,再服侍杜小曼沐浴更衣。沙漏的时间显示已将二更,丫鬟们柔声细语地说:“郡主,请早些歇息吧。”
          杜小曼嗯了一声,*就寝。
          灯烛熄灭,房中一片沉寂,四个丫鬟依然守在房内,却好像四根柱子一样,始终不发出一点声音,浓黑的夜色中,杜小曼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合眼躺着,不禁想,绿琉、碧璃、曹师傅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谁帮助他们逃走的?难道是谢况弈?
          谢少主会不会在今天夜里突然出现,就像那天从牛知府家把她带走一样,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帮助她逃跑?
          宁景徽一定会严密防范,谢况弈这次没这么容易得手吧。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杜小曼睁开眼,谢况弈并没有出现,四个丫鬟像昨天一样恭敬地服侍她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又挟着她走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院中,孤伶伶的,只有一辆,且没有看见车夫。
          杜小曼趁机四处张望,自她从房中走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其他的人,也没有听见别的响动,这座宅院像一座孤宅。
          丫鬟们打开车帘,杜小曼眼角的余光瞥见廊下有人影一动。
          她转过脸,看清了那廊下的人是秦羽言,他穿着秋瑰色的薄衫,仿佛晨曦之中的一抹薄烟,神色中依稀带着一丝怜悯。
          杜小曼与他对视了三秒钟,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该说些什么,一个丫鬟在她背后推搡了一把,把她推向车内,杜小曼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踉跄了一下,总算及时稳住,没有以狗啃泥的姿势趴在车里,有点狼狈地坐到椅上。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0楼2012-12-01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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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再上了马车之后,杜小曼又开始和几个丫鬟说话:“原来你们,都是归宁右相管的啊。”
            四个丫鬟集体保持沉默。
            杜小曼再问:“你们这两天晚上都守着我没睡觉,熬得住么?”
            系香道:“谢郡主关怀,奴婢们不累的。”
            杜小曼又问:“为什么只有你和我说话,她们都不怎么出声的?”
            系香笑道:“因为只有奴婢贫嘴些,她们几个不会说话,怕惹了郡主不高兴。”系香这两天被杜小曼折腾得够呛,话里不由自主带上了讥讽。
            杜小曼假装听不出来,用手揉了揉颈后:“唉,这么呆着,腰酸背痛,马车能先停一停,让我出去透透气不?”
            系香几人又互望了一眼,系香道:“郡主若是身上不舒服,奴婢们可以替你揉捏一下,但这会儿正急着赶路,出去恐怕……”
            萦月张口截住系香的话头:“香妹妹,郡主要出去透气,我们做奴婢的不便阻拦。”向杜小曼福了福身,“奴婢要先去请示一下。”
            杜小曼笑了笑:“好啊,但不知道,你们要向谁请示。我现在还是郡主,没定罪前,就不是罪犯。慕云潇虽是我夫君,又是王爷,但品级与我父王差了许多,我嫁他是下嫁。宁右相实权在握,不过在王侯面前,依然是个臣子。十七殿下一个未婚少年,管我这个已婚妇女好像有点于礼不合。这一路上,指挥着你们,把我当囚犯一样关着的,到底是谁啊?”
            四个丫鬟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杜小曼猜想,她们肯定在心里骂,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还这么嚣张。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拽,反正也被冤枉了,月圣门剩菇的帽子也摘不掉了,还忍气吞声伏小做低太对不起自己了,不是我的风格,就算坐冤狱,也不能低了气势!
            萦月无视了杜小曼的这些话,垂首道:“郡主请在此稍坐,奴婢去去就来。”撩开车帘,向外做了个手势,马车停下。
            萦月钻出马车,过了几分钟后,又打开车帘回来,笑吟吟道:“郡主可以出去了,只是,真的急着赶路,请郡主体谅,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杜小曼下了车,左右打量,他们现在正在一处山林中,巨树在头顶撑开绿色的穹罩,连正午的阳光也难以穿透,阴凉幽静。
            令杜小曼惊讶的是,她没有看到大把的护卫,道路边,只停着三辆马车,车夫都是四十余岁年纪的瘦削中年,头戴斗笠,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一个蹲到路边纳凉,一个把斗笠拉下来靠在车上打瞌睡,杜小曼那辆车上的车夫则从马背上的兜袋里摸出干硬的面饼,就着水慢慢咀嚼。
            嗯,看来,朝廷的高手们都隐藏在暗处。
            杜小曼敢打赌,如果她现在撒丫子逃跑,立刻会有大批护卫从天而降,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逮住。
            她假装看风景,左右踱步,想查看高手们到底都藏在什么地方。
            路边第一辆马车的车帘动了动,慕云潇放下车帘,向宁景徽道:“昨晚她那一场疯癫,看来的确别有用意,月圣门的余孽应该就在附近了。”
            宁景徽笑了笑:“亦可能是郡主只想同我们开个玩笑。”
            杜小曼在外面遛达了约十分钟,回到了车内。系香一面帮她整理靠垫,一面笑盈盈地说:“郡主的气闷好些了么?慕王爷让奴婢们转告郡主,今晚,郡主会见到两个人,一定会很开心。”
            杜小曼的心猛地一凉,不好,难道是绿琉和碧璃被逮住了?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好啊,我很期待。”
            依然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宅院,杜小曼走下马车,不用丫鬟们挟持,就能笔直地走向她该呆的厢房。
            但,今晚这厢房有些不同,里面已经亮着灯。杜小曼在门口停下,转头问:“难道我今天不住这一间?”
            系香答道:“还是这一间,郡主。”抬手在门上轻叩,门吱呀开了,两个青绿色衣衫的娇俏丫鬟向一旁退让,屋内的灯下,端坐着两个华服妇人。
            杜小曼愣了愣。其中一个妇人她认得,是慕云潇的娘,慕夫人,另一位贵夫人却很眼生了,她站起身,向杜小曼走来。杜小曼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忽然脸颊被重重一击,踉跄退了一步,眼前蓦然金星闪烁,耳朵嗡嗡地响着,脸上麻木之后,火烧火燎地疼痛。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3楼2012-12-02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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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园子再美,身为一个囚犯,蹲在这里,心情也难以好起来。
              杜小曼直截了当地哑声问:“你们王爷,还有宁右相……打算什么时候审问我?”
              舞绣睁大了眼,清透的明眸中写满了愕然和不解:“姑娘……此话……何意?王爷吩咐过奴婢们,说杜姑娘是贵客,万不可怠慢,为何姑娘却说……”
              杜姑娘?不是唐郡主?
              或者裕王不想让自己家的小丫鬟知道这件事情,毕竟月圣门是个邪门的秘密组织嘛。
              杜小曼于是说:“那请你转告你家王爷……还有和他在一起的其他人……就说,我醒了,他们想问什么,可以尽管问了。”
              舞绣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匆匆离去。
              杜小曼靠在栏杆上,对着楼下的花园唏嘘不已,唉,真是世事难料,本来以为可以在古代开酒楼赚大钱,快快乐乐,畅意江湖,眨眼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到底神仙们准备搞什么?九天玄女和小仙子们怎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惨呢?
              可见神仙也靠不住,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
              眼下这个地步,又要怎么靠自己?唉唉,好烦恼!
              裕王的宅子真奢华啊,作为一个人,他的人生真成功啊,如果我也能靠自己弄到这样的豪宅,有那么牛气的身份,谁的气都不用受,在大豪宅里吃喝玩乐该多好!
              唉……
              杜小曼正在感怀嗟叹,舞绣又匆匆回来了,轻声道:“王爷说,请杜姑娘先安心养好身体,不要顾虑别的事。”
              有没有搞错啊?审个犯人还拖拖拉拉粘粘糊糊的?裕王和右相这么搞,这个朝廷还有办事效率吗?
              难道是嫌她现在嗓子太烂,怕不能够明白的说清楚惊天动地的秘密?
              也罢,杜小曼想,她现在的待遇,也就是个死缓吧。所谓的等养肥了再杀。
              现在啥都是人家说了算,让她等着,她就等着呗。
              等待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越狱也行。
              因为嗓子还坏着,体内还有余毒未清,杜小曼虽然住在裕王的豪宅里,却顿顿只能吃素,清汤寡水,吃到最后,她看见雪梨羹就想逃跑,半夜做梦梦见啃鸡腿,醒来时嘴里咬着被角。
              每天,裕王请的大夫还会给她号脉扎针。
              杜小曼最怕扎针了,其实扎针的确不疼,但全身都是针像箭猪一样挺在床上,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哆嗦。
              裕王确实是个色狼,连请来的大夫都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看到她,杜小曼才知道什么叫做蛾眉,什么叫做杏眼,什么叫做雪肤。
              美女大夫名叫妩娘,人也特别温柔,说话时轻声慢语,连杜小曼的骨头都要被化掉。
              侍女们都像园中的鲜花一样,桃李芭蕉,各有各的妩媚娇俏,言行举止都和杜小曼之前接触的那些丫鬟不一样,更加恣意活泼。嘻嘻哈哈唧唧喳喳聊天的时候,好像廊下摇晃着脆脆的银铃。
              连侍女服与为杜小曼准备的衣服,都比平常的,领口低点。
              裕王他,每天就住在这豪宅之中,被满园的美女环绕,说不定还怀抱着更美丽的,倾城倾国的姬妾,丫真是一朵幸福的男子啊。
              杜小曼也想这么幸福!
              等她有了钱,她也要搞一个这样的大宅子,然后把这些美女全部换成小帅哥!
              要个像宁景徽那么美的,给她端茶。
              一定再要个像十七皇子那么好看的,给她弹小曲。
              还要个谢况弈那么帅的,做侍卫。
              谢况弈还有个手下叫卫棠吧,也很帅啊,也做侍卫好了。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
              裕王,面相稍微老成了一些,杜小曼喜欢嫩一点,青葱点的,不过擦桌子扫地还能将就着用用吧。
              时阑……人比较油滑,但是脸的确没话说,让他捏捏肩膀捶捶腿啥的,还行。
              唉,她不是个贪心的人,暂时先这样,就可以了,其他的慢慢再说……
              “什么可以了?什么慢慢再说?”
              杜小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此时是半夜,漆黑,她的房间。
              床前却站着一个人影,依稀有些熟悉。
              那人影再开口,声音杜小曼更加熟悉:“掌柜的,你抱着被子吸口水,在做什么好梦?”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7楼2012-12-03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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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杜小曼大惊,嘶哑着嗓子问:“怎么是你?!”惊觉自己声音高了,赶紧捂住嘴。
                黑影从怀中取出一个发绿光的布袋,举到眼前,荧荧绿光中映出时阑那标志性的油笑。
                “唉,掌柜的,吾能进这里救你,可实在不易啊,若不是萧前辈相助,想吾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能有心无力……”
                杜小曼赶紧打断他:“行了,你不怕被抓啊!”
                时阑的双眼笑得弯弯的:“王府上下,已经都被萧前辈的迷药迷倒,事不宜迟,掌柜的,我们快逃吧。”
                杜小曼想伸出手,又犹豫了一下。
                该不该相信时阑?她不信,裕王和宁景徽手下有那么多朝廷的高手,仅仅靠一个萧白客,就能全部放倒。
                即便这是真的,时阑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裕王的别苑,又怎么联络到了萧白客?
                这里面疑点太多了。
                可是,即便时阑是骗子,最坏的结果,也坏不过她留在这里被审讯了。杜小曼坚定地抓住了时阑的手腕:“走吧。”
                时阑反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出房间,走下小楼。一路上守夜的婢女们和侍卫们伏倒在地,的确是中毒昏迷的模样。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有杜小曼和时阑的呼吸声。
                杜小曼悄声问:“萧大侠,在哪里?”即使是极低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也格外突兀。
                时阑低声道:“摸清地形,告诉了吾,然后放倒这些人,就走了。”
                萧大侠真是充满了高人作派,来无影去无踪啊。
                杜小曼还是忍不住问了:“萧大侠,他混进来的时候,扮成了谁?”
                时阑道:“就是给你看病的那个女子,叫什么娘的?他今天还帮你号过脉。”
                杜小曼回想了一下今天的妩娘,她婀娜的身段,柔媚的举止,以及……半袒在内衫领口外,洁白真实硕大的……酥胸……
                萧大侠,您是神。
                时阑拉着杜小曼穿过一层层院子,一道道回廊,杜小曼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中渗出了汗,在一道月门前,时阑停下脚步,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担心,有我在,从那里翻出院墙,就能逃出去了。”
                杜小曼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跑了这么远的路,她的腿已经开始打战,她咬咬牙,点点头。
                夜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时阑半扶半拖着她攀爬上假山,爬到一半时,远处隐约有嘈杂声。
                时阑急促地道:“不好,可能有人醒了!放心,他们一时半刻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墙外有马车!”
                杜小曼奋力向假山上爬着,那嘈杂声响了一阵,却突然又沉寂了。
                杜小曼站在假山的顶端,回头向别苑里看了一眼。月光下,有一道黑影掠过层叠的屋脊,纵轻功向这里飞来。
                是朝廷的侍卫?萧白客?还是……
                杜小曼双脚像钉住一样不动,时阑挡在她身前,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即便他们现在跳下去,也来不及跑,一定会被追上。
                黑影眨眼已到了近前,清亮的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清晰。杜小曼不由得愣住了。
                大概,有许多女生都做过这样的梦。
                梦的主角是一名少年侠士。他会在你最水深火热的时候陡然出现,踏风而来,衣袂翩飞,宛如天神。
                这样的月光下,眼前的情景实在像足了那个梦境变成了现实。
                杜小曼定定地站在假山上,看谢况弈披着清亮的银辉从天而降,他向她伸出手,简单地说:“走。”
                只这一个字,杜小曼便伸出了手,就在她即将把手放到谢况弈手中的刹那,时阑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柜的,马车在下面等着。”
                谢况弈看都不看时阑,再望着杜小曼开口:“那些人都被我打晕了,但等不了太久,快走。”
                杜小曼挣扎着要抽出自己的手腕,时阑看着她,月光下的神情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冰冷:“掌柜的,是我先救你到了这里,现在,你是选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
                当然,谢况弈比较可靠!
                时阑勾起唇角:“看来掌柜的要选谢少侠,你为什么不想一想,他怎么现在才来救你,这些天,他在哪里。你真不怕跟他走是另一个圈套?”
                杜小曼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了:“但是……这些疑问也能用在你身上。”
                她绝对相信谢况弈的人品,绝对不相信时阑。
                时阑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松开了手:“看来掌柜的太不信任在下,唉,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谢况弈抓住了杜小曼的手,带着她跃下高高的围墙,杜小曼半靠在他的手臂中,有一种在飞的感觉。
                双脚触到了地面,谢况弈打了个唿哨,一匹黑色的马从远处急奔而来,谢况弈从马兜里取出一个带着纱帘的斗笠,罩在杜小曼头顶,拉着她跃上马背。
                时阑不知何时也跳下了围墙,围墙外,真的有一辆马车,时阑站在马车边,向马背上的杜小曼道:“掌柜的,你要记得,我是签了卖身契给你的,所以,即便哪一天,谢少主变卦了,你也不要担心。在下一直都在。”
                杜小曼正想要说,卖身契这件事大家就当它不存在了吧,谢况弈一抖缰绳,马头调转,向着远方飞奔而去。
                时阑站在原地,望着杜小曼和谢况弈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跳上马车,调转向另一个方向,马车融入夜色。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8楼2012-12-03 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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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杜小曼不知道跟着谢况弈在夜色里赶了多久的路,也不知道到底去得是哪个方向。
                  直到前方渐渐变亮,一抹阳光破开晨雾,她才知道,原来去往的地方是东方。
                  太阳半露出地平线时,谢况弈勒住马,在一处树林里停下。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不高的山坡,一条溪水从那座山上蜿蜒留下,一直流过他们身旁。
                  谢况弈拿水袋装了要喝的水,又饮了马,杜小曼哑声问:“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谢况弈说:“没有。”他的神情很奇怪,脸挂着,眉头皱着,一脸很不高兴。
                  难道他后悔救了她?杜小曼的小心肝微颤,她昨晚爬高上低,又在马背上颠了一夜,浑身都疼到麻木了,便在大树下坐着歇口气。
                  谢况弈从溪水中叉了两条鱼,生了个火堆,把鱼放在火上烤,又从包裹中摸出了两张饼。
                  饼很硬,杜小曼的嗓子还没全好,咽下去一阵刺痛,就喝水在嘴里化软了,一点点吞下去。
                  谢况弈守着火堆,忽然硬声说:“他说得对。”
                  “嗯?”杜小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谢况弈板着脸:“时阑,他说得对,一开始,是我故意没救你。”
                  杜小曼含着一口饼,呆愣愣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谢况弈生硬地接着说:“宁景徽,他来找我,他说你是月圣门的人,让我和他合作。那天晚上,他去抓你时,让我把你救走。这样你就会信任我,把秘密全部告诉我。所以,那时,我不能救你。”
                  杜小曼默然,她明白,如果当时谢况弈救了她,他们也会被朝廷严密监控,而且等于是谢况弈答应了宁景徽的条件,依照谢况弈的个性肯定不愿意。
                  谢况弈胡乱抓了抓头:“后来,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本来我打算在路上救你……”
                  结果,第一天晚上,谢况弈没有摸清朝廷暗卫的布置,未能贸然救人。
                  第二天晚上,谢况弈摸清了布置,埋伏在马厩里,杜小曼开始唱歌……
                  “马惊了,狼都被你引来了,我只能走了。”谢况弈面无表情。
                  杜小曼默默地擦汗。
                  第三天晚上,谢况弈还没来得及下手,杜小曼就中毒了,朝廷的人带着她转移到了裕王的别苑。
                  “你中毒太严重,自己不能动,我不能保证成功。所以等到了今天。”
                  杜小曼局促地抓着饼:“你,你别用这种态度……你能来救我,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惠了……我真的很感激……”
                  谢况弈不耐烦地皱紧了眉:“我说过多少次了,和我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干巴巴的,一听就没劲!”
                  杜小曼老实地闭嘴了。
                  谢况弈瞪着她,良久,才又生硬地说:“你就是太自作聪明!什么都瞎折腾!我警告过你多少次!早听我的,至于今天这样么!”从怀里抓出了两个瓷瓶,“白色这瓶是喝的,蓝色这瓶是涂的,别弄混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杜小曼接过那两个瓷瓶,嗓子有些硬,鼻子不知怎么的有点酸。
                  “嗯,以后,不会了……”
                  这一刻,她的心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什么江湖大计,什么豪宅美男远大的理想,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倦怠与软弱涌了上来,她想要抓住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可以依靠,她喜欢听到有人粗声骂她笨蛋。
                  她很开心有人能这样对她说,“以后什么都别管了,听我的。”
                  突然觉得,仿佛,触碰到了幸福。
                  她握着瓷瓶,小声说:“我以后……听你的……”
                  可惜这句话谢况弈貌似没有听见,他的眼正看着别的地方,猛地蹿起身:“嘿,好大一条鱼!等我把它逮住,午饭也有了!”
                  杜小曼黑线着站起来:“喂,吃饱了就放它一条小命吧,一条腥气扑鼻的死鱼要怎么带着赶路啊!”
                  谢况弈没有逮到那条大鱼,剑法暗器弓箭从不失手(他自己说)的谢少主,居然眼睁睁地让一条大肥鱼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脱逃了。
                  谢况弈相当恼怒。
                  他几乎要忘掉了,他正拐带着一个朝廷要犯逃跑中,准备更改路线到下游去追堵那条鱼。
                  不把它吃下肚誓不为人。
                  杜小曼努力阻拦着谢少主这个疯狂的做法:“你就算到了下游,这么多条鱼,你能认得哪条是它?”
                  谢况弈斩钉截铁地说:“我认得它!能从本少主手下逃跑的,我永远都认得!它的嘴旁边有条金边,胡须也跟别的鱼不一样!”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9楼2012-12-03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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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须……好吧……杜小曼不认为一条个性的鱼胡须算什么明显的标志。谢况弈对她的不以为然表示愤怒。
                    两人就鱼的胡子到底在鱼的相貌中起怎样的作用进行了一下辩论。
                    杜小曼的嗓子受伤,辩论了两三句就败了,嗓子更疼了,谢况弈又掏了一瓶药给她,辩论告一段落,谢况弈总算也想起了正事,放过了那条长着另类胡须的金唇鲶鱼,带着杜小曼继续赶路。
                    马儿奔驰在广阔的荒野中,谢况弈忽然哼了一声。
                    杜小曼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谢况弈拖长了声音说:“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不久前刚听到,好像有人说,以后都听我的,女人的话,不能信。”
                    啊?原来这句话其实他听到了。
                    杜小曼清了清喉咙:“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会好好听你说话,然后再发表不同的看法……”
                    晚上,谢况弈带着杜小曼在荒野中过夜。
                    他们很走运,找到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山洞,谢况弈生了一堆火,从包裹里拖出一条长披风,丢给杜小曼,拽拽地说:“盖着。”然后抱着剑走到洞口坐下。
                    杜小曼裹着长披风躺在冷硬的沙石地上,这一夜却睡得比在裕王别苑奢华的大床上要安稳得多。
                    酣梦里,她嗅到烧烤的香味,睁开双眼,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洞口洒进来,整个山洞里一片温暖的金红,一只油汪汪的烤鸡在树杈上转动,香气四溢。杜小曼擦着口水:“哇,你太神勇了,哪里都能找到好吃的东西。”
                    谢况弈很是受用地笑了:“捕猎野味只是小事,等到家了,我给你看我在雪山猎到的白熊皮,我娘一直整张放着,没舍得裁了做斗篷。”
                    杜小曼顿了顿:“那个……你是说……我要和你……”
                    谢况弈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回我家啊,除了白麓山庄,现在有什么地方敢留你?”
                    可是……
                    “可是宁景徽能猜到是你救了我,也会到白麓山庄去吧,这样不会连累你们么?”
                    谢况弈又刨了刨头发:“他来,难道我怕他?朝廷的那帮人,不过是群废物。”
                    江湖人士的势力再大,终归不能和朝廷做对的吧。这点常识,杜小曼还是有的。
                    她坚持地说:“不行,我不能和你回白麓山庄,要不然,还是找一处秘密的地方,我暂时避一避吧。”
                    谢况弈思索了一瞬间,转动木叉:“也罢,这时候你就份外谨慎了。秘密的地方,倒是有一处。我带你去。”
                    谢况弈带着杜小曼,调转了马头,不再向着正东,而是向着东南方向赶路。
                    杜小曼问他,那处秘密的地方是哪里,谢况弈总是卖着关子说:“到了你就知道。”
                    他们仍然从偏僻的山林里绕行,只有一次,谢况弈冒险去了一处集镇,买了一只竹篓。
                    他把篓子给杜小曼抱着,一路上采集一些奇怪的草丢到篓里。
                    杜小曼于是问:“你要带我去见的那个人,不会是个大夫吧。”
                    谢况弈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杜小曼:“没想到,有的时候,你还有一点智慧。”
                    杜小曼无力。大哥,你让我抱着篓子,沿路拔草,肯定是送给那个秘密所在的主人的。
                    对奇草感兴趣的,十有八九就是医生了。
                    这种推断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好吧?
                    谢况弈将一株根茎通红的草放进篓内,露出一丝微笑:“我带你去见的那个人,很有智慧。”
                    杜小曼八卦的天线一下子竖起来了。
                    很有智慧,隐居在神秘所在的医生,会不会是电视里演得那种白衣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者……
                    或者是白衣清冷的美男?
                    杜小曼偷偷擦了擦口水,要是后一种,那就太美了。
                    谢况弈奇怪地看看她:“你又饿了么?”
                    杜小曼赶紧含糊过去:“没,没有。”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0楼2012-12-03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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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于箬闭上眼摇了摇头:“没有,这么多年来,孤于氏,包括我的父母都在四处寻找破解的方法,都无所获……等我们正族一个不留的时候,就是破解的时候吧……”
                      杜小曼的心都有些隐隐作痛了。
                      孤于箬抬起眼:“弈哥哥,婚约这件事,你就当不存在吧。我这种人,即便你娶了我,也过不上开心的日子。我想就这样孤独终老。希望下辈子,我不再姓孤于。”
                      杜小曼一阵揪心,红颜薄命啊!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大美人,怎么就有这样离奇的命运呢?
                      谢况弈斩钉截铁地道:“我们谢氏,允诺之事,必定会办到!”
                      孤于箬惨然一笑:“执著于遵守这样的约定,有什么好处?只要我一天是这种不男不女的样子,弈哥哥你就不会喜欢我。与其受这种煎熬,还不如罢了。”
                      杜小曼最看不得别人哭,尤其是这么美的一个少年在绝望的流泪。谢况弈真是的,不就是每月变几天么。孤于箬儿即便变成了男人,那也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美少年,有啥难以接受的?
                      她拍拍孤于箬的手,安慰道:“你不要这么悲观,要相信真爱!真爱是不分种族、不分性别、不分年龄、没有界限的!有了真爱,别说你偶尔变成男人,即使你变成树,变成石头,变成咸鱼,他也会永远爱你!这才叫爱!”
                      她眼都不眨地背着从漫画书里抄来的台词,孤于箬怔怔地望着她。
                      杜小曼豪迈地一挥手:“总之,你要明白,真爱无敌!别想太多,什么在你和谢况弈的真爱面前,都不是障碍!”
                      孤于箬看着杜小曼的双眼亮了起来,谢况弈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杜小曼再拍拍孤于箬的手,美少年的小手,摸起来手感这么的好:“乖,别纠结了,好好回去睡一觉。这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看,外面的天空多辽阔啊,繁星多灿烂啊,人是很渺小的,你心里的烦恼,那就更渺小了,如果你不想看见它,根本就不会看见!”
                      孤于箬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把孤于箬送回房间,看他睡下,杜小曼觉得自己的人生升华了。开导别人,阐述人生的真理,感觉这么好!
                      怪不得寺院里的高僧,修道院的神父,都一脸充实。人生,因为帮助别人而伟大!
                      她脚下踩着飘飘的云,走向自己的房间,已全然把要偷偷滚下山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在走道里,一个黑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谢况弈斜倚在门上,沉声问:“你愿意嫁给你酒楼里养的那头牛么?”
                      杜小曼愣了愣:“牛?那是头母牛嗳。”
                      谢况弈懒懒道:“你不是说,在真爱面前,是人是畜,是公是母都没有关系?”
                      杜小曼被他噎得一时愣住。
                      谢况弈冷哼一声:“所以,什么大道理,都是说得轻巧。”转身进屋,轰隆,合上石门。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6楼2012-12-07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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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杜小曼呆站了一会儿,她怕刚才谢况弈的话被孤于箬听见,万一脆弱的少女(年)心碎了,一个想不开……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孤于箬门前,听了好一阵,确定没有异常的动静,外面的天隐隐发白,这才回到自己房间躺下。
                        睡了没多久,天就大亮了,杜小曼记挂着孤于箬,撑着倦意爬起身,直到看见白衣少年在厨房里熬粥,这才松了一口气,假装神采奕奕地和他打招呼:“早啊。”
                        孤于箬抬起脸:“小曼姐,起来了?”
                        孤于箬儿少年的形态不如少女的形态活泼可爱,很少笑,显得比较忧郁,话也少,亦可能是昨晚刚刚受过刺激的缘故。
                        吃完了早饭,谢况弈收拾了一下东西,向杜小曼道:“山庄里有些事,我要离开一下,且如果我留在这里,比较引人注意。我先离开,你在箬儿这里好好住着,等风声过去了,我再来接你。”
                        杜小曼目送他离去,有点烦恼,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离开,时阑提到了绿琉碧璃她们,总让她不放心。
                        而且她始终在纠结,谢况弈这样对待孤于箬儿,和慕云潇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不想把谢况弈和慕云潇放在一起比较,但又不由自主地比。
                        谢况弈因为父母之命娶孤于箬儿,她觉得他,有点渣……
                        如果谢况弈不娶孤于箬儿,好像也有点……
                        唉,反正,谢况弈和孤于箬儿,很复杂。杜小曼清楚地知道,她留在这里,会让事情更复杂。
                        她在石洞里转来转去,和孤于箬儿直说要走吗?还是悄悄地走掉比较好?
                        她本来想选前者,不知道为什么,话一出口,却成了后者。
                        “呃,那个,箬儿,我想再去挖一点昨天你说的那个泥。你不用和我一起去了,我认得路,我自己去就行……”
                        孤于箬点点头,带她走到门前,打开洞府的机关。
                        杜小曼心虚地对他挥挥手:“我很快回来,拜拜~~”她刚转过身,孤于箬忽然在她身后说:“小曼姐,等一等。”
                        杜小曼转过身,孤于箬递给她一张纸和一个包裹:“这是下山的地图,水袋和干粮,还有治你余毒的药,竹纹瓶内服,白瓶外用。”
                        杜小曼愣了五秒钟,木木地伸手接过,孤于箬垂下眼帘,不再看她:“小曼姐,保重。”
                        他转身进入洞府,石门轰隆隆在杜小曼眼前*。
                        杜小曼抱着包裹,一脚深一脚浅地跌跌撞撞下山。
                        那天和谢况弈一起上山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此刻一个人走在山里,她才发现,山路很崎岖陡峭,到处是乱石树根。没留神,她已经跌了好几跤。
                        孤于箬儿画的地图非常详细易懂,但是,当你站在一片野林子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在山的哪个方位,举目四望,前边后边左边右边都没什么区别,这时候,地图再精密也没用……
                        老天赐我一个GPS吧!杜小曼在内心咆哮,我需要先搞清楚自己的方位啊!
                        仿佛回应她无声的呐喊,一坨东西啪嗒掉在了她头上。当然不是GPS,而是一块鸟粪。
                        杜小曼薅了两把草叶,用力擦头擦手,继续凭着感觉向前走。到她好不容易望见了山下的平地时,天上打了两个闷雷,哗啦啦下起大雨。
                        水帘模糊了视线,杜小曼把水袋挂到腰上,包裹里的其他东西塞进怀中,把包裹皮顶在头顶,躲在大树下避雨,闷雷一声接着一声,她哆哆嗦嗦地想,雷公大人,看在我是两位大仙打赌工具的份上,千万不要劈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雷公大仙听到了她的祷告,雷渐渐小了,雨下了一会儿也停了。
                        杜小曼继续向前走,山林里又湿又滑,她踩了满脚的泥,即使在草上树上用力蹭鞋底,脚还是越来越沉,好不容易走到了山下。杜小曼举目四望,只见前方一道白水浩浩荡荡,不像是通往闻道书院的方向。
                        杜小曼去摸孤于箬儿画的那张地图,发现早就被雨水泡糊了。这下惨了,彻底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杜小曼正在懊恼,忽然见远处的河边,有个黑点在晃动,好像是个人。
                        她大喜,赶紧跌跌撞撞跑过去,那黑点渐渐清晰,的确是个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在垂钓。
                        听见杜小曼跑近的声音,他回过头,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六十余岁老者的面孔,讶然地道:“你是谁家女娃,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地里?”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7楼2012-12-07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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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杜小曼心里咯噔一凉,彻底明白了。
                          完了,她这是上了黑船了。她下意识后退,船身摇晃,阳光破开云层,河水在阳光下白晃晃的刺眼。
                          我,我不会这么衰吧,不会这么惨吧,传说中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就这么好命让我捧上了?
                          郭婶住了桨,用木桨一拍一划,船就像风车一样在河心抖动着转圈,杜小曼立足不稳,险些一头栽进水里,不由得惊叫一声,扑倒在甲板上,抓住船沿。
                          郭婶慢条斯理道:“杜小娘子,可要站稳了,这是河里,老身掌着船,你要是掉到了水里,真是除非水龙王才能救你了。”
                          她又重新慢慢地摇起了桨,船行近一片芦苇荡,一个拐弯,向芦苇深处而去。
                          杜小曼从甲板上爬起来,沉默地坐到船头,此时此刻,真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界,她只能暂时老实地听郭婶的话,再想对策。
                          船在芦苇荡中七拐八拐地飘着,又转进了一条分岔的河道,再迂回曲折地前进,傍晚十分,茂盛的芦苇荡中渐渐出现了一座小岛,郭婶撑着桨,把船靠到小岛边。
                          岸上站着一个四十余岁面目猥琐的中年汉子,搓手笑道:“妈妈真是好福气,又请来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目光如钩般把杜小曼从头到脚扫了数遍,绽开黄牙涎笑伸手:“小娘子,小生名叫鬼六,这座桃花岛里里外外都是我照应,日后我们亲近的日子多得是……”
                          郭婶扯着杜小曼,一把拍开鬼六的手:“呿!这位小娘子可是金贵人物,妈妈我的眼再不会错的,看看这细皮白肉的,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来日定然有贵客疼她爱她,你粗手粗脚的怎能伺候?趁早有多远离多远,倘若被我知道你对小娘子有冒犯,仔细你的狗腿!”
                          鬼六再搓搓手,嘿嘿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一定离得远远的,只闻个香气儿便是。”
                          杜小曼任凭郭婶扯着往前走,无限辛酸地想,桃花岛这个名字,在这里算是毁掉了。
                          此岛虽然叫做桃花岛,但因为是夏天,杜小曼并没有看到桃花。岛上的屋子盖得充满了风月气息,花哨的屋内熏着浓香,杜小曼进去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她才进大厅,只见一个女子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下,气喘吁吁道:“妈妈,那个顾婉娘刚刚上吊了,还好没死,正救着。”
                          郭婶瞪那女子道:“嚷嚷什么,大惊小怪,没死就成。”又转头向杜小曼叹道,“唉,她说的这个婉娘啊,是我们岛上一等一的美人,因那张员外新近纳了小,不来看她,她就想不开了。真是太实心眼了。没了张员外,王掌柜,李老爷,不都是识情知趣,体贴温存的男子,捧着大把的银子等着她花?女人,对这些男人,只要玩玩就好,千万不能动真情!”
                          杜小曼觉得,郭婶身为一个拐卖妇女的人口贩子+风月场所的妈妈桑,能挺着腰板儿说出最后那句台词,实在是太霸气了。
                          郭婶把杜小曼塞给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吩咐她们把杜小曼“好好拾掇拾掇”。几个女人带着杜小曼到了楼上一个房间,洗澡更衣,替她梳了个牡丹般的头,擦出面粉般的脸,勾出一张血红的唇,眉心还按了一朵恶俗的花钿,杜小曼一向对唐晋媗的脸很满意,现在都不太忍心看镜子。
                          那几个女子一边往她头上插上大朵绢花,一边说:“妹妹莫板着脸。一开始啊,我们都和你一样,后来看开了,日子也就舒心了。”
                          杜小曼反问:“你们也和我一样,是被拐来的?那么以前都是好人家的女子,真的甘心在这里?”
                          几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穿桃红纱衣的女子笑道:“当然好啦,妹妹习惯了这里,一定会喜欢的。”
                          杜小曼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隐隐听到又女子凄厉的呼叫,那几个女子又互相看了一眼,赶紧七嘴八舌地和杜小曼打岔说话,杜小曼应着。
                          郭婶对杜小曼不哭不闹不喊不叫的态度很满意,赏给了她一顿丰富的晚饭,一边看杜小曼吃,一边问:“觉得岛上的饭还合胃口么。”
                          杜小曼怯怯地点头:“还……好……”
                          郭婶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你啊,就是还放不开,不要紧,在这里跟着她们多多学习,很快,你就会把这个岛当成家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9楼2013-01-18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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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曼垂下眼皮。
                            半夜,杜小曼从床上爬起,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那几个女子帮她梳妆的时候,她旁敲侧击打探过,因为这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不太容易脱逃,故而郭婶并没有设太多的岗哨。
                            杜小曼不指望今天晚上就能逃走,她想先探探路,摸清门道,寻找机会。
                            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打开门,楼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杜小曼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猫着腰走下楼梯,突然,楼下有动静,她赶紧躲到楼梯下的阴影中,刺眼的火光逼近,两个大汉缓缓地拖着什么向门外去。
                            杜小曼倒抽一口冷气,火把的光中,她看出他们拖的是一个女子,她满头满身都是血,头发拖在地上,在地面划出长长的血痕。
                            那两个大汉就像拖着一袋垃圾一样把她拖出门外,杜小曼听到砰的一声,是那女子被重重地抛到了什么地方,她的手心渗出冷汗,捂住嘴,压下险些冲口而出的惊呼。
                            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幽幽响起:“小娘子,好看么?”
                            杜小曼惊得猛一跳,哆嗦了一下,那人摇亮一个火折子,露出一口黄牙:“小娘子,别怕,是我,鬼六。妈妈知道你不哭不闹,肯定是想要逃了,有意让你看看今天这场面。”
                            他涎笑着逼近:“小娘子,看到这个婉娘的模样,你还想逃么?在这个地方,即使你想死,也要按照岛上的规矩死。”
                            鬼六一步步逼近,杜小曼一步步后退。
                            鬼六的黄牙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小娘子,你太羞涩了,这可不行,妈妈不会喜欢。你别看她现在惯着你,脾气上来,有你受的。哥哥可以教你讨人喜欢的方法……”
                            杜小曼已经退到了墙边,她假装瑟瑟发抖,悄悄把事先准备的一根锋利的钗子握紧,猛地扎向鬼六。
                            她的手刚伸出,就被紧紧抓住,鬼六的狞笑在眼前放大:“每个小娘儿到了岛上,都会先来这一手,你……”
                            他的声音蓦地戛然而止,神情突然凝滞,慢慢地倒了下去,杜小曼眼前白影一晃,一道如雪的人影轻盈地落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走。”
                            杜小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箬儿你……”
                            孤于箬转过头,不看她:“我曾想过不要管你的,小曼姐,我很坏对不对?但你如果出事了,弈哥哥会恨我,我不想他恨我。”
                            杜小曼有种心酸流泪的冲动。
                            多么萌的妹子啊!(虽然现在暂时不是妹子……)
                            谢况弈你个睁眼瞎!
                            她抓紧孤于箬的手:“我绝对不会插足你和谢况弈之间的,你放心。”
                            杜小曼想不到,孤于箬竟有这么好的武功。
                            每一个冲上来的人,他都只是一挥手,然后那个人就倒下了。
                            孤于箬就这样一边挥手一边带她快速奔向码头,在小树林里,他停下脚步,转头问杜小曼:“小曼姐,你会划船么?”
                            杜小曼顿了一下:“当然……不会。”
                            孤于箬说:“哦,我也不会。”
                            杜小曼再顿了一下:“那你……怎么过来的?”
                            孤于箬淡然地说:“用轻功。”
                            杜小曼愕然:“这么长的河,你用轻功就行?你轻功真好!”
                            孤于箬垂下眼帘:“不太好,我只能自己,带不了人。”
                            ………………
                            夜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好凉的风啊……
                            杜小曼无语地望向不远处的滔滔河水,河水上,突然泛起漫天红光。
                            无数条船只,像突然从水底冒出来一样,整齐地向这座岛上飞快飘来。船上,火把熊熊,映红半条河水,半边天空。
                            一根根燃着火的箭嗖嗖地射向岛上,孤于箬挥袖格开几根箭,带着杜小曼隐蔽在一处乱石后。
                            杜小曼偷偷探出头,看着那些船只。
                            她在心里想,这就是命吗?
                            为首的大船船头,站着三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宁景徽、裕王、慕云潇。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0楼2013-01-18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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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怎么办?要往哪里逃?
                              杜小曼不知道为什么宁景徽等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到底是来端掉郭妈妈的淫窟,还是来抓她杜小曼?
                              杜小曼不愿自恋地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但是,仅仅一次扫黄打非任务,没必要皇叔、右相、王爷一起出马吧……
                              前面是朝廷的兵马即将登岸,身后郭妈妈的淫窟爪牙也不是吃素的。
                              杜小曼和孤于箬就好像三明治中的熏肠切片,进不得退不得。
                              杜小曼瞥了一眼孤于箬身上刺眼的白衣,脱下外衫递给他。
                              孤于箬接过外衫,犹豫了一下,披在身上。杜小曼这件外衫颜色虽然恶俗花哨,但在黑夜中,比白衣服低调多了。
                              趁着火光冲天,此处的光线相对黑暗时,孤于箬抓住杜小曼的手臂,轻声说:“小曼姐,向上跳。”
                              杜小曼依言跳起,孤于箬纵起轻功,顺势把她拉上身边的大树。树叶茂密,暂时遮蔽了身形。
                              杜小曼低声对孤于箬说:“如果真被发现了,你一个人逃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孤于箬摇摇头:“小曼姐,我要带你回去,要不然弈哥哥会恨我。”
                              杜小曼对他的一根筋有点无奈:“如果只是我被抓了,你和谢况弈两人可以一起来救我一个,如果你我都被抓了,你的弈哥哥就要一个人救我们两个。你觉得哪种划算?”
                              孤于箬不说话了。
                              朝廷的兵马已经登岸,杜小曼屏住呼吸俯视着下方。
                              方才,一阵带着火的箭乱射,难道朝廷的兵马不怕误伤了被囚禁的女子们?
                              还是说,他们打算这个岛上一个活口都不留?
                              杜小曼打了个冷战。
                              孤于箬悄声说:“小曼姐,你冷吗?要不然,衣服还你?”
                              杜小曼勉强摇了摇头,地上,士兵们正在四处搜寻,暂时没有留意树上。
                              和宁景徽、裕王、慕云潇一起站着的,还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杜小曼凑着火光朦胧地觉得,他的衣服样式和杭州的小白脸牛知府一样。果然,不一会儿,一个兵卒大声向他禀报道:“知府大人,匪徒们都窝藏在屋中,是否入内?”
                              知府转身看向宁景徽和裕王。
                              裕王道:“既然藏着不出来,那么,屋中可能另有逃命的门路。”
                              知府躬身道:“是,是。”转而向着兵卒一扬手,“进!”
                              他们就站在杜小曼和孤于箬藏身的大树不远处说话,杜小曼屏住呼吸,身畔的孤于箬散下来的长发落在她的肩窝和手臂处,扎得有点痒,她竭力忍住,一动不动。
                              兵卒们举着兵刃,向屋舍冲去。
                              裕王又道:“且慢。入内的时候,务必小心些,千万不要误伤了那些被掳来的女子。”
                              杜小曼不由得赞赏地看了看裕王,还是这位色狼兄比较有人性。
                              知府立刻道:“那是,那是。”吩咐兵卒道,“万不可误伤无辜!”
                              那名向知府请示的兵卒却犹豫道:“大人,一眼看去,都一样是人。小的不知如何判断无辜或不无辜。”
                              知府大人怒斥道:“蠢材!蠢材!”却也说不出怎么判断是否无辜。
                              裕王悠悠然道:“你等只记得,见到了不会武功的年轻女子,只擒住便可。”
                              兵卒低头应诺,向众兵传达了裕王殿下的指示。
                              宁景徽微笑看向裕王:“你也越来越怜香惜玉了。”
                              裕王呵呵笑了笑,知府又躬身道:“请殿下、宁相暂回船上休息,此处有下官在足矣。”
                              宁景徽道:“这岛上倒是有几分别致的趣味,只当是赏玩夜色,我等就随着兵卒四处看看吧。”
                              知府有些迟疑,又张了张嘴,裕王截住他话头道:“姜知府,岛上拐卖女子的匪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堇州府的兵卒如斯骁勇,宁相、慕王爷与我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四处转转,不会有什么闪失,你不必担忧。”
                              姜知府一脸为难:“那请让下官一路陪同,匪寇凶悍多诈,此处是他们的老巢,谁知道会不会有机关暗道?下官实在是不放心……”
                              宁景徽道:“也罢,便请姜知府与本阁同行,慕王爷……”
                              慕云潇道:“本王就是个看热闹的,只跟着宁相罢了。”
                              这群人一边说,一边离杜小曼藏身的大树越来越远,杜小曼在心里祈祷,快走吧……快走吧……千万别抬头……
                              裕王突然停下脚步:“我想到那边瞧瞧,就不与宁相同行了。”
                              宁景徽微微颔首:“也罢,多加小心。”
                              杜小曼觉得这场景很微妙。
                              在这几人之中,裕王和慕云潇在身份上都要高于宁景徽,但看他们几个的言谈,隐隐却都以宁景徽为尊。
                              慕云潇是个空壳子的虚衔王爷,看右相的脸色行事并不奇怪。可是,连身为皇帝叔叔的裕王,刚才说话的时候,都对宁景徽礼让三分,这就很有趣了。
                              难道,宁景徽就是传说中的权倾朝野?
                              杜小曼油然而生了一股钦佩,她知道宁景徽年纪轻轻就做了右相很牛气,但没想到他这么牛气!
                              右相大人真是古代公务员的楷模!就是有时候虚伪了点,是非不分了点……比如,对待她……但是,人无完人嘛。
                              宁景徽、慕云潇与知府一群人向着远处去了,杜小曼刚想松口气,本应去往另一方的裕王却流连不去,还向树下走了走。
                              杜小曼在心里碎碎念,快走吧~~快走吧~~
                              裕王蓦地抬起头,向树上扫了一眼。
                              杜小曼打了个寒战,树枝微微颤动。裕王身边的兵卒很敏感地喝道:“什么人!”举起弓,从身后取出一支羽箭。
                              裕王摆摆手:“一只鸟而已,可能是被火光惊了。”带着兵卒向另一个方向去,临走之前,仿佛不经意的,又向树上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杜小曼脊背的衣裳都汗透了,裕王的视线正与她的视线相遇。他发现了!为什么故意放水?是要猫玩耗子,还是诚心放她一马?
                              裕王已经走远了,树上暂时安全,孤于箬轻声说:“那个人,我见过。”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1楼2013-01-18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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