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战前
草坪上,穷奇安静地卧趴著,一旁的宇文拓抬著手掌,为它顺抚柔软的毛发,淡然的表情里看不出一丝情绪,然而灵性十足的穷奇,又怎会不明白自己的主子呢?
他看上去没什麼情绪,其实心里早已是海倒翻腾了。
为惨死的父皇,为被囚的母后,为远在天边的宁珂,为这令人厌烦的战争。
穷奇搭著大脑袋,在宇文拓大掌边蹭了蹭,发出低嘎的呼叫,像是感到舒服,又或者,是在安慰宇文拓?
他低头看著它,似笑非笑地勾起唇瓣弧度,拍拍它的大脑袋道:「还好有你。」
穷奇吐了吐舌头,俯下头趴在地上摇晃大脑袋,可爱如一只猫咪,那娇宠的样子,让宇文拓想起了远在天边的宁珂,温顺也好,骄纵也好,她都像极一只极难惹的,有双锋利爪子的猫。
她在茅山还好吗?少了他,她过得如何?他想知道,可又不想知道,心思矛盾不已。
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宇文拓凝思起来。
已经不止一次的,他发觉自己愈来不像自己了。是太多的因素改变了他,是国仇家恨让他不得不心狠手辣,是母后让他保留一份亲情,是宁珂的爱情让他多了一丝柔软与牵挂。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若没有发生北周灭亡这件事,原本的宇文拓,就会是那个样子呢?继位父皇北周国君的位置,在权利的顶端呼风唤雨,却有著帝王的悲哀与无奈,而那个宇文拓,不会认识宁珂,不能爱上她。
又或者,其实现在的宇文拓才比较幸福?即使他失去了国,失去了家,他还有一个亲人,还有一个爱人,还拥有一份感情。
其实,都一样,其实,做人都一样,谁会比谁过得好呢。不管是现实里的宇文拓,又或者是「如果」里的宇文拓,都改变不了加诸在身上的责任与使命。
出生以来,他的宿命注定不太平。
他不是早就醒悟了?
将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张俊颜,又转为毫无表情。
穷奇又在手边蹭了蹭,唤回了自己的神绪,他拍了拍它的大脑袋,道:「走吧,我们回去。」起身,走往草坪尽头的军营,穷奇也跟著起来,优哉游哉地走在后头。
营里的士兵们虽然知道他养了一只巨兽,但不曾亲眼见过,不想造就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一回军营范围,穷奇便乖乖回到了水晶球内。
刚走至营帐门口,宇文拓还未掀开帘子,一名小兵来报,说道:「将军,营地外头有一个从茅山来的信差,说是替人送来物件给您,您是否要前往一看?」
茅山?这个字眼引起宇文拓的注意。「把人带进来。」他立刻对小兵吩咐,掀开帐子走进去,坐到桌案后。
未久,小兵便带著一名风尘仆仆的瘦小男子进了营帐,那人手头捧著一个巴掌大的朱漆小盒,勾著头站在了宇文拓五尺之外,不敢再往前。
显然,宇文拓沈冷的气势吓到了他,事实上,光是「宇文拓」这三个字,就能吓到他。
宇文拓睇了一眼瘦小男子手中捧著的盒子,表情淡淡地问:「谁让你送东西来的?」其实,明明就晓得嘛!
男子不敢抬头瞻仰大隋赫赫有名的宇文将军俊颜,俯著脑袋,略有点结巴的回道:「回、回宇文将军,是一名唤做宁珂的姑娘派、派小的来送、送物件,说是给将军的贺礼……」
果然是宁珂。宇文拓似笑非笑,手一挥,属下过去将盒子接过来,端到了宇文拓的桌上。
「她还有说些什麼?」他问。
男子仍然低著头,继续道:「那位姑娘没有留言,只让小的将盒子送来,并和宇文将军说,盒内书信已告知其心意。」
好一会儿,宇文拓才微微颔首,对属下道:「给他一些赏钱,带他出去。」
「是!」语毕,带著送信人领命而去。
待人走远了,宇文拓拿著小小的盒子许久,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看著它,却没有打开它的举动。
反而,将它搁在桌案下的暗格,藏著,宝贝般的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