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最后一天,展昭在报纸上看见了白玉堂的最新消息。打开文艺专栏,头条就是青年和几个音乐人的合照。展昭快速阅读一遍,简单来说就是白玉堂和几个音乐人,应某个私人基金的邀请参加了一场专为盲童举行的小型音乐会,并在中途即兴拉奏了一段自己正在编写的,尚未完成的曲子。
媒体在采访中送上无数赞美,称赞青年拥有最灵巧的手指和让人惊叹的天赋,文章末尾是大段对这首据白玉堂所说,是为自己喜欢的人编写的曲子的各种猜测。展昭看到这里心头一跳,隐隐约约的预感爬上心头,当天晚上接到白玉堂的电话时,他并不感到惊讶,心中只有迎来结局的紧张。
约好的地点是天际娱乐公司顶层的那间录音室。展昭停好车,直接从地下搭乘电梯上楼。电梯间的金属墙壁反射出他的脸,展昭早已学会在任何时候维持温和有礼的表情,此刻只有微拢的眉心和紧抿的双唇稍稍泄露了一些他的内心。
走到录音室门外,展昭站了一会儿。无法容忍陪伴在白玉堂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也拥有‘自己是最适合白玉堂’这样的自信,‘如果玉堂拒绝,那我就继续追。’,展昭有了这样的决心后,面上自然而然露出坦然的微笑。他毕竟远比七年前的自己更加深沉稳重,或者说,老谋深算?
推开门,暖色的灯光铺洒了整个房间,展昭一眼望去仿若昨日重现,白玉堂依然在隔音玻璃后拉着小提琴,眉眼低垂,神情沉静,看见他进来也不过是撩了下眼帘。展昭关上门,想了想,顺手将门反锁。他也和上一次一样,走到隔音玻璃前静静注视对方。
白玉堂侧头枕在小提琴的腮托上,嘴角若有若无的翘起。他打开了录音间内的开关,然后继续演奏。优雅舒缓的琴声从音响中传出,这首曲子应该还未完成,他拉奏时偶有停顿,或者将一小节重复几次,只为修改其中几个音阶。
展昭心跳加速,尽管不太懂音乐,但这陌生曲子想要表达的东西,他还是能听出来的,那像是情人窃窃私语的低缓,又像是爱抚一样的轻柔,还有音符之间的缠绵不休与喜悦……展昭缓缓加深了笑容。事实上,即使他听不懂这曲子所表达的东西也无所谓,只要去看白玉堂的表情,他也能明白对方想要述说的感情——轻抿着唇,嘴角微翘,青年脸上是少见的沉静温柔。
白玉堂又拉奏了一段,拿起笔在曲谱上做了一些笔记,最后将小提琴收入琴盒。他推开隔音门,随着走近展昭的脚步一点点眯起凤目似笑非笑,那是种类似于得意洋洋的嘲笑,只是不含恶意。
“你叫我来,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展昭先开了口。
“告诉你什么?”白玉堂的语气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自言自语,“说起来,你居然戴眼镜了……不过这样子也不错。”
“什么?”话题未免太神展开,展昭一时反应不过来。
目光凝聚在展昭架在鼻梁上的深蓝色框架眼镜,白玉堂似乎对此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摘下这幅眼镜。因为视线的突然改变,展昭有短暂几秒钟失去了视觉,然而其他感官依然准确感觉到了白玉堂的动作,接近的热度,吹拂在脸颊上的吐息,还有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白玉堂在吻我’,意识到这一点,展昭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到这个吻被单方面的加深。
舌尖深入,滑过齿关。展昭顺从的张开嘴给予对方回应,同时伸手环住青年的腰身。不管结局如何,他都不想放弃这个吻,更何况现在的一切貌似都向着好的一面前进。只是这个亲吻来的突兀,也结束的飞快,展昭抿了抿唇道:“……不给我解释?”
“就是你想的那样。难不成你还要给我送花,约我看电影,请我吃情侣套餐?”将勾在指间的眼镜放在旁边的操作台,白玉堂双手抱臂,轻笑一声道:“展昭,你对我余情未了,我对你也是旧情难忘。”
展昭抬手揉着鼻梁,他头好疼,还很脱力,这种好像跑了一万米,然后发现原来有近路,自己根本就是白跑了的纠结心情,让他连无奈的力气都没了。
“我从来不会回头看,展昭,你让我破例了。”白玉堂没有去理会他的心情,自顾自把话说完,“这一次如果你再放手,我是不会回头的。”
“不会的。”展昭这么说道,伸手抱住白玉堂,“我再也不会松手了。”身体卸去力道,仿佛脱力一样让对方支撑自己。低低的笑声溢出喉咙,展昭眼眶发热,他很想笑,可是又很想哭,有如释重负、得偿所愿的喜悦,也有被震撼的感动,“我本来以为要很久你才会答应……”紧紧抱着怀里的青年,展昭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他们会用成年人的方式步步试探,寸寸逼近,最后形成一个保有个人空间,亲密却又若即若离的关系——展昭已经不敢期待他们能恢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可真正的结局是如此清晰简单。事实上,也确实很简单,因为终其所以,也不过是白玉堂还喜欢他罢了。
‘白玉堂,你怎么就还是我记忆里的少年呢?’眼眶内越来越多的液体让展昭忍不住闭上眼。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整整七年,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不会伪装,永远坦率的表达自己的心,还有纯粹的感情。
“我喜欢你。”展昭开口说道。迟到了多年的告白现在才被主人允许说出口,连同沉默了多年的感情一同倾泻而下,那是属于十九岁的展昭的爱意,温柔而安静,羞怯又内敛,压抑着克制着,被理智紧紧包裹的爱意。
‘我怎么会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呢?怎么会以为没有痛到哭出来,就不是真的喜欢呢?’展昭这么想到,环抱着白玉堂的手臂收的更紧。明明一直以来他都是认真的,那些想要珍惜保护,想要让对方对自己露出笑容的心情,一直以来都是真挚的。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白玉堂展开双臂给了展昭一个拥抱,开口继续说道:“明明喜欢的要死,却因为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就可以忽视自己的心情。当初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我自己也不知道,后来去旅行,我在路上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我愤怒的不是因为你拒绝和我一起出国,而是你对未来的规划里根本没有我。”顿了顿,他又轻声说道:“等到终于想明白了却哭得这么伤心……展昭,你是我见过最笨拙的人了。”
“我爱你,玉堂。”展昭的双唇止不住颤抖起来,白玉堂侧过头,带着微笑的双唇贴上他的眼角,“我知道。”
那些隐秘的过去,终于在多年之后温柔的撕裂了现在。
——尔后,又被‘爱’治愈。
END