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天下午，学校放假，女生照常回到了家。
熟练的动作，但当她正与关门时，一个陌生的男孩走了进来。“请问这是羽的家么？”男生有礼貌地问道，还不停地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家庭的颓败的景象。
“不错，是我家，请问有什么事么？”羽回答道，不带有任何表情，“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你回去吧！”羽又补充道，她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报纸。
自从羽的事迹登报以来，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到羽的家里，有记者，有所谓的“慈善家”等等。影的爸爸在羽八岁的时候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儿童”，不慎头撞到了水底的石头，导致全身瘫痪，而家里还有一个年近古稀的奶奶，极不方便行动、劳动，但在羽上学的时候，她又要担负起照顾儿子的重任。
在这几天的时间内，羽见过了如此多的人，她终于见识了社会的千姿百态。对于这位陌生男孩的到来，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她见得太多了。
“那我可以见见你的父亲么？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请求。”他思忖了良久，终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好吧，跟我来……”男孩跟着女孩，穿过了一个个房间，直到来到一个狭小的房间前，“我爸爸睡觉了，你还要看他么？”
“嗯！”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他撩开门帘，向前迈了一小步。他惊呆了，头上乌黑的头发间，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一道深深的疤痕，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

（三）
自此之后的星期天，男孩都会来到羽的家里，帮助羽照顾她的爸爸。
一次，他从自己的家里拿来了洗发液、沐浴液来为羽爸爸洗澡，羽奶奶怕他嫌羽爸爸脏，执意要自己来洗。
但他还坚持要为羽爸爸洗澡，“我爸爸同羽爸爸一样，都全身瘫痪，我有经验，还是我来吧！”或许，这也是他唯一的借口。
他们就在那个池塘旁，熟悉的池塘。
“就是这里么？”她轻轻地抚摸着那深深陷进去的一块，手微微有些颤抖，以至后来他来碰一下也不敢了。
“不错，就是这里。当时没想到水会那么浅，一个猛子扎下去，头碰到了水底的石头。不过还好，孩子救上来了。”男人说完这些后，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那你不后悔么？”男孩有些不解地问，他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恩……我想应该不会吧。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虽然自己现在已经这样了，但那个孩子一定会健康的成长着！”坚定的语气。随后他又抬起头仰望着天空，望着缓缓上升的太阳，好像看到了羽儿的未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希望。
“那么，如果那个孩子是假装溺水的呢？”男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

（五）
阳光透过窗子，斜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两侧洁白的墙壁上映出对面的摸样。层层叠叠，不知尽头，如此时的男孩的思想一般，迷宫似的，又如乱麻缠绕。
男孩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在班主任的后面，朝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但一秒钟过后男孩还突然紧张，迎面，走来了羽！
羽并没有正视他，低着头，与静擦肩而过。
或许，羽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个一直与自己争夺唯一一个保送生名额的人就是他，本校刚刚选定的清华大学保送生候选生之一，三班的静。然而，对于这一切，静本人却丝毫不知
而另一个人，就是羽……

（六）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仅有他、她两个人，寂静，其背后定隐藏着巨大的杀机。
“有多么重要呢？难道比你考上清华大学还要重要？来挥霍掉整个课堂，去进行你的空想？像欧文那样？！”班主任似乎气到了极点，但她的极限却又像在急速上升，“你的竞争对手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她凄惨的家境和人穷志坚的品格，以至她现在的知名度，都远在你之上，完全有可能将你掀倒！好好想想吧！你知道她的名字么？羽！一班的羽！”
男孩的精神似乎振奋了许多，眼前迷雾般的模糊正在渐渐消失，一缕亮光从他的眼中闪过。

（七）
下午的课仅有一节。下课后，男孩立刻朝报社跑去。
社长问明原因后，微笑地冲着男孩说：“这对你很重要么？”
“恩……我想要核实一下，他是我的亲戚，正为此打官司呢！”多么随意地回答。男孩思忖了一会儿，认为也只有此了。随即拿出一条香烟，轻轻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社长笑了笑。
“吱~呀~”沉重的门被打开。多年封闭的资料室终于有重见天日。在尘埃与蛛网之下，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那份十年前的报纸，清晰的字迹，字字刺痛他的心。
男孩回家的路上，已接近傍晚。夏日的太阳正缓缓地下落，释放着它最后的热量，照耀着房屋、树木、还有他……

（八）
回到家里，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为两个月后的高考备战，而是迅速地走向坐在沙发旁的父亲身旁，将一摞厚厚的A4纸拍在了桌子上。
“爸，你看看这些吧！”简短的语言，生硬的语气，让这个与其相处的父亲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耐心地读完了。
“不错，挺感人的。我在三天前就读过了，怎么了？” 父亲还是略有疑问，他“无辜”地望着眼前的这个让他感觉十分不正常的男孩。
“你再读一遍！难道就没有让你感到什么羞愧的事么！？我已经近乎绝望了！”男孩冲着他的父亲吼道。
纸上，清楚的字迹：
本报社讯 本月28日下午，一儿童在XX村旁池塘中假装溺水，一30多岁中年男子见状立即跳入水中，不行头部击中水底的石头……后经医院确诊，该中年男子将终身残疾……肇事儿童及其父亲立刻逃离现场。
（本报记者 XXX）
再次看完后，父亲仍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你还不明白么？！这个男孩就是我！！！”男孩已经十分愤怒了。
十年前的场景又重新从记忆的深处浮出水面，在他的脑海里像幻灯片似的不断地放映。“我们不再想这件事了，好么？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静，冷静一下。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为你的将来做准备，快去学习吧！”或许，除了学习这个借口，他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说的了。
“我已经十八岁了，已经是一个合法的公民，我有权利为自己的事情作出决定！”男孩气愤地拿起厚厚的纸张，朝楼上走去。
一个“完美”的计划，诞生了……刚才的对话，则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

（九）
男孩再一次来到了女孩的家里，但这一次不是星期天。
“你怎么又来了！”女孩看到男孩，十分气愤地说，“就要高考了，可你为什么不好好复习，成天往我家钻干嘛？你不怕误了高考？”
男孩随之一笑：“我是保送清华的两个候选人之一……但另一个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是本小姐……你还来么？”羽笑起来，笑得有些动人。
“我大概可能永远也不会接受你的所谓“交朋友”的要求……我说清楚了么？”羽陡地收住笑容说。
男孩微笑依旧，“我会努力的，请给我机会！”
羽冷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很低……

（十）
近几天学校突然变得十分沉闷了，压抑的气氛几乎可以让一个人窒息。学校正在紧张地开会，讨论对清华大学候选人的如何处理问题。
结果出来了，是羽，还是静去清华，必须通过考试决定，谁考得好谁去！
越在最后的关头，静却显得越镇定。

（十一）
静不再去羽的家了，他说羽需要充足的时间来复习，与自己决一高下。他逢人就吹嘘，去清华大学的定是本人，但希望羽不要输得太惨，否则，他会认为这是一场游戏，没有任何价值。
考试如期举行，静和羽同时步入考场，场内场外一片寂静。两个人，两个小时，两种命运，将会在这里决定、
从步入考场的那一刻起，女孩没有看过男孩一眼，她的想法太简单，静的实力比我高出一大截，输得肯定是我，只是不要输得太惨吧！羽在全力以赴地做题；而静，轻松的表情，仿佛享受一般……
考试的最后一分钟，两人同时交上了答卷。

（十二）
在两人一起走出考场的一刹那，走廊里立刻哗然一片，两人就像明星似的呗人群围了起来。“感觉怎么样？有把握么？”“考的如何，能入选么？”“……”同样的话语，犹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生生地“砸”在两人身上。
对于这些问题，羽在旁边谈着自己的感受：“还可以吧，我每一道题都尽力了，应该会没有问题的。”
静的嘴角微微地有些上翘，微微地有些不易让人察觉。随后他冷漠地望着面前这些“积极分子”，硬是挤出了一条路，走开了。留下了一个羽，还有一群人。

（十三）
一看答卷，班主任失声叫了起来：男孩晚了，彻底完了，他的试卷80%打错了，而且是故意答错的。上清华的，是羽！
公布结果之后，走廊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全体男生和女生一声不吭地望着羽，而静，却早已不知何去。
“浪漫的爱情故事，悲壮！可歌可泣！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情愿往火坑里跳，太动人了！”怪论、谬论，引来一片大笑，却消除不了女孩心中的愤怒之情。
羽怒目而视，充血的眼睛在四处寻觅着，却始终无法找到那个目标，她望着眼前的人，渐渐模糊，沉甸甸的眼泪在羽的眼里闪动，闪动，就是掉不下来……

（十四）
刹那间，一辆轿车奔入校园内，尖锐的刹车声似乎要将校园撕裂成两半，车上跳下来的是以为领导，西装革履，衣冠整洁，只是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他就是——静的爸爸。
“你是疯了？！还是病了？！”语无伦次的话语，使他更加地恼怒。刚要伸手摸一下儿子的额头，但眨眼间似乎要攥起拳头揍人！
“我没病！更没疯！”男孩生气挡住了迅速靠近的拳头，说，“我很正常。我早就说过，我会为自己作出决定。看到了么？！”静看着爸爸的眼睛，怒视。
领导骂了一句难听的话，钻进车里，走了。
男孩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好长。

（十五）
学校食堂旁的树林中，男孩应约来到这里，约他的，是羽。
“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你一定要这样做么！这一定有特别重要的原因，告诉我，好么？”羽很忧伤。
静始终望着羽，沉默着，一言不发。
“你不愿意是么？那请你认真看看这封信吧！我先走了！”在黄晕的灯光下，女孩的身影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静打开信封，一行行清晰、清秀的字迹跳入眼帘：
“孩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你的言语、行为让我感受到了……请听我说，孩子，如果你不想再断送一个女孩子——一个不错的女孩子的一生，那么，你就与她拼出全部的实力，去考清华！我说的是羽，我的女儿……一位希望你像男子汉一样挺起来的叔叔，羽的爸爸。”
大滴大滴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信纸上……

（十六）
夜，真的很静，静得让人窒息。
静独自站在窗台前，望着窗外。墨色的天空，唯有几点明亮在不停地闪烁着，忽而却又不见。静静静打开窗子，任凭风从窗外袭入，一丝丝凉意渗入他的体内，心中。
静，开始复苏过来。
那一摞A4纸，放在窗台上。静，拿起一张纸，对折，一道深深的折痕，跃然于纸上，随后一对对称的折线有浮现在纸上，这很出的字迹已显得有些模糊了……
窗台的风依旧吹着，静拿着一架“飞机”，向窗外抛去，任其在风中飘荡，有缓缓地落入楼前的草丛中，树杈间，在灯光的辉映下，绿色间又点缀了点点白色。一架，又一架……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静拿起它，放在胸前，仔细地看了一遍，随即又仰望了一下夜空，就连天上的星星也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湿了。
刹那间，一张完整的纸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零落地飘了下来。风大了，无数的纸片弥漫在空中，还有几架飞机，随着风消逝，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