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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杜小曼立刻诚挚地回答:“谢少庄主是位侠肝义胆少年有为的侠士,我和他只是泛泛之交的朋友而已,一向承蒙他照顾,我对他只有感激而已。”
洛雪蝉眨了眨眼:“喂,你就没一点喜欢弈哥哥吗?他这个人虽然有点小心眼,又自大又小气说话又刻薄,但相貌英俊,嗯,仪表堂堂,可没几个人比得上他。我不信你对他没动心,见过我弈哥哥的女人很少有不倾心于他的。”向杜小曼身前走了两步,认真地说,“你如果喜欢他,不用害羞,只管告诉我!”
杜小曼再次诚挚地重申:“我对谢少主只有感激的情绪,绝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情感。”
所以,洛大小姐,我绝对没兴趣和你抢谢况弈啊。
洛雪蝉又向杜小曼跟前凑了凑,两个小酒窝忽闪忽闪的:“嗳呀,你不用不好意思,弈哥哥和我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他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爱什么样的女人,我最清楚。我知道怎样能让弈哥哥喜欢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和那天到游园会的李公子很熟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事?”
杜小曼彻底无语,对着洛雪蝉灼热的视线和非常期待的神情,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那个……洛姑娘,我确实,真的,对谢少庄主没有非分之想。那位李公子……我只见过几面,并不熟,除了知道他喜欢果汁,喜欢吹笛子之外,别的什么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洛雪蝉似乎整个人都发起光来,脸上浮起兴奋的红晕:“真的吗?真的吗?原来他喜欢音律,果汁是什么?”
杜小曼僵硬地笑道:“果汁……我们酒楼里就有,你要不要尝尝?”
在下午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段,店内居然有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居然是位美貌的少女,这位美貌的少女居然什么酒菜都没点,只将酒楼内所有种类的果汁都各要了一杯,坐在桌前拼命喝,真是一大奇观。
整个不二酒楼的人,都在围观洛雪蝉。“果汁,确实很好喝呢。”喝下一杯桃子汁后,洛雪蝉满脸幸福,“喜爱这种饮品,李公子真是文雅又风雅的人。”
杜小曼立刻笑着猛点头:“是啊是啊。”恋爱中的女人大脑短路,这果汁还是我做出来的,洛大小姐你会不会夸我文雅又风雅?
洛雪蝉凝视着面前还没有喝的五六杯果汁:“这个,很难做吗?”
杜小曼连忙说:“不会不会,只要将水果榨出汁来,比较酸的再加点糖,适当调制就行。非常简单。”她很奸商地补充了一句,“欢迎洛姑娘经常过来。我可以给你办一张一年或半年的消费卡,凭这个卡在我们店中喝果汁,能享受贵宾级的九点五折优惠。”
洛雪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我想回去做看看,能不能给我果汁的配方?”
她话刚落音,立刻有张纸被一只手递了过来。
时阑的一双眼眯得桃花荡漾:“姑娘是我们掌柜的朋友,这张秘方就收你个成本价,十两金子。”
洛雪蝉虽然一颗芳心都挂在秦羽言身上,对着时阑的笑颜和目光还是脸红了红,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只金灿灿的锞子,递给时阑,接过果汁单,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折起装进袖中。
杜小曼忍不住斜眼瞄了时阑一眼,这小子,果然有做牛郎的天分资本和自觉。不错不错。
洛雪蝉又将其余的果汁都尝了尝,就在杜小曼担心她的胃会不会胀坏时,洛姑娘终于起身道:“今天先这样了。”又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这些是果汁钱,多了就不用找了,当我打扰了那么久又冲撞了杜晓你的赔礼。”
杜小曼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嘛,能结识洛姑娘你这个朋友,再好不过了。”
洛雪蝉看杜小曼的眼光充满了感激与友善:“嗯,你是个好人,从今后你我就是朋友,你喊我雪蝉就行了,我要是有事情就再来找你。”忽然凑到杜小曼耳边轻声说,“多谢你,今天的事情拜托替我保密,我一定在弈哥哥面前多说你好话。”
敢情洛雪蝉已经认准了她暗恋谢况弈,杜小曼哭笑不得。
洛雪蝉又搁了一块银子在时阑面前的木桌上:“打赏你的,你这个小伙计倒是很有眼色。”再闪着小酒窝说了一声告辞,转身离去。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3楼2012-11-14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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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曼目送她的黄色身影渐渐远去,掂了掂一金一银两个锞子,心道,洛雪蝉虽然有点小姐脾气,却真的挺可爱的。不过如果我是她的爹娘,非好好教育教育她不可,这败家孩子,太能花钱了。
    时阑笑嘻嘻地将洛雪蝉赏给他的那块银子也递给杜小曼。
    杜小曼说:“她既然给你的,你留着做私房钱吧,但别指望用这钱赎身。”
    时阑摇头:“吾用不着,近日在店中能吃能睡,没做多少事,不敢乱拿奖赏。这钱本来就应该是店中的。酒楼刚开业不久,生意清淡亦在情理之中,掌柜的不用太忧心,也不要为此事太伤神,总会好起来,最近天气炎热,当心些身子。”
    口气中充满了关怀,杜小曼鸡皮疙瘩一层层冒出来,想问问时阑是不是吃错药了,又怕伤害他纤细的感情。
    “你要是有什么甜言蜜语不说急得慌,可以去和客人说,就像今天和洛雪蝉说一样,表现很好,再接再厉。”
    时阑用力点了点头,桃花眼又眯起来,声音之中,多了一丝慵懒:“我记下了,一定听掌柜的教诲。只要你喜欢,我便去做。”
    杜小曼露出牙齿笑了笑:“最近几天,一定有好差事让你做。”
    当天晚上,许久不见的谢少庄主带着一股夜风大步流星进入店中,对着杜小曼劈头就问:“今天雪蝉来过酒楼?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谢况弈脸色憔悴,看着杜小曼的目光透着一股虚浮,杜小曼一头雾水,小心翼翼答道:“并没有什么事情,洛姑娘她在这里喝了两杯果汁,就回去了……”
    谢况弈满脸痛苦:“对,就是果汁!你到底在果汁里放了啥,让那个丫头喝上了瘾,下午在厨房里捣腾了半天,到处送人喝,我今天运气背,正好在洛家,被她逼着灌下去三杯。”
    谢况弈的脸色憔悴中还透着青,可见洛雪蝉做的果汁口味确实“独特”。
    杜小曼无奈道:“她要喝我也只能卖啊,总不能不做生意吧。要不这样吧,你吃过饭没有,我让厨子给你做几个好菜,抹掉果汁带给你的痛苦回忆。”
    谢况弈看了看杜小曼,眼光和神情中都带了些和平时不大一样的色彩,点点头:“唔,好吧。”这句话说出口,好像还先犹豫了一下。
    少顷,饭菜做好,杜小曼又亲自端了壶酒到谢况弈桌上:“我记得你觉得这种酒不错,这一壶送给你,让你忘掉果汁。”
    谢况弈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杜小曼,又看了看那壶酒,才伸出手,倒了一杯。
    杜小曼照例随口和谢况弈聊聊天,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都没有见到,谢况弈的神情再次古怪起来,顿了一顿道:“最近……又江湖事务要忙,来得少了……”说了这几句,却只是大口吃菜,什么都不说了。
    吃完饭,谢况弈立刻起身告辞,杜小曼送他出门,到了门口谢况弈就回身道:“到这里就行了。你……快进去吧。”
    杜小曼突然伸出手,拉住谢况弈的衣袖,谢况弈吃了一惊:“你……做什么。”
    杜小曼道:“谢少主,这里不大方便,我们去那边角落里站站,我有话跟你说。”
    她快步走到门外大树边的僻静角落开门见山道:“谢少主,今天洛姑娘回去,是不是和你说了关于我的什么话?”
    谢况弈怔了一下,杜小曼接着说:“我从刚才起,就觉得谢少主你有点不对,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和平时很不一样。我想十有八九是那位洛雪蝉小姐回去和你说了什么。她今天拜托了我一件事情,又因为我和你一起去游园会,便以为我暗恋你,还说要帮我在你面前说好话,这件事情实在乌龙,我可以对天发誓对少主你除了朋友和感激之情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你要是觉得别扭害怕,现在可以放松下来了。”
    谢况弈顿了一顿,开口道:“原来你猜成了这件事啊,哈哈,不错,雪蝉今天下午确实和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的,我刚才态度有些犹豫,并不是因为这个。我喝那个鬼果汁喝得有点狂躁,刚刚过来时,说的话有点向你兴师问罪的意思,我这人没怎么和人道过歉,又觉得对不住你,所以就……”
    谢况弈在黑暗中笑了一声:“你方才的话很有趣,难道本少主会是个被女人喜欢我就不知道怎样好的没用家伙?哈哈,喜欢我的女人,足能从京城排到杭州,多加个你,我很欢迎!”
    杜小曼瞪起眼,大哥你的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
    谢况弈的笑声很得意:“唉,本少主如此英俊潇洒,风采翩翩,你若是真的爱上了我,说明你的眼光确实不错,你千万不要害羞,更不要急着否认,大胆地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考虑回应你一下~”
    杜小曼无奈地抬头看了看夜空,谢少主,对不起,是我对你了解的不够多。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4楼2012-11-14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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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时阑紧紧捂住领口,双眼中盛满了无辜和悲愤,满脸贞烈地说:“掌柜的,吾宁死,也不卖身!”
      杜小曼觉得现在正在上演一出逼良为娼的古代伦理悲剧,她是悲剧中逼迫良家大姑娘接客的妓院老鸨。那个三贞九烈宁死不屈似乎将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良家女,就是时阑。
      杜小曼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至于么,不就是让你弹弹琴给酒楼里弄点娱乐氛围出来,什么卖身不卖身!”
      这个计划,她思考了挺久,对比其他家生意兴隆的酒店,杜小曼觉得不二酒楼之所以会清冷,就是缺少了说书啊,弹琴啊之类的娱乐。黄师傅推荐了一对弹弦子说书的父女,可以在楼下表演,但是楼上的雅座杜小曼觉得需要点高雅的节目,于是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时阑。时书呆动不动就吹嘘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弹弹琴之类的应该难不倒他吧。
      楼上装修时设了几重隔墙屏风,隔音效果十分好,基本听不到楼下的喧哗,配上点优雅的丝竹音乐,对比楼下的热闹嘈杂,又是别一番洞天,符合不同人群的需求。
      但,杜小曼又想到,倘若时阑穿着一身小伙计衣裳,蹲在楼上弹琴,实在很不搭调,再好的气氛也被败坏干净了。优雅的音乐,需要朦胧而优雅的视觉效果。
      杜小曼置办了一张瑶琴,让人在楼上通往后楼走廊的门扇处用屏风和软纱帘围出一个隔间,又替时阑置办了一套风骚的衣裳,穿着这套衣裳在隔间中弹琴,在外面看来,朦朦胧胧,配合琴声,既飘渺,又优美。
      杜小曼原本觉得时阑一定会十分乐意,坐在那里弹琴,既不用跑腿,也不用端盘子扫地,多么轻松和悠闲。哪知道她今天将时阑喊过来正式告诉他这项计划,刚刚拿出那套准备给他弹琴时穿的衣裳,时阑立刻捂住领口,高喊他不要卖身。
      杜小曼拎起衣服磨着牙问:“这件衣服哪里能让你感觉出我要让你卖身了?”
      这件衣服乃是她和绿琉碧璃在绸缎铺里挑了半天的料子,讨论了半天的式样才最终决定下的,花了杜小曼不少钱,时阑居然这种反应,让杜小曼十分不爽。
      时阑望着杜小曼手中水玉色长衫薄薄的软绸料子,长长的袖口和宽大的袍身,义正词严说:“这种衣衫,轻浮浪荡,有违圣人教训。我不穿!”
      杜小曼有股捏死他的冲动,时阑的真面目绝对是个精明又狡猾的家伙,偏偏在这个时候死装出一副迂腐书呆的嘴脸,杜小曼气得手痒,冷笑道:“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你的卖身契都签给我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你的孔夫子大圣人教你说话不算话?还是你其实不会弹琴,之前的话全都是吹的,现在临阵退缩想找借口?”
      时阑挺了挺脊梁:“琴,吾自然会弹,想吾自由两岁习字,未三岁时便修习音律,至今……”
      杜小曼赶紧将琴往他面前一放,截住他话头:“空说无凭,我不信,你先弹一首我听听。”
      时阑露出一丝笑意:“掌柜的,你这是在用激将法么?”
      杜小曼点头:“对,我就是在激将你,怎样?”
      时阑沧桑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谁让我是落魄潦倒寄人篱下之人……无可奈何只能从命……”拉过琴,调了调弦,手指拂琴弦,一首有点沧桑的曲子顿时流泻而出。
      杜小曼点了点头:“还行,你确实会弹,不是吹牛。那就这样定了,从明天开始,正式在楼上弹琴。”
      时阑却神色郑重,道了声:“且慢。”
      杜小曼不耐烦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时阑抬眼看她:“掌柜的,这张破琴你在哪里买的?”
      烈日炎炎的下午,杜小曼和时阑一起走在杭州城的某市集中,时阑将她买回来的那架琴说了个一钱不值,恐吓杜小曼说没有好琴弹不出好曲子,会影响酒楼的生意,杜小曼只好带着他出来重新挑一张像样的琴。
      至于么,说她买的琴是破琴,虽然杜小曼确实不懂古人的乐器,但好歹那架琴也是她蹲在旧货摊边和人砍了半天价才抱回来的,花了她八十文的高价,怎么会如此不入流。
      杜小曼心中忿忿不平,时阑遥望着前方道:“那边有家琴铺,过去看看?”
      琴铺布置雅致,店内薰着幽幽的沉香,陈列着古筝和瑶琴,墙上还悬挂着胡琴琵琶和箫笛。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5楼2012-11-16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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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内没有小伙计招呼,只有一位穿着土褐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迎起身道:“二位想来是要觅一件称心的乐器,不知小店中的哪件与二位有缘,请慢慢看。”
        杜小曼跟着时阑在琴架处一一看去,时阑踱步徘徊,眼神在几张琴上扫巡,伸手触了触一张琴的琴身。
        店主在不远处打量了一下时阑,笑道:“这位客人是位识琴之人,此琴乃小店中最名贵的一张,琴身木和琴弦都是极难得的材料所制。”杜
        小曼看了看那张琴,觉得它和旁边几张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琴身上的漆颜色更重了些,店主是看到时阑摸了摸这张琴所以才说它名贵,想抬抬价钱吧。
        她问:“请问这张琴要多少钱呢?”
        时阑抢在她的话后道:“先生莫怪,在下的这位朋友不识乐器,方才鲁莽一问,我二人今日只是挑一张寻常琴足矣,此琴虽好,奈何在下不能配此琴。”
        店主微笑颔首,没再说什么,杜小曼满头雾水,时阑低声道:“掌柜的,这张琴很贵,买不起的。”又走到后面的一排琴架前,仔细挑选,少顷后选了一张,“请问先生,此琴何价?”
        店主道:“此琴寻常,五十两银足矣。”
        杜小曼倒抽一口冷气,五十两!老伯你宰人啊!你的琴弦又不是拿银丝拉出来的,要那么贵!她笑嘻嘻地说:“价钱有些高了,便宜点吧?”
        店主道:“这位公子,小店乃是琴铺,并非营营买卖的市集,你这般开口,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时阑道:“先生,在下等人只因囊中羞涩……”
        店主摸了摸长须;“公子乃识琴之人,此琴合了你的缘,倘若错过,确实可惜。”
        杜小曼笑道:“是啊是啊,所以您就稍微便宜点,只当我们交个朋友,十两银子,怎样?”
        店主脸色一变,勃然大怒:“这位公子,若是想讨价还价,请移步出门。十两银子~哈哈,十两银子的琴,小店中从未有过,小店今日不做二位的生意,慢走。”一甩袖子,径直走向里间。
        杜小曼眨了眨眼,喃喃道:“喂,开个琴铺用不着这么个*,不过是还还价而已。”
        时阑摇头叹了口气,拉了拉她的衣袖道:“掌柜的,走吧。”
        出门走在大街上,杜小曼仍然莫名:“他干吗发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我刚才讨价还价伤了他的自尊?”
        时阑道:“卖琴的与市集上卖字画者相似,大多是文人雅士做的营生,此类人都有些怪癖,不必介怀,杭州城内,绝对不只此一家琴铺,再去别处寻寻看。”
        杜小曼吐了吐舌头:“我下次绝对不乱还价了。但如果不还价,任由他要,被他宰了怎么办。”
        时阑摇头笑了笑,没回答。
        沿着市集慢慢走去,杜小曼又远远看见了一袭熟悉的青色身影。
        为什么逛街时经常遇见他?宁右相是不是很喜欢逛大街?
        杜小曼快步走上前:“安公子,好巧,又遇见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6楼2012-11-16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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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宁景徽像也有些惊讶,看了看杜小曼又看了看时阑道:“每每在街上遇见杜公子,确实是巧。”
          杜小曼笑道:“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住在杭州城里,又都喜欢出来转转。对了,安公子,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你一个人在街上,不坐轿子也没有家仆什么的跟着。”
          宁景徽道:“一个人出来转转较悠闲自在,今日乃是家中的纸用完了,出来买些,顺便走走。杜公子出来,可是又因为酒楼事务?”
          杜小曼道:“正是,要不然天这么热,才懒得满街跑,我让我旁边的这位伙计在店中弹弹琴,做点娱乐,所以就出来挑张琴。”
          宁景徽闻言看了看时阑,时阑对他客客气气地一笑:“这位公子开业那天到酒楼中来过,还是我招待的,不知公子还记得么。”
          宁景徽微微笑道:“记得,上次多劳了。”又转目望向杜小曼,“杜公子你身后不远处便有家琴铺,在杭州城十分有名,可以去看看。”
          杜小曼苦着脸说:“别提了,就是从那里被赶出来了,我嫌掌柜的要价太高,想和他还还价,结果就被赶了。”
          宁景徽道:“那位店主,似乎确实有些文士的怪癖,杜公子无需介怀。冒昧一问,不知杜公子想要怎样的琴?”
          杜小曼踌躇道:“我不懂琴,大概只要把寻常的,音质差不多就行。”转头看看时阑,时阑点了点头。
          宁景徽微微颔首:“哦……在下家中,倒有张琴,因我不大会弹,一直闲置,如果杜公子不嫌弃……”
          杜小曼惊讶道:“啊?安公子你家的琴,很名贵的吧,我白要可不好意思。”
          宁景徽淡淡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会弹,白白放着,倒是对不起这张琴了,它只是张寻常的琴,也不怎么名贵,若你不嫌弃就好。”
          能白弄到一张琴,杜小曼心里却不怎么窃喜,更多的是过意不去,宁景徽送琴送的很诚恳,杜小曼不好推辞,只好随着宁景徽进了一家店订了纸张后,再和他一起去他府上拿琴。
          宁景徽住的地方很僻静,是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巷子中的一座宅院,但宅院里面很大,一进门,就有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杜小曼和时阑随着宁景徽绕过郁郁葱葱的木香花架,沿着长长的回廊走到院中的一间敞厅内,杜小曼和时阑在厅中暂坐,有看起来训练有素的婢女捧上茶水,宁景徽去拿琴。
          杜小曼好奇地四处打量,小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架屏风,几张桌椅小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仅此而已,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十分有味道,十分精致。
          时阑喝了口茶水四处看了看,咂咂嘴,低声说:“这间屋子里都是值钱玩意儿。”
          杜小曼小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时阑郑重且严肃地道:“掌柜的,你忘了,我虽现在落魄,但是我家当年……”杜小曼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完了,又来了。
          就在时阑动情地回顾他祖父五十岁那年曾经养过的一只画眉鸟时,宁景徽手托着一个长方的布包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那位十七皇子秦羽言,秦羽言依然有些羞涩,双眼在杜小曼和时阑身上看来看去,像要问什么又在犹豫,半响后终于开口道:“方才听少儒说,杜公子准备在酒楼里让人弹琴……”
          杜小曼点头道:“是呀。”指了指时阑,“就是他。”
          时阑早已站起了身,在秦羽言看他时,报以谦虚的微笑。
          羽彦皇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时阑,杜小曼连忙说:“我这位伙计,看起来虽然浮夸,但实还有些内涵的,琴弹的不错。明天就开始弹了,李公子你要是有兴趣,欢迎来我的酒楼中听。”
          羽言皇子对音律的爱好十分热烈,听了杜小曼的邀请双眼闪闪发亮,立刻道:“多谢……那我……便不客气地过去了。”目光又移到时阑身上,时阑再次报以谦逊的微笑。
          宁景徽将手中的布包放在案几上,打开道:“就是这张琴,杜公子看看能不能用。”
          琴身确实看起来平平常常,时阑伸手抚摸了一下琴身,含笑道:“这张好琴公子竟然慷慨相送,让在下有些惶恐。”
          啊?果然还是很值钱吗?
          杜小曼刚要开口推辞,宁景徽道:“虽是好琴,白白放着也可惜,我只是想替它找个会弹的人,如若不想收,也可以当作是我出借的,待哪日不想用了再还我也罢。”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7楼2012-11-16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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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曼不好再说什么了,收下琴,千谢万谢然后起身告辞。秦羽言只在厅中和他们道别,没有再向外送,宁景徽亲自送他们到门口,路过中庭时,那位裕王殿下从另一处大步走来,看见杜小曼和时阑愣了一愣。
            杜小曼和他寒暄地打了个招呼,裕王敷衍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目光像不经意地注视了时阑片刻,杜小曼觉得,他的眼神很犀利。
            时阑至始至终满脸谦恭,没什么特别。
            离开宁景徽住的巷子,杜小曼抱着那张琴,嘴角还挂着笑意,时阑看看她再看看她又看看她,意味深长地道:“掌柜的,你从方才起就面带微笑神游物外,恐怕不只是因为这张琴,难道你……看上了那位宁右相?”
            杜小曼愣了愣,连忙说:“当然不是,宁右相人确实不错,但是……不过是认识又见过几次面而已,哪能就喜欢上人家了。”
            时阑慢悠悠道:“不是最好,我多事说一句,你若倾慕于宁景徽,恐怕没什么好结果。”
            杜小曼立刻说:“我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右相,我这个开酒楼的就算想高攀也高攀不起。而且,嗯,像宁景徽这种完美的有点不像话的人,和他在一起会很有压力,他还是适合在远处观赏啦。”
            时阑笑眯眯地道:“观赏,你这话可真大胆,总说这种话可会找不到婆家。”
            杜小曼满脸无所谓:“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在古代做已婚妇女,只能窝在家中相夫教子,想想就头疼,还是现在这样比较自在。
            金乌西垂,天上的云霞像锦缎一样绚烂,夏风纯净炎热,这是与她本来的时代隔了千百年的夏风,杜小曼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出神,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古人,仍然有种梦般的感觉。
            时阑慢吞吞地说:“喔,我有点担心,掌柜的你哪天忽然想找婆家了,一时没有对象,于是顺便想起了饱读诗书温文儒雅又忠厚的在下我,唉,我毕竟签了你十年的卖身契,到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唉哟!”
            杜小曼冷笑着看时阑捂着头倒抽冷气闪出数尺远:“你要是想继续测验这张琴的木材够不够结实,就继续往下说。”
            时阑揉着头上刚刚被敲过的地方嘀嘀咕咕嘟嘟囔囔,似乎是什么“最毒不过妇人心”“圣人说的不对,女子比小人还难养”之类,杜小曼只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时阑正式开始在楼上弹琴。
            他先前叫苦连天,真的开始做了,却很兴致勃勃。
            他先同杜小曼谈条件,要求从伙计房搬到杜小曼和绿琉碧璃住的那栋小楼上去,理由是他许久不弹琴,技艺恐怕生疏,晚上练习会打扰了其他人休息,而且弹琴是件风雅事,需要有幽静的环境才能精进琴艺云云。
            毕竟目前要靠时阑拉客,杜小曼觉得稍微让步安抚他一下未尝不可,绿琉和碧璃也很赞同,她们和杜小曼住在楼上,总觉得楼下空荡荡的有些不安全,有个人在住会保险一点。
            于是时阑如愿以偿地挪进了小楼下的一间厢房内。杜小曼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几个要求我都满足了,你要好好弹琴啊。”时阑笑容满面地点头:“掌柜的放心,在下一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第二天,当一个抱着琴的人影出现在酒楼二楼的时候,杜小曼和其他人的眼都直了直。
            果然人要靠衣装,时阑换上了那件风骚的水玉色长衫,头发未束,散在身后,发尾用同色的水碧色松松绑住,晨光暖风中,他从发丝到衣角,无一处不风流,无一处不优雅,桃花眼中似乎敛尽了江南的湖光山色,周身又透着一丝流云般的闲适与慵懒。
            砰砰砰,杜小曼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真……
            真……是让人有种冲动拿个笼子把他罩起来然后卖票开收参观费啊……
            啊啊啊,我为什么从一个青春烂漫的***堕落到有了做老鸨的念头。杜小曼惭愧地反省自己。
            恍恍惚惚中,时阑的声音飘呀飘呀飘过来:“掌柜的,现在就开工吗?”
            杜小曼急忙回神:“现在还不用,等到靠近中午时客人来了再弹吧。”
            时阑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抱着琴进了纱帘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琴谱翻开看。
            倒是很悠闲……
            杜小曼咳了一声:“你如果寂寞,可以先看看账本。”指望从早上起就不用干活,没那么容易。
            时阑从琴谱上抬起目光:“哦……好。”
            碧璃双颊通红结巴巴道:“那,那么我下去替时阑拿账本。”转身飞快下楼,少顷后拿着账本和算盘上来,往时阑面前的桌上一放,急忙又转身跑开。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8楼2012-11-16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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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上午时,谢况弈意外来访,照例神采奕奕地大步进店,笑着问杜小曼:“几天不见,酒楼的生意好点了没?”
              杜小曼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应该过两天就会好,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生财秘诀。”开开心心将自己的计划和谢况弈简略述说一遍,谢况弈挑起一边眉毛看她:“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点子是从哪里学的,没一个上道的。”对她的生财计划颇为不屑,“弹弹琴说说书之类的小玩意儿谁会在意,男人喝酒,就是为了痛快与豪气。你当把眼光放得开阔些,不要小家子气,要有那种广纳天下客,广交天下友的气魄,这样酒楼不愁不天天满座!”
              杜小曼诚恳地说:“谢庄主,你不在意一些小玩意,那是因为你是大侠,但有的客人还是在意的。我先试行一段时间再说。”
              广纳天下客,广交天下朋友,谢况弈以为酒楼是土匪开的山寨么?
              谢况弈满脸不以为然,显然觉得自己的看法才是真理,和他这种彻头彻尾的热血江湖青年争论酒楼经营没有什么结果,杜小曼选择放弃。谢况弈上楼去参观了一下弹琴的小间,依然满脸不以为然,眼下还没开始做生意,纱帘没有放下,谢况弈走近,时阑放下账本站起,对谢况弈客气地笑了笑。
              谢况弈也点头一笑。
              下楼之后,楼下大堂中没有其他人时,谢况弈皱眉向杜小曼道:“你的这个伙计,之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时,我就感觉有些不寻常,今天再一看,他的样貌气度不凡,绝非等闲,你要留意些。”
              杜小曼嗯了一声:“我也一直觉得他有来历,但是我这里没什么好图谋的,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谢况弈沉思道:“兴许他是为了躲避什么才隐瞒身份避到此处。我再去查查,总之,要是他给你招来什么麻烦,记得快些来找我。”
              杜小曼点头:“知道啦。”
              谢况弈又问:“对了,你说你伙计要弹的那张琴是宁景徽送的?”
              杜小曼再点头:“宁景徽他执意要送,我就收下了。”
              谢况弈唔了一声,又做深思状:“我觉得宁景徽对你的态度也很是奇怪,按理说,像你这种的,不该让他对你这么留意,但他又送字又送琴……就算是查到了你的本来身份,区区小事也不值得他一个右相费如此大的工夫……”
              杜小曼阴森森地道:“像我这种的~~谢少主,你有必要说那么直白吗?”
              你就不能猜测宁景徽他是对我一见倾心所以才对我这么好?我有那么差劲么?
              谢况弈露出白牙:“我一向直接。你也无需太自卑,虽然你有些傻头傻脑,至少在本少主眼里,你还是有一点点长处的。唉,要不是我亲自把你带出来,我还真的有点怀疑,你是不是那个养在深闺又嫁过人的金枝玉叶。”
              谢少主,你的怀疑很正确……
              杜小曼哦哈哈地笑了两声岔开话题转移谢况弈的注意,问谢少主最近忙不忙,谢况弈果然眉飞色舞大谈最近他的江湖侠少事迹,末了眉间却露出一丝愁色:“还是有几件事情比较棘手。”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嗯,时辰不早,我要走了。”
              杜小曼大惊:“啊?还没到中午你就要走,谢况弈你不是来吃饭的吗?”
              谢况弈眯眼看了看她:“我是顺道过来探望一下你的近况,你当我闲着没事就为了来你酒楼中吃喝?”
              杜小曼汗颜了,诚挚道歉道:“对不起……一直都麻烦你……”谢况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来了,早说让你别天天就是客套话放在嘴上。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拍拍杜小曼的肩膀,转身大步出门,潇洒骑上门前栓的骏马,策马离去。
              绿琉恰好端着茶盘从厨房中出来,目睹了谢况弈告辞前的举动,看着杜小曼,眼光中有些忧色。
              近中午时,有客人上门,时阑在楼上弹琴,那对说书的父女也过来了,在楼下大堂内说书,客人果然多了。那对父女的书说得很精彩,情节*处还会有叫好声。楼上时阑在纱帘后弹琴,琴音悠远流畅,楼上的客人们起先有些惊异,继而变被琴声吸引,静坐聆听,兼带好奇地向纱帘处打量。
              初见成效,杜小曼楼上楼下来回遛遛,满意点头。
              天将正午,有稀客上门。
              宁景徽、十七皇子与裕王三人组出现在酒楼门前,先后迈进门内,杜小曼急忙下楼迎接,宁景徽向她微微笑了笑,裕王摇着扇子在旁边站着,还是一副很有谱儿的模样,羽言皇子向杜小曼斯文地笑了笑后,四下望。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9楼2012-11-16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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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还好此时十七皇子*来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望这位公子能答应。”他又踌躇了一下,而后道:“我方才听得这位公子的琴音,委实钦佩,我也粗浅懂些音律,不知能否合奏一曲?”
                时阑爽快地应道:“这位贵客肯赐教,当然不胜感激,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了。”眼光又看向杜小曼。杜小曼只得说:“当然好啊。”喂,别每次这个时候就做出一副五好员工的嘴脸好不好?从来没见你那么听话过。
                羽言皇子却还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指教当不起,我只会吹几曲粗浅的笛曲,若说是指教,还是请你多多指教才是。”
                杜小曼和时阑合力将琴桌凳子抬到连接两楼的悬廊上,时阑在琴桌边坐下,秦羽言站在琴桌边,从袖中取出玉笛。时阑却没有开口问秦羽言要合奏什么曲子,径自抬袖手指拂过琴弦,流水般的琴音边倾泻而出,秦羽言凝神听了听,玉笛横于口边,清婉的笛声便悠扬响起。杜小曼不知道他们在合奏什么曲子,但琴声如绿水流淌又如浪溅于石,笛声宛若轻舟浮于流水之上,相偕相和,在炎炎夏日的中午,蓦然让人感觉舒适清凉。
                片刻后,琴音停住,笛声袅袅淡于空气中,一曲完结,杜小曼从清凉之境中醒来,情不自禁地道:“好美的曲子。”
                时阑懒散地笑了笑,羽言皇子握着笛子,神色中带着欣喜:“与公子合一支曲,受益良多,他日还会再来打扰,望不要嫌弃。”
                时阑道:“,公子的笛声亦十分高超,在下钦佩不已,他日能在合曲,是在下的荣幸。”
                裕王、十七皇子和宁右相又逗留了一会儿,在二楼雅座上坐下喝了几杯果汁,方才告辞离去。下楼的时候,十七皇子无意中绊了一下,杜小曼当时离他很近,随手扶了他一把,十七皇子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道谢,杜小曼莫名地觉得他有点可爱。可是这种场景……怎么看也像是有点角色倒置的感觉。
                快到门口时,裕王忽然欺身到近前,低声问:“你身上薰的什么香?”
                啊?秦兰藻的脸忽然放大,杜小曼有点小惊,一时无措道:“哦……我我~我不熏香。”难道裕王的鼻子有问题,觉得皂角味是种很美妙的香气?
                裕王的声音依然很低,半天都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些薄笑:“我从进来时就闻见,似乎不寻常。”
                杜小曼向后退了一步,干笑道:“啊,那个那个……是不是你闻错了。”
                裕王的双眼紧紧望着她的双目,忽然哈哈笑了两声,更小声地道:“你虽然不算是个姿色极其出众的女子,但方才的神情却十分有趣。”
                杜小曼瞪起双眼,裕王的折扇唰地一张,奸诈地笑了两声,飘然快步前行。
                色狼大叔!!!!
                杜小曼磨着牙盘算,下次裕王再进了店,是向他的茶饭里下一把巴豆好,还是两把巴豆好?
                再一抬头,眼前又是一个人影,吓了她一跳。
                浑身的汗毛戒备地立起,却已经发现眼前的人是宁景徽。
                杜小曼立刻放松下来,笑道:“安公子慢走,以后常来。”宁景徽轻声道:“记得马上用热水敷一敷手腕,快些上药。”
                杜小曼又愣了愣:“?”今天怎么总看见高深莫测的场景,听见高深莫测的话。
                宁景徽的目光低了低,掠过她的衣袖:“你……方才下楼扶住言公子的时候,右手腕扭到了罢。”杜小曼这才明白过来,她刚才扶住十七皇子,手腕磕到楼梯栏杆上,确实闪了一下,杜小曼握住右手腕,点头感激地笑了笑。宁景徽又露出淡淡的笑容。
                杜小曼目送着宁景徽的身影在裕王和十七皇子之后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离去,杜小曼看着它渐渐隐没与人群中,才转回身去。
                自从楼下说书楼上弹琴之后,酒楼的生意果然好了很多。而且最近几天,客人有越来越多的迹象,让杜小曼很开心。
                不过,很要命的一点是,客人越来越多,大部分是奔着楼上去的,因为近日有传言,不二酒楼的二楼有位神秘的绝色美女,每天弹琴。
                传言的出处是住得离这条街不远的一位财大气粗的朱员外。
                朱员外是做卖猪肉的生意起家,城中的豪门大户们鄙视朱员外是个暴发户,粗鄙无文,都不大与他往来。朱员外的人生便很寂寞,他时常找一件风雅事做做,以示自己其实也有两根雅骨。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1楼2012-11-16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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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风雅的朱员外在一个特别闷热的傍晚进了不二酒楼的大门。
                  杜小曼与酒楼里的其余人就看见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衫的中年胖子进了门,朱员外在仪表上也注意风雅,宝蓝色的薄绸衫外面还罩了层纱衫,看起来像个包了层沙的宝蓝色酒坛子,朱员外觉得自己这样穿很飘逸。
                  朱员外手里摇着一把画着水墨烟雨画的扇子,他明明汗流浃背,但用力扇扇子看起来太过粗鲁,于是朱员外只是将扇子轻轻摇动,无视脸上脖子上奔流的汗水,汗水快滴到眼中嘴角时,朱员外就从袖子中拿出一块汗巾,翘着兰花指轻轻揩拭,而后再收进袖中。
                  杜小曼瞪大了眼,看朱员外轻摇折扇,将揩完汗的汗巾收进袖中,朱员外面带微笑,问:“掌柜的,区区想饮一二雅酒,略食餐稍许,空位能否引区区前去?”
                  朱员外爱自称自己是区区,认为这种自称让自己平添了几分诗人的气质,他故作风雅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其他人一时都愣住了,幸亏杜小曼是从现代穿来的,古文课上大家都不明所以地颠三倒四,杜小曼比较熟悉这种语境,居然听懂了。
                  她殷勤地扯出一抹笑道:“当然当然,我们楼上是雅座,客官您请随我来。”这个胖子看起来金光闪闪,大有油水可捞,听他大着舌头拽文,就知道是个附庸风雅的家伙,这样的肥羊不狠狠宰一顿对不起自己!
                  杜小曼一边亲自引朱员外上楼,一边拍胖员外的马屁:“这位客官您一看就是个异常有品味又高雅的人,像您这种客人,绝对不能坐楼下那么嘈杂的大厅,楼上的雅座才适合您的身份。您是喜欢靠窗的座位,还是屏风后比较幽静的?”
                  朱员外双目闪闪,抖动着脸上的肥肉惊喜笑道:“哦?你这个掌柜的倒有眼色,一眼就看出区区是个文雅之人。区区甚欣喜。”
                  杜小曼道:“啊?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事实吗?像您这样衣饰不俗,谈吐高雅,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朱员外笑得脸上身上肥肉乱颤,小三和胜福与两个新来的小伙计在楼下膜拜地仰望着楼梯上杜小曼与朱员外的身影。
                  杜小曼领着心花怒放的朱员外已经到了二楼,转过屏风隔墙,悠然的琴声立刻迎面而来,朱员外的目光搜寻片刻后,立刻粘向时阑弹琴的纱帐。
                  杜小曼含笑问朱员外:“我们楼上的雅座各有特色,您觉得坐在哪里最合心意?”
                  朱员外紧紧盯着纱帘,挪到靠近纱帘的一张桌边,杜小曼立刻道:“客官果然是绝顶风雅的人,这个座位,是我们酒楼中最有情调的一个,客官一眼选中,眼光真独到!”
                  朱员外稍微回了一丝神,觉得头有点晕,脚下有点飘,哈哈笑了两声,在桌前坐下:“说得好,说得好!杭州城如此数多家酒肆,汝酒肆乃是最合区区之心意,区区欣喜欣喜。”
                  杜小曼道:“客官您夸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对了,楼上的雅座与楼下嘈杂的大厅不同,因此要加收六十文的费用,您这张座位又是最有情调的一张,本来还要另外多家三十文,但是客官第一次过来,我给您打打折,只当交您这个朋友,减去十文的费用,八十文,好数字,又配得上您的身份,您看如何?”
                  朱员外轻摇折扇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妙哉妙哉。”
                  杜小曼明白他是答应了,喜滋滋地道:“那您在这里稍作,立刻有上好的茶水,我安排我们酒楼的伙计拿最高雅的那张菜谱上来!”
                  杜小曼跑下楼,吩咐上茶水送菜单,胜福愁眉苦脸道:“掌柜的,我们哪有什么最高雅的菜单?”
                  杜小曼说:“笨!就是把现在的几个菜临时改改名字,价钱翻一翻,赶紧写张纸报上去,像是香菇炒青菜改成两两相望,水蒸蛋改成海上生明月,赶快找纸笔。”
                  碧璃上去送茶水,绿琉粗通文墨,纸笔拿来后由她临时草草写了张菜单。中间花了点时间,幸员外一边喝茶水一边将目光紧紧粘在纱帘上,没怎么察觉。
                  不出杜小曼所料,朱员外对那张特制的菜单又甚喜加妙哉,而且专挑贵的点,点了一堆天价菜。等到酒菜上来后,朱员外举起酒杯,忽然对着纱帘道:“姑娘。”
                  在一旁做指挥上菜服务的杜小曼险些打了个踉跄,纱帘中的琴声一抖,很明显走了个音。
                  朱员外继续风雅地深情款款道:“姑娘,区区聆听这个琴,便明晓姑娘定是位绝色佳人。现在区区有酒之,有菜之,不知姑娘可否移步出来与在下同饮之~~”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2楼2012-11-16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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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琴音虽然在抖了一下后四平八稳地继续,杜小曼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杜小曼急忙道:“呃~咳咳~客官,我们这位琴师,他~咳咳,怕羞……不方便出来见人。”
                    朱员外的神情更向往了:“啊……怕羞吗?多么惹人怜爱的人儿。”
                    还是不知道是否错觉,琴声中的杀气更重了。杜小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再赔笑说:“呃呃,客官,您不觉得,这样隔着纱帘,只能听到琴声,才有一种飘渺的虚无的美吗,天下的美人有很多,但见着面了,反不如这样似远还近的,来得空灵。朦胧的美,是最高雅的美,只有像客官您这样最高雅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境界!”
                    杜小曼感觉有冰箭透过纱帘扎在自己的脊背上,那首悠闲的小曲铿锵有力杀气腾腾。
                    朱员外的眼神迷离了:“不错不错,说得好说得好,区区妙哉甚喜,唉,佳人……”
                    朱员外终于收起了要与佳人见面的念头,独守着这份朦胧的高雅,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飘渺地道:“掌柜的,可有纸笔否,着人拿来,区区忽然诗性翻涌,想赋诗一首,一旁否能替区区纪录之?”
                    杜小曼使了个眼色,一旁侍候的胜福立刻心领神会,跑下楼去,不一会儿带着会写字的绿琉和笔墨纸砚上来。
                    朱员外擎着酒杯,对着纱帘,幽幽地赋了一首诗:“一顶小纱帐,美人坐中央;有声不露面,让人急得慌。”
                    朱员外赋诗完毕,盯着纱帘,喝光了酒,吃完了菜,依依不舍地走了。
                    楼上已经没了客人,杜小曼很有良心地钻进纱帘内,问时阑:“你还好吧。”
                    时阑满脸惊悚到了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好,杜小曼拍了拍他肩膀:“唉,我会算你为酒楼牺牲的,这次挣了不少钱,有你一份功劳。”
                    时阑扫了她一眼:“方才你对着那个胖子马屁滔滔,肉麻至极,啧啧,真无耻。”
                    杜小曼不以为忤地笑道:“嘿嘿,做生意,只有无耻,才有前途!”语重心张地又拍了拍时阑的肩膀,“少年人,只有懂得在适当的时刻奸诈才能无敌!”
                    时阑拖长了音道:“是——掌柜的你今日的表现让我佩服至极!”
                    杜小曼握紧拳头,闪亮亮地说:“做一个无耻狡猾的奸商是我目前的追求!”
                    时阑直直地看了看她,露出一丝笑容道:“努力吧。”
                    朱员外之后又频繁地光顾过几次,从此之后,酒楼的客人骤然地多了不少,大都是脑满肠肥的朱员外一类暴发户,来了之后就一边吃酒菜,一边直勾勾满脸垂涎地看着纱帘。
                    时阑像是也领悟到当无耻时就无耻的道理,居然十分合作,小曲弹得风流又妩媚,让来观望的有钱肥羊们心痒痒的。
                    之后,大约是消息越传越远,渐渐也有那真正豪阔的公子,与文人墨客一类的人物光顾酒楼。
                    时阑很懂得看碟下菜,他在帘子里听动静,如果来得是阔佬,他就弹弹时兴的小曲,如果来了风雅的文人,他就谈些高山流水般高雅的曲目,一来二去,不二酒楼中有绝色佳人的谣言越传越远。
                    杜小曼每天大捞银子十分开心,另一方面,时阑如此放得开后她又心中有了点复杂的滋味。
                    让她更加心情复杂的是,那个看起来很天真的美少年十七皇子,最近也来了几趟酒楼,他每次都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不怎么出声,但杜小曼总觉得,他望向纱帘的眼神十分迷恋。
                    杜小曼暗自猜想,美少年羽言皇子,该不会是那次琴笛和奏之后……对时阑有了……吧……
                    杜小曼在心里挣扎地想,我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堕落下去,还是稍微地提醒和阻拦一下?
                    十七皇子的迷恋貌似还是单方面的,时阑对他没什么特别,只是客套地敷衍。时阑目前,似乎对银子更有兴趣。
                    某天,十七皇子又来到酒楼内,坐在安静的角落里,他每次来都不怎么吃东西,只喝果汁,今天也是一样。
                    难道他对时阑的痴迷已经到了不食不寝的地步?
                    杜小曼观察了一下十七皇子,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她亲自替十七皇子端上果汁,而后放下两碟小菜。
                    秦羽言讶然地抬头看了看杜小曼,杜小曼微笑道:“李公子,夏天的天气很热,可能会让你胃口不好,但是饭还是要多吃的,这样才能保持体力,避免生病。我看你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这两道菜是特别让厨房做的清淡菜,你尝尝?”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3楼2012-11-16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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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萧白客冷笑之后的话,是用密音*穿墙而过,送进房内。这是绝顶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同样只有绝顶高手才能接收到。
                      杜小曼这个什么武功都不懂的俗人当然没有接收它的能力,她自言自语完毕,就翻了个身,呼噜呼噜地睡了。
                      好梦正酣时,一枚石子破窗而入,打在杜小曼的床帐上,又反弹回来落到桌面,嗒的一声脆响。
                      杜小曼一惊,一个咕噜爬起身:“嗯?”
                      窗外,一个声音朗朗道:“可否出门一叙,有要事相商。”
                      杜小曼愣了半晌,爬下床,打*门,月色下,一个人影站在小院中的树下,奇怪的是,这人方才喊得那么大声,其他的人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院子里寂静一片,其余房间的房门和窗户都紧紧闭着。
                      那人似乎看出了杜小曼的疑惑:“请放心,院中的其余人,我都已让他们暂时安睡,你我的谈话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听到。”
                      声音清脆婉转,是女子的声音。
                      杜小曼愣愣地走近,树下的女子摇亮了一个火折子,她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一瞬间,杜小曼看清了她的脸,倒抽一口冷气。这张脸她见过!
                      那女子熄灭了火折子,声音里含着笑意道:“杜掌柜应该认得出我吧。”
                      她,就是那次来酒楼吃饭的几位月圣门的仙姑中领头的那一位。杜小曼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那女子道:“我叫月芹,是月圣门第三十二分舵的舵主。”
                      杜小曼惊恐地后退一步,月圣门的仙姑半夜找上门来,难道她们把自己当成了个什么负心男人,或者要抓去做祭品?
                      月芹继续道:“你也可以喊我芹姊。杜掌柜,我就免了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话了。你其实是个女子吧。”
                      杜小曼听见这句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阿弥陀佛,这位鲜菇知道自己和她一样都是女人,就不会是来要自己小命的了。
                      杜小曼用力点头。
                      月芹走近两步:“那天在酒楼中,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一个正青春少艾的女子,背井离乡,隐姓埋名,不惜扮成男人,抛头露面,做市井生意。十有八九,是被男子所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杜小曼默然,月圣门的鲜菇确实厉害,不但一眼看穿了她的变装,连来历也被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月芹在杜小曼面前站定,杜小曼感到两道犀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你既然有钱开酒楼,夫家一定颇有财势,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大家闺秀被逼到如此地步,每天还在提心吊胆有朝一日会不会被夫家抓回去。你的这份气魄,我很喜欢。”
                      杜小曼支吾了两声,再想往后退,月芹望着她,缓声道:“你愿不愿意入我月圣门?”
                      天啊,月圣门,月圣门来招我入伙了!
                      乍听到月芹的话,杜小曼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收到传说中秘密团体的邀请函,居然有种莫名的激动感。
                      月芹说:“你现在可以不必回答,有六天考虑,六天之后,仍然是这个时辰,我再来找你。”
                      杜小曼立刻说:“不必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多谢你让我加入月圣门的好意,我很荣幸,但是,我目前并不想加入。”
                      月芹像是料到她会拒绝一样,紧跟着开口道:“我明白,民间那些愚昧百姓,对我圣教一直颇有污蔑,入我圣教,对你来说可能是比离家出逃更加难以决定的事情。你现在先别把话说那么死,六天之后,说不定你就有另外的看法。”
                      杜小曼摇头:“我并不是害怕江湖,也不是听了圣教不好的传言而害怕圣教。只能说,是人各有志吧。我想过另外一种人生,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钱花,快快乐乐地生活就可以了,以前的事情就当一笔勾销了,我不想再提。”
                      月芹笑了笑:“你果然还是太年轻,应该是刚逃出来不久,不知道世间的辛苦,你被迫逃出来,对当年逼迫你的人,真的能不再怨恨?就算不再怨恨,放下了,你以为在这市井之间就可以万无一失地过活下去?你能有钱开酒楼,应该是大家闺秀,嫁的更是好人家,假如你被抓住,你觉得哪个大户人家会允许自家的媳妇曾经做过酒楼掌柜这种事情传扬出去,到时候他们又会怎样对你?他们逼迫你,有机会也不会放过你,你又何必放过他们?”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7楼2012-11-16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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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阑从石凳上站起来,迅速向房门移去:“真的不早了,早些睡了,早些睡了~~”
                        混账!!!——
                        房门前,时阑忽然回过身来,笑了笑,声音低而和缓:“我确实一直都听着,一直都记着。这些,都已过去了。今晚好好睡。”
                        白色的月光下,他的身影蓦地有了种朦胧。杜小曼不由自主地怔在原地,时澜随即消失在门内。嘎吱一声,是门扇*的声音。
                        第二天,不二酒楼中一切照旧。黄师傅等人在后厨忙活,小三胜福等人打扫店里准备招待客人,绿琉和碧璃一边帮忙店里一边留神跟在她左右,时阑一副油条相在店里混混搭搭地晃悠。
                        昨天夜间的种种,仿佛真的不过是个梦而已。
                        但,上午时,杜小曼终于确定昨晚不是梦了。离中午还早,没客上门,时阑趁着空闲晃到杜小曼面前,满脸郑重问:“掌柜的,我一直在想,你昨天说的,你吃了那个赢了某人的酸辣粉,究竟是种什么东西?”
                        酸辣粉?昨天浪费了半天的口水回顾惨痛的过去就让他惦记上了这个东西?杜小曼淡定地道:“是一种,嗯,食品。酸酸辣辣的,用土豆粉做的。土豆粉……”呃,在这个世界中,她见过辣椒和花椒,但没有见过马铃薯。
                        “土豆粉,是我家乡的一种特产,中原可能没有,不过用粉条应该也能做。”
                        时阑满脸兴致勃勃:“要怎么做?”
                        杜小曼想了想:“就是汤里面有辣椒花椒之类的,又麻又辣,有点油,再加些醋吧,再把粉条放进去煮,里面有青菜,末了再洒上葱花蒜苗花和炸的黄豆。我只知道有这样几种佐料。我只是经常吃,我以前又不是开饭馆的,哪知道怎么做。”
                        时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了。
                        杜小曼没理会他,谁知道一段时间之后,小三忽然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时阑跟在他身后,小三将托盘放在桌上,黄师傅从通往后厨的帘子内钻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笑容满面问杜小曼:“掌柜的,你看看味道对不对,我根据时阑说的琢磨着做的。”
                        杜小曼望着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两个碗,无语了。
                        碗里红红的汤,浮着花椒粒,青青白白的葱花蒜苗花洒在上面,还有炸的黄豆,杜小曼用筷子搅了搅,捞起粉丝看了看,轻轻咬了一口,其实味道还是不太像,但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可能是被辣椒油冲到了,她重重点头:“嗯,就是这样的。”
                        黄师傅笑得更灿烂了:“掌柜的说像就行。”小三和胜福等人也咧开嘴跟着笑。
                        时阑在她对面坐下来,挽了挽袖子,举起筷子,再将另一碗拉到自己面前:“掌柜的,正好我也很能吃辣,你要不要和我比一下?”
                        杜小曼充满怀疑地盯着他,这个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时阑笑得无辜又纯良:“假如掌柜的你输了,这个月多给我发六十文的工钱,假如你输了,我输给你一样宝贝,这个赌局你绝对不吃亏,怎样?”双眉挑了挑,“莫非掌柜的你不敢?”
                        激将法?杜小曼扬眉说:“好啊,你输得起就行!”
                        一碗酸辣粉,多放三勺辣椒,杜小曼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从容地拿手巾抹了抹额头的汗,悠然地望着对面不断用手扇风,最终捂着嘴退场猛灌凉茶的时阑:“年轻人,吃辣这种事情,纯粹是依靠天分与实力,光吹牛是没用的。”
                        时阑满脸通红,拿手巾捂住口鼻,又打了两个喷嚏,眼泪汪汪地说:“算,算你厉害,愿赌服输。”
                        杜小曼好整以暇地伸出手:“输的东西,拿来。”
                        时阑立刻道:“当然,你当我会赖账么?愿赌服输,我岂是那种赖账之人。”
                        杜小曼凉凉地说:“你一贯都是。”再动了动手指,“拿来。”
                        时阑满脸我不与你计较的表情,伸手往怀里掏,手*怀中,忽然四处望了望:“在下,要输给掌柜的这件东西,是我的传家之宝,各位可否,回避一下?”
                        又玩什么花样?杜小曼皱眉,其他人却立刻很迅速很配合地撤了,大厅中只剩下杜小曼和时阑。
                        杜小曼道:“喂,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什么神秘的宝贝?”
                        时阑这才把伸进怀中的手抽了出来,送到杜小曼面前。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0楼2012-11-16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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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时阑的掌心中,躺着一块圆形的玉佩,配着黄色的绳子和穗子。杜小曼将玉佩拎到眼前看了看,旧旧的,一面刻着祥云的花纹,另一面刻着一丛杂草。
                          杜小曼再反复地看了看,怎么看怎么像在现代的天桥上摆地摊卖十块钱一个的那种冒充古玉的假玉。
                          可能看出她的神色有些怀疑,时阑口气极严肃地道:“掌柜的,这可真的是我的传家宝,我家祖先做过大官,这是他们传下来的,是稀世的好玉,可以避邪招财,逢凶化吉,你从现在起将它时刻带在身上,一定没错,可以保你平安。”
                          眼看他又要唠叨一大串,杜小曼赶忙把玉收起来,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照做。”
                          时阑像还不放心一样,补充:“一定要随身带着。”
                          杜小曼敷衍地点头。门外忽然有个声音道:“什么随身带着啊。”
                          杜小曼猛转头,看见谢况弈大步进门。
                          谢少主最近来得真勤快,杜小曼惊奇地问:“啊?你最近不是在忙着查案么?”
                          谢况弈走到桌边,拉了张凳子坐下:“嗯,今天难得无事,闲一天。顺路过来瞧瞧。”眼却瞄上了桌面上的两个碗,“这不上不下的时候,你才吃早饭?”
                          杜小曼还没开口,时阑先道:“是在下和掌柜的比吃辣来着,这是掌柜的家乡名产酸辣粉,谢少主要不要也来一碗尝尝?”
                          谢况弈双目炯炯地问:“比吃辣?怎么比?”
                          杜小曼干笑:“就是在很酸很辣的酸辣粉中再加辣椒,比谁更禁辣。”
                          谢况弈盯着桌上的碗,摸了摸下巴:“唔,本少主一向很能吃辣。”
                          时阑在一旁适时地说:“掌柜的很厉害,方才在下一败涂地,惭愧不已。”
                          谢况弈盯着杜小曼,双眼更亮了:“哦?”
                          拜托,谢少主,你不要一听到“比”或“打赌”就燃烧小宇宙好不好。杜小曼支吾了一声:“但是,我刚刚已经和时阑比了一场了,到了极限,恐怕不能和你比了。当然谢大侠你也不会和我这个已经上过战场的人比,落个胜之不武的名声。”
                          谢况弈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没再说什么,杜小曼刚松下一口气,谢况弈忽然看向门的方向,露出笑容,双目重新焕发神采。
                          他起身大踏步向大门方向走去,拱手笑道:“安公子,真巧,居然在这里碰上。安公子你前来此处,必定很有闲暇。”
                          杜小曼瞠目结舌地起身,看着谢况弈向那个温雅如玉的身影露牙一笑:“安公子,既然今天有缘相逢,不知你有无兴趣,和在下比比吃辣?”
                          不要答应他!!!
                          杜小曼冷汗地看着宁景徽,在心里嘀咕,宁右相,青年的楷模,朝廷的栋梁,一定不会理会谢况弈那个无聊的家伙,干这种比吃辣的无聊事。
                          宁景徽随和地一笑:“好啊。”
                          杜小曼默默地擦掉额头的冷汗,好吧,今天大家都不正常。
                          两碗酸辣粉摆在桌上,宁景徽优雅地抬手往自己面前的碗中放了五勺辣椒,杜小曼小小声地在一边说:“安、安公子,我们店里的辣椒很凶猛的,你……”
                          宁景徽向杜小曼温和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清醇的声音让杜小曼的心砰砰砰多跳了几下,无措地笑了笑。咳咳,既然人家都说无妨了,那她也不好再说啥了。
                          谢况弈斜眼看了她一眼,舀了满满五勺辣椒面放进自己碗中,抓起筷子,宁景徽也拿起长筷,不愧是宁右相,拿个筷子的动作都如此优美。
                          这一局,让杜小曼很担忧,谢况弈乃江湖侠少,耐锤耐炼,而且身有内功,再怎么看都比文弱的宁景徽强悍得多。
                          但是——
                          杜小曼目瞪口呆,直直盯着眼前。
                          谢况弈汗湿衣衫,满脸通红,满头大汗,捧着一块手巾,不断地打喷嚏,连双眼都是红彤彤地。
                          他对面的宁右相恰在此时放下筷子,拿一方手巾轻轻揩了揩嘴角,依然优雅如拈花微笑,脸上不见半丝不同的颜色,更没有半颗汗珠,神清气爽,好像刚刚不是吃下去加了五勺辣椒面的酸辣粉,而是喝了一杯清茶。
                          神!宁景徽是辣神!
                          杜小曼用看天神的目光崇拜地看着他,恭敬地捧上一杯凉茶。
                          宁景徽接过茶杯,随口道:“再多放些花椒,味道会更好些。”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楼2012-11-16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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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宁景徽走后,谢况弈又坐了坐,也告辞离去,走到门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了回来,向杜小曼道:“哦,你随我到门外来一下,有件东西想拿给你,忘了从马上取下来。”
                            杜小曼和谢况弈走到门外,谢况弈果然从马鞍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塞给杜小曼:“这东西是我无意中得的,反正也用不上,就拿给你了。”
                            杜小曼刚要打开,谢况弈又说:“等你回房的时候再打开看吧。”杜小曼诧异地皱眉,谢况弈已经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杜小曼一头雾水地抱着盒子回到房内,打开一看,愣住了,里面整齐地叠着几块漂亮的布料,水碧的软绸像流水光亮,还有一块烟雾一般的轻纱,纱上绣着精致的折枝花纹。这样的绸子和轻纱,杜小曼替时阑买行头时曾在绸缎庄中见过,据说是当下杭州城中最时兴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们做新衣都爱用这种料子。她当时眼馋得不得了,但是现在扮男人穿不了女装,只能偷偷地看了又看那些布料解馋。
                            这些衣料,做套裙装应该绰绰有余。杜小曼拎着布料看了又看,不敢相信这是谢况弈送的。
                            谢况弈送她这些精致的布料,到底是因为……
                            杜小曼的心忽然嗵嗵多跳了几下。正在此时,嘎吱一声,碧璃和绿琉推门进来,来给杜小曼送茶水。
                            碧璃一眼看见布料,立刻扑过来:“哎呀,好漂亮的料子。”
                            绿琉惊讶地看看布料,又看看杜小曼:“难道……方才……是谢少主送的?”
                            杜小曼点头。
                            碧璃道:“用这个料子做衣裳,一定好看。”
                            杜小曼道:“可惜就算做了现在我也穿不了。”
                            绿像藏着什么话,满脸欲言又止,片刻后才半吐半露道:“其实……谢少主真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杜小曼假装没听懂:“是啊是啊,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可以配得上他。”
                            绿琉顿了顿,放下茶水,替杜小曼整好床铺,和碧璃一起退出房门。
                            杜小曼看了看那块布料,谢况弈确实很不错,不过恐怕他也是当自己是需要照顾发挥侠义精神,而且谢少主还是找个活泼的江湖千金,两人快意武林最合适。
                            杜小曼拍了拍额头,眼下自己还是想着赚钱就好。
                            第二天,傍晚,杜小曼正在柜台中打瞌睡,门前又有客人到,来者直奔柜台前,杜小曼从迷迷糊糊中清醒,看见来人,吓了一跳,居然是十七皇子。
                            杜小曼下意识向他身后看,没看见宁景徽和裕王的身影。
                            秦羽言像是有什么大事一样,急匆匆向她道:“杜……公子,我有件要紧事想和你说,此处不大方便,可否……一同出去走走?”
                            杜小曼迷茫地点了点头,随着秦羽言上了一辆停在门外的马车。
                            车中,秦羽言端正拘谨地坐在一个角里,杜小曼坐在另一个角里,马车颠簸前行,秦羽言始终垂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马车停在了一个空旷的郊野处,下车后,秦羽言又引着杜小曼走到了几行柳树边,方才道:“你……放心……这些车夫都是口风极紧之人,绝对不会泄露今天你我见面的事情……”
                            气氛被营造得神秘而紧张,秦羽言难道准备和自己说什么要命的大事?
                            杜小曼屏息肃立,秦羽言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脚下,方才再看了看她:“昨日,少儒他去找你,是否……杜……掌柜……少儒他可能猜到了你是女子,但,确实不是我告诉他的。其实……”
                            秦羽言的目光又飘向远方,再折回来:“其实……第一次在酒楼中见到你后,我……就已经猜到了你是谁。陶夫人……不,应当是徐姑娘,少儒他看出你是女子,早晚会猜到你的身份。我一定会设法,让他当作不知此事。少儒他其实极好说话,只是有时不得以为之,别人才当他不留情面。你放心。”
                            杜小曼半张开嘴,原来,十七皇子早就看出了她是女人,而且,还记得自己曾在庙里和敬阳公家见过她的事情。但是,十七皇子貌似正因如此,把自己当成了陶家的三少夫人徐淑心。
                            这个……既然已经被认出来的差不多了,要不要还是秦羽言解释清楚比较好?
                            杜小曼斟酌着语句说:“那个……十七殿下,我也早就知道了你是十七皇子殿下。你……弄错了。我并不是敬阳公家的三少夫人徐淑心,我是慕王府的那位慕王爷名义上的王妃唐晋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3楼2012-11-19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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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西湖边的茶楼,二楼最精致的包间。杜小曼一进去,就看见宁右相大人温和的笑脸。平时看来,颇赏心悦目,不知为啥,今天总有种汗毛想往上竖的感觉。
                              茶博士端来茶点,斟上茶水。
                              像是验证她的预感一般,茶雾袅袅中,右相大人第一句话就是:“今日请你前来,实在是有务必要问之事,望勿见怪。昨日十七殿下已经找过你了吧,唐郡主。”
                              杜小曼正抿在嘴里的一口茶一个跟头噎进了肚子。
                              话说,右相大人,我知道你掌握了我的老底了,拜托您老说话别那么开门见山行吗?
                              宁景徽依然温和地笑道:“因为今天所说之事都与郡主确切相关,所以在下也不再绕弯子。在下今天,只有两件事想请问郡主。”
                              杜小曼挺直脊背坐正:“右相大人请讲。”切,你直白我也直白。
                              宁景徽的目光清澈,神色从容:“第一件,素闻唐郡主通晓诗书,仪态端方,尤其精于琴画,但我近日所见之唐郡主,却与这些传闻大相径庭。在下心中疑惑,究竟是传闻失实,还是在下眼前的唐郡主,其实并非那位唐郡主?”
                              杜小曼又一次被震撼到了,宁景徽虽然只是说出了一个大家早该发现的非常明显的事实,但毕竟他是第一个正视这个问题的人,很让人钦佩。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宁景徽已经问了第二个问题。
                              “其二,我想请教,唐郡主如何得知在下与十七殿下的身份。是自己猜到,还是,”宁景徽的唇边再次掠过一抹薄薄的笑,“另有人告之?”
                              杜小曼想了想,答道:“第一个问题,答案比较长,要不然我先回答第二个?”
                              宁景徽道:“唐郡主请随意。”
                              杜小曼于是说:“我曾经在寺院和敬阳公家见过十七殿下,所以知道他的身份。至于右相大人你,有人认出了你写的字。”
                              她很有义气地没有供出时阑,宁景徽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杜小曼耸耸肩:“至于第一个问题嘛……宁右相,你知道什么叫平行世界,穿越时空么?”
                              下午,杜小曼拖着步子迈进了不二酒楼的大门,绿琉和碧璃跟着她回到房间,紧张地小声问:“是不是那位宁右相看出了什么?听说他很厉害,万一……”
                              不是万一,他全部都看出来了。
                              说出实情肯定会吓坏这两个丫头,杜小曼摆摆手:“没事的,放心吧。”
                              绿琉和碧璃仍然满脸忐忑,反复地问了又问,杜小曼都含糊过去。
                              杜小曼换了衣服巡视了一遍酒楼,趁二楼没有客人的时候,时阑钻出纱帐,笑嘻嘻地问:“掌柜的看起来没精神,难道是中午被右相审问了?”
                              杜小曼把他赶回纱帘后,自己也走进去,懒懒地回答:“嗯,审了,我也如实交待了,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只是和某个人长得很像,被错误地当成了她一段时间,至于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
                              她就知道,她说实话,没人会相信。
                              当时,她问宁景徽,知不知道平行世界,穿越时空。
                              她再问宁景徽,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
                              她接着说,我真的叫杜小曼,其实我来自平行世界,另一个时空,是神仙让我到这里来的,我取代了唐晋媗的身份,在这里重生了,宁右相,你相信我的话吗?
                              整个场面就这样被她华丽丽地hold住了。
                              宁景徽默默地坐了许久,才说:“郡主的话的确离奇,在下之前,闻所未闻……”
                              杜小曼大方地说:“右相你不能接受没有关系,不过,要把我当成妖魔鬼怪把我抓起来做烤肉什么的,请手下留情啊。”
                              宁景徽笑了笑:“郡主请放心,最近天气炎热,酒楼事务繁杂,留意多休息。”
                              哈哈哈,他肯定以为我脑子坏掉了!杜小曼在心里大笑几声。
                              时阑摇头:“掌柜的,你真蠢。”
                              杜小曼几乎跳起来:“你说什么?”
                              时阑一脸痛心地望着她:“我说你蠢!宁景徽今天找你真正的目的你竟然没看出来?他在试探你是不是月圣门的人,你被当成圣姑啦。”
                              杜小曼张大嘴:“什么?”
                              剩菇=鲜菇的终极进化版吗?多么不吉利的名字。
                              时阑叹息:“裕王、十七皇子和宁景徽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铲除月圣门才呆在杭州,月圣门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监视,包括昨天晚上,月圣门有人到这里来的事。圣姑,是月圣门的实际领袖。传说,月圣门的上一代圣姑已经仙去,新圣姑继位,却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目光犀利,盯着杜小曼,“掌柜的你,带着两个举止不俗的丫鬟,明明应该是出逃的豪门女子,却豪气冲天地开酒楼,在杭州城招摇过市,在这个腥风血雨的时节,你说他们会不会怀疑你?”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5楼2012-11-19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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