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细密的雨丝铺天盖地,纷纷扬扬。青翠的松柏郁郁苍苍,深色岩石的墓碑在雨的浸润下愈发暗了下去。一袭黑衣的商曜蹲在碑前,墨色的长发早已湿透,柔顺地垂下。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商曜极轻地叹了口气。“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铭刻在墓碑上的词是苏轼的《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当年,凌凛在山崎宗作墓前诵读过的词。而今,正是十年。商曜也早已从少不更事的小女孩成长为如今的成**子。
一个红发女孩悄无声息地走近。在雨中,女孩一头鲜亮的明红色短发格外引人注目。红发女孩俯身,蹲在商曜身旁,为她撑起一柄墨骨竹伞。商曜没有反应,仍凝神注视着墓碑,上面男孩天真无邪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遥远的过去。
“……枫……你说,你后悔进入G-N计划吗?”商曜轻轻出声询问。
秋川枫蹙起眉头,立刻回答道:“不后悔。”
“真的吗?”商曜起身,看着秋川枫如火焰一样鲜红的双眼,“真的吗?”
“我不后悔。渴望生存是理所当然的。”秋川枫盯着商曜墨色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进入G-N计划是为了继续活下去。可以肯定的是,生活本无趣,人生多烦心。这样想来,活着真是太没有意义了。同时,只有活下去,我们才能体会世界的乐趣。”秋川枫调转目光,看着墓碑上江野流章的绚烂笑容,轻轻叹了口气。“哀莫大于心死。‘与其半死不活地苟活于世不如一死了之’,心怀这样想法的人有很多,其中的勇敢者选择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不敢说他们行为的正确与否,只是,商曜,请你知道:他们是懦夫中的勇者,勇者中的懦夫;他们是自私的,同时,他们也早已自顾不暇。”
商曜同样叹了口气。她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退出密码。世界在黑暗中分崩离析。秋川枫的形象渐渐模糊不清,直至消失。
数万光年以外,伊利亚星系,菲奥拉星,星渊第三殖民地。
秋川枫睁开双眼,凝视着干净的天花板,久久无言。
认识斋藤一川、江野流章和山崎宗作时,自己已经进入一线任职。因此,那一次的比赛她纯粹是去当看客,完全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愿。
“本局胜者:斋藤一川。五局三胜,胜负已定。冠军是A8班的斋藤一川。”广播中传出裁判的声音,秋川枫看向场地中央,瘦削的男孩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场宛如江河。
“有才能,是这学期的十位推荐生之一。怎么,想提领新人?”工藤空笑着问秋川枫。
“不,至少目前不。”秋川枫摇摇头,“太不成熟,看得出他心里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在这一方面,参赛者中没有他的对手。他就是国王。同时,即使是像我这样并不以此为专攻的都足以做他的对手。”
“你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工藤空的视线移回赛场,斋藤一川仍站在那里。
“保守一点,79%吧。另有±5%的误差。”
“呀呀~如果是我,胜算98%吧,也是±5%的误差。”
秋川枫翻了个白眼。她自己是工藤空通过提领新人提拔的,工藤空比她年长一岁,是不折不扣的前辈。她可是领教过工藤空的厉害——工藤空的步法自成一门,傲视星渊。她还没有不自量力到挑战工藤空的步法的地步。现在,工藤空说什么也只能当作自谦姑且一听罢了。秋川枫看向赛场,斋藤一川已经退到休息区,拿着一条毛巾擦汗。
清晰的滴答声冲击着鼓膜,不知来源。工藤空莫名感到一阵烦躁,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不安的硝烟味道。在早已进入激光武器时代的现在,硝烟的味道已经是很少见了。于是,答案只能是最坏的那个。工藤空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一次的规模有多大。巨大的声音随着冲击波激荡在会场里,骤然。空气中满是鲜血与硝烟的刺鼻味道,有人受伤,也许已经有人死亡了。工藤空方才压住了秋川枫伏低,仅仅是出于本能。也正因如此,他们避过了绝大多数冲击波。工藤空对意外灾难的预见格外准确,不过从来不包括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