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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何处梅花落(古风丨BE丨不定期更新丨渣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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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紫赤顺带祭度娘
2L说明


1楼2012-09-13 22:13回复
    其实没什么说明的……就是古风……然后求评求指点


    2楼2012-09-13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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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何处梅花落
      《梅花落》一曲相传是洛山的开国帝王赤司征十郎所做,文采自是不用讲,关键是他身为帝王的那份用心、用情,后人有猜测,这曲《梅花落》到底是为谁所做,呼声最高的当属赤司征十郎那个容颜绝世的皇后,也有人说是为最得他宠爱的莲贵妃,亦有人说这曲无关风月情爱,是为他唯一的公主所作。
      听得如此风言,世世代代为司天监的冰室家的当家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风霜痕迹,眼角有微微的细纹,只是眼眸还是如往年那般温润犀利。把玩着手中的紫釉茶杯,仿佛是看到了谁和谁的往昔,如今在御座之上的帝王有着一张似乎不老的童颜,世人皆道上苍眷顾他们的王,却何曾有人知道容颜不老只因心已死,这些年,无论后宫佳丽有多善解人意、红袖添香,抚平的只是面上的浅蹙,他心中的苦,心中的痛,心中的结,又有何人知晓,又有何人能解。饮尽杯中的苦茶,冰室辰也才能够借此将满腹的酸涩都抑制,他知道的,有人知晓,有人可解,因为是他给赤司染上的情丝,套上的枷锁,只是,那人已不在了。
      那群庸人只道赤司征十郎冷静自持、气吞八荒,却不知这冷静的面具下早就是疯魔成性。
      不为什么美人香车,不为什么英雄宝剑,只为一人。
      紫原敦。


      3楼2012-09-13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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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Xswallow 忘记召唤你了……


        9楼2012-09-13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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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Xswallow @燕子Xswallow


          来自手机贴吧10楼2012-09-13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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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还很遥远!!!


            来自手机贴吧24楼2012-09-21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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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紫原夫人带着两个儿子去国寺里上香祈福,寺庙里的老僧看到紫原敦和征十郎时,眉目一颤,询问道,“夫人,可否让两位小公子单独求个签。”紫原夫人微微诧异,国庙求签,是平常人不可求的机遇,便伸手推了推两人,“那就麻烦大师了。”
              先入求签的是紫原敦,只见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脸不耐烦,随意从签筒里抖落一支竹签,那名老僧拾起那支签。
              ——九州沙场任君挑,折戟长锋凭君笑。
              那是武将的巅峰,司九州军马,掌六合兵戎。眼前这个紫衣少年眉宇之间虽有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但是光看着从踏进这间房间以来,对周围无意识的细查以及看起来过于稳健的步伐,无疑让人信服这个少年终会长成一方将领。
              “公子,他日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紫原敦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可以出去了吧,大、师。”尾音还故意停顿了一下,轻易显示出他的不耐烦,老僧深深看了他一眼,“麻烦公子通知令弟进来吧。”
              “知道啦知道啦。”
              门再度被推开,老僧抬眼看到征十郎,那双赤金交错的眼眸依旧让他不由沉入往事,太像了,像极了从前那个满身狂狷霸气的君王,他压下满心的惶恐,“就请小公子您抽一支签吧。”征十郎看着那名老僧,嘴角微微一哂,也是随意抖落一支签,未曾想到老僧刚拾起手却一抖再度将那支签落回覆着浅灰的地上。这是末签,大吉亦大凶,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只有三十五年前那名赤发的帝王抽中之后,再无人抽中这支末签。翻过那支签,那一诗句便触目惊心地映入眼帘。
              ——龙腾九天星喑哑,六合八荒尽归数。
              宛如枯树皮的手微微颤抖,若说刚才紫原敦抽中的签代表着武将的巅峰,那么征十郎抽中的这是支签便代表着这片万仞青空的至尊。末签便是帝王签,因为曾在三十五年前解过此签,对于那段解签语还记忆犹新。抽中此签者,他日必逆天而上,统领天下,不得善终。
              到头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这支签的大吉,而逆天之上的后果,却是手刃心头所痛,继而享永世孤单,便是大凶。
              “此签何解?”十一岁的孩子语调冰冷地问道,让老僧惊恐,“您知道……”
              “我知道。”征十郎唇角划开,无情凉意。
              他知道,他本姓赤司;他知道,赤司是前朝洛山的国姓;他知道,他的婢女是前朝的公主;他知道,他的身上背负着国恨家仇;他知道,他将和那个少年兵刃相向;他知道,他一切都知道。
              两人再度站到紫原夫人身后,那名老僧已淡然,双手合掌对着紫原夫人深拜,“夫人,府中两位公子他日必定出人头地,为人上人。”紫原夫人一愣,也朝老僧微微鞠躬,“那就借大师吉言了。”
              回到府中,只见紫军旗下的将领在家中与紫原将军喝酒,见到体格高大的紫原敦叼着白玉糕走进来时,副手的将领便哈哈大笑起来,“紫原公子,我又来讨教了!”有点费力的咽下香糯的白玉糕,他从一旁的兵器架抽出自己的那柄长枪,指向那名副官,“若是我赢了,欠我金玉堂的茶宴。”紫原将军在一旁拍桌,这个小子一天到晚和别人赌这些个果腹之物,还有没有出息了。
              只见那个少年银枪一挑,便与那魁梧的男子缠斗起来,长枪与双刀相撞,发出金石之声,在一旁观望的征十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的身子骨还未长的硬朗,还不适合练紫原家的武学,只见那个紫发高大的少年翩若惊鸿,仿佛和长枪融为一体,格挡、突刺,无一不精湛得让人啧啧称奇,就连口中一天到晚嫌弃他的紫原将军脸上都浮现出无法抑制的自豪神色。紫原敦双手握住枪身,刺向那副官的腹部,却被他左手的刀压制向了地面,那男子脚步一转绕到他的身后,举刀意欲砍下,一口惊呼卡在征十郎的喉咙,却瞥见那被少年的紫发半遮的唇角微微挑起,一下子心安,那个少年若是此刻输了,便不是他了。只见那个少年将右手交叠向前握,用力将手中的长枪斜向后送,枪尾闪过寒光,戳向那人的胸膛,那副官一愣,趁这瞬间少年旋身将长枪倒转,尖锐的枪头抵住男人的咽喉。毫厘不差,少年单臂缠握着长枪平举,身姿挺拔岿巍,气势凛然无畏,微微侧头,柔软的紫色发丝垂落缠绕在银色的长枪上,“金玉堂,茶宴。”
              最是风发少年时,今日这个少年为了一顿好料,尽力一搏,却不知道这个少年日后对昔日兄弟是否能够再如这般轻松写意,是否还能如此为了金玉堂闻名遐迩的茶宴毫无顾忌的将长枪抵住他的咽喉。也不知征十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让紫原敦教会他长枪,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刺穿他的胸膛,用他亲手教的长枪,用他亲手打的长枪。昔年往,白云苍狗,曾经的葳蕤生香也成荒芜青冢。直至很久以后,赤司征十郎终寻得紫原敦的埋骨之处,在他已过的人生中,尝过数不清的琼浆玉液,他曾和誓死追随的将领一同饮下掺着土腥味的女儿红,零落了一地的碎陶,亦曾和倾国倾城的红颜一同饮下唇舌生津的槐花酿,面着春江花月,听着笙歌一夜,这个世间有多少人,想与他举樽共饮,但是他想与之面对孤月同杯的人,却长眠于冰冷之中。同杯,若真是同悲,便可真是件佳事,但为何到头来只有他一人独吞那痛失所爱的悲。那日,冰室辰也只窥得一幕,便抑制不住眼眶中的热泪,他一直把紫原当作弟弟看,从把紫原秘密埋在这个湖边起,虽明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是依旧掩不住对赤司满腹的怨怼,但只消那一幕,他便明白了,这个人比他更不忍、更痛。他只看到,那个赤发的帝王半倚着石碑,举起手中的酒樽对着面前那汪无名湖水说道——
              ——今日起,孤封此湖为未央,取于长乐未央,愿在此醉生梦死,从今起长醉不醒。
              【章二完 TBC.


              30楼2012-10-05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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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叁<<<<<<柔肠百转修罗面
                要说朝中那位大臣膝下最为得意,毋庸置疑当然是紫原将军了,其子紫原敦虽性情乖张,但是一身武艺出众,然而最让他得意的便是他的螟蛉义子,紫原征十郎。如今他已十七,正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满腹奇谋韬略,更不要说他只习武三年便耍的一手好枪法。那一天是征十郎的十七生辰,耳边是紫原敦温热的吐息,眼上覆着那人的大手,长年练武让他的掌心都磨出刺人的厚茧,但是却让征十郎感到难以言喻的心安。
                “小赤,不准偷看。”耳畔传来那人的任性,身后的男人是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让人拒绝不了的存在。
                “是是,你蒙着我的眼睛,我想看也看不了吧。”口上无奈,心中却满是笑意。覆住眼睛的大手微微用力,他便停了下来,“到了吗?”他问道,“嗯嗯,小赤,这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礼物。”眼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他睁开眼睛随即微微阖上,不太习惯太阳光的刺眼。过了一会儿,待他适应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空荡荡的兵器架,上面只是孤零零的架着一把长枪,征十郎怔忡,走近那把武器。在阳光下,它闪烁着锐利的寒光,不自觉的用手抚上枪杆,寒意顺着枪杆传到掌心再抵达心窝,惊人的触感彰显着这柄长枪的与众不同。
                “小赤,这可是我用从老爹兵器库里偷出的玄铁刀熔了之后再锻造的,”紫发男人毫不在意地揭露自己的罪行,“我求了老爹副官好久,他才同意教我打长枪,你可不知道那人……” “这是敦锻造的?”惊讶的回头,高大的男人自觉失言,悻悻的住了口,而征十郎却看到他来不及收回的手上有着一道道的伤疤,愈合的、结了痂的、划伤的、烫伤的,突然有些微的无言以对,他扔下手中的长枪抱住了那个紫发男人。
                这个人,无时无刻在想着自己,而他们俩注定殊途。紫原敦自是不知道他所想,只当他是太感动,回抱着他,揉着他柔软的赤发,“小赤可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弟弟。”所以,这世界上的一切,只要他想要,他都可以无条件的奉上,哪怕是自己的头颅。
                只是,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比自己的头颅还要重要,并且绝对不是能够因一己之私交出的东西。
                紫原敦用力地揉了揉征十郎的发,亲昵感十足,却只听得怀里传来“再揉我头发,就算是敦也得死”的威胁,随即闷闷的笑出声来,只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二十二岁,紫原敦第一次随着父亲上战场,那日作为家属的征十郎和紫原夫人站在城楼下,看着底下军队的将领,那个男人身着狮盔银铠,映着英挺的面容,猎猎风中他岿然不动。那个城楼上终于出现了帝王的身影,异色瞳危险的虚了起来,只见那个男人举起一旁内侍端着的酒杯。
                ——第一杯!家中妻小再无牵挂!
                ——第二杯!奋勇直前无所畏惧!
                ——第三杯!功成回马凯旋归来!
                看那个男人端起手中的瓷碗,仰头一饮而尽,透明的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颈项滑入衣领,随即高高举起手将手中的碗砸向地面,些微的碎瓷溅落到征十郎的鞋面上,拉回了他的思绪。
                “小赤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那个男人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微挑了挑眉,“别死了。”
                紫发男人坐在马上,唇畔划开一个会心的笑,一扬马鞭,“驾!”从胸臆中吼出的策马声,激起一阵尘土,征十郎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倘若可以,他真希望他死在那里。
                【TBC.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35楼2012-10-23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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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肆<<<<<<赠他三两黄粱梦
                  在紫原敦昏迷的时候,征十郎一直呆在一旁,不曾合眼。直到第三日他才悠悠转醒,也许是昏迷了太久,紫原敦睁开眼是一片模糊,记忆和现实完全对不上,只待视线转向床边,看到赤红色的一片,他费力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小……赤。
                  坐在床边的少年也是憔悴的吓人,柔顺的赤发如今凌乱不堪,双眼布满血丝,颧骨微微凸出,看来也是有点狰狞的吓人。见紫原敦转醒,征十郎站起身想要派人将御医请来,刚站起身,右手便被紧紧抓住,他回头,“敦,我去……”
                  “小赤,你就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紫发男人疲惫的阖了阖眼,嘶哑的开口请求。
                  深知他个性,征十郎难得顺从地坐在了床沿,却被紫原敦拉了下去,“喂,敦你!”
                  不顾他的挣扎,紫原敦死死的扣住他的肩膀,兀的有什么东西硌痛了他,赤司翻开他的衣领,意外看到了一象牙坠子,随即生生愣在那里,虽经历岁月风霜的洗礼,依稀可以看出那坠子的做工精细,但是这绝非征十郎怔忡的原因,“小赤,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缄默了许久,他回答道。
                  “……才三日啊,”掌下的胸腔有规律的起伏着,“才三日,我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征十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是将自己撑了起来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而躺在床上的男人也不介意,自顾自的似梦呓般继续说着,“就像是一场极长的梦,那时候的小赤,才那么小,眼睛里也没有那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想起了初见的场景,紫发男人突然笑了开来,夹杂着胸膛发出的杂音,“小赤,第一次见面我就和冰室说你的眼睛像是珍珠炸双脆,那时候的我啊,只知道哪家的汤团最甜香,哪家的面人捏的最精致,哪家的菜肴最可口,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背对着的征十郎眼眸倏地黯了下去,将快要冲破胸臆的那句“你知道了什么”生生按压了下去,这时他听到背后的人浅浅的说了一句,“我发现,我现在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接着便是长时间的静谧,倒还是紫原敦打破了僵局,“小赤,你回房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征十郎肩背僵硬的走出紫原敦的房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而紫原敦也是淡然的目送着他离开。
                  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懵懂少年,他知道,战场上的真相才是最残酷的;他知道,军营里的烈酒喝起来才是最热血最痛的。
                  小赤,那些我不知道的,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
                  若不是我看到一个俘虏颈后有和你一模一样的纹饰,若不是我用尽其极的威逼利诱,若不是我不愿意放弃了解你哪怕一丝一毫。
                  我怎么会知道,你本姓赤司,若不是刚才故意让你发现那坠子,我怎么会知道,你原来一直都在隐忍。
                  【TBC.


                  48楼2012-11-12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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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赤,如果可以,五十年后我们还要这样大醉一场。


                    ——小赤,我许你这世间你所想之物,所以你许我一生陪伴,可好。


                    他说这话时,紫发凌乱了视线,醉眼中他只敏感的捕捉到了他唇畔有些狡黠的弧度,那日,他也就放纵了一回。


                    ——若是他日你赢过我,我就答应你。


                    接着他便感受到唇上温润的酒气,或是早就想如此,接着酒劲,两人顺理成章毫无顾忌地在雅间中唇舌交缠,许是那时候动的心思,又抑或更早,只记得那日的槐花酿,醉了心笙思绪,乱了碧水波心。


                    在新帝登基之后几年,紫原府故地的这家酒家循古方,酿出了令无数人称赞的槐花酿,许多人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喝得一口琼浆。一日掌柜偶见一赤发青年,只觉面相熟悉,且看他衣着华丽气度不凡,连忙招呼,但是那赤发青年只开口要了一壶槐花酿,便自顾挑了一毗邻水边的雅座,默不作声的独酌起来。开店久了,什么样的客人不曾见过,掌柜便不打扰他独自忙活去了。待那青年要了第五壶槐花酿时,店中闯进带刀的官兵,这把掌柜吓了一跳,随即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带头的看朝服便知是名大官的男子朝那个赤发男子恭敬地跪了下去,口中喊着王上。那赤发男子眼一瞥,掌柜的便如遭雷击,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直愣愣地看着那满身霸气的男子。只见他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槐花酿虽是花饮,后劲却也不可小觑——那赤发男子扶着桌角稳了稳身形,抬起左手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理会地上跪着的官员,那男子开口问道。


                    ——这酒名唤什么?


                    那人的声音如同罂粟丝绒般的花瓣,还带着点上位者刻意的低沉。


                    ——回…回王上的话,此酒就是槐花酿,小人…小人还没有起名。


                    赤发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异色双瞳眸光浅浅,闪着琉璃冷器般的光泽,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酒杯中残留的琥珀色酒液。


                    ——这酒的味道真是愈发好了,就唤它……黄粱梦罢了。


                    那男子说罢,好像回忆起什么往昔趣事,唇角勾起了细微温暖的弧度,饶是阅人无数,酒家掌柜还是看傻了眼,随即仿佛是亵渎了什么,连忙低下头。皇家笑靥福泽太厚,岂是他这个小老百姓可以承受的,只深深叩首。


                    ——谢王上赐名!


                    黄粱梦,一梦黄粱,一醉南柯,思及此,那双异色瞳中的神采黯了下去,被眼尖的掌柜看到。那日晚,酒家掌柜向自家婆娘添油加醋地转述着今日面见王上的场景。


                    ——就在我谢完恩起身的时候,看到王上那眼神啊,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都心酸了一把,那眼神啊……就像是水边丧偶的白鹳啊,王上登基据说也是历经万千波折,说不定这是为了哪位早逝的红颜知己啊,嘿嘿……唉!你这婆娘别扯我耳朵啊……


                    那般的痛,从没有为过任何一个女子,他许过的只有他。赤司征十郎一直在求,谁能赠他三两黄粱梦,但是,无人能赠,唯有徒留一枕清风剩。
                    【TBC.


                    59楼2012-11-22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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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枪的寒意从心口泛起,跟着血液流转全身,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渐渐模糊了起来,紫原阖了阖眼,长枪因胯下踏莎的前进而更捅入几分,或许是太痛了,反而心口感觉不到什么,他的唇角微微扬起,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前这个少年,赤发若火,面如冠玉,眸似星辰。只是那双眸子中,不再是决策时的凛然果断,取而代之的是悲恸?懊恼?抑或软弱?原来,不止是他,他们俩一直都是心意相通,只是生不逢时罢了。他抬起浸着自己温热血液的手,触上那人的脸庞,亲昵地、轻轻地捏了一下,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呼唤。
                      ——小赤。
                      那一刻,夏日迎回骄阳,碧水收拢波心。
                      万马齐喑终成哀乐,而他终于得了天下失了他,以最最惨烈的方式永永远远地失去了他。
                      长枪上的重量蓦得一轻,只见那人因伤委顿而直直摔落马下,锋刃从他胸膛抽出,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身,将视线也染上一片血雾。那个人并没有完全倒下,而是半跪在地上,看来竟是像对他虔诚的跪下。赤司征十郎想说想动,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唇角抿紧,只觉脑中有个尖利的声音在呼喊,震得他头晕目眩,紧握缰绳的手用力得直接泛白,指甲在掌心刻出血痕。他不管不顾左肩汩汩流血的伤口,异色双瞳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人的紫发。
                      ——敦。敦。敦。敦。敦。敦。敦。敦。敦。敦。敦。敦。敦。
                      那个字卡在胸臆如何也发不出声来,他像是一尊雕塑般僵直地坐在马上,像是濒死之人一样双眼圆睁,呼吸粗重,渐渐地,除了那抹青莲紫,其余事物在缓缓褪去色彩,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是眼眶疼得厉害,或许是因为溅入了他的血。毫无征兆地,那些眼泪在他脸上疯了一样肆意滑落,再一滴一滴地落在土里,落在马背,落在手上,滚烫滚烫的,似乎要将他的手掌都烧穿,一直灼烧他的五脏六腑直到殆尽,一直烧到他只剩下累累白骨。
                      从来不忍心伤他一丝一毫的人,他却伤他至此。
                      在那个身形颓然倒地之时,赤司征十郎亦眼前泛黑,不省人事。
                      那些美好如幻觉的过往,像是浮上水面的气泡,纷纷炸裂不复存在。空有回忆,却没有回忆中的那人,只会愈发疼痛,到底谁是谁的劫,任凭谁也说不清楚。死劫、心劫,他们俩没有一个人经受住考验,只是简单的“跟我走”三个字便能解开的劫难,他们俩却永世错过了。或许,赤司征十郎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一个唤他“小赤”的人,不会再遇上一个许他海棠糕、槐花酿或者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人,不会再遇上一个连杀父这种不共戴天之仇都可以摒弃的人,不会再遇上一个为他不顾自己性命、天下大势的人,不会再遇上另一个……紫原敦了。只记得古语有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么在赤司一生的荣华尊贵中,唯有紫原敦,才是浩瀚苍海、蔚然巫山。
                      【章柒完 TBC.


                      110楼2013-03-11 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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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志做个高产D啊,本篇估计快完结了正文估计还有两章的样子,然后就是番外了,以上。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11楼2013-03-11 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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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玖<<<<<<借问梅花何处落
                          “莲贵妃有身孕了,”太医毕恭毕敬地跪在赤司征十郎面前,“已经两个月,还望娘娘好生休养。”
                          赤司征十郎神色未变,只是手一挥,“赏,今后贵妃的身体就劳你费心了。”
                          吩咐完御医和宫女,他继续批阅案上的奏章,兀的一叠精致的海棠糕放在了他的桌上,微微抬眼,看到皇后眉目温婉的站于一旁。他放下手中蘸着朱砂的狼毫,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来了。”那紫发的女子走上前为他按压僵硬的肩背,“王上不去看看贵妃,她刚怀龙嗣,需要王上的陪伴。”
                          肩背微微放松,他浅浅开口,“孩子不是恃宠而骄的借口。”他看中她的不过是那份赤子之心。
                          站在他身后的宫装女子神色复杂,她原以为两年前的那个宫宴让她成为了天下最幸运的女子,若是他那时的神色不那么迷离,抑或那日她不曾看见那种心痛至死的眼神,如今的她该是多么惹人艳羡。两年以来,这个帝王虚伪疏离的面具从不曾摘下,面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仅有一次狂怒便是她无意间撞见这个帝王和司天监冰室大人的谈话。那时,他的嘴角不再若有若无的划起,而是紧抿着唇瓣,右手紧握着那人的衣襟。只是当瞥见她时,立刻戴上那个虚假的面具,她也聪明不曾提及这个话题。
                          那是他心里的一道禁忌,一个尚不愿与别人分享的秘密。
                          手下的身形微动,拉回了那个华服女子的思绪,只见那个赤发的帝王捻起一块海棠糕,却迟迟不吃,只是定定地望着出神。
                          “王上,怎么了?”她开口问道。
                          赤司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有点怀念罢了。”
                          “若是王上不嫌弃,可否说与我听听。”极少听见赤司说起过往,女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只是回答她的是缄默,眉间轻蹙,她涩涩开口,“王上,你透过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皇后,你逾矩了。”淡淡的语气,却分不出喜怒。
                          莲贵妃怀有龙嗣,气盛一时,而赤司则对她百般依顺,不曾对她偶尔的失了分寸而多加苛责,也因如此些许冷落了皇后。而就在此时,莲贵妃却意外流产,只因喝下皇后送来的莲子羹,无论真假,矛头都指向了皇后。
                          那个女子乖顺地跪在了赤司的面前,周围的窃窃私语无一不在谴责她的心狠手辣,但也有人在猜测是莲贵妃为了拉下皇后而自编自演的一幕闹剧。御座上的帝王却是始终没有发话,面色也不曾看见失子之痛。
                          “王上,求您为我做主。”莲贵妃卧在软榻上声泪俱下。
                          “意图谋害皇嗣,皇后,你还想说什么。”放下手中的茶杯,赤司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紫发女子。
                          “王上,”低头的女子突然抬头,一反常态地直视着帝王的异色双瞳,“你可为失子而伤心,哪怕一丝一毫。”
                          在室内的人都是一愣,只有赤司征十郎眼中闪现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都下去吧。”室内人陆陆续续地退去,只留下跪在地上的女子和神色莫测的帝王。长时间的静默让室内的空气都感觉有些微阻滞,赤司微微展颜,“你很聪明。”他走向那个女子,将她扶起,带入内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赤司的寝殿,那是极简单的一间房间,古朴的拔步床,成套的柚木桌,还有一架瑶琴。对于帝王来说可以称得上简陋的布置,她被牵到桌前,赤司很有技巧地按上她的肩膀让她坐下。随即转身走到那架瑶琴前坐下,他手指微动,琴弦震动,发出铮然响声。纵使琴技过人的紫发女子也不由生生愣住,这首曲子她不曾在任何一本琴谱上看过也不曾在坊间听过,有着金戈杀伐之意,亦有缠绵缱绻之感。
                          那个男人弹得极为用心,双眼微阖,仿若极盛之巅展开的莲花般遥不可及。俊秀的脸上流露出了她不曾见过的神情,虽无过多的起伏波澜,却依旧让她这个旁观者感受到了从他身上辐射而出的悲恸。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够让这个玩转红尘的君主露出如斯深情。
                          在如此想的时候,那首曲子却结束了,尾音绕梁不绝,在她怔忡之间,赤司征十郎开口说道。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此曲名唤,梅花落。
                          华服女子突然想起来了,关山,前朝故国阳泉的关塞重地,而在那条血路上为赤司奠定帝王之位的敌国将领,便是他的义兄紫原敦。
                          她不知道他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原本因赤司负伤而即将战败的洛山,竟赢了原本胜券在握的阳泉。
                          怪不得,他力排众议竟封敌国将领为骠骑征国将军;
                          怪不得,他在流觞曲水宴上选择了拥有紫发的自己;
                          怪不得,他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摘下面具展露真性情;
                          怪不得,她们都输得如此惨。
                          梅花落,落在那日同饮的花酿中,昔年往二人把酒临风肆意洒脱,只如今对月独酌人影成双,许君一生终成绝响;梅花落,落在紫原家那柄浴血的长枪上,细看来那柄长枪上竟也刻下了小赤二字,英灵不灭而身已死,九州沙场修罗面终成绝响;梅花落,落在洛山无垠的国土之上,然找不到紫原府,寻不得阳泉地,故土枯骨只待君归终成绝响;梅花落,落在那架瑶琴上,抚着流水断纹,嗅着疏影暗香,一切关于那人的执念妄想终成绝响;梅花落,落在记忆中那个人慵懒疏朗的眉间,缠绕情丝万千,镜花水月终如饮鸩止渴,只待有一日名曰“紫原敦”的毒发作,两人之间的爱恨悲欢终成绝响。
                          年华渐衰,而他永远是回忆中那个兀自微笑的紫发少年,不差分毫。
                          然何处梅花落,终成绝响。
                          【章玖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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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未妨惆怅是清狂
                            他一生战功赫赫、光耀门楣,虽面上慵懒,但身上带着的那股煞气让那些鬼魂鬼差退避三尺。
                            地府倒真的是一片灰霾,只是河边开着一丛丛花,红得刺目,让他不得不好奇的问身边的鬼差。
                            “喂,这是什么花?”突然出声,身边的小鬼差吓了一跳,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锁链,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这…是曼…曼…曼珠…沙…沙沙华,”仰视着眼前人,看见他眉宇间的浅蹙,立马补充道,“这花也叫彼岸花。”彼岸花,既是彼岸所盛开之艳,又为何在此岸吐露芬芳。目视着那缱绻丝离的赤色花朵,他有点想起了谁,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张俊秀的脸,却如何也想不起那人唤什么,那火红的发色,那异色的双瞳,苍白失水的唇微微翕动,吐出不甚清晰的字眼。
                            小…小赤。
                            像是干涸的泉眼,突然冒出细流汩汩,便一发不可收拾,那是他的手足……他的爱人。
                            走上奈何桥,紫原敦望见那端有一年轻貌美的女子,从面前的大锅中舀出一碗碗黑褐色的汤汁,分给走过桥上的鬼魂。有人眼眶含泪吞下,有人面色冷淡喝下,有人似是解脱饮下。这个世间,我有我放不下的牵挂,你有你了无生息的念想,他有他想忘记的痛楚,善男信女,为的是不同的情,而终究却是殊途同归,在走完黄泉路奈何桥,接过这只白瓷碗将这一生的爱恨悲喜都饮下,届时,你不会记得那双赤金交错的眼眸睁开时的一生惊艳,你不会记得那薄唇浸着槐花酿的馥郁芬芳,你不会记得那长枪捅入心脏的剧痛微凉。
                            紫原木然的看着前面一个放声大哭的鬼魂在喝完汤汁之后敛起了表情,神色木讷的走下桥,全然不复适才的悲恸。他怔怔地接过那个女子递来的瓷碗,举到唇边,微侧碗体,温热的汤汁便浸没上唇。仅是舌尖尝到那么一点,便觉苦涩,并非是味道上的苦——事实上那汤汁喝来还略带着点甘甜馥郁——是他自己恍觉苦涩。就刚喝下了一点,心中那张俊秀的脸庞便如同泛起涟漪般模糊了起来,先是鼻梁,而后薄唇,当那双眼睛也开始消逝之时,端着碗的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狠狠往旁边一甩。
                            “啪”,白色碎瓷四散飞溅,黑褐色的汤汁氲了一地。那盛汤的女子神色未动,只是看了紫原敦一眼,再舀起一勺汤汁倒入碗中递给他,声音如黄莺出谷,“刚才权当你失手,这碗,你要不要。”
                            你要不要。要那段回忆那个人,还是要这碗汤。凭君心意,桎梏抑或解脱,全在一念之间。
                            那碗汤汁微泛着热气,倒映出他的脸,这碗下去,任凭那人的容颜姓名记得有多牢多深,哪怕是印在血肉上刻在骨骼里,都会被抹平。一切因果缘由,都会过去。
                            他不要。
                            缘灭心死。他不要。
                            唇边绽开孩子气的笑,长长的紫发却掩住了眼眸,“就不能不喝吗。”女子微怔,“你可想好了。”
                            “嗯。”
                            尘埃落定,再无反悔。
                            此番之后,紫原敦便住在了那里,明明是鬼气森然的地府,却生生辟出了这个悠然之地。阿错,那日盛汤的女子,如今坐在他对面,闲闲喝着茶。
                            “在这儿呆满千日,你便可以带着记忆投入凡世,或者像我这般,索性留在这里,”阿错娓娓说道,“要是等到你所想之人阳寿尽了的那天,你便要浸入忘川中,若是那人看到了你,并且愿意和你一同停留千日,你们俩便可同赴下一世;反之,他要是喝下孟婆汤,那你就毫无希望咯。”尾音有些微揶揄,看向阿错时,便见她眼带戏谑。
                            “不过是我不愿忘记罢了。”一句话堵得阿错直叹气,“痴儿。”
                            “看到那女子了吗?”阿错放下茶杯,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她面目生得极好,容貌依稀看得出是花信之年,想必死时还很年轻,“她一直在等着情郎,但是未曾可想到,竟在六十三天后才见到那个男人,此间一日人间一年,那男人根本没有兑现什么海誓山盟,他在人间娶妻生子逍遥快活,而留她在这里痴等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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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错突兀地说完这段话后,直直看向紫原敦的眼睛,咬字清晰。
                              “若那人选择喝下孟婆汤,那么你将看着他轮回,一世又一世,爱上不同的人,遇见各种事,只除了你,他遵守着命轮,而你在千日之后将带着这一世的记忆继续投入凡尘,这般苦痛你能忍受吗?”
                              右手抚上左胸,身为鬼魂,生前所受的伤都被抹去,但是那里依旧隐隐作痛,他略低了低头,神色惨然,“当然能,因为,这颗心不会比那时更痛了。”
                              那是紫原敦第三十二日浸入忘川河中,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一般鬼魂都退避三舍,愣是为他在拥挤的水中腾出一片地来。兀的,一抹艳色闯入视线,在灰暗的地府中显得格外刺目。
                              已经三十二年了,然而岁月优待赤司,竟在他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他痴痴地凝望着他,却在他走上奈何桥时幡然惊醒。他手脚并用地划着水,迅速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水鬼,终是靠近了,想要张口呼喊,阴冷腥臭的河水一下子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涕泗横流、狼狈不堪,只有在鬼魂想呼喊引起桥上人注意时,忘川河水才会变成真正的河水使毫无形体的魂魄产生溺水感。紫原敦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每每他想浮出水面时,总好像有看不见的手将他狠狠按在忘川中,冰冷的河水不停倒灌,滑到胃里让他几欲作呕,没有东西给他抓住,也没有人给他依靠。然而,就在那个赤发男子毫不犹豫喝下孟婆汤时,紫原敦放弃了所有挣扎,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他慢慢坠入河中,透过河水隐隐约约看到那抹艳色走下奈何桥,无声地张开嘴,一连串的气泡缓缓浮了上去。
                              ——小赤,为什么你不往下看。
                              ——小赤,为什么你感觉不到我。
                              ——赤司征十郎,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
                              待他醒来却是三天后,阿错坐在他床边,见他醒来,连忙将他扶起。
                              “你是傻了不成,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你在忘川中只能旁观,不得妄图篡改命运,沉入忘川河底已是最轻的惩罚,以后切莫做傻事了。”
                              不得妄图篡改命运。
                              小室也这么说过,人不能悖逆上天。他曾经以为什么事只要想就可以做到,他想吃金玉堂的茶宴,所以挑了老爹的副官;他想让他好好活下去,所以颠覆了命运。然而,如今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或许是他穷极一生都做不到的,比如尝遍天下珍馐,比如踏破贺兰山缺,比如走到天涯海角,比如陪赤司征十郎到老。
                              他放肆地与命运斡旋,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除了天谴之外,什么也没有。
                              “接下去还有九百六十五日,你便好生呆在这里吧。”阿错见他未答话,出言相告。
                              “不,”苍白的唇倔强地勾起,紫原敦反驳道,“我要看着他,生生世世。”
                              阿错闻言微楞,忽而眼泪就落了下来。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执迷不悟的痴儿,她看着自己的眼泪慢慢打湿自己的粗布衣衫,哑着嗓音,像是在问他,又好像是在自问,“为什么啊。”
                              原以为紫原敦不会回答,但是她却听见有个男声平静的回答。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这只是我的执念罢了,与他无关。
                              他看着他一世又一世的轮回转世,一次又一次毫无眷恋地喝下孟婆汤。
                              直到有一日,阿错拦住了正要去忘川中的他,“怎么,连忘川都不准我去了?”阿错收回手臂站定,“今天便是千日,你可以走了。”微微怔忡,似乎一下子没有理解她的意思,阿错继续说道,“你可以带着你的记忆,直接轮回。”
                              然后阿错走了,如今留在地府的痴男怨女愈发多了起来,让她格外忙碌,简单道了别之后便留他一人站在奈何桥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守望着什么。地府的鬼差看见他都直摇头,走远了才悄声说道,“最近真是太多怪人,那人留在地府千日竟每天浸在忘川里找罪受。”“别说,我可是负责引魂的,有一个人啊,都已经转生十五世了,每每逆天而上却终是孤独终老,曾有鬼差问过第八世的他,他竟说他夺天下只为和一人长相厮守,可是已经千年了,那个命定之人却还是没有找到。”
                              紫原敦站在桥头,等待着十六世的那人,终在苦等四日之后瞥见亘古不变的赤色。那日转世的鬼魂意外的多,转生的速度并不快。
                              “又看到你了。”赤发男子看向他,眉头一挑,“你认识我?”
                              “我在地府呆了千日,浸在忘川中曾看见过你。”
                              赤发男子微微诧异,“千日,为何在地府呆了千日?”
                              “等一个人找到我,”他直至看向那个男子未曾变过的异色双瞳,“但是他好像没有找到。”
                              “……你后悔了吗。”
                              “不,不曾。”
                              “何出此言?”等待千日,并非如他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何出此言吗……要真的说起理由来,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像是珍珠炸双脆的缘故吧,”紫发男子煞有介事地说,“我才见到小赤的时候,他那么小,像个糯米汤团一样,我当他是弟弟,给他买海棠糕,为他偷老爹的玄铁刀拿去熔了打长枪,手把手教他枪法,后来我才发现,我待他不止是弟弟,”微微一笑,紫发男人摸了摸鼻子,“那日微醺,他承诺若我赢过他,他便许我一生,但是战场上若我赢了小赤,他必死无疑,所以我在战场上背弃了自己的国家,玷污了我身为一名将领的荣耀,输给了他。”
                              赤发男子盯着他,沉默半晌却说道,“你的小赤,他很幸运。”
                              眼眶倏地泛红,紫原敦缄默,直到排在他前面的人都喝下了孟婆汤,盛汤的人开始催促,他才微微弯腰,问道。
                              ——若你是我的小赤,若我当初跟你说不要走,你会如何?
                              直到两人身后的鬼魂都开始咒骂,那个赤发男子才开口说。
                              ——许君永世。
                              原来,他们错过的,不是一世,亦非千年,竟是生生世世与君绝。
                              粲然一笑,他旋身步履轻快的走到那盛汤之人面前,那人摆了摆手,说道,“你已呆满千日,自然可以带着记忆再入凡世。”
                              他却伸手拿过了那白瓷碗,自顾自的舀起了黑褐色的汤汁,端着那碗汤,对着那个赤发男子,“我敬你。”
                              只愿从此往后,勿复相思,倘若再见,南风有知。
                              一口饮下,忘却前尘爱恨悲欢,抹煞地府千年等待,只盼来生再不逢君。
                              就在那个男人毫无留恋地一口饮下孟婆汤时,他身后的赤发男子按上自己的心口,蓦地感觉那里一阵剧痛。
                              【番外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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